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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好奇地盯着拨浪鼓,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本能地想要用手去抓,却根本不去理会北堂戎渡,一旁沈韩烟忍俊不禁,笑了笑道:“这么小的孩子,要是能听懂你在说什么,那才是怪了。”北堂戎渡一手拿着拨浪鼓逗弄女儿,另一只手则伸出去,小心地去轻轻抚摩孩子娇柔的小脸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缘故,越看越觉得孩子的眉眼之间颇有几分肖似自己,因此便道:“韩烟你看,这孩子长得是不是很像我?”沈韩烟微微一笑,给婴儿略微理了理身上的小衣服,道:“额头和下巴好象确实是有些像你,不过我觉得,这孩子长得倒似乎更像夫人呢。”
北堂戎渡愣了一下,随即细细端详着摇篮里的孩子,就见那一双金眸清良且又纯明,细看那五官的轮廓,果然与北堂迦隐隐有些仿佛,北堂戎渡笑着点头道:“啊,真的呢,和她祖母确实很像……啧啧,等我闺女以后长大了,必是个大美人。”沈韩烟忍不住笑了,道:“你想得倒远呢。”
一时间两人说笑了一阵,沈韩烟见孩子不哭也不闹,老实得很,似乎暂时并不需要人去照看,因此便对北堂戎渡道:“北堂,你先看着孩子,我去沐浴。”北堂戎渡一边用拨浪鼓去逗女儿,一边头也不抬地笑道:“你去罢,我和她玩儿就行。”沈韩烟点点头,自己出去了。
北堂戎渡午睡前已经脱了衣裳,解去发髻,此时起床后,就只穿了贴身的里衣,头发微乱,他逗孩子玩了一会儿,见孩子并不哭闹,因此便得了空,自去穿衣梳头。
北堂戎渡穿上衣袍之后,就坐在靠窗边的妆台前梳头,顺手从首饰匣子里拣了一支白玉簪子,插在光滑的发髻间,正欲取工具修一修鬓角时,却忽听一个低徊的声音淡淡轻笑道:“小轩窗,正梳妆……”
北堂戎渡一愣,同时心中霎时一动,满心不自在起来,微微垂下眼睑,但很快就回过了头,起身微笑道:“哦,爹来了。”神情言语之间,就仿佛并没有留意方才那人随口而出的一句话里,所隐含着的爱昵亲狎之意一般——
十几年的父子情分,毕竟总比那不可捉摸的一时虚幻情爱,更加不离不弃……
北堂尊越站在远处的门口,面上似笑非笑,眸中有一丝淡淡散漫的神情,目光扫过屋内的摇篮位置,顿了顿,走过来俯身看着摇篮里的婴儿,然后伸出手,似乎是要去抚摩婴儿嫩嫩的小脸蛋儿,北堂戎渡见状,忙道:“嗳,你别吓到孩子。”说着,便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摇篮旁,里面的婴儿就忽然间‘哇’地一声啼哭起来,好象是被北堂尊越突兀的举动惹恼了,北堂戎渡推一推男人的胳膊,皱眉道:“喂,看看你,把孩子都弄哭了。”北堂尊越见婴儿哇哇哭着,不觉挑眉道:“本座记得你小时候,可没这么爱哭。”
他平生所接触过的婴孩,只有北堂戎渡一个,而北堂戎渡当时是转生而来,带有从前的记忆,比起其他的婴儿,自然要安静老实得多,从来不会让人费心,而普通的婴儿只会凭本能行事,当然不可能像他那样乖巧,因此北堂戎渡听男人这样说,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一时无言,倒不知如何应答才是,到底还是没好气地道:“我小时候老实,可不代表别的孩子也都得那样,大多数孩子不都是爱哭爱闹的么?你这么突然去碰你孙女,她对你又不熟,当然要哭了。”说着,俯身去把孩子抱起来,拍哄着道:“宝贝儿别哭了,爹爹抱……”
北堂戎渡从来没有伺候过孩子,抱着女儿的手法也不怎么样,似乎是令婴儿觉得不舒服了,因此他虽然哄着女儿,可怀里的孩子却仿佛哭得更厉害了些。北堂戎渡正没法子之际,怀里却忽然一轻,婴儿已被抱了开去,同时就听北堂尊越道:“……怎么这么笨,哄孩子都不会?”
