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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左侧的离夏草较近的大汉,上下打量了一下夏草,一拱手道,
“那小娘子可否告诉在下,让在下帮小娘子告之席先生?”
这汉子说的客气,本来夏草也是不为已甚的人,但这次她是有目的而来,必须进到书院里去。
只好心里对这汉子说声抱歉,面现难处地吞吐道,
“不是小妇人不知好歹,只不过有关女人家的闺房私话和夫妻间的耳语叮嘱,若是传出去实在有伤大雅,而且随便说给人听,小妇人岂不是有负席夫人的嘱托?还请这位大哥体谅。”
右侧的汉子见夏草如此,面色开始有些不耐,夏草见状,连忙走上前去,稍稍靠近些,用大袖挡着,递过去一些散碎的银子,然后面带恳求地再次施礼道,
“小妇人知道令两位大哥为难了,但小妇人只是一个弱质女流,进去传了话,很快就会出来,惹不出多大的风浪,两位大哥如果还是不信的话,请替小妇人把席先生请来当面相告也是可以的,只不过那样就更加麻烦两位大哥了”夏草心想实在不行,就找到一段辟静的院墙,直接翻墙而入。
两个大汉在夏草垂首施礼的当,交换了个眼神,等夏草重新站立,左侧那个大汉,故作大义地摆手道,
“去吧,不过要快去快回,不可多加逗留”
“是,多谢两位大哥”夏草喜出望外地说道。
“执教的先生一般都在春晖院里休酣,你可直接去那里找席先生,呐,春晖院呢就在第三座牌坊左边。其他地方不可乱跑”左侧汉子怕夏草不识字,又伸手指着山上重重牌坊叮嘱道。
“是,小妇人省得”夏草再次点头,表示授教。
夏草向两个大汉道了声谢,终于穿过踏过山门牌坊,踏上了学院的地面。
从平地到山地也就一座牌坊的距离,也就是说只有这一牌坊的学院面积是建在平地上的。
在两个壮汉,四双眼睛的远远监视下,夏草无暇细看四周的景致,只能行色匆匆的提裙拾阶而上。
等来到第三座牌坊下时,背后的注视感已完全消失,夏草心里轻吁了一口气,但她却并没打算乱走乱闯,而是按照那守门汉子所指的方向走去,虽然帮席夫人传口信这事是个托辞,但夏草来到这里却必须先找到席先生。
因为她不知道夏宇究竟在哪间学舍里读书,夏草哪次问,他都不回答,只说就算说了,她也进不去,一直都说自已很好。
夏草一开始也信了,而且还有席先生在学院里照应着,心想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是近来夏草洗夏宇衣服时,常发现衣物上有些不寻常的污渍,有油污,有墨汁,有时衣服还有抽丝和勾挂破损的痕迹,问夏宇,他就说
“经常磨墨写字,哪有不墨汁的”
“吃饭时不小心饭菜汤汁溅到了衣服上”
“我们学院大部分建在山上,树林茂密,枝蔓横生,难免会勾挂到”
夏草面上是接受了夏宇的说辞,心里却是极度不信的,她这个小弟平素比她都注重仪表,说是衣不洁、不整有辱斯文,而且也是对别人的不尊重,又怎么会那么不小的被汤汁溅到,被墨汁沾到,被树枝勾破衣服呢。
可是找席先生,席先生沉默后说道,
“即然夏宇那样说,那就是那样了,夏医生就不要多想了”
这分明是话中有话,分明就是指事实不像夏宇说的那样嘛,这让她如何的不多想嘛。
所以夏草趁着今天常叔坐镇店里,然后旁边有个顾掌柜的帮衬着,出不了问题,索性做回甩手掌柜,打算亲自到镇学里看个究竟。
来到春晖院,没成想这里也有人拦着,不过是一付小厮下人打扮,夏草在院外等侯了片刻,听到有脚步声向从院里向院外走来,回身一看,正是席先生大袖飘飘,斯文儒雅地走来,看到站在院外的夏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果然来了的了然。
席先生对刚才进去通报,又一路跟在后面的那个小厮模样的人淡淡说道,
“多谢”
那人弯腰笑道,
“席先生客气了,这是小的该做的,不过这位是……”那人虽弯着腰,但仍稍抬头,眼睛着看着夏草询问道。
“是毗邻,找我来有些私事,咱们去那边说话吧”头半句是回那小厮的,后面一句,是面向夏草说的,然后带头向一条路上走去。
夏草朝那小厮礼貌地点头淡笑,随后跟上。
那小厮等两人走后,便直起身来,没有继续守在院门口,朝夏草他们的背影看了一眼后,便行色匆匆地朝夏草刚才走来的那条路上走去。
夏草安静的跟在席先生后面,虽然心里着急,想快些见到夏宇,但席先生即然已知她的心意,那她就不必多说了,只有静静地等待席先生的决定了。
忽然席先生脚步稍顿,随即隐隐传来声轻叹,便又继续抬步而行。
