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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我还你一枪了。于是拱拱手,原礼奉还说:
“老夫子这个嚏喷打得固然不同凡响,在下却颇有些不敢苟同。《阳春》、《白雪》也许要比《下里》、《巴人》动听,但是曲高和寡,能够跟着唱的不过几十个人而已;相比之下,倒不如几千人都会唱的《下里》、《巴人》更能得到多数人的赏识。俚俗的诗文不一定坏,高深的诗文不一定好;反过来说,大家爱听的诗文不见得就是好诗,大家不懂的诗文也不见得不好。这两者其实并不牴牾。学识高深,文字浅近,能把奥妙的意思让人人都懂得,这就叫深入浅出,实际是最难做到的。有的人,肚子里其实并没有多少学问,写起诗文来却故弄玄虚,明明可以用浅近明白的话说清楚的,却故作高深,专找一些冷僻难懂的词句来吓唬老百姓,好像只有大多数人看了不懂才叫上乘之作。这种故弄玄虚的诗文,绝不是《阳春》、《白雪》。照在下看,只怕还不如《下里》、《巴人》呢!”
高公子见刘福喜不阴不阳地回敬了朱老夫子几句,噎得他直翻白眼儿说不出话来,倒也颇为痛快。只是今天游山,并不为奚落朱老夫子而来,于是接过话茬儿打个圆场说:
“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无缘读书,原属不学无术,唱唱《下里》、《巴人》,原不足为奇,也不该讥讽。凡事有深必有浅,有浅才有深。高深如《阳春》、《白雪》这样的妙曲,也未必不是来自《下里》、《巴人》。庄周自作高深,讥笑别人只会唱唱《折扬》这样的俚歌①,殊不知没有《折扬》,何来《阳春》、《白雪》?肤浅、幼稚并不可笑,世上大学问家于开笔之初,所写诗文也是不通的居多。这如同一个大人讥笑稚童光屁股拖鼻涕一样,忘了自己小时候也光过屁股拖过鼻涕,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
① 见《庄子·天地》。
高公子的一番高论,有理有力,得到了在座诸公的同声附和。刘福喜似乎意犹未尽,又发挥了几句:
“肤浅、幼稚,不懂高深的诗文,并不可笑,可笑的是一知半解、不懂装懂、自以为高明实则极不高明的人。这种人不单可笑,还应该拆穿他的西洋景,让他们当众出一出丑,红一红脸皮,下次兴许就再也不敢以高明自居,装模作样地吓唬老百姓了。”
刘福喜和高公子两个一搭一档,一唱一和,借题发挥,说的尽管都是前人说过的话,损的却是此时此地自我作古的人。偏偏这位县学老师跟县衙太爷一样,除了八股时文之外,也是不知《文心雕龙》为何物的,只好听着干生气,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如坐针毡,有如芒刺在背。金太爷今天乘兴而来,在山上遇到一对儿风流倜傥的少年璧人,一时间雅兴大发,倡议即景赋诗,原以为一定可以妙趣横生、情意盎然的,不料由评诗引起了一场舌战,而且朱老夫子明显已经居于下风。看起来,评诗已经无法继续,趁自己还没有卷进战事中去,掏出耷拉表来看了看,只见时已近午,急忙动问诸位贵客是否已经酒足饭饱,天色不早,不能死钉在一个地方,也该别处去走走了。其实,这么长时间,又写诗又评诗的,除了高公子没有工夫动杯筷之外,其余贵客早已经尽情地享用过了。尤其是那几位胸无点墨的俗人,反正写诗不会,评诗不懂,干脆你做诗、我喝酒,把本来无法分拆的“诗酒”二字生生地分割成两桩事情了。
