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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急着想听他讲述,不过,急也不用急在这一时,侏儒的外貌丑陋,可是通过我的观察,他的心底,是善良的,肯为了自己的亲人去冒死做一件事情。无论这件事是好是坏,最起码能够说明,这个人的良心还在。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给侏儒敷了外伤,又给他吃了些内服的药。我能清楚的看到侏儒皮肤下的瘀伤和肌肉筋骨受损的具体位置,一番救治下来,他就好了很多。
“多谢你。”侏儒很善意的露出一个笑容,说:“我叫石头。”
在古陆这里,姓名只属于那种贵族,普通的苦命人是没有官名的,很多农家的孩子,都用大山,大树,石头,小河,甚至瓶瓶罐罐之类的字眼做名字,这让我一下子想到了元朝,汉人没有名字,朱元璋的本名叫朱重八。
“我叫小方。”我一般情况下是不愿意对善良的人说谎的,可是非常时期,也不能直接就把自己的名字给说出来。所以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反正他知道该怎么称呼我就行,我看他好了一些,就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刚才你说那个姑娘,她怎么了?”
“那个姑娘,是个古陆人。”石头说:“她活了很久了。”
丁灵被押回古陆老村的时候。恰好很多人都在一个老贵族家门外,等着借粮。古陆的农民辛苦耕种得到的口粮,因为种种原因,都被贵族阶层强取豪夺了,到冬荒时候,他们只能去贵族家里借,然后来年加上利息还。那个借粮的贵族家族姓元。在古陆,这是很了不得的一个家族,从神时代开始,元氏就已经出现了,繁衍到现在,根深蒂固,是古陆部落里势力最大的三个家族之一。
元家的那个老贵族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借用白须黑虫来复活。如果祭司在复活的时候没有刻意的控制虫子沉睡,那么虫子携带的海量的记忆,都会如数传承给新的复活者,这个老贵族前后不知道活了多少代,知道非常非常多的往事,可以说是古陆的一块活化石。
丁灵被押回去时,很多古陆人都看到了,姓元的老贵族眯着眼睛,说这帮押着丁灵的古陆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如果丁灵什么时候觉醒了,那么这帮人会死的连灰都不剩。
像石头这样的普通古陆人,只能活一代,所以很多过去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就找老贵族问。
老贵族说,丁灵是一个古陆人,不仅是古陆人,而且在古陆的历史上,可能是身份最显赫,也最尊崇的一个女人。
神时代的时候,古陆已经是父系氏族社会,男人要打猎,要保卫家园,要承担繁重的体力劳动,所以他们在部落里的地位,要远远高于女人,古陆女人的一生。基本上都很悲惨,在很多古陆人眼里,绝大多数古陆女人只是一个会说话,会活动的工具。
也就是说,女人在古陆部落是没有地位的。
“元贵族说,那个姑娘,是古陆从古到今。唯一的一个女祭司。”
老贵族虽然活了很久很久,但还没有久到神时代,不过从他初生记事开始,就见过一块巨大的琥珀,那块琥珀本来是在老村的神坛,后来被运到深渊那边去了。过去,每年祭神的时候,古陆人都要参拜这块巨大的琥珀,老贵族的身份不寻常,可以进入神坛内部,他不止一次见过这块琥珀,还有琥珀里面的人。
他的父辈跟他说过,这块琥珀里的女人,是很久以前古陆唯一的一个女祭司。地位很高,后来,古陆发生过一场内乱,从那个时候开始,女祭司就被封存在这块琥珀里。其实,这也意味着她复生的机会被剥夺了。
“老贵族没有说,她被封存了,又为什么复生了吗?”
“说了。”
古陆的历史,被人刻意的掩盖了,所以很多后世的人根本不知道当年发生过一些什么样的事情,不过女祭司这个身份,很让人注目,当时就有人问老贵族上面那个问题。
老贵族说,女祭司被封存,那并不代表什么,只要她的那条虫子还在,她就随时可以复活。老贵族还说,既然她复活了,那么肯定有原因,有人想让她活过来,只不过控制了她的虫子,让她失去了曾经的一切,包括记忆,包括傩。
一个受过加持的古陆人到底能活多久,其实完全是跟他们身上的虫子有关的。白须黑虫这种罕见的物种拥有超强的生命力以及寿命,一条白须黑虫,保底来说,至少要存活十个世纪以上。什么时候虫子死亡了。才代表着宿主的死亡。
事实上,这种话,一般人根本不敢说,因为这都是禁忌,不为人知的禁忌。只不过老贵族年纪大了,而且家世显赫,他的儿子是古陆现在的南方祭司,连这一任大祭司,都是老贵族看着长大的,所以,只有他敢吐露这么只言片语。
“如果知情的人不说的话,那很多事,你也不知道内情的?”