夏草也跟着前行,走到席先生刚才停顿地方,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一个四条小路的交叉点,前后左右,席先生拐向的通向右边的那条路。
“等会儿不管你看到什么,都请暂且忍耐,要知道,如果在学院里惹出什么事情来,最先倒霉的是夏宇那孩子”行走间的席先生突然出声说道,语气凝重。
席先生的话,像一声闷雷,在夏草头顶轰然炸响。
果然如此吗……
第一卷 小村成长篇 第27章 一探镇学(二)
第27章 一探镇学(二)
校园欺负,自古有之……
………………………………………………
学舍是敝开式的,十二柱六间,进深两间,两柱之间扇门大开,里面的情景一揽无余。
案几,坐垫,摇头晃脑的生员学子,这些都与村里的刘氏学堂没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是,这些人年龄大些,身上的衣物华丽些,而且没有了那些孩子眼中的天真。
但眼神却比孩子更直接,他们眼中或讥诮或幸灾乐祸或不怀好意,都赤luo裸地表露在脸上,没有丝毫掩饰。
他们的眼神承接者,就是夏宇。
夏草和席先生站在一座假山后面,这个位置,可以把学舍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夏草的手紧绞着,眼睛紧盯着若无其事继续读书的夏宇,心腾腾腾地跳得厉害。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让他坐在那样的位置?”夏宇坐在那些生员的对面,先生授课台子的旁边角落里,一人一桌一垫。
由那些生员的眼中可以看出,这个位置,并不是后世的荣耀舞台,更像是个批判席,他的一举一动,下坐的众学子都能看得分明,盯的明白,夏宇就像是个罪犯一样在承受着众人眼神的诃责和检视。
席先生在夏草的身后,只是沉默地站立着,没有回答。
没有听到身后的回应,夏草回头,眼中带了些气愤和怨怼。
她知道夏宇在这个贵族般的学校中,或许会遇到麻烦,或许会被排挤,或许会被刁难,但即然夏宇选择了,她就认了,支持了。
后来席先生又入学执教,她的认了,就更放心了,心想着起码夏宇不是孤身一人了,席先生多少会帮衬着些。
可是如今看到夏宇受到的排挤超出想像,而席先生的态度竟然好像是置之度外,夏草就没来由的心生起了怨愤。
人就是这样,深陷泥足的人,如果没有绝对求赎他的把握,就绝对不要伸手给他希望,否则他会带着你一起下地狱的。
但是回头之后,看到的却是席先生凝重深沉的表情,夏草咬咬唇,心思百转,终将满腔因心疼而生起的愤忿,生生咽了回去。
“回去吧”席先生说道。
“我想再看会儿”夏草闷闷地说道。
“等会儿他们要下课堂,用午饭了,万一让夏宇看到你,他的处境会更为难的”席先生淡淡地说道。
“先生,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会藏好,不被他发现的,我来一趟不容易,下次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进来,所以,让我再看一会儿吧”夏草恳求道。
虽说眼不见心不烦是最好,但是眼不见,并不代表不会发生,所以即使难过,她也要看着,和夏宇一起受着。
“好吧,记住,要沉住气”席先生又叮嘱了一声,便离开了。
这厢席先生刚离开,身后学舍里就开始传来人语的骚动声。
夏草看到一个与席先生年龄相若的先生模样的人,从学舍里走出,迈着悠闲的步子,甩着大袖,朝着席先生离去的那条路上走去。
夏草把目光又放回了学舍内,正好看到两三个,笑得不怀好意的人有意无意地向夏宇走去,夏草的心,又提了起来。
为首那人,穿着一件白色滚黑边的圆领右衽大袖遥溃庵忠'衫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最低也是参加过乡试,考中童生功名的生员,才可以穿着。
其余两人虽穿着华丽的织锦长袍,却以这简单的白衣遥廊宋鳎成瞎易殴录倩⑼男θ荨�
“你说,奇不奇怪啊?自从那个穷酸搬到前面之后,咱们就再也没有丢过东西了……”边说还边拿眼睛斜睨着夏宇。
“是啊,是啊,这么明显的事情,竟然还好意思狡辩”长得稍胖些的华服生员,应合着说道。
“唉,孔圣人面前,竟然出现如此有辱斯文的事,真是我们镇学的耻辱啊”另一个精瘦如猴的华服生员,挥动着枯枝似的臂膀夸张感叹道。
夏宇对于他们的指桑骂槐置若罔闻,收拾好桌上的纸笔,便起身向学舍外走来。
夏草见状,慢把身子向假山后靠近了些。但视线仍胶在夏宇身上。
夏宇似有所感的朝假山这边看来,夏草迅速的缩回了脑袋,心砰砰砰地直跳。
“喂说你呢,死穷酸,你给我站住”
