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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谓的东条山事变中,由于蒋文肇等部队的大举围剿,武培梅和七十多名高级将领战 死,一万多部队溃同流沙。石云彪和莫干山等人为了顾全抗日大局和一千多名弟兄的身家性命,最后放下了武器,由蒋文肇指令手下师长方阜阳负责整肃。后来因为日军向华东后方进逼,战事吃紧,方阜阳才把石云彪残部编入刘汉英团,降格为大队,石云彪降级当了大队长,莫干山当了副大队长。其余赵无妨、李三元、潘众兴等几个营长均降为中队长。
对于七十九大队以上经历和石云彪、莫干山等人同蒋文肇、方阜阳和刘汉英等人的恩恩怨怨,新入戎马的陈墨涵自然不甚了了,他没有从石云彪等人的表情上看出半点蛛丝马迹和丝毫的不满和委屈。他们的脸色都是铁板一块,对他们的经历讳莫如深。陈墨涵从他们那里所领教的是对肉体和意志极尽鞭挞的训练。
这是晌午。太阳如同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球,无情地烤灼着山峦,无数尖利烫热的钢针穿 透了没有云层的三伏天空,无遮无拦地扎进了学兵陈墨涵的肌肤,又将皮肤深处的水分一点 一点地挤出来,堆积在毛孔的周围。大颗大颗的汗珠落在眼前的红沙地上。
身置此境,一向鄙视粗鲁而极其珍惜面子的陈墨涵也难保读书人的礼教了,常常在心里恨恨地骂娘。他娘的实在不是个滋味,真正是斯文扫地。
大队长过来了。
独眼大队长一步一顿,步伐沉稳有力,咄咄逼人。厚重的皮鞋在地面上踩出隆隆的声响,透过地皮,从一个地方渗到另一个地方,又从脚心传到陈墨涵的心肺处。
陈墨涵惧怕这节奏分明一声重过一声的脚步,他尤其厌恶跟在大队长身后的那条短腿的白毛狼狗。那狗吐着猩红的舌头,显然也是被炎热烤灼得心烦意乱,一双圆乎乎的小眼睛贼 溜溜地东张西望,不时低下头,鼻子贴着地嗅来嗅去,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狗的毛躁好动同大队长的威严板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即使是骄阳似火的三伏天,独眼大队长也是一身厚厚的军装,风纪扣一丝不苟,脚登一双货真价实的马靴,站在那儿,任凭汗水湿透全身,也定然纹丝不动。只要操练场上还有一个兵,大队长就不会离开操练场。
陈墨涵听老兵们说,大队长石云彪是北方人,出身军人世家,曾就读于磁县讲武堂,后来又就读于保定陆军学校,少年时自以为是军中骄子,必定能够成为栋梁之材,故骄矜自负,诸多同僚在他眼里如同草木。此公与人相处不苟言笑,笃奉守时、守信和苦读之军校精神, 崇尚孔明之智,云长之忠,子龙之勇,翼德之猛,每战必定督部勇猛拼杀。前几年全面抗战 还没有开始,日本先遣特务机关派出浪人潜入华北腹地制造事端,一个浪人团伙跟七十九军的一个营打起来了,石云彪时任连长,因防御阵地被敌突破,率残部同倭寇展开白刃格斗, 左眼被倭寇的刀尖扎破,战后在医院里摘了眼珠子。
没有了左眼,剩下的那只右眼便格外精明,寒亮的眼珠子往往在几丈开外就能洞悉学兵陈墨涵的小把戏——譬如那双在肥大的军裤筒里稍微打弯的膝盖。