这时候,他们打着饱嗝,正嫌诗翁墨客们的高谈阔论索然无味呢,一听太爷动问,也知道邑尊已经无意于评诗,就一齐站了起来,撺掇着另游别处,竟连罚酒也没喝,就鱼贯地离开了金龙洞、妙庭观,躬着身子步出低矮的岩下通道,回到了玉虚宫。
郑老道见太爷返驾,赶紧吩咐看茶。太爷无意久坐,随便喝了几口润润嗓子,赏了二两茶资,一行人就相跟着步下山来。
第九十八回
游山玩景,才子佳人读书洞前吟清曲
恶贯满盈,老爷太太仙榜岩下丧残生
金太爷等一行人,离开玉虚宫,回到了山脚。仰止亭边供贵客游览的四只渔船已经恭候多时。加上高公子自雇的一只,共是五条小船。每船坐上五至六人,正好全都坐下了。
水浅船小,不宜桨橹,艄公解开缆绳,只用一根撑竿轻轻一点,小船就荡到了清溪当中,摇摇摆摆地住西撑去。
船行一里光景,刘福喜指着溪岸南边半山腰上一个石洞说:这就是李阳冰吏隐忘归的忘归洞,崖壁留有篆刻;宋代朱熹游此,也留下过“解鞍盘礴①忘归去”的诗句。只可惜年代久远,早已经斑驳蚀落;明人游记中还说能认出不成句的几十个字,如今只能见到依稀隐约的残存笔画了。洞口内有一块平整的巨石,名为石禅床。相传唐代大历年间有个名叫周景复的人,自号仙都道士,在步虚山修炼,常到这里来坐禅云云。作为向导,他请太爷的示下,是否靠岸系缆,登山一游。
……………………
① 解鞍盘礴──从马鞍上卸下行装,长时间游逸。
朱老夫子听说又要爬山,两腿先自软了,加上方才舌战,火气未消,当即表示愿留船上恭候。金太爷抬头看看山上,见不过是半山上一个石洞而已,并无新奇之处,也就懒得去爬。大家看太爷无意上山,谁还多嘴?
艄公点篙,继续前行。朱老夫子还只当是因为他不肯上岸才耽误了大家游山的,又不过意起来,船到石笋前村口,就以身体不适为由,下船上岸,回祠堂生气去了。
小船顺流而下,经仙人碓,刘福喜遥指溪北山头有五块巨石巍峨并立,像煞五个老翁相互揖让,所以名叫五老峰。所奇者,它能预报当年麦收的丰歉:只要在清明节那天看看五老峰岩石上哪个方向出现了黄斑,哪个方向的小麦田就会发生黄锈病;要是没有黄斑,当年的小麦就会丰收无疑云云。五老峰西边的好山山尖上有一座月镜岩,是一个透天的圆洞门儿,远看就像是一面圆形的镜子镶在梳妆台上;正对月镜岩的下面山坡上,有一群怪石,叫做“绀沐岩”,活像一群美女在对镜梳妆,因此俗名就叫“仙女照镜”。好山脚下,面向恶溪有一个山洞,以其形似炉灶上放一饭甑,因此名为“玉甑岩”,俗称“饭甑岩”。与玉甑岩隔溪遥遥相对的是“大肚岩”,以其形似凸肚花瓶而得名。民间传说:玉甑原来每天都可以向村民源源不断地供应米饭,只因对岸出了个大肚子汉,把玉甑里的米饭全都吃光了,从此断炊,不再供饭云云。刘福喜一边指点演说,一边动问是否需要停船上岸。反正这一组景致只宜远望,走到跟前细看,无非石头一堆、一堆石头而已,因此太爷吩咐,不必停靠。
须臾,船到问渔亭前,太爷下令停篙。小船靠岸,大家依次下船,走上青莲石。艄公把船系在洄澜桥旁边的系船孔内。贵客们一边观赏问渔亭,刘福喜一边讲述青莲石和问渔亭的来历:传说鼎湖中的金莲花被神风吹落,飘落在东阳县一带,其中一瓣落在读书洞前的溪岸旁边,化作巨石,因此名叫青莲石。明代嘉靖年间,有一个叫做懒仙的高士来仙都访问隐居于此的御史樊献科,曾在这里向一渔人问路,才有缘见到他。后人就在这块青莲石上建起一座飞檐方亭,名叫“问渔享”,可供游客歇息垂钓,也为这如画风光添彩生色。