北堂戎渡讶然看去,就见一旁北堂尊越手法十分娴熟地抱着女婴,在地上慢慢踱步,没走多久,孩子的哭声就渐渐小了下去,终至于无,北堂戎渡心中奇怪,疑惑道:“嗳?你怎么……手法还挺熟练的么,很像那么一回事。”北堂尊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难道你小时候,本座不是经常抱着你不成?这么一点儿小事,岂能不会。”北堂戎渡恍然点一点头,笑道:“也是,爹在这方面,可是比我有经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由于其间多了一个婴儿,因此室中的气氛似乎也更安静融洽了几分,北堂戎渡凑在北堂尊越身边,笑眯眯地凝神看着男人怀里的婴儿,嘴角不自觉地含了满满的笑意,眼中有丝缕不绝的慈爱之色缠绕,道:“爹,你看,咱们家的这丫头是不是白胖得紧?这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儿……嘿嘿,如今我也做了父亲了。”
北堂尊越打量了一下怀里的女婴,这个孩子也是他的血脉,是他的孙女,而在他身边,少年正傍着他的右臂,神情柔和地宛然含笑,室中的三个人,皆是血脉相连……北堂尊越突然之间,心中油然生出一股错觉:这是他的孩子,而身旁这个让他又爱又恨,无可奈何的少年,则是为他诞下婴儿的人,方才他在门口看见少年对镜挽发,摇篮中的婴儿静静躺着,简直就像是他的妻女在等待着他回来一般,以往三十一载的岁月,仿佛都抵不过那一刻的温馨与宁和……北堂尊越想到这里,猛地惊觉这念头实在有些荒唐,却忽然听见旁边北堂戎渡说道:“……别的也就罢了,可她的眼睛颜色怎么却不像我,倒偏偏要和你一样。”
北堂尊越收摄心神,看了一眼婴儿和自己一样的金色眼瞳,低笑道:“她的祖父是本座,眼睛和本座相像,又有什么奇怪。”北堂戎渡悻悻道:“可我觉得,一个女孩子家若是蓝眼睛,似乎会显得更漂亮一点儿……”说话间,却闻到北堂尊越的衣间袖上,隐隐有苏合香的味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竟依稀觉得还是在旧时童年那无忧无虑的时光当中,然而却到底,还是已经不一样了……北堂戎渡微微敛住心思,看向小小的女儿,眼内重新焕发出绚烂而蓬勃的欢喜笑意,随口道:“爹,以前刚有了我的时候,你也像我现在这样高兴么?”
北堂尊越似乎是微微思索了一下,才道:“本座当时似乎……没你这么大的兴头。”北堂戎渡也不在意,只顾凝神用手去逗女儿,北堂尊越见他兴致勃勃的模样,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吃味,却见北堂戎渡忽然好象想到了什么一般,走到远处的暖炕前,上炕从一张小搁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自盒内拿出一张纸,回头对北堂尊越道:“爹,你来看。”
北堂尊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遂把婴儿放回到摇篮里,走过去上了暖炕,道:“什么?”北堂戎渡把手里的纸递给他,抚着自己手上的扳指笑道:“孩子还没有取名呢,这是我闲时想的几个名字,爹看看,哪个最好?”
