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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就在我彻底绝望的时候,石头身后的空气,仿佛无声的扭曲了一下,在那么多人的呐喊声中。还有周围丝丝缕缕的傩的气息中,这点轻微的异常,连石头也不可能察觉。
紧接着,一把好像只有手指那么宽的锋刃,从扭曲的空气中闪了出来。锋刃是黑色的,和周围的黑暗融化到了一起,没有声音,却快的无从分辨。
黑色的锋刃一出现,就闪到了石头身后,这一刻,手持锋刃偷袭石头的人,也随之从扭曲的黑暗里面现身。虽然这个人背对着我,可是我看了一眼,就认出他是孤峰上的怪人,我和他接触了足足半年,几乎天天都在一起,他的背影,我不会看错。
噗……
黑色的锋刃无声无息的刺入石头的后背,这一击非常沉重,而且锋刃锋利且狭窄,从石头的后背一穿而过。
石头挥舞向大藏的刀锋,在距离大藏的脖子还有不足一尺的地方猛然停住了。
哐当……
怪人给予石头致命的袭杀,石头手里的到应声掉落。他低头看看从自己小腹刺穿的那截黑色的锋刃,又慢慢回过头。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绝对没有料想的意外,可能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个怪人会从背后给他一刀。
“你……”石头的手上全都是血,被黑色锋刃透体而过的一刻。已经站不稳了,距离最近的几个古陆人蜂拥而上,扶住了石头。石头大口喘着气,喘一口气,小腹和背后的贯穿伤就鲜血喷涌。几个古陆人掏出随身的伤药,像是雪花一样撒到伤口上,旁边的古陆祭司也开始运转傩的力量,帮着控制石头的伤处。石头仿佛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只是望着怪人:“你……”
“够了,已经够了……”怪人放下手里的利刃,我只看到他的背影,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在流泪。
“你要救他!”石头已经说不出响亮的话,大口喘着气:“他一直都在跟我们古陆作对!”
“可是你害了他半辈子!这还不够吗!”怪人忍不住哭出了声,他好像很坚强,但好像又很脆弱,一下冲到了大藏身边。
第一百七十七章 怪人的宣泄()
大藏被刺,接着石头又被怪人偷袭,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些,大藏和石头这两个高手全部重伤,让气氛一下子变的无比的紧张。
“你可能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石头伤的非常重,看得出来,怪人为了救大藏,出重手创伤了石头:“你真的忘记了?“
“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我是什么人……”怪人仿佛在这一刻,勾动了心底所有的悲哀,早在孤峰的时候,我已经看得出,他沉默的背后,隐藏的是难以诉说的苦闷和哀愁,一个人压抑的越久,爆发的时候就越剧烈,怪人的哭泣无法停止,眼泪不停的流淌。
怪人肯定是一个古陆人,而且是身份比较特殊的古陆人,尚未被大藏杀伤的敌人还有很多,在此刻不由自主的慢慢围拢到了四周。把怪人还有受伤的大藏围在正中。
祭司和武士的眼睛里,杀气腾腾,只不过碍于石头,也碍于怪人的身份,否则的话,他们很可能要一拥而上。
“你既然没有忘记,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石头的伤口补单受到利刃的直接伤害。利刃上还附着着傩的力量,尽管这个怪人在傩的修为上不比石头高,然而这一击,石头也承受不住,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睛似乎要睁不开了。
“你违背了祖训!违背了族规!”那个胳膊被大藏拗断的四方祭司的脸色阴沉沉的,看得出来。他对怪人有一些忌惮,但非常时刻,尤其是怪人重伤石头,让祭司的眼睛里,全都是敌意:“违背族规!杀无赦!”
“那你就杀了我吧!”怪人的情绪,在这个时候彻底无法控制,他丢下手里那把黑色的利刃,颤抖着伸出双手,痛苦的抓着自己短短的头发,歇斯底里般的哭喊道:“我是古陆人!今天就把这条命还给古陆……”
随着怪人的哭喊,我的心猛然就开始泛起巨大的波澜,因为在这一刻,怪人的情绪失控,他的声音,完全变了。
可能他平时跟人说话,都有意控制自己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嘶哑,且又尖利。但这时候,我明显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只有在情绪完全失控时,他才会失去掩饰,暴露自己的本音。
这是个女人!?
我的头忍不住一晕,他隐藏的太深,又掩饰的太好,在孤峰和他相处了差不多半年,我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这是个女人!