同独眼大队长一样令人望而生畏的,还有那只幽灵一般跟在石云彪身后的白狗。本来,有一个阴冷深沉的独眼大队长,就已经让学兵们心惊肉跳了,那只独眼防不胜防,再加上两只狗眼,学兵们绝对不敢半分偷懒了。那只狗像是受过专门训练,既能揣摩主人的喜怒,也能窥伺学兵们的隐私,谁要是在训练中偷奸耍滑,或者是在向右转向后转转错了方向,或者是在开步走中走错了步子,它就会嗷的一声大叫,然后猛扑过去。
当真是狗仗人势。它并不咬人,它只是冲着你呜哇乱叫,你越是担心,它就越是叫得凶,直到石云彪把他的那只独眼调整过来,盯住了你的那只犯了错误的腿脚,它才会悻悻住嘴,得意地摇摇尾巴,蹭蹭主人的腿,一副得意洋洋邀功讨赏的样子。
往下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有几个学兵曾经暗中发狠,要把这只可恶的狗弄到锅里去,但是, 阴谋尚未实施便自动流产了——没有谁当真敢去翻独眼大队长的眼皮子。
这条狗不是一般的狗,它是很有来历的。知情的老兵说,它原来是七十九军军长武培梅 夫人的宠物,在东条山事变中,武培梅将军曾经将一封密信绑在它的脖子上,它于枪林弹雨 之中冲出重重包围,将密信送到舒独山,经由石云彪之手,呈交七十九军的创始人之一陈上 将,从而为保存七十九军残部立下了汗马功劳。至于这只狗是怎样回到七十九大队、并且成为石云彪主要助手之一的,就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了。显然,这只狗是七十九军的重要功臣之一。武培梅将军既然身亡,那么它就将作为一个象征留在石云彪的身边。从某种意义上讲,它就是一段历史,一个魂灵,一种不屈的精神。
有着这样不凡历史的狗,谁敢下手?
在陈墨涵的印象中,石云彪的脸色永远是阴沉的,这张阴沉的脸也似乎永远晃动在七十九大队的训练场上。而惟有操课间隙,石云彪与狗独处时,那张阴沉的脸才会稍微放松,掠过一丝温情。那一短暂时刻的大队长,仿佛是一个疲惫的老人,会伸出坚硬的手臂怜爱地抚 摸身边的狗。狗呢,此时也是极其乖顺,静卧在侧,歪起脑袋,目光里充溢着甜蜜的满足。
每当这个时候,陈墨涵又会蓦然心颤。他隐隐约约地觉得,那个貌似凶狠的大队长其实很可怜,甚至包括那只经常穷凶极恶的狗。
三
现在,陈墨涵面对的又是一张阴沉的脸。
石云彪一步一踱,慢腾腾地走到陈墨涵面前,低头打量他的双脚,再往上移动目光。陈墨涵感到有一只冰凉的大手滑过脚面,刮过脚髁,然后,在他的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那块地方,石云彪的独眼定格了。
白狗也在一旁虎视眈眈。
陈墨涵打了一个寒噤,他看见了石云彪那张刀刻一般冷峻的脸庞在烈日下曝出了一层紫铜色的油光,腮上的肌肉像是被人扯着,一上一下地抖动。
凭前几次经验,陈墨涵估计大队长要亲自下手。大队长的手面不大,而且瘦骨陡峭。他第一次把手掌砍进陈墨涵两腿之间的时候,陈墨涵差点叫了起来,他感到是一根铁棒正在敲击他的膝内侧骨,他甚至听见了金属撞击骨头的声音。
但是石云彪这一次没有用手掌砍他的腿缝,那只独眼从下而上升起来,落在陈墨涵的脸上,悠悠地晃了一圈,突然振作精神,喊了一声:“学兵——陈墨涵!”