北堂尊越接过那张纸,见上面写着七八个名字,便一一念了一遍,既而不觉笑了笑,抬眼道:“都还行,你自己选一个便罢了。”北堂戎渡笑吟吟地揉一下额头,道:“爹选罢,我的名字就是爹取的,现在孙女的名字,爹也一并给选一个……要是觉得都不好,那你就自己取一个罢。”说着,扯一扯北堂尊越的衣袖,道:“你且想个好的么,把小名儿也干脆一起取了。”
北堂尊越见他如此,心念忽然一动,几乎想也不想,便道:“那就叫‘佳期’罢。”顿了顿,继续说道:“……小名儿便叫‘露儿’就是了。”北堂戎渡闻言,自己反复念了两遍:“北堂佳期……北堂佳期……露儿……”忽抚掌而笑,道:“这个名字念着就觉得好听,就叫这个罢。”说着,下炕走到不远处的摇篮旁,见里面的婴儿正兀自咿呀挥动着小胳膊,不禁笑道:“露儿,你以后,可就叫北堂佳期了。”
……
晚间,沈韩烟坐在灯下,将北堂佳期抱在怀里逗弄着,笑道:“佳期,佳期……堡主取的这个名字果真不错,便是那小名‘露儿’,也是好记又好听。”北堂戎渡正靠在床头闲闲翻一本诗集,闻言便道:“可不是?我这个名字,当年不也是父亲取的么。”
他一面说着,一面翻动书页,却不经意间翻到了一篇《鹊桥仙》,北堂戎渡不知怎地,忽微微有些变了神色——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河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明明是读熟了的东西,然而北堂戎渡的目光中却不知何时流转出了一丝异色,他静静想了半晌,忽然间按照书目翻到一篇《望月怀远》: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金风玉露一相逢……披衣觉露滋……佳期如梦……还寝梦佳期……
心头刹那间一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百二十九。 新年
当下新年日近,无遮堡中也日渐透出喜庆的气氛,堡中的下人往来打扫房屋,备办年货等物,内外上下,皆是忙忙碌碌。
这一日北堂戎渡披着一件棉袄坐在窗边,翻看帐目,正值沈韩烟一身厚缎长衫,抱着北堂佳期过来,北堂戎渡见状,便放下帐簿,笑道:“呦,我们露儿来了……好闺女,看爹爹给你什么东西玩儿。”说着,从旁边的一只青漆盘子里拣了几个押岁金锞子,就要递给北堂佳期玩耍,那金锞子都只有鸽蛋大小,大多印成花鸟鱼虫的样式,皆十分玲珑精致,沈韩烟一手挡住,道:“这些东西硬邦邦的怪凉的,当心冰着孩子。”北堂戎渡哂然,把几个金锞子放回去,笑道:“是我忘了这一茬。”
沈韩烟一边轻拍着怀里的女婴,一边打量了一眼北堂戎渡,说道:“眼下都已到了腊月二十八了,还看帐呢。”北堂戎渡一面嗯了一声,随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韩烟,今年咱们的进项当真不小,不说旁的,只那怀簌坊,就替我赚了流水般的银子呢。”沈韩烟笑着道:“你这模样,才真真是个财迷了。”北堂戎渡在他脸上大力亲了一口,腆着脸哈哈笑道:“我如今又不是光棍儿一个,要养活老婆孩子的,不挣钱怎么行?以后咱们闺女出了阁,还得给她备嫁妆呢。”
两人抱着女儿说说笑笑,其后到了新年这一天,一大早天还不亮,北堂戎渡就已起了床,穿衣梳洗,套上一层层的衣裳,外罩蹙金丝重绣金云吉服,旁边沈韩烟亦是华袍高冠,玉带轻裘,装扮得焕然一新,等到洗漱过后,又简单吃了些东西垫垫肚子,待到天亮,两人这才携着手一同出门,坐上暖轿,朝着扶苏殿方向行去。
