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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撵他家去,怎么对得起家里的二老!”
周氏见丈夫这般说话,自是不敢将真相告知,又见丈夫上前,把弟弟的包裹夺下,便放软了语气对丈夫道:“信儿这般顽劣,在我们这里一本书也不见他读,若时间长了,所学都忘了,爹娘反倒怪我们做姐姐姐夫的管教不严,耽误了他,还是让他早些回江南老家为妙!
江老三想想,也觉得妻子的话甚有道理,可口头上也不好赞成,只笑道:“前儿娘还说,将她养的四只老母鸡分给我们四家,你今日就去抓了来,炖点鸡汤,给信儿补补身子,才好让他回去,江南食物偏甜偏淡,我们这里的菜肴却偏辣偏咸,我看信儿到了这里,都瘦了好些呢!
听了丈夫的话,周氏狠狠剜了弟弟一眼:“瞧你姐夫多么心疼你!也罢!今晚我就抓了老母鸡来,你喝了鸡汤,明日午后便上路吧!”
周信不敢搭腔,只唯唯诺诺地坐下了,任由姐姐将一本书塞到自己手里,数落着自己荒废学业的种种劣迹。
第二日午后,采星照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眼见妹妹睡熟了,便起来,蹑手蹑脚走出大门,直奔老地方而来。
昨日已经和周信约好,今天中午还是在这里幽会。
坐在柔软的稻草堆里,采星想着这段时日以来,和周信亲热的种种销魂蚀骨的滋味,怔怔地出了神,过了好一会,却还是不见周信前来,采星心里诧异,只道周信有什么事情绊住了,便又耐着性子等下去。
左等右等,周信还是不来,采星有些急了,便站起身来,回到家中。
推开院门,她第一眼便向西屋望去,只见周信所住的房子房门紧闭,心想,这杀千刀的莫非是忘了和自己昨日的约定,躲在房里睡大觉了吗!不会呀!他平日里从来没有过的呀!
想了一想,待要去西屋看看,却又怕露了破绽,只得强忍着,回到自己房中,上床躺下。
这一下心乱如麻,哪里睡得着,人躺在床上,耳朵却高高竖起,留意着院门的动静,周信若是出门赴约,院门定然会有响动。
谁知一直听到黄昏日落,也没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倒是郑氏来到房里,见两个女儿还在床上躺着,扯起喉咙骂了一通,把姐妹两催起来烧锅做饭。
好不容易捱到晚饭以后,采星终于找了个由头,直奔西屋厨房,她要看看周信到底在做什么。
谁知到了北屋,却只见饭桌前坐着三叔三婶两个,周信全无踪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采星再也顾不得避嫌,直统统地问:“三叔三婶,怎么就你们两个吃饭?表舅舅呢?”
周氏寒着脸,默不作声,江老三却答:“你表舅舅今儿下午回江南老家去了!”
☆、后果
江老三一句“你表舅舅今儿下午回江南老家去了!”;听在采星耳朵里;简直如一个晴天霹雳当头砸下;她顿时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若不是一手扶住了门框;几乎就要摔倒。
周氏见了;心中也不禁油然而起同情之心,她知道弟弟素来风流;未必真把采星放在心上,可看采星的模样;显然是动了真情,不能自己了。
想到这里,她柔声道:“采星,你表舅舅是因为家中有事,临时仓促动身回家的,只去北屋拜别了你祖父祖母,天色不早,你快些回家吧!”
采星定了定神,勉强镇静地笑了笑。
采星,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看你脸色不太好。“江老三也注意到了侄女神色间的异常。
“没!只是昨晚熬夜绣花,没睡好罢了!我回家去了!”采星好不容易迸出这一句话,扭头就走。
直奔回自己卧室,扑到在床上,才无声地痛哭起来,这个杀千刀的冤家,怎么能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样回江南了?江南!那是多么遥远的地方,以后怎么办?他到底打算怎么办呢!
一想到自己已经不是处女之身,她更加恐惧起来,这段时间,周信从未提及过两人终身,要是他始乱终弃,自己以后怎么嫁人?
想到这里,她五内如焚,想要找个人商量,想来想去,却想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只有倒在床上痛哭的份。
第二天早晨,郑氏见女儿眼泡红肿,难免要问是怎么回事,采星便答:“昨晚熬夜绣花来着!”
