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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子崩碎了,一点一点的消散在眼前,当影子彻底飘入空气中的时候,我依稀看到,在影子立足的原地,好像还留下一道微弱的似乎一股气似的身影。
我猛然停下了脚步,因为我能看得出,那是丁灵的身影。她还是原来的样子,还是原来的眼神,她有一张呆萌呆萌的脸,还有一双懵懂的大眼睛。那道影子稀薄到了极点,如果不仔细看,可能就分辨不出来。但我却激动了,我好像看见丁灵还活着,她正迈步朝我走来。
“欧巴,走吧,勇敢的朝前走吧。”那道稀薄之极的影子回过头,灿然冲我一笑,我仿佛听到了一股冥冥中的声音:“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你……”
“丁灵!”我遥遥的伸出手,我想给自己一点希望,我想用手去触碰她,我想让自己知道,她可能,还有机会活着。
但我伸出手的时候,稀薄的影子仿佛一缕氤氲的水汽,在面前飞快的蒸发了。影子蒸发的很快,转瞬之间,就完全看不到了。
顿时,一种极度的失落侵袭着我的心,不管我承认或不承认,我都得说服自己,丁灵,前后两个丁灵,都已经不在了。
“丁灵死了。”我失神的望望不远处的赫连。
赫连的脖子上还流着血,他没有回话,但是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悲伤。五个人的队伍,还没有到真正的目的地,就已经死了一大半,剩下的路,该怎么走?
我拿了药。帮赫连止血包扎伤口。我们留在原地大概有十几分钟,其实,我心里已经不怎么怕了,一个人拼命的抗争,可能只是因为想保住自己仅有的那点东西,如果真正到了彻底一无所有的时候。一切都无所谓。
“你畏惧吗?”赫连的脖子上缠着绷带,他喜怒不形于色,尽管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我知道,他心里并不好受。他在询问我,看看我是否会因为这些挫折而退缩。
“没什么畏惧的。”我摇摇头,队伍的遭遇没有让我畏惧,我不仅悲伤,而且心里窝着很大一团火。这支队伍的覆灭,比之第一次更令我失落和愤怒。
我很想走到尽头,想找出策划这一切的那只幕后黑手。
“那我们走吧。”赫连站起身,继续顺着我们将要走的路,朝前而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好像又淡定了,淡定的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很明白,越是在困境中,越要保持冷静的思维,人犯错误,大半都是在脑子一热的情况下发生的。
通道彻底安静了,我依然记得第一次古陆之行走过的路,我带着赫连穿过通道,来到更广袤的地下空间,那片直立的木桩还在,依稀能够看到悬挂在上面的尸体。不过这一次我们绕了过去,观察这些尸体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走着走着,我又看到了前面的一片淡淡的雾气,那是古陆深渊,横亘在地下空间,阻断的前进的路。深渊就是地下空间的尽头,虚空石塔已经倒塌,原地只留下了坚实的塔基。
“所有答案,都在前面那片深渊里。”我指了指前方,对赫连说:“如果我们能下去,或许就会洞悉真相。”
“那就下去吧。”赫连没有任何犹豫,事情到了这一步。探寻噩梦的根源,其实已经变的不那么重要,我们想寻找秘密,很大原因,是为了慰藉死者。赫连总觉得,队伍里的人。不能白死。
我们继续走,绕过虚空石塔的塔基,接近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内部的广阔,我形容不来,甚至已经产生了特殊的微气候,望着下面深邃的黑暗,我一阵恍惚,眼前似乎还飘荡着赫连龙城坠入深渊时的那一幕。
根据目测,我们随身携带的绳子根本不够用,两个人沿着深渊的边缘走了那么一会儿,这一次我们观察的很仔细,深渊的石壁几乎是垂直的,非常陡,接近九十度,不过石壁上凹凸不平,有自然的裂缝,和大大小小的凸起和凹陷,如果胆子够大。体力又跟得上,可以冒险攀爬下去,借助地势接近深渊底部。
身上的食物还很充沛,我跟赫连吃了点东西,之后,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把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归置好,甩掉累赘,从深渊边缘一个切入点开始朝下爬。赫连爬在下面,当我也准备跟着他一起爬下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望着我。说:“你考虑清楚,一旦爬下去,我们或许就上不来了。”