“有——!”陈墨涵猛一抖擞,全身肌肉唰地绷紧,一道响亮的膛音冲口而出。
那只颇通人性的白狗此时也是四肢并直,目光平视,保持了立正姿势。
“学兵陈——墨——涵!”石云彪目光如炬,直逼陈墨涵微红的脸庞,提声又喊。
“有——!”陈墨涵运足丹田之气,骤然迸发。
“学兵陈——墨——涵!”石云彪调整了音量,保持在一个不高不低的水准上,一声接着一声,一声硬过一声,一声声铿锵苍劲如同一把把铁锤,锻打着陈墨涵的神经。
陈墨涵保持立正姿势,中指贴于裤缝,随着一泼接着一泼滚过来的浪潮,在一声高过一声的膛音发出之后,他觉得自己的体内忽然注进了一种奇异的东西,膨胀了他的血管,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渗透肌肉抚过骨骼凝于指尖。他从来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能够发出这样山呼海 啸般的吼声,他从来不曾知道自己的体内竟然蕴藏着这样雄浑粘稠的血液。这一切又似乎很简单,仅仅是石云彪的几声喊,就把自己的丈夫气概唤了出来。就在这物我两忘的喊声中,陈墨涵差点流泪了,突如其来的泪水就在胸腔里奔腾。
石云彪不失时机地驱散了陈墨涵的书卷气,冷冷地说:“学兵陈墨涵回答,《步兵操典 》第二节。”
“是——!” 陈墨涵回应一声,恢复情绪,放松了肌肉,紧张了思维,目光平行,注视着石云彪,然后铿锵背诵——“二为站。军人之站如松,收腹提肌,紧胯直臂,目不斜视。乱石崩于前不惊,雷霆震于后不乱。敛气于丹田,凝神于苍穹,立地顶天……”
骤然降临的断裂声打断了陈墨涵的背诵。石云彪的大刀是从陈墨涵头顶上飞过的,在他身后四五步远的地方,击中了祠堂灰色砖墙下的榆树,碗口粗的树干顿时断为两截。
猝然受此一惊,陈墨涵本能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他便看见石云彪正在冷笑。石云彪冷笑着问道:“陈墨涵,你数一数,这个地方有几只眼睛?”
陈墨涵懵了,差点冲口而出说是三只,但是话到嘴边又咕咚一声咽了下去。他搞不明白大队长是个什么意思,无论是说三只,还是说四只,他都觉得不合适。
“说——话!”
“说真话还是说假话?”陈墨涵觉得石云彪逼人太甚,逼得他没有退路了,索性硬起头皮反问了一句。
“当然是真话。”石云彪说。
陈墨涵挺了挺腰杆,这回不含糊了,郑重回答:“报告大队长,这里有三只眼睛。”
“ 什——么?”石云彪的脸色更阴沉了,眯起眼睛说:“仔细再数一遍。”
陈墨涵明确地再次回答:“报告大队长,仔细再数一遍,还是三只。”
石云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有眼无珠啊……我是说我,也是说你。我告诉你,这里有五只眼睛,其中有三只人眼,两只狗眼。你看着这条狗,它的名字叫雪无痕,它是我们七十九大队的一条好汉。就是刚才,在我拔刀出鞘的时候,它保持了应有的镇静。你给我看着它 ,看见了没有?它在立正,它正在看着你,它在冷笑,它——看不起你。” 一股热血哗哗涌上。陈墨涵恼怒地扫了雪无痕一眼。这个阴阳怪气的畜牲,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仿佛当真有些蔑视的意思。陈墨涵在心里又涌上一层仇恨和屈辱。他娘的大队长居然把他和狗放在一个等级相提并论。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大队长的话显然是在说,他 陈墨涵还不如一条狗。
此刻,陈墨涵是多么怀念他的国文先生王兰田啊。他曾经在操练的短暂小憩中无数次地想到过凹凸山的那一边。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梁大牙和朱一刀都没有投成国军,却都当上了八路。事实的结果同他们的初衷恰好背道而驰。
时也?命也?
自从阴差阳错落入国军队伍之后,陈墨涵就曾经认真地盘算过,只要有机会,他就要离开这里,他还是要去寻找王先生,投奔八路军。且不说他对国民党军队的复杂政治不感兴趣,单凭独眼大队长强加给他的屈辱他就受不了。
然而,石云彪却不容他多想,又在夹起屁股沟子大喊—— “学兵——陈墨涵——!”