“我们这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知道。”石头有点坚持不住了,靠着洞壁,摇了摇头:“一年忙到头,能吃饱肚子不挨饿,已经很不容易。”
神时代不算很长,但从根本意义上来说,没有任何古陆人是从神时代活过来的,因为白须黑虫也没有那么长的寿命。所以,那段时间前后发生的事,已经隐没在历史中,除了古陆最核心的人物,一代一代的相互传承终极秘密,其余的人,也说不清楚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姓元的老贵族不过是随口念叨念叨。我也没办法去追查丁灵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让丁灵彻底觉醒,让她自己回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
“那个姑娘,被关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那姑娘被押回村以后,我没有尾随,不过。按照惯例,应该是在土牢里。”
石头说,古陆人的老村有一个土牢,土牢建在地下,面积很大,很多年以来,那里都是关押古陆部落囚犯的地方。这边条件太差,没办法像内地一样雕梁画栋的修房子,连贵族住的建筑都很差劲,多为竹木结构,一脚就踹开了,根本关不住人,所以他们一般都把犯人放在地牢里。
“你给我说说老村里面的具体路线。”我想着,高富帅已经彻底死了。老王的尸体估计现在也被古陆人发现,他也将要重生,被押回老村,我都想办法尽力把他和丁灵给弄出来。
“不行,很危险,你如果不是特别急,就等两天。”石头一番好意:“我养养伤,亲自带你去,我们老村的防备很森严,很多暗哨都是大祭司亲自安排的,你进去不明情况,不太好走。”
我想想,的确要把安全放在首位,温小楼那个人靠不住,他根本不可能冒险去救丁灵,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丁灵能否获救的希望,全都在我身上,我得首先保证自己平安无事,才能进行下面的计划。
我和石头暂时在这里呆了两天,他学过傩。而且是正传的古陆傩,和温道南所修行的傩还不是太一样。古陆傩更加原始,可能没有幻云宗的傩那么花哨,但非常实用。石头用了药,再加上自我调理,伤势恢复的非常快。
在这期间,石头跟我讲了很多关于古陆的事。他过去在元贵族家里帮忙干过活,老贵族跟外界的那些老头儿也没有太大区别,在家里无所事事,闲不住,每天最爱做的事就是拉着别人,跟别人讲他以前的事迹。说起以前,必然就要牵扯到古陆的旧事,石头所知的,大概都是从老贵族那里听来的。
“据说,古陆的神,遗留有一个秘密,你知道这个吗?”
“我知道。”石头点了点头,尽管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石头还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谨慎。这个话题,在古陆是绝对的禁忌,谁敢提,就会死,就连姓元的老贵族,也是喝多了酒以后嘀咕嘀咕,从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大大咧咧的讲。
石头一下子就提到了古陆深渊尽头的那个洞,传说,那个地方,是古陆神最早发现的,神在世的时候,对这里有一种特殊的眷恋和依赖,只要没事,他就会一个人跑到洞口前,静坐,沉思。
温小楼说过,元老贵族也说过,神的秘密,在那个洞的深处。
“要是真的能从那个洞走进去,一直走到头儿,就有可能目睹到神的秘密?是这意思吗?”
“可能不止。”石头说:“老贵族说过,那个洞的尽头,有一道门,只有神才能打开的门,秘密,是在那道门后面的。”
我一听就苦笑,如果进了洞,走到头儿就能目睹到秘密,那么说不定我的脑子一热,就会真的冒险尝试进洞,可是石头这么一说,我感觉就算冒险进了洞,估计走到尽头还是白费力气。
“看起来,你知道的事情,也很不少。”石头基本不会追问我什么问题,他只是善意的告诫:“你想进那个洞?”