郑氏便不再问,只是拿出刚在集市上割的肥猪肉,嘱咐采星:“去炼一坛子猪油!”
采星将猪肉切成片,放进锅里,熬起猪油来,一时油烟味升起,采星顿觉一阵恶心,急忙放下锅铲,跑到门外呕吐起来。
从那以后,每次做饭,只要一闻油烟味,她就要作呕,如此这般呕了几次,郑氏终于觉察到了不妥。
那日晚间,江老大不在家,郑氏把采星独个儿叫进房间,一脸严肃:“星儿,你这些时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老是作呕?”
采星皱眉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老觉得心头闷饱,闻见油烟味就想作呕!”
郑氏又问:“你每次来月事,都是月中,今天已经是二十了,月事可过了吗?”
采星摇了摇头:“说来真怪!我的月事一向都很准的,可这几日却不知道是怎么了,迟迟不见来的迹象!”
郑氏的心突地往下一沉,审视着女儿:“采星!你跟娘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跟什么男子家来往密切?”
“娘——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孩子!你难道不见你小婶有身孕之初,也是不断呕吐,月事不来的!你快跟娘说实话吧!”
采星大吃一惊,随即浑身颤抖起来,郑氏看在眼里,哪里还有疑问,不禁咬牙切齿:“说!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给——”
采星再也忍不住,一头倒在娘的怀里大哭起来。
郑氏又急又气,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听得北屋一阵尖叫声,随即外面就有江老四在拍门:“大嫂!大嫂!快点,娘子她马上就要生了!”
郑氏此时正心烦意乱,哪里还管弟媳生不生的事情,便冲窗外叫道:“我身上正不舒坦呢!叫你二嫂去!”
江老四怔了怔,摇了摇头,自去找他二嫂去了。
陈氏早已睡下,听说弟媳要生了,急忙披衣起床,来到北屋,帮助婆婆给弟媳接生。
西屋赵老三夫妇听见响动,也急忙起床,到北屋里候着。
陈氏和婆婆两人在卧室里一齐帮赵氏接生,赵氏痛得满头大汗,叫声凄惨,外面江老四听在耳中,额头上不禁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不停伸出手去擦拭。
半夜时分,一个男婴终于呱呱落地,江家老夫妇和江老四一见是个男孩,都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江老二和江老三夫妇也为都很为弟弟高兴。
此时,郑氏心里却翻江倒海,压根顾不得弟媳生的是男是女。
听了女儿的哭诉,她不禁将牙齿咬得格格响,恨声道:“好个周信!居然欺负到我女儿头上来了!今日,我断断不能饶了他周家!”
说着,就要起身去找周氏,采星一把拽住娘的衣袖哭道:“娘!他——他许是家中有事才仓促动身的,我和他生米已经做了熟饭,求娘——“
听闻此话,郑氏啐了女儿一口,厉声道:“你这蠢猪!他若对你有真心,再急着动身,也会对你有所交代,他这分明是耍弄你!”
采星听了,哭得更响了。
郑氏越想,越是咽不下这口气,便气冲冲来到西屋,见西屋房门紧闭,才想起周氏此时定是在赵氏房中,便又折到北屋,手叉腰叫道:“姓周的,你给我出来!”
周氏此刻正逗弄婆婆怀里的婴儿,听见外面大嫂扯起喉咙怒叫,不觉心里一沉,她本是个聪明过顶的人,立时就明白弟弟的事情东窗事发了,便来到门外。
郑氏见了这弟妹,眼中直要喷出火来,上前扭住她的衣衫嘶声叫道:“你周家好家教!教出来这般丧德败行的儿子!我今天跟你们没完!
“大嫂!大嫂!你且息怒,咱们进房慢慢去说!“周氏压低喉咙央求道。
“我呸!谁还跟你慢慢说!你快把你家那个杀千刀的揪出来!老娘要浸他猪笼!”郑氏额头青筋直冒。
“好!奸夫□,本该浸猪笼!我现在就去请族长,叫他把我弟弟和采星抓起来,把他们两个扔到河里淹死去!”周氏低吼一声,转身就走。
郑氏这下傻眼了,眼见弟妹走到了大门门口,想起族规的严酷,采星的性命必然不保,不由得浑身颤抖,叫道:“她三婶!你慢着——”
周氏哼了一声,转过身慢悠悠道:“你现在回过味来了?这样大吵大闹,对谁有好处?”