“孙书文,请你放尊重些”夏宇的清叱声,让夏草又小心冀冀地探出头来。
原来那人见夏宇对他视而不见,就气愤地上前拉扯起来,其他两人也凑上前来,将夏宇包围起来。
其他的生员,或习以为常地该干嘛干嘛,或远远地围而观之,却没有一人,上前替夏宇解围。
“尊重?那也要看对谁,对你这个穷酸的小贼嘛……”孙书文嗤了一声,吊着眼睛,扯了扯嘴角不屑地说道。
夏宇对此也不恼,脸上挂着儒雅的笑容说道,
“孙书文,捉贼拿脏,你没有证据却还口口声声污蔑我是小贼,看在同窗的份上,我也不与你记较,倘若你再如此纠缠下去,坏我名声,我可就要请山长来替我主持公道了。”
夏宇这句话,好像戳中了孙书文的死穴,令他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抖动,周围看热闹的生员,此时脸上也有一种怪异的笑意。
虽然只有三言两语,但受过现在连续剧薰陶的夏草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估计这孙书文与他的两个跟班合计好,要趁夏宇不注意时,拿自已的东西,放到夏宇的布包里或是什么地方,然后开始高呼自已丢了东西,喊抓贼,矛头直指向夏宇,但是不知为何,却从夏宇那里搜不出原先放好的东西,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记恨到现在。
“怀远,你怎么还站在这儿,不去吃饭呢?”一个十四五岁笑得一脸温和的少年,从学舍的另一侧走来,向夏宇打招呼道。
怀远,是夏宇的字。进镇学前起的。
“嗯,王兄,我这就来”夏宇伸手拔开当在前面的精瘦华服生员,不理他的气愤,笑着向那位王兄走去。
夏草看了心里一阵激动,夏宇终于有个朋友了
第一卷 小村成长篇 第28章 一探镇学(三)
第28章 一探镇学(三)
再欺负,再欺负,我就拿石头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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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舍里,走廊里,到处都有人,夏草不敢随便乱动,直到周围又重新安静下来,夏草才敢探身出来,踮手踮脚地、左顾右盼地提着裙摆,尾随在众学子身后。
但夏草看顾得了前后左右,却忘记了上面。
她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桥上的她。
但这些夏草全然不知,她的心思全都在夏宇的身上。
过一道圆拱门,走一段青石小路,一路遮遮掩掩的随着众人来到了饭堂,虽然绕得比较远,实际从学舍到饭堂的直线距离却没多远。
之所以绕了个半圆,都是为了给位于饭堂与学舍之间的一栋三层建筑让路,此楼正中黑底的额匾上,写着“观书楼”三个溜金大字。
雕梁画栋,重檐森森,蔚为壮观。
此时在二楼的栏杆处有人悠闲地倚栏而立,视线随着夏草的移动而转移。
“你在看什么?”倚栏人身后,传来一个温润厚实的声音。
“呵,看一个闯进园子的小兔子”倚栏人呵声笑道,手指点了下栏杆,便离了开来,旋身穿过楼腹大厅,又来到另一侧栏杆处,立即捕捉到了,那个躲躲藏藏的身影。
“女人?”温润厚实的声音一凝,眉心微皱,转首便要唤人。
“哎,先别急嘛,看完好戏,再赶人也不迟啊”倚栏人笑谑着说道。
“好戏?你拿我这当什么地方了,戏园子吗?”厚实的声音又加厚了一层。
“台子上演的戏,怎么有这台下真实上演的戏精彩呢”倚栏人仍笑着说道。
这厢夏草见夏宇与那位王兄,平安无事的打了饭,盘腿而坐,有说有笑地边吃边聊,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可是这心还没有重新放回到胸腔里,那个刚才在学舍里找事儿的孙书文就又围了上来。
夏草看的眉头一皱,他又想干嘛。
由于夏草藏身的地方,离饭堂稍远些,一开始他们说话声音不太,夏草只能断断续续、零零碎碎地听上几段言语碎片,没有听得太清楚,不过看孙书文,一付挑衅的嘴脸,我想肯定没好话。
夏宇倒是照吃不误,只是那个王兄,似是受不了地,脸带恼怒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孙书文,你到底想干什么?怀远又没惹你,一开始你就不停地找他麻烦,欺负人总该有个限度吧,也总该有个理由吧,别老是跟条疯狗一样的,追着人没道理的乱吠”
这位王仁兄的温和有礼此时全飞到了爪哇国,而孙书文也似被激出了全身狂的傲气,仰首长笑一声道,