“走吧。”我不假思索的示意他接着爬。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爬下去的时候,我想起了大藏对我说的话。这条路,不能回头,一旦走上去,就只能继续走。他的话是对的,好像一个中世纪的巫师,把未知的以后判断的那么精准。
至少,我必须继续走,我想知道,这片深渊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深渊的下方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动静,我和赫连一上一下的攀行在陡峭的石壁上,身上的光源偶尔扫过,能看到光线被远处的黑暗无情的吞噬了。在这么庞大的地下空间里,人渺小的如同一粒沙子。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爬到一定程度时,石壁的凹凸程度越来越大,尽管攀爬难度增加了,但我们可以落脚的地方更多。更安全,甚至还能坐在巨大的凸出上休息。我们爬的很慢,保存体力,同时也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我不知道具体爬下去多少米,不过粗略的判断一下,应该有差不多二百米左右了。
赫连一边爬,一边不停的朝下丢小石子,根据小石子落地产生的声音来估算大概的距离。又爬了差不多五十米左右,他说,再有一百多米,可能就到深渊的底部了。
已经爬了这么久,积累了经验,一百多米的距离对我们来说,不是很困难。渐渐的,我们距离深渊底部越来越近,丢下去的石子很快就落地了。
终于,我的双脚踩到了结实的地面,一直高悬的心也踏实了一点。落地的时候。我用手电朝四周照了照,深渊的底部很宽阔,手电照不到头。
与此同时,我看到了之前坠落到深渊下的虚空石塔的一部分,那么高的距离,石塔的建筑材料落地的时候已经摔的支离破碎,只有一些残存的石人的肢体,露出石塔坠落下来的蛛丝马迹。
我的心顿时一抖,在这儿,会发现赫连龙城的尸体吗?我不知道人从几百米的高度直接落到地面会摔成什么样子,尽管我知道他已经死了,可我还是想找到他。
我们一边走。一边在观察周围的情况,走了最多百十米左右,人为的痕迹突然明显起来。
我看到一些遗留在各个角落里的东西,这些东西大半是工具,这些工具表明,偏远蛮荒的古陆,曾经有人群居的迹象。
工具很多,三三两两的堆积在各处,看着看着,我开始疑惑,甚至开始震惊。
只有专业的高精密仪器设备,才能检验中一件东西具体产生存在的年代。我没有老德张那种经验和眼力,但直觉告诉我,这些被古陆人遗留的工具,至少至少,也都是上万年前的东西。
一万年前,那是什么概念?那时候的地球,出现了现代人类的鼻祖,出现了最原始的文明。这些文明像是一个一个初生的婴儿,试探着去探索自己生存的世界。
一万年前,整个地球的各个文明,正处于新石器时代,他们靠采集,狩猎为生。
但看着眼前这些新石器时代古陆人遗留的生产生活工具,我的大脑就脱节了,我不太了解历史,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象过,地球上,会有这样一个高度发达,又高度前卫的古文明。
第七十二章 俘虏()
深渊底部这些遗留的生产生活工具,已经随着时代的演变被彻底抛弃了。但在当时那个时代,这些工具可以说是非常超前,甚至可以说是领先所有新石器人类文明的产物。
当时的世界,冶炼技术还没有被开发,多半的工具和生活用品基本都用骨木石等材料来制作,石器的比例最大,所以这个时代才被冠名为新石器时代。古陆文明的工具,大部分也是以石头为制作材料,但那种做工和工具的设计原理,却精巧的让人叹为观止。
我看到了一把石铲,铲子的刃口被打磨过。吃土很深,整把铲子的形状和现代工具的形状极其相似,使用起来省力方便。
事实上,我惊叹的,并不单纯是这把石铲的构造和精工的打磨,透过这把铲子,可以想象的到,古陆人在当时的时代里,很可能已经告别了单一的采集,进入了农耕阶段。这把铲子明显是耕种工具。
我又看到了一张已经腐朽的弓,弓上落满了岁月的尘埃,但是把它拿起来之后,弓竟然还有一定的弹性。我仔细的辨认着,发现这竟然是一把复合弓。相比于最原始的弓,复合弓具有更强大的杀伤力。
世界上已知的最早的复合弓,出现在三千多年前的古埃及,复合弓的基本原理,是用竹木加动物性的骨角。再混合相应的漆胶,制成强力的层压物,然后做弓。复合弓拥有恐怖的射程以及杀伤力,在冷兵器时代,谁率先掌握复合弓,就等于掌握了最强的战斗力量。
工具很多,我跟赫连看了很久,我们又翻出来一把大概半米长的尺子,尺子是用很坚硬的硬木做成的,上面依稀还有刻度,我不敢确定,因为目光没有那么精准,但我感觉,尺子上的刻度单位是厘米。