郑氏上前两步,低声对周氏道:“咱们进你家屋里去说!”
周氏看了一眼北屋,见里面的人都沉浸在男婴出生的喜悦里,并没有注意到方才郑氏的叫嚷,这才放下心来,把郑氏拉进了西屋自己的卧室。
“你家那个混帐弟弟,难道就这样一走了之了?”一进屋,郑氏就咬牙切齿地问。
“大嫂!此事我也很是愧疚,只是事已至此,就是将她二人处死,也挽救不回来了,弟弟我已经教训过,也撵走了,如今,就看你这边是什么意思了!”
“他——我女儿的清白已毁,难道你们就没什么打算?”
周氏低下了头:“这里面隔着辈分,只怕公婆和我娘家爹妈,都不会点头答应!”
郑氏怒道:“可是采星肚子里已经有了你周家骨肉!这该如何是好!”
周氏大吃一惊,抬起头来,半晌方低声道:“大嫂,其实我弟弟早在五岁时就订了婚了。”
郑氏听了此话,差点背过气去!想了想,又冷笑道:“定了亲又如何,这年头毁掉婚约的多的是!你赶紧给我写封信,飞鸽传书给你爹妈,叫他们看着办,不然我跑到江南去抄你的家!”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周氏无奈,只得提笔写信,飞鸽传书给江南的父母,信中除了自责没有管教好弟弟之外,也说了许多采星的好话,希望二老能够毁掉婚约,迎娶采星,至于辈分问题,反正两家离得远,日后来往稀少,也不怕将来生下孩子不好叫!
周氏将信寄出,便开始日日盼望回信,盼了足足十天,才盼到了娘家的回信。
这十日之中,郑氏和采星日夜坐立不安,尤其是采星,那真是望穿秋水。
听周氏说江南那边有了回信,母女两齐齐跑到周氏卧房,周氏关上房门,请嫂子和侄女坐了,便开始拆开那封信阅读。
只读了几行字,周氏的脸色就变得惨白惨白,一下子伏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
采星忙问:“三婶,你别哭,这信里说的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周氏悲悲切切地道:“星儿!我那苦命的弟弟,他——他半路上翻了船,淹死在长江里了!我那可怜的弟弟呀!姐姐不该撵你回家呀!”周氏直哭得肝肠寸断。
听了三婶的话,采星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一下子倒在母亲怀里,不省人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采星悠悠转醒,只见自己躺在床上,母亲坐在床边垂泪,想起自己腹中胎儿,便哭道:“娘!我也不想活了!”
郑氏忙劝慰女儿:“孩子,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可不不能想不开呀!”
“可是,我以后怎么嫁人呢!”
郑氏止了眼泪,沉思一会,便道:“孩儿!为今之计,是要想个法子,将此事遮盖过去才是,最好是——”
“最好是什么?”
“最好是你现在就出阁,以后,那肚子里的孩子,就有了主了!”
采星怔住了:“可是娘——”
郑氏摆了摆手:“此事必须要这么办!娘自有主意!只是,要想找多好的人家,是不能了,儿!你这可怨不得娘!”
☆、表白
江家村的人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江家长房长女江采星;突然下嫁给了邻近梅花村的王寡妇的独子王大林。
这王大林自幼丧父;娘亲寡妇失业的;家境贫寒不说;王大林本人又过于忠厚木讷;且视老娘的话为圣旨;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正因为如此;他二十五了还没说到媳妇,这采星在闺女里头也是个上等人才;江家又是村中大户的富户,怎么会结下这样不般配的亲事呢!
在人们一派议论声中,采星满怀不甘与不忿,被一顶花轿抬到了梅花村王家。
江家这边,除了郑氏与周氏之外,其余人没有一个对这头亲事满意的,江老大因为此事甚至破天荒地与妻子大吵了一番,却也没能改变这个事实。
这日,楚钊来到学堂,照例坐下看书,却有人从后面猛地拍了一下他肩膀,回头一看,却是王义,便没好气地道:“别来闲操!我要背书!”
王义哼了一声,指了指江荣新的书桌:“知道他这两日为什么没来吗?”
“他来与不来,与我什么相干。”楚钊淡然答了一句。
“他是与你不相干,可是他江家今日嫁女儿,也与你不相干吗?”
“什么?江家嫁女儿?”楚钊一惊,放下书本。
“是啊!荣新就是回家忙他妹子的婚事去了!他那妹夫,就是去年从咱们学堂里退学的王大林!”