刘福喜讲完问渔亭掌故,带领众游客越过半步鸿沟,经半壁池循石阶隧道盘旋而登读书洞。这里果然是曲径通幽,洞中有洞,洞洞相连,背山面水,美在天然。从洞中远眺,鼎湖峰、大肚岩、小赤壁、龙耕岩历历在目。刘福喜指着洞口李阳冰篆刻的“倪翁洞”三个大字,讲述此洞的掌故:这个连环山洞,由于它面对初旸谷,朝阳初起之时,站在洞口可见旭日于马鞍山巅喷薄而出,有如烈马驮日,所以《仙都山志》上称为“旸谷①洞”,也称“初旸三窟”。唐令李阳冰鉴于此洞曾有古贤人“倪长官”也就是范蠡的老师计倪在此隐居,题名“倪翁洞”,而当地人则因宋朝的朱熹和明朝的李鋕、樊献科都曾在洞中读过书,又称之为“读书洞”,至今洞口石壁上犹有他们的摩崖石刻可寻。朱熹的题字已经被风雨所侵,剥落不清了;李鋕的刻石只是“旭山”两个大字,每字一丈二尺见方,至今依然锋芒毕露,真不知当初用什么笔所写,又是写在什么纸上的。樊献科的题刻是“斗山洞天”四个古篆,字体古朴苍劲而有力。此外,同治十二年,邑人在洞南溪岸边重建独峰书院,如今常有士子在洞中持卷苦读,称之为读书洞,也就更加贴切了。
金太爷等人在洞内摩挲观赏了唐宋元明清五代的名人题咏刻石:真草隶篆,应有尽有,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在李阳冰的篆迹勒石前面,小讼师和丁拐师爷两个就李阳冰的“冰”字应该读作“冰”还是应该读作“凝”,正在争得面红耳赤,直等到大家都下山去了,他们才匆匆赶上,到了儿还是谁也没有说服了谁。
一行二十多人从读书洞内地面上的一个小洞口钻进螺丝洞的顶端,盘旋而下,从山脚的独角亭出来回到了大路。折而向北再向西,经百步峻拾级而上,就到了读书洞的山后。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名叫“云英谷”,相传是唐人羊愔(y īn 音)遇仙处。谷中有一口大塘,叫做青玉塘。塘中心有一座古坟,就是著名的风水宝地“老鼠偷油”②。传说选中这处坟地的风水先生于点穴之后,曾许下坟主后代一连出十八个进士的诺言,后来被江西的风水先生探知,在青玉塘四周的山石上凿了许多小坑,注上油,点上灯,彻夜通明,塘里的十八条红鲤鱼相继跃出,于是风水被破坏了云云。如今山石上到处留下碗口大小的小坑,也成了仙都风景掌故之一了。
……………………
① 旸谷──古代传说中的日出处,也称“汤谷”。
② 这座古坟在“文革”期间被破坏,现在改建成一座湖心亭。
刘福喜讲完了青玉塘故事,又带领游客顺着田边小路往南去看了响岩石室。这是一个小口穹窿形山洞,能容一二百人,在里面说话顿足,都有嗡嗡的回音震耳。早先洞里供有神像,并有雍正年间一位知县写的石碑,解说神佛虽然没有,但是不妨可用因果报应之说除愕向善,如今已经久无香火,连神座也毁坏了。
由响岩洞顺坡下山,出口处就是问渔亭南边的溪沿,再向南走几十步,就到了新近重建的独峰书院。
独峰书院,原是朱熹在南宋嘉定八年(1215)创建的,咸淳七年(1271)扩建,原址在鼎湖峰附近,后于洪武年间被毁,明代就原址改建为“仙都草堂”,成为樊献科、郑汝璧等人归隐之后的栖息之所。现在读书洞下的这个独峰书院,是同治十二年邑人集资重建的,现任山长姓李,是李阳冰的后裔。此时闻报邑宰驾到,不敢怠慢,急忙整顿衣冠,恭肃于道左。
金太爷带领众客人步入书院,清茶一杯之后,谒过朱子塑像,又对众学子嘉勉了一番。看看已近未正,急忙别过山长,重新下船,顺游而下。恶溪原从鼎湖向西而流,在读书洞北边折而向南。在船上,高公子轻吹凤管,素云自拍檀板,唱起了高公子即景所赋诗句:
洞口停舟上石楼,
更从何处觅瀛洲?