“有这个想法。”
“那个洞非常危险,整个古陆,只有我们的神才知道洞的底细,曾经有人进去过,进去的人其实不是死了,但比死还要诡异。”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夜袭()
“那个洞的事情,难道你也知道?”我觉得有些意外,洞绝对是个禁忌的场所,温小楼从一些古陆人身上得到了信息,进那个洞的人,进去就出不来,既然这样,那么所有关于洞内的情况,肯定都传递不到洞外。在我看来,那个洞完全就是个谜。
“不止是我知道,很多人都知道,只不过大家都不敢说而已。”
古陆人探索这个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都知道这个洞里,有神遗留的秘密。所以挖掘工作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温小楼说的的确没错,这个洞就好像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嘴巴,人进去,音讯全无,遇见这样的情况,动用再大的人力物力也没什么用处。所以,挖掘工作干干停停,时断时续。
石头家里祖辈都生活在古陆,他们是普通家户,但土生土长,也知道一点事情。大概在明朝初期的时候,对秘密的挖掘中止了,因为很多年没有结果,古陆人也失去了信心。
本来,这种事情一旦中止,其实就表明着被彻底放弃。但是到了石头父亲年轻的时候,部落里突然又把搁浅了几百年的计划重新提上正轨。计划突然复苏,必然有其中的原因,不过这原因,不是石头他们家能知道的。
当时,行动的幅度很大。很多部落里的壮劳力都被派到深渊那边去干活,把出入深渊的阶梯休整了一下,石头的父亲在场,把整个过程都目睹了一遍。
那时候,古陆高层的决议,可能是想走祖先的老路,不管三七二十一。派人硬朝洞里闯。不过他们准备的比前人充分一些,洞口处堆满了柴,燃烧的大火可以微微把入洞以后几米远的范围映照出来。
当时被派进洞里具体负责勘察的人,是部落里主导西方祭祀的祭司,四方祭司在古陆的地位仅次于大祭司,这已经算是大手笔了。
除了被派进洞的西方祭司,其他几个有头有脸的大祭司都在洞外守候。这么多精通傩的祭司聚集在一起,可以说除了天塌地陷的灾难,至少他们都能应付应付。
西方祭司进了洞,走的非常慢。因为这个洞的传说已经在古陆流传了很久,所以当时在附近围观的古陆人暗中猜测,有人怀疑洞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加持,有人还怀疑是不是存活着什么要命的怪物,众说纷纭。
那个洞的确很怪异,里面没有什么障碍物,洞是通畅的,但外面的光线就是照不进去,火光熊熊,大火烤的周围的人浑身冒汗,可这么大的火,也只能把洞内大概七八米的距离映照出来,再远的地方,就完全被黑暗覆盖着。
前面几米远的地方,西方祭司走的很平稳,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有人就暗中的嘀咕,他们不懂得什么自然科学,总觉得任何离奇意外的事情,都跟傩有关,所谓的加持,不可能永远存在,都有加持失效的时候。他们认为,部落这一次大举恢复了中止几百年的计划,可能就是感觉洞里的加持失效,可以动手了。
总之,当时的人都隐隐有种期盼,期盼西方祭司能一直走到尽头,能把神独自掌握的秘密给带出来。
但是就在众人满怀希望的时候,走到洞中大概七米左右的西方祭司,一下子不见了。那个距离,恰好是火光能影射进去的极限。当时的一幕,围在洞口的人都看到了。
“你能理解那种突然不见了的样子吗?”石头挠了挠头,他没上过学,语言表达能力稍稍欠缺,可能一时间也跟我表达不出来,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他想了想。对我做了个手势,指指自己的胸口,说:“比如说我,本来就坐在你面前的,但我突然就没影儿了,无影无踪。”
“我能理解。”我知道石头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一个人在眼皮子下面以肉眼都察觉不出的速度突然消失,和一滴水落进了熔炉一样,根本就没有过程,等旁观者反应过来的时候,当事人其实早已经不存在了。
情况发生的很突然,人的确是不见了,毫无征兆。围在外面的人,包括那些大祭司在内。都没有任何办法来阻止和挽回这一切。
果然如此,我想起了温小楼说的话,古陆人对这个洞的探索没有真正停止过,但他们无能为力,进去的人就永远出不来。此刻听了石头的讲述,我才知道,进洞的人不是死在里面了,而是诡异的消失了。
事后,古陆的决策层还不肯罢休,最少又暗中组织了两次隐秘的勘察,他们肯定又派人进了洞,但都无果。这个洞,就好像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嘴,有多少人都不够往里塞。在这种情况下,古陆部落只能被迫停止对洞本身的勘探。