“王大林?那般人才家境,江家怎么会挑出这样的女婿?他们家——嫁的究竟是哪一个女儿?”楚钊追问。
王义沉吟道:“我猜,嫁的多半是采莲!”
“王兄怎么见得嫁的一定是采莲?”楚钊急了,腾地站起身来,惹得众同窗纷纷侧目。
王义按住他的肩膀,缓缓将他按回原位,一字一顿道:“我猜,是上次杨家退婚之事,伤了她的名声,以至她父母一时想不开,随便找个人将她嫁了,不然,江家实在没有理由结上那样一门亲家!”
听了此话,楚钊额上青筋立马暴了出来,呆坐半晌,方摇头道:“江家一共四个女儿,都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未必是采莲!”
王义点了点头:“我也不希望是采莲,等下荣新回来,一问便知!”
楚钊只怔怔出神,对他的话仿佛充耳不闻一样,王义见他如此,便叹道:“老早我便劝你托人去提亲,采莲可是到了一朵花怒放的年纪,就算这次出嫁的不是她,说不定此时此刻,就有媒婆在去跟她爹娘提亲呢!”
楚钊也不答话,只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书本来。
“楚兄,你这是什么缘故?”
“我现在就去一趟梅花村!看看那新娘子究竟是江家的哪一位姑娘!”
王义问:“若真是采莲呢?”
“若真是采莲——”楚钊将桌子狠狠一拍:“若真是她,我定要赶在她拜堂之前,亲口问她一句,到底愿不愿意嫁我!”
王义嘴角露出微笑,赞道:“你早该如此了!现在日头还未升起,新妇花轿定然还没有到梅花村,你便在半路拦截好了!”
楚钊转身就往外飞奔,王义追在后面叫道:“骑我的大黑马去,那马脚程快!”
楚钊骑着大黑马,一路风驰电掣,绕过乌山旁边的官道,从涝口街,一路赶到了江家村。
看着日头才上树梢,楚钊知道江家村和梅花村离得不远,此地风俗,新人要在正午时分拜天地,看来,王家接亲的花轿定然还没有接到新娘,想到这里,他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才略微放了放。
下了马,将大黑马系在村口一颗大柳树旁,楚钊便大步往村里走,迎面却遇见了一群小孩子,想跟着嚷道:“去看新郎官喽!去看新郎官喽!”
楚钊定睛一看,自己姑妈家的两个儿子都夹杂在其中,便上前一把拉住大表弟张柱儿。
柱儿一见是表哥,便奇道:“表哥,你怎么来了,娘这几天还念叨你呢,说你——”
“柱儿!你可知道,今日江家是哪一闺女出阁?”楚钊劈头就问。
“哪一个闺女?当然是大闺女喽!”
楚钊心中一紧,颤声问:“是大房的大闺女,还是二房的大闺女?”
“是大房的!表哥,你怎么了?怎么来问这个?”
“是大房的大闺女?不是采莲?”
柱儿摇了摇头:“不是采莲姐姐!是江大伯家的采星姐姐出嫁,听说新郎官生得好丑的,咱们都想去看看,到底有多丑呢!”
楚钊长出了一口气,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就松了,他拍了拍柱儿的肩膀笑道:“我还有事,你快去跟小朋友们去看吧!”
眼见众孩童走远了,楚钊这才想起王义的大黑马拴在村口柳树下,是很危险的行为,说不定就被人偷去了,于是又折回村口,见大黑马悠闲地在树底下嚼干草,才放下心来。
刚走得几步,耳畔又回想起早晨王义的话来:“采莲可是到了一朵花怒放的年纪,就算这次出嫁的不是她,说不定此时此刻,就有媒婆在去跟她爹娘提亲呢!”
想至此处,楚钊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前思后想,一方面,母亲那里听信了姑妈的话,认定采莲不是贤良女子,要想改变她的看法,还需假以时日,另一方面,他实在不是很确定采莲心里,是否有他这个人!
王义说的对!不能再拖了!自己不去提亲,自有提亲的人,采莲又怎么可能等着他上门!再说,自己也从未表白过心迹啊!
来都既然来了,何不找个机会见采莲一次,,探一下她的意思!
想到这里,楚钊兴奋起来,凭直觉,他知道采莲对自己的印象极好,除非她原本就有心上人,不然,她应该不会拒绝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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