清溪日透千山晓,
绝壑风回万籁秋。
策策修篁皆我侣,
琅琅题刻尽名流。
因思人世如过客,
且喜韶光未白头。
素云的歌喉,方才在山巅唱,其声高亢激越,响遏行云,声振林木;如今在舟中唱,其声婉转轻柔,响彻流水,声回山谷。众游客听得如醉如痴,只觉得胜境中仙音缭绕,却不知自身置于何处。姽婳夫人技痒难搔,一个劲儿地撺掇金太爷也即景赋诗一首,好让她也一展歌喉,大显身手。金太爷方才在妙庭观前受到了一通揶揄,诗兴大减,这会儿被姽婳夫人催得紧了,只好拼拼凑凑,勉强完篇,借来纸笔就在膝上写出,自己看看也觉得缺欠情趣,搜索枯肠,却又别无佳句,只得将就着递给了夫人。写的是:
为访仙都驾艓①行,
登临古洞探幽明。
云英日短青芝老,
绀沐秋长赤叶生。
学士曾题珠玉句,
阳冰不记长官名。
霞蒸玉甑泉如沸,
响答灵岩数里声。
……………………
① 艓(dié碟)──小船。
金太爷借过竹笛来,抚弄了一曲,姽婳夫人手举诗笺,按谱唱出。但是一个弄笛如同法师吹筚篥,一个唱曲好像寡妇哭夫君;要是没有素云比着,也许还勉强听得,只是众人刚刚听过仙乐妙曲,接着又听这种凡音俗唱,二者之间相去就不能以道里计了。当然,邑尊夫妇当众献艺,属官们除了说几句拜年话捧场之外,谁又敢说一声不好呢!
从读书洞到小赤壁,不过三里之遥,溪水却又折而向西。姽婳夫人一曲歌罢,船己进入小蓬莱。恶溪北岸,是一个颇大的村子,名叫周村,南岸山壁直立,峻峭如削,长达二里有奇,石色微红,所以称为“小赤壁”,俗称“仙榜岩”或“板壁岩”。其中有一处岩石峭出如檐,檐下岩石呈白色,刻有宋朝咸淳年间缙云县令王埴( zh í直)的《小蓬莱歌》和清代诗人袁枚的《仙都游记》等许多名人题咏。就在这石檐下面、石壁上面,凹进去一条一人多高五六尺宽的水平走廊,俗名“白蛇路”,也叫“龙耕岩”,比起昆明龙门的石廊来,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听刘福喜说,从西头的磴道拾级而上,穿过石廊,可以到达尽东头一个丈许见方比较空阔的石窟,名为“丹室”①。这个地方,不论是多么炎热的盛夏酷暑,总是凉风习习,寒气逼人,来到这里,恍如置身于琼楼玉宇高处,大有不胜其寒之慨。课读之余,劳作之暇,凭栏远眺,极目云天,仙都胜景尽收眼底,确实是消夏的洞天,避暑的福地。
……………………
① 这个丹室,已经在1941年的一次山崩中坍塌,如今只留下一个深渊,连也遗迹也没有了。
刘福喜讲说丹室的来厉:明代著名“权相”张居正②死后被籍没抄家,他的儿子张懋修乔装成道士葛炼师①,逃到缙云来投靠郑汝璧。万历十二年(1584),当时正在家赋闲的郑汝璧替他在小赤壁上凿出磴道,上通龙耕岩,在这水平长廊的最宽阔处筑一丹室②,名为“超妙”,从此在这里避祸著书,隐居二十载,写成了《五经旁训》等多部著作。当时的丹室有门有窗,室外设有辘轳,可以直接从溪中汲水。如今事隔二百多年,一切设施全已朽蚀,连栏杆也是近年来新换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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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张居正──1525…1582 ,字叔大,号太岳,湖广江陵人,明代著名的政治家。