难怪,古陆的祭司在举行复活仪式的时候,对洞那么畏惧,他们是怕距离太近的话,也会跟西方祭司一样,突然就无影无踪。
石头提供的线索都是破碎零星的,猛然一听,好像知道了一部分过程,但真正的答案,还在雾里。不过这也难为他了,一个古陆人能对外人讲出这么多,实属不易。
我们在这里休息了大概两天左右,我想着温小楼说的三天碰头的事,但现在也不可能再跑回去跟他碰个头。这货不会讲出什么新意,无非还是鼓励我全力进洞,给他弄条虫子出来。所以我依然留在这里,等石头带路。
石头虽然躯体有点比例失衡,不过从小都在劳作,底子很扎实,再加上药和傩的作用,两天以后,他的伤没有痊愈,不过行走已经不成问题。他估计知道我心里比较急,能正常行走以后,就跟我说,今天可以趁深夜到古陆老村去。
石头用快要发霉的木薯干和杂粮熬了一点粥,难喝的要命,我给他分了一个罐头,两个人吃饱肚子,就静养体力,准备晚上的行动。
大概十一点左右,石头说可以动身了,我们现在朝老村走,估计得一个小时的时间,到老村正好子夜。古陆人的作息和外界的人不同,在外界,晚上十二点,估计很多人正在吃宵夜,但古陆人却已经处于深度睡眠。
他带着我在山间绕行,东拐西拐的路,一会儿就把我绕的有点晕。但石头轻车熟路,走的很顺。他估计的没错,一个多小时以后,我们靠近了古陆人真正的栖息地。
这一夜,是难得的晴天,头顶的月光撒播下来,让视线比往常更清晰。我看到了古陆人居住的地方。
他们把自己住的地方称为老村。但事实上,这个聚集地的范围不能用村子来称呼,要比普通的村子大的多的多。聚集地在几座山之间一块罕见的开阔平地上,平地的两端竖起了用石头还有原木构建的墙,像是一个小的城邦。山间的平地还有两边的山脚山腰,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民居,在古代,古陆人经常迁徙,所以他们的建筑多为竹木结构,真要被迫迁徙,一把火就能把整个城邦烧的片瓦不存。
看见这密密麻麻的建筑群,我的头就更晕了,幸亏有石头在,否则。给我一张路线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何况还有四处存在的暗哨。
“老村外围的暗哨很多,真正走进去的话,暗哨就少了。”石头带着我小心的朝老村北面的一个角落走去:“你忍一忍,我们从水池进去,这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古陆人的这一处聚集地,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这附近没有河,他们修了一条引水的水路,还有蓄水池。冬天过去,附近山上的积雪融化,形成季节性的溪流,水源会被引到城内,供居民使用。这个月份的温度,跳进水里就和进了冰窖一样,冷的人乱打哆嗦,可是为了安全起见,也只能走这条路。
石头在前,我在后,从水渠跳下去。然后悄悄的朝前走。水不算很深,就到膝盖,顺着水渠,又钻过一道很低的墙,我们已经算是真正进入老村的范围之内了。
老村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四个角各自耸立一座差不多十米高的木楼。石头对这里的地势特别的熟,从一座一座简陋的木屋之间轻快的绕行。慢慢就走到了老村的东部。
老村的东部没有太多民居,过去,这里是每年祭神的地方,神坛就在这儿。地牢距离神坛不是很远,旁边十几座屋子,住的是看守神坛和地牢的守卫。
“我们的祭司都不会住在这儿,晚上的时候,只有一些看守,想要进地牢,就只能想办法把地牢里面外面的看守都引到一处,然后试着用傩去控制他们。”石头小声对我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那就试试吧。”我心里也很没底,如果石头肯帮忙,我们两个合力,大概能把普通的古陆人给控制住。但这个过程中,只要有人突然发觉,那么就前功尽弃,而且我们俩人也要陷入危险的境地。
呜呜……
就在我和石头商量着怎么把看守都引出来的时候,老村的外围突然想起了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我听到了连绵不断的惨叫,从老村左右两个方向同时传出。四角的木楼燃起大火,村子里囤积草料的地方也被烧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觉得老天太照顾了,本来想着怎么引出看守,变故就突然发生。这显然是有人在攻击村子。
难道是温小楼?想来想去,除了他,我也想不出谁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对古陆人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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