古陆人在那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代里,已经有精准的度量衡,完整的农业畜牧业系统,超强的狩猎作战武器,如果放到现在人眼中,这些粗苯的可笑的工具可能不代表什么,但真正研究了解历史的人才会知道,这些东西在当时的时代有多牛X。
这样一个科技以及生产力水平空前领先世界的古文明,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成为当时整个地球上最强盛的人类群居部落,根据他们的总体水平来判断,持续发展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可能就会出现阶级,继而出现国家的概念。
但很奇怪的是,这个强大的古文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连昙花一现的机会都没有,无声的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这个地方,原来真的有人居住过。”我暗自思索,想起不久之前温道南对我的告诫,他很明确的说,古陆人,是一群不是“人”的人。
堆积如山的各种古老石器工具看都看不过来,我们只是大略的扫了几眼,空间太广阔了,从那个方向朝前面看过去,都是茫茫一片。
我们继续走,人为的痕迹随着纵深愈发明显起来。这里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储物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朝里面搬。渐渐的,我看到了很多石人,大大小小高低不一,但能够判断的出,这些石人的雕刻蓝本。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这么多石像,其实是一个人。
石像雕刻的很精美,可以看出来,工匠在雕刻时投入了百分百的精力和心血,但所有的石像都没有脸,面部是空的,像一块平整的石板,连五官都不复存在。
在虚空石塔中,我也见过类似的石像,当时的情况很危急,我和白领被困在塔里出不来,也没心考虑那么多,现在再次目睹这么多一模一样的石人,我突然就感觉到,这种石人可能很重要,至少对当时的古陆人来说,很重要。
走着走着,我就开始疑惑,同时也感觉没有方向。我冒险进入深渊,是为了寻找那个所谓的秘密,顺便还想找到推动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但空间这么大,我根本不知道该朝那儿寻找下去。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我的速度慢了下来,这时候,赫连抬手朝不远的地方指了指,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顿时就看到了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棺材。
无数的棺材,都是那种用粗大原木直接凿空的树棺,棺材很原始,连一层漆都没有上。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棺材,而且排列的那么整齐,几乎堆满了空间的一角。
赫连走到了我前面,我知道,他怕出现什么危险。看到棺材的时候。我的脑子就抽了,我当时在火葬场当临时工,听单位那些老人说过很多很多关于尸变的传闻,我真的不敢想象,这么庞大的棺材群,如果出现的异动。会是多么恐怖。
但赫连在前面走着,棺材阵一直都很安静。当距离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发现这些很原始的树棺都没有棺盖,而且棺材都是空的。
靠近最外缘那排棺材的时候,我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那味道真的很难闻,但肯定不是尸臭,就好像是人身上的伤口感染化脓以后散发的气味,地下空间里的空气对流很微弱,气味经久不散,走的越近,那股味道就丝丝缕缕的朝鼻子里钻,闻的只想吐。
“我们慢一点。”赫连很想把这片棺材阵弄清楚,但又怕有意外,他叮嘱我,俩人要相隔一段距离,然后尽量把速度放缓。
赫连走在前面,为了节省时间。我绕到另外一排棺材的旁边,两个人隔着一排棺材,一起朝前摸索。
寂静的棺材阵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那股让人作呕的淡淡臭味在飘散,棺材都是空的。我感觉奇怪,这种东西唯一的作用就是收敛尸体,这么多的空棺材,里面的尸体都到哪儿去了?