“来!你杀了我!亲手杀了我!”怪人哭喊着冲到石头跟前,他那张布满了瘢痕的脸上,已经完全被泪水浸湿。
“你知道自己是古陆人,为什么……”石头的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好像是没有力气了,又好像是忘记了怪人刚刚对他的突袭,在别人的搀扶下,勉强直起腰,盯着怪人,一字一顿的说:“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怪人不理他,径直走向受伤倒地的大藏,大藏也没有力气了,和我一样,椎骨被黑刺刺中,浑身瘫软。怪人走到大藏身边,轻轻把他扶起来,看着他身上流出的鲜血。
泪水,一滴滴的滑落,滴在大藏身躯上沾染的血迹中。
“本来,我只想好好的做一个古陆人,可是。是你不许。”怪人扶起大藏,对石头说:“你非要让我去寻找,寻找什么开启神的秘密的机缘,我去了,我遇到了自己爱的人,可是你又让我回到古陆,不许我再见他。”
听到这里的时候。假大藏曾经对我讲述的那些往事,一字一句的浮现在心头。尽管我还不能完全确定,但这个容貌丑陋,隐藏了自己本性的怪人,会是当年让假大藏念念不忘的哑巴雪?
“我只是,只是想好好的生活,无论在哪儿,在古陆也好,在别的地方也好……”怪人不再歇斯底里的哭泣,但他的语气,愈发悲痛,愈发让人心酸,好像这么多年以来,他所承受的一切重压。在这时候全部喷涌宣泄,他宣泄的方式,和别的人不一样,在他看来,能把这些事情完完整整的当着别人的面诉说出来,已经是最好的宣泄了:“你不许我见他,好,我不见,可我念着他,他也念着我,我好为难,你知道吗?我好为难…。。。”
这个怪人,绝对就是哑巴雪,我终于确认了。只不过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是哑巴雪。在假大藏的讲述中,哑巴雪是个漂亮的女人,容貌不能说倾国倾城,但足以让一个男人默默的想念半生。
“你不许见我,他要见我,我该怎么办?”怪人继续流着泪说道:“你告诉我,外界的人。都是薄情寡义的负心人,你说他只不过贪恋我的容貌。为了让你知道,你说错了,也为了让他断了再来找我的念头,可以好好的活下去,我毁了自己的脸,我宁愿我自己苦下去,所有的罪,我一个人来背,我只想他能好好活着……你看见了,他只是挂念我这个人,而不是只看我的脸,我毁了自己的脸,丑的不堪入目。可他还是锲而不舍,你能说,他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大藏不能动弹了,然而听到怪人的话之后,就仿佛被一万根针刺中了心,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痛苦,极度的痛苦。
我一直以为,大藏是没有感情的,不会哭,不会笑,只有一张如同木头一般的脸。
但直到这时候,我才直到,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大藏轻轻的,用力的伸出自己的手,在这个怪人已经毁的一团糟的脸庞上,慢慢的抚摸着。或许,他看不到怪人脸上的伤痕,看不到因为创伤而扭曲的五官,他看见的,依然是很多年前,在雪地里孤苦无依的哑巴雪。
“我把自己的一切都毁了,你仍是不许我见他,为了古陆,我认了命,我不见他,自己躲到孤峰上去,一住就是这么多年。”怪人紧紧的抱着大藏,把大藏遮盖在面罩下面的脸,贴近自己的胸口,转头默然望着石头:“你是我的亲哥哥,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可这么多年以来,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有多痛吗……哥哥……哥哥……我别无他求,我只希望,我付出一切,他可以像外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安稳的生活……”
“你……你说完了没有……”石头发怒了,可能他不想让哑巴雪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把这些往事说出来,但是,他连发怒的余地也没有,高高提高一点音量,小腹和后背的伤口就飚出两股鲜红的血花。
“没有!”怪人在这一刻,好像把所有的所有全部放下了:“这个世上,别人从来没有给过我的温暖。幸福,关爱,他全都给了我,我忘不掉他。你明知道,他死了的话,我会心痛,很心痛,他是我唯一的指望,我活着,是为了偶尔能听到他还活着的消息,可你还要杀他!你要断了我这辈子最后一点念想!我不能容你!”