一路初阳既升,日光和煦,北堂戎渡掀帘看看外面的景色,对身旁沈韩烟道:“等明年的这个时候,佳期就能跟咱们俩一起出来了。”沈韩烟给他理顺了头冠上长长垂下来的璎珞玉珠丝绶,笑道:“等开宴的时候,自然会抱她出来,好在她倒并不闹人。”北堂戎渡扯一扯胸前挂着的一块极大的细糯飘翠玉牌,道:“我今天足足穿了五层礼服,现在就觉得有些热了……这还不算,只说身上头上戴着的这些东西,加起来怕也有二十斤了。”沈韩烟莞尔道:“待会儿行过礼,等大典过后,去后面更衣也就是了。”北堂戎渡点点头,又道:“不过好在今天,倒并不曾下雪。”
暖轿一路走到扶苏殿前的广场上,只见两边皆设列着仪仗执事乐器等物,周围此时早已聚满了人,远远看上去,简直黑压压地一眼望不到头去,北堂戎渡下了轿子,与沈韩烟朝靠前的位置走,其余诸人见他来了,皆躬身让开一条路来。
众人在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才忽地听到猛然一声沉沉的钟响,声音悠悠传出老远,广场上霎时间安静下来,如许多的人,竟是鸦雀不闻,只听见起跪靴履飒沓之响,众人齐齐拜下,长声道:“……恭迎堡主驾!”只听钟声再次响起,一连响了七下,余音尚自未绝之际,就见一人由远及近,朝这边徐徐走来。
北堂尊越身穿大袖紫金色狻猊礼服,华袍下垂的线条顺滑如流水,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随着他步伐雍容走动之际,宽大的袍袖亦随着微风一下一下地轻动,腰身笔直,眉宇之间刻有挥之不去的深深高傲睥睨之色,薄唇一线,北堂氏悠久血脉之中的一切出色之处,在这个男人身上,都已得到了完全的继承。
大红织锦金毯漫漫,从广场一路铺开,如同一条金龙一般,一直延伸到高高的殿前,北堂尊越踏上绵软的厚毯,缓步行于其间,但凡他经过之处,两旁的人群尽皆伏首,以示敬畏,北堂戎渡亦端端正正地跪在高高的阶下,神色恭谨。
然而北堂尊越走到台阶前时,却停住了步子,既而朝左边走过去,站在正跪迎的北堂戎渡面前,少年身着礼服,宽大的衣袖平平铺展在地面上,如同一只巨大的蝴蝶,由于低着头,因此北堂尊越只能够看见对方一双长长的远山眉,以及蝶翼似的密密睫毛,那一份绮丽,惊心动魄。北堂尊越心中百转千回,伸出手,低声笑道:“……起来罢,随本座一起上去。”——
这世间无论权力还是财富,本座,皆愿与你一同分享……
北堂戎渡闻言抬起头,就见北堂尊越正立在他面前,袍襟下端绵延不绝地绣着云腾万里图案,正微微伸出手来,修剪整齐的指甲如同玳瑁一样,闪着晶莹的光泽,身后一轮明黄初日金光灿灿,模糊了男人的轮廓,几近恍恍若神,北堂戎渡凝目看去,只见北堂尊越眼神慈和,心头顿时一暖,只略略迟疑了一下,顿一顿,到底还是并不犹豫地伸出了手来,握上了北堂尊越温暖的大手,北堂尊越长眉微舒,神情如常,面上似乎隐隐笑意盈然,五指一收,便攥住了少年的右手,挽他起来,两人半撩起下摆,一步一步稳稳走上了高高的长阶,站在上首,并肩而立,接受众人拜贺。
下方跪伏一片,如同一片黑压压的浓云,众人叩首高声道:“……堡主仙福!”万众齐声之音如同雷霆一般,轰隆隆一线滚过天际,刺破了冬日里的宁静,北堂戎渡凝目看向下方的人群,心中忽然充满了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所特有的微妙感觉,右手轻轻拈了拈身侧的衣摆,如有所思,耳边只听见北堂尊越道:“起来罢。”——