嘉靖二十六年(1547)二十二岁考中进士,二十年后,到隆庆元年(1567)入阁,和高拱同时为相。隆庆皇帝死后,他与宦官冯保合谋,取代高拱为首辅,死于万历十年,终年五十七岁。万历初年,皇帝年幼,军政腐败,财政枯竭,“匪患”遍地,危机严重。在他主政的十年中,锐意革新,整顿吏治,裁汰冗员,奋发图强,提出“治乱世必用重刑”的主张,采用“得盗即斩”的高压政策;万历六年,下令清丈土地,清查大地主隐瞒不纳赋税的庄田,使全国纳税土地从四百万顷提高到七百万顷以上;三年后又推行“一条鞭”法,把各种税役合并为一,按亩征银,改善了国库的收入;在人事方面,任戚继光为将,巩固了边防,用潘季驯治黄、淮,缓解了水患。应该说,在那个历史时期,他也算是个忠于皇室、功在国家的“贤相”。但是死后被太监张诚及反对革新的守旧朝臣们攻击陷害,却遭到了抄家籍没的处分。
① 炼师──也作练师,指德上思精的道士,用作对道士的尊称。
② 这个丹室,已经在1941年的一次山崩中完全坍塌,现在水平走廊的尽东头,是一个深渊。
故事讲完,船在虎迹岩下傍岸,众人依次下船。在溪岸上仰观小赤壁,只见悬崖陡削,其险甚于刚才船上所见。袁枚等人的题咏,由于年代久远,已经被苔藓所封,斑驳碖硱,难于辨认了。在虎迹岩的旁边,有一隐蔽曲折的石级直接开凿在陡壁上,这就是郑汝璧开凿的磴道。刘福喜带领众游客沿着磴道攀藤附葛而上,直达张懋修隐居著书的“超妙”丹宝。
石廊高度不等,高处可以直立而走,矮处则需躬身而过,边缘险处有齐腰高的木栏杆保护。
金太爷探身栏杆外往下看了看,只见峭壁直立,下临深渊,令人头晕目眩,心惊肉跳,赶紧缩了回来,连连咋舌说:
“好险!好险!从底下住上看,并不觉着太高,怎么从上往下看,就变得这么高了?瞧这绝壁,跟泰山的舍身岩倒有几分相似呢!”
金太爷出京南下,路过泰安,顺便到泰山去逛了逛,对那里的景色倒还记忆犹新。姽婳夫人生长南国,一辈子没过过长江,不知道舍身岩到底有多高,只是一听这名儿,先就叫人毛骨悚然,连忙一把拽住金太爷,笑着打趣说:
“老爷功成名就,指日就要高升,可别在这里舍身哪!”
金太爷也笑着说:
“我就是要舍身,也得跟你一起舍呀!”
他们两个当着一众贵客,竟这样肆无忌惮地打起皮科来,颇有点儿令人哭笑不得;却谁也没有想到,此言一出,倒成了“谶语”了。
这时候,有两只竹筏子从恶溪上游流漂而下,筏子上坐满了男男女女的村民,穿着蓝的、白的、红的、绿的各色衣服。一个粗壮而结实的小伙子,一面用竹篙撑着筏子,一面用他那高亢而浑厚的嗓音唱着一支动听的山歌,为这迷人的景色增添了三分画意、七分诗意。金太爷见了,不禁诗兴油然而生,当即口占一律:
红岩赤壁缙云东,
福地洞天胜巧工。
陟岭犹如人面壁,
登山恍若马行空。
清清一水成明镜,
历历千家隔彩虹。
定是石廊通玉宇。
仙童唱曲入云中。
姽婳夫人听了,欢喜不尽,急忙寻纸觅笔,立逼太爷写出,手捧着诗笺,吟哦再三,还尖着嗓子轻声地诵唱起来。她的意思,是想借此引起大伙儿的诗意,出来几个捧场的唱和一番。但是就在她又写又唱的工夫,溪流中的两个筏子也在虎迹岩下停泊靠岸,四五十个男女村民,一半儿留在山下,一半儿沿着磴道爬上石廊来了。金太爷看见,心中老大的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