怪人不顾一切,把自己所有想说的话完全说了出来,石头无力阻拦,重伤之下又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噗的喷薄出来。
“今天,我要带他走,我要和他在一起,死,都不会再分开。”怪人把大藏抱了起来,周围那些古陆人看到怪人要走,一起把包围圈缩小。一个个人,肩并肩,好像一堵人墙,挡住了怪人的去路。
我的心,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这个时候,只要石头一句话。怪人和重伤的大藏,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不能放他走!”四方祭司纵声大喊,同时又转头望着石头,眼巴巴的等着石头下令。
石头说不出话,四方祭司一声大喊之后,周围的古陆人同时又迈进了两步,把怪人和大藏围的水泄不通。
唰……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一直在旁边默默无语的赫连,骤然抽身而上,临危挡在大藏和怪人身前。
“都退回去,谁再进一步,我就杀了他!”赫连的身上,也粘满了血迹,他一直是沉稳而且冷静的,但是无数个契机聚合在一起,好像把赫连身上的热血全部点燃了:“退后!”
现场顿时紧张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鸦雀无声。古陆人看着赫连和大藏,又看看满身是血的石头还有四方祭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杀!”石头不说话,只是一直在考虑,当赫连挺身挡住古陆人杀戮大藏和怪人的时候。他好像无形中下定了决心:“杀!”
嗖嗖……
石头咬牙说出这个杀字的同时,所有蓄势待发的古陆人,包括祭司和武士,全部动手了。傩牵引着黑武器,长弓怒射着利箭,呼啸在空气中的长刀,武器的破空声交织成一片。
怪人和赫连马上调转了方向,一人守着一面,护住中间的大藏。赫连的身手是很好,但是在这种四面都是攻击的困境中,他要自保,还要保护大藏,非常困难。
第一百七十九章 赫连的觉醒()
眼看着赫连和怪人因为保护大藏而身陷重围,我却帮不上半点忙,这时候,我能和郝军保证自己的安全已经是万幸。
“方爷,咱们能想个什么办法吗?”郝军看到大藏重伤,急的要死,在这边团团转,但我的状态也很糟糕,他走不开,抓耳挠腮的在想办法,想过去帮大藏。
“静待。”我很明白,郝军的这点本事,放在外面跟人打架还可以,但在真正的战斗中。他过去就会变成赫连和怪人的累赘。有的时候,仅凭勇气和热血是完全不够的。
我眼睛都不眨,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战团。看似激烈的战团,到处都是杀机,可是情况却有一点微妙。事实上,这好像是古陆人的一场内斗,赫连还有怪人都是古陆人,不管围攻他们的人出手有多么狠辣,然而他们,却始终留了后手,不愿意把敌人置于死地。
我看到两个古陆祭司在正面围攻赫连,他们让赫连难于分心,被缠的脱不开身时,旁边的几个古陆武士用利刀长弓帮祭司的忙,赫连又不愿意真正杀了古陆同胞,又得保证自己不受伤,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
唰!!!
一把长刀趁着赫连腾不开手的时候,从侧面猛劈而来,赫连没有躲闪的余地,全力一扭身躯,锋利的长刀贴着他的左臂划下来。一团血花顿时爆开了。
我和郝军一样急的半死,心说赫连这样绝对不行,他是顾念着古陆同宗的脸面,然而那些古陆人却不像他那样手软。这么斗下去,不出片刻,赫连和怪人必然要吃大亏。
激战最少持续了有好几分钟,古陆人的攻势非常猛烈。但赫连和怪人好像在这时候忘记了死亡的威胁,护着中间的大藏,连一步都不退让。
“方爷,真的对不住了。”郝军看着那边的战况,扶着我的肩膀,焦急的说道:“不是我不顾着您,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藏爷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他不管,方爷,你先走吧,要是……要是我和藏爷还能活下来,一定会去找你……”
郝军一咬牙,可能是想拼了命过去给赫连帮把手。
嗡……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四方祭司在战团的外围抓住了机会,他们合力勾动傩的力量,一把遗弃在战团外围的长刀,突然像是被赋予了灵性,在纷乱的厮杀和喷溅的鲜血之中,慢慢的贴着地面滑行,一直滑到战团中央。
唰……