权力,原来如此动人……
典礼过后,北堂戎渡自去更衣,换下沉重的礼服,一时间有人来请,说是恬荣间已摆下戏来,北堂戎渡乘了轿,忙忙地去了恬荣间,待进到里面,就见满室华袍暖履,人头攒攒,纸醉金迷,上面正居中坐着北堂尊越,沈韩烟则陪坐在右下手的位置,四周锦幔高挂,彩屏堆设,无遮堡内但凡有一定身份的诸人,皆按照地位高低,从下方挨次而列,直排到正堂廊下,摆开满满的席面,北堂戎渡去了左边自己的位置,撩衣坐了,既而朝北堂尊越笑道:“倒不知今番排的是什么戏?”北堂尊越略扬双眉,道:“你且看着便是了。”说着轻轻击了击双掌,大厅之内,顿时响起悠悠的琵琶细语之声。
当下或男或女,一群优伶热闹演将起来,却并不是戏曲,北堂戎渡只看了片刻,便抚掌笑道:“这不是我原先讲过的《射雕英雄传》么?当时只说是日后排了皮影戏来,没想到却弄了这个!”北堂尊越见他看得高兴,眉梢眼角,皆生动如春水,不由得眼里浮出一分得色,只觉为博美人一笑,些许心思,却又算得什么,北堂戎渡浑然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只一面拣了一碟果仁慢慢吃着,一面笑吟吟地看人演戏。
演到精彩处,众人都已看得渐渐入神,北堂戎渡嘴里磕着瓜子,对沈韩烟道:“佳期不在呢,她虽看不懂这些,到底瞧些热闹,怕也是喜欢的。”沈韩烟眼睛看着戏台,口中只道:“孩子还小,这里锣鼓喧天,人也多得很,只怕惊着了她。”北堂戎渡点点头:“也是。”说着,自替北堂尊越添酒。
等到巳时将过,便一时歇了戏,等候开宴,北堂戎渡觑了空儿,便去了后面的小偏厦子里洗脸,几个侍女刚拧了帕子替他将脸擦净,就见沈韩烟也走了进来,北堂戎渡一面伸着胳膊让人替他把外面的袄子脱下来,一面扭头对沈韩烟道:“人太多,还没吃几杯酒呢,就热得我都快出汗了。”沈韩烟也过来洗了一回脸,随手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毛巾,将手脸擦了,这才笑着说道:“方才的戏,倒是极好的。”北堂戎渡换上一件薄一些的藕荷色圆领直身水龙银丝长袍,闻言笑道:“那还不容易,你既是喜欢看,便叫人随时在咱们阁里演就是了。”
沈韩烟笑了笑,过去替北堂戎渡扶一扶头上的紫金冠,理顺两边垂下来的穗子,道:“今日却是要应酬一整天,想必你只怕要不耐烦了。”北堂戎渡轻哂道:“也罢了,左右一年也就一回,过年么,总是热闹些,咱们只管吃喝玩乐就是了,只是人太多,似乎多少有些气闷。”言罢,忽想起还在碧海阁里的女儿,遂一拍额头,道:“对了,却忘了吩咐下去,叫阁里不准放鞭炮,如今佳期还小,都没满月,若是放炮仗一炸一轰的,吓着了她可怎么好。”说着,就要命人传话回碧海阁。
沈韩烟拦住他,含笑说道:“罢,罢,若是等你把事情都记得,怕是连菜也凉了呢,我早就已经吩咐下去,今年过年,阁里附近是不准燃鞭炮的,叫人都到远些的位置去放。”北堂戎渡释然,笑道:“还是你细心些。”又道:“等晚上摆小宴的时候,再叫人抱孩子入席罢,那时大多都是些女眷,倒没妨碍,省得眼下这里都是咱们这些男人,喝酒行令的,满屋子酒气冲天,没得熏坏了她。”沈韩烟一面解下颈间的挂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