“有——!”尽管已是满腔仇恨,但在号令之下,他还是振作了精神。
“你要记住,军旅之事,胆气为先;壮胆之道,技艺为先。技湛则胆壮——也就是常言说的艺高人胆大,胆壮则兵强。你如今身为抗日军人,军人要有一股豪气,既然报国,生死自然置之度外,大丈夫生当人杰,死做鬼雄。有此胆气,练兵习武概无畏惧。砍头只作风吹 帽,世上岂有可怕之事?这样的军人,才是真的军人。你明白么?”
“明白!”陈墨涵收腹挺胸,朗声回答。
陈墨涵正在酝酿慷慨之气,冷不防又是一柄大刀从头顶飞过。陈墨涵的眼皮哆嗦了几下 ,但他咬紧牙关,把它们又强撑起来。
咔——嚓——!
这回是断续的两声,身后隆重倒下的树冠夹带一股热风扑向陈墨涵的后背,刮得耳膜一阵胀痛。陈墨涵腮上的肌肉动了动,身体却保持住了立正姿势。
石云彪收回大刀,一步一踱地走了过来,先伸出一只手揪住了陈墨涵的下巴颏,搓了几下。再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搭在陈墨涵的肩上,猛然使劲往下一按。
陈墨涵趔趄一下,但是很快便站稳了,两眼冷静地注视着石云彪。 “学兵陈墨涵,我且问你,你一介书生,出身富庶人家,当此兵荒马乱之年,为何不随父兄远迁他方太平之地,反而来此从军承受皮肉之苦乃至血光之灾。你,真的是要抛家报国了吗?”
陈墨涵略微思忖,旋即答道:“报告长官,古人尚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覆巢之下无完,。国破何以谈家,家破命何足惜?墨涵自幼受华夏千年文明熏陶,值此国难当头,岂可苟且偷生?如今焦土抗战,老幼巾帼皆奋起杀敌,墨涵乃六尺男儿,甘洒一腔热血于报国疆场,马革裹尸,死而无憾。”
“唔,说得好。”石云彪看了陈墨涵一眼,点点头,突然高喊一声:“赵中队长!”
不远处的中队长赵无妨应声而来。
“赵无妨,摔他一百次。能挺住,他就是你们中队的一排长了。新兵老兵,有不服者,一律捆送大队部交给莫副大队长处置。”
石云彪言毕,转过身子,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身后的白狗雪无痕略一愣神,也跳起来, 跟着石云彪,绕前绕后地跑了。
四
韩秋云比陈墨涵吃的皮肉之苦少,但却是另外一种难受。
全面抗战爆发后,长官部深谋远虑,刘汉英团奉命略战即退,并且在凹凸山扯起了抗日独立旅的旗帜。此时日军主力南下,只留少数兵力占据城镇,自卫尚感兵力不足,“扫荡” 更是力不从心。加之凹凸山麓麇集一群土洋混杂的抗日部队,杨庭辉支队又不断出击,今天打曹庙,明天炸顾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打得“太君”魂不守舍,实在是无暇顾及暂栖一隅的刘汉英了。
刘汉英毕竟是从黄埔军校挺拔出来的国军军官,虽然挂着个凹凸山特别行政公署专员的虚名,但值此江山板荡的多事之秋,专员公署不过是个业余衙门,刘汉英满刘汉英脑子装的还是防务问题。跟日本人打了几仗,吃了一些亏,心有余悸,每每想起来,还有点风声鹤唳的味道。他一方面筹集建立各种军事组织,一方面遍勘凹凸山北麓各个关隘要塞,布阵谋局,构筑工 事,坚固防御阵地。 在刘汉英逐步完善的组织体系中,还有一支特殊的队伍,即“战地女子服务队”——被刘汉英赦免后,韩秋云便在战地女子服务队里当上了一名队员。
战地女子服务队自然不像七十九大队那样训练严酷,尤其是没有独眼石云彪之类的冷面人物。该队官员只设女队长一名,叫高秋江,中原彰德府人氏,二十来岁年纪,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国军军官。同国 军男性军官相比,高秋江一身装束更见标致——戴船形军帽,穿绛黄色军装,扎牛皮腰带,腰间别着一把红绸子包裹的小手枪,走起路来身轻如燕,说起话来眉目传情,显得英气勃勃,很有风采。