被傩术控制的长刀好像一个潜伏的强敌,在赫连和怪人中间骤然闪出了耀眼的寒光。赫连的所有注意力,全都被迫放在正面蜂拥不断的敌人身上,他实在无暇在顾及自己左右两侧和身后。
“赫连!!!”我的眼前一黑,瘫软的身躯几乎承受不住自己眼睛此刻所看到的情景。
长刀的速度变的迅猛而且犀利,从赫连的背后一斩而下,正面的古陆祭司强行拖住赫连,让他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
我眼睁睁的看着雪亮的长刀猛的发出让人胆寒的破空声,一下斩到赫连的后脑上。
刀锋加上强大的力量,嵌入了赫连的头骨中,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一击。赫连果然撑不住了,身子猛然朝前一扑,用两只手强行撑住地面,才没有摔倒。
“得手了!他不行了!”两个四方祭司在人群外一声大喝,本来就只有赫连和怪人在并肩作战,赫连倒下,只剩下怪人,孤掌难鸣。
包围圈瞬间就又缩紧了,两个四方祭司抬腿就冲了进来,看样子。他们是要一鼓作气,彻底把赫连击杀。
那把长刀,依然嵌在赫连的后脑上,血在流,我能隐约感觉,刀刃已经斩开了赫连的颅骨。这种伤几乎可以宣判一个人的死亡,只不过是早点死还是晚点死的问题。
“方爷。你多小心!”郝军实在忍不住了,抓起手里的枪,就要冲过去。
“等等!”我拉住他,这个时候郝军冲过去,和找死没有区别,这个人忠肝义胆,我虽然急,又愤怒,但我还有清醒的理智。
有时候,如果必须要牺牲的话,那么尽量减少伤亡,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等一等,说不定会有转机!”我没有力气拖着郝军不放,就这么一使劲。身子就要歪倒了,我扶着树干,喘了口气,说:“不要莽撞,你过去会拖他们的后腿!”
“现在还能有什么转机,咱们的兄弟都死光了,藏爷都……”
郝军这样的脑子,都能想出我们已经身处绝境,我自然能想得到。尽管我想把事情朝好处去想,但放眼整个古陆,现在能出现的救兵,就只有行踪不明的李斯云,然而,就算李斯云突然赶来。也不可能扭转败局。
“杀了他!”两个四方祭司都受了伤,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他们急于杀人。
就在一切看似都好像再没有翻盘的机会时,双手苦苦撑着身体的赫连,突然慢慢的站起身,他伸出一只手,缓缓的把重伤自己的那把长刀。从颅骨上反手拔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感觉战团的气息,仿佛一下子变了。肃杀和血腥中,仿佛有人在冥冥中吟唱,吟唱着传自千万年之前的巫曲,一声声的吟唱,根本让人琢磨不透是从哪儿传出的,真切,又飘渺,好像在时间的长河中飘荡了几十个世纪。
赫连拿着带血的长刀,缓缓的转过身,这时候。他的神情,他的目光,完全改变,变的很陌生。
他的眼睛里,还是那片说不出的孤独和萧索,然而,一种强大到近乎无法抵抗的气息。从他的身躯开始外泄,开始散发。强大的气息立即变成一片气场,没人能够抵抗。周围的那些古陆武士都愣住了,被赫连的气场震慑,隐隐发抖。紧接着,那些古陆祭司也受到了影响,盯着赫连,眼神中都是畏惧,开始不由自主的倒退。
就在这一刻,我能清楚的意识到,赫连的气息里,带着一种谁都无法抵御的傩的力量。他原本没有如此强大的气场,但是我猜测的出来,后脑上的重伤,仿佛是一个意外的契机,一下子把赫连被尘封在脑海里的一切,都解锁打开了。
“你们,要杀我?”赫连在这时候已经没有了伤重的颓势,他的步伐缓慢,但每一步都好像一座山重重落在地上,那种气场越来越强大,强大到让四方祭司开始战栗。
两个四方祭司惊愕,却抵御不住赫连带来的压力,他们和其他人一样,眼睛里充斥着惊恐,开始后退,再后退。
毫无疑问,赫连觉醒了!真的觉醒了!
我忍不住有些激动,赫连的身份,对我来说一直都是个谜题。很多过去经历过的事情,在繁杂的记忆里被慢慢的沉淀遗忘了,但是眼前的一幕,勾起了被沉淀的记忆中的细节。
我记忆犹新,我记得第一次来到虚空石塔的时候,那一幅幅连贯性的壁画。壁画里受人敬仰的那个老者,在壁画中重生,然而在壁画的结尾,中空的石壁中,盘坐的就是赫连。当时,我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含义,但今天看起来,赫连的身份,其实早已经给予过我启示。
“神曾经说过,不过,神说的话,你们没有听到。”赫连此刻如同化身成了一个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的战神,他一步一步慢慢走来,让成群的古陆人开始畏缩的倒退,两个前一刻还叫嚣着要杀人的四方祭司,斗志无形中被彻底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