“没惹我?我告诉你,自从他进这个镇学开始,他就惹着我了,他不仅惹着我了,还惹了整个学院的人。”
接着他又一指那位王仁兄,
“你,王锦,家里做绸缎生意的。”
“我,孙书文,家里是做文房笔墨生意的。”
“你,你,还有你,看看,看看,咱们是什么身份,以前多好啊,谁也不用比吡呱谁,可是偏偏进来了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搅得咱们整个学院都怪怪的。”
“孙书文,你别拿家里说事,这真要说起来,士卒农工商,咱们还没人家怀远的家世好呢,你不就是嫉妒怀远的文才比你好吗,别娘们叽叽的,拐弯抹角说话。让我瞧不起你。”王锦冷笑着说道。
孙书文被王锦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的,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忽地怨毒地哧笑一声,
“是又怎样,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我就是非要欺负他,直到把他赶出书院,不再碍我的眼为止,王锦,识相的就闪边去,否则我连你一起收拾。”
“收拾?孙书文,你好大的口气,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面,你能收拾得了谁?”忽然一道熟悉的破罗嗓子插了进来。
苏慕赢背着双手,大摇大罢地从另一条路上走进饭堂,后面还跟着三四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学子,都是身穿着圆领右衽大袖的遥馈�
黑靴白袍,神态倨傲,眉目英挺豪放,很有气势。
“难……道,苏公子也要插手护着这个泥腿子吗?”虽然看不太清楚孙书文的表情,但听他语气稍有迟疑,似是对苏慕赢非常忌惮。
苏慕赢踏上台阶,进了饭堂,路过夏宇身边时,看也没看,而夏宇也没招呼苏慕赢,两人就像是陌生人似的。
“哼,我刚才之所以出声,只是嫌你说话太满,也不怕风闪了舌头,平白让人家新进生员,看我们这些老生员的笑话,失了我们镇学的体统,具体你要做什么,我没兴趣管。”苏慕赢说完就找了个地方坐下,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随之坐在了他的周围。
夏草见状,急得原地跺脚,心里直腹诽,臭小子,你们两平时不和也就算了,现在大敌当前,应该同仇敌忾啊
“我吃好了,王兄,咱们回学舍吧”苏慕赢刚坐下,夏宇就放下筷箸,起身说道。
“哎……先别忙着走啊哟,瞧瞧,这点菜点的清汤寡水的,吃得饱吗?听说,你们家就一个守寡的姐姐,供你读书是吧,真是奇怪啊,咱们学院的束修可是出了名儿的贵的,你说你姐她一个寡妇从哪弄那么多钱供你读书,听说还开了个什么药店的,该不会是你姐又给你找了无数个姐夫吧…啊,哈哈哈……”孙书文怪腔怪调地说道,随后又贱笑数声。
“你住口”夏宇脸上的笑容不再,脸面怒容地喝道。
“你闭嘴”苏慕赢些时也拍桌而起,目射寒光。
两人的同声高喝,让孙书文瞪时有些瑟缩,笑声戛然而止,一口气憋在胸腹间,弄得满脸通红。
“孙书文,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是如果你胆敢再辱及家姐一个字,我绝不轻饶你”夏宇神情凛冽走到孙书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前襟,一字一顿地说道。
孙书文一时被夏宇的气势震慑住,过会儿回过神来,想扯开夏宇握住他前襟的手,无奈试了几次都推不开,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矮他半个头的十二岁的小子,攥着衣襟警告,不由的恼羞成怒,
“怎么?被我猜中了,心虚了,发怒了?”
夏宇的手抬了起来,夏草见状,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夏宇你可别做傻事啊,学院里禁止生员打架械斗,一旦发生很可能会被驱逐出镇学的。
“孙书文,我让你闭嘴,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苏慕赢起身来到了夏宇身侧,神情冷俊盯着孙书文说道。
看到他们两个人这么维护自已,夏草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