传说高秋江是七十九大队副队长莫干山的隔山表姑,当年,还在彰德府女中读书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高大魁梧又敢作敢为的表侄,所以在中日战争打响之后,不容阻挡地离开了家,跑到东条山下。投笔从戎报效国家自不必说,少女情怀追逐初恋一梦更是重要的动力。 不曾料想,此时莫干山已同一位余姓同僚的妹妹余风雪结为连理,且情深意笃撕扯不开。高秋江只好含泪而退,睁着一双哭红的眼睛,报名参加了蒋文肇集团军的“特别干训班”,结业之后便在集团军总司令部政训处当了一名中尉副官,并从此一改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作派, 变得日渐喜怒无常。蓼城沦陷时,已经晋升为上尉的高秋江恰好在刘汉英的二四六团公干,奉命就地参与指挥作战。部队打散后,她只好随着刘汉英团撤进了凹凸山,并且在此后的日子里,成为凹凸山刘汉英部下的一名敢作敢为的巾帼首领。
韩秋云在进入女子服务队之后不久就得到警告,高队长高秋江可不是个等闲之辈,别看她长得眉清目秀,其实她性情急躁且野蛮,连刘汉英都敢骂。传说她曾经用手枪打伤过她的勤务兵,原因是那个勤务兵偷看她洗澡。她在穿好衣服后,把勤务兵叫过来,问他她长得好 看不好看,勤务兵吓得魂飞天外,两腿一软跪下来请求高上尉恕罪。高秋江冷笑说,好汉做事好汉当,是个男人想看看女人倒也不算大错。可是你这个獐头鼠目的样子却让我看着不自在,我想饶你可是我的左轮不答应——二话不说,掂枪把那个勤务兵的脚趾头打掉了四个。
战地女子服务队里还有一个姓齐的教官,过去是团里救护队的医官。二四六团编成独立旅,救护队也就升格扩编成医院,可是由于技术力量短缺,医院呈现马瘦毛长架子大的局面。为了在凹凸山站稳脚跟,刘汉英四处收罗人才,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一尊洋神——外科医生 乔治冯,于是就砸了齐医官的饭碗。
用齐医官的话说,乔治冯是个杂种。
乔治冯祖上是南洋巨商,到了祖父辈上,娶了个英国政府外交官员的小姐,也就是乔治冯的祖母,这样,乔治冯的身上就有了四分之一的英格兰血统。民国二十一年淞沪会战爆发,乔治冯举家迁往英国,后来又定居加拿大。乔治冯在加拿大读完了医科大学,直到全面抗战打响,才奉祖父和父亲的嘱托回国效力。他虽然是个外科医生,但是内科也不外行。有一回齐医官不知道怎么开错了一个方子,让乔治冯发现了,骂骂咧咧地把齐医官挖苦了一顿。齐医官是个上尉医官,并且也是喝过洋墨水的,岂甘受此屈辱?反过来又把乔治冯骂了一顿。乔治冯倒是没吭气,表现出了学问人的豁达大度,但不知道事情又怎么传到刘汉英的耳朵里,齐医官稀里糊涂就卷了铺盖,屈尊到战地女子服务队当医务教官来了。
落到这步田地,齐某方才知道乔治冯这个半洋不土的牲口不是一般牲口,实在惹他不起 。
岂料战地女子服务队的高秋江更不是一般牲口。起先不服气,总觉得自己一个堂堂上尉医官受一个女人的驱使,实在不成个体统,所以就玩了几次小把戏,想翻翻那个漂亮女人的眼皮子。 这些小把戏当然没有玩过高秋江的大把戏。吃了几次苦头之后,上尉齐医官便老实得像个孙子,任凭高秋江吆喝来吆喝去,忍气吞声的日子还得老老实实地先过着。
战地女子服务队除了原先从军部和师部遣散下来的几名女兵充当骨干以外,新队员大部分是在凹凸山地区招募的,多是农家妮子,普遍没有文化或者是文化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