骤然间,我一下子感觉有一只手,很突然的抓住了我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和鬼的爪子一样。我受到了惊吓,猛的一甩手腕,同时低低喊了一声。
赫连马上就抽身跑了过来,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没有太多的力气,一甩就甩开了,我条件反射般的朝旁边退了退,手里抓着锋利的折叠铲,不由分说就对着身边砍下去。
铲子发出呼啸的破空声,但是这一铲子没有落底,我就生生的停下手。我看到旁边的一具树棺里,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儿。老头儿赤着上身,明显快要死了,他的身躯黑黝黝的,跟乌沉沉的树棺融为一体,在光线的照射下,我才清楚的看到了他。
我手里的铲子已经劈到距离老头儿只有十厘米的地方,但老头儿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铲子的刃口逼到眼前却无动于衷。他行将就木。刚才估计是拼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才勉强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想杀他,从外貌上来看,这个老头儿明显异于常人,我很怀疑,他就是古陆的原住民。我从来没有活捉过古陆人。眼前却凭空出现了一个机会,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我停住了手,但铲子还悬在老头儿的头顶,只要他有任何异动,随时都可以劈碎他的脑袋。
“杀……杀了我……”老头儿吃力的翻翻白眼,他是要死了,但也不会死的那么快。我静静的看了看,就发现他的腰上,长了一个巨大的瘤,瘤已经化脓了,阵阵臭味不断的从脓血中散发着,这个溃烂的瘤把老头儿折磨的痛不欲生,他微微喘着气,对我说:“杀了我……”
没有人想死,但如果一个人承受的痛苦远比死还严重,那么除了死,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对于这种人,死不可怕。相反,死亡是一种解脱。我看的出来,老头儿受不了折磨,很想立即死去,但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僵尸一样躺在树棺里,分分秒秒都受着煎熬。
“杀我……”
“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说了,我帮你解脱。”
“把我杀了……快……”
“你是古陆人,对不对?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暂时不理会老头儿的要求,问道:“你的族人呢?其他古陆人,都在什么地方?”
“杀我……把我杀了……”老头儿根本不理我的问题。嘴里嘟嘟囔囔一直都是那两句话。
我皱皱眉头,我很怀疑,把丁灵拖走,又杀了高富帅的人,就是古陆人,如果要我从本心做抉择,我恨不得马上劈死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古陆人,但大局为重,我还是不能冲动。
“你本来一天就可以死的,但是我给你用这种药,你会继续活上十天,甚至更久。”我掏出一支针管,在老头儿面前晃了晃。
老头儿立即哆嗦了一下,对他来说,多活一分钟都是折磨,何况再活十天?
“我说了……你就把我杀了……这是交易……”
“好,成交!”我压制住心里的恨意,说:“你说了我想知道的事,我让你解脱,回答我,其他古陆人,都在什么地方!”
“他们,都死了……”老头儿连番说话,显得疲惫不堪,他微微闭上眼睛,枯瘦如鬼的胸膛起伏了几下,说:“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就死了……”
第七十三章 古陆的神()
“他们都死了?”我先是惊讶,然后又是气愤,这分明是一句谎话,如果古陆人都死绝了,那么是谁在地洞里搞鬼,又是谁把丁灵拖走的?我盯着老头儿,一字一顿的说:“如果你撒谎,你会比死了更难受!”
“没有……”老头儿被自己身上的脓疮折磨的如同惊弓之鸟,一听就怕了,使劲睁开昏沉沉的眼睛,焦急的辩解:“他们……真的都早已经死了……”
“还撒谎!”我想起接连两次惨死在古陆的那些人,窝在心里的火真的憋不住了。我暴躁而且难受,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伤害过谁,但此时此刻,我不介意杀了这个老古陆人。
“没有,真没有……”老古陆人嘟嘟囔囔的求饶,我不听,但赫连抬手制止了我,他要我不要急。时间有限,我们也不能保证在这个地方会绝对安全,所以得抓紧所有可以借助的机会,尽可能多的让老头儿说出别的情况。
我冷静下来,恨恨的收回武器,这个老头儿已经半死不活了,就算害死同伴的是古陆人,估计这个老头儿也不是帮凶,冤有头债有主,迁怒无辜的人,的确不厚道。
“那些石像。”赫连指了指身后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像,问老头儿:“为什么都没有脸?”
“那是……那是我们……”老头儿听到这个问题,昏沉的眼睛好像立即闪动着一抹激动的光,一下子来了精神,断断续续的说:“那是我们古陆的神……”
赫连没有催促,给了老头儿一些时间,让他慢慢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猜测的没错,老头儿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古陆人的祖先已经在这里生根发芽了,但时间过去的太久远,具体的年代,老头儿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