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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陌倒是毫无所觉，带她开车一路去了C市最繁华的街道。
黄蕊人在北京，能找到的餐厅必然是在网络上评论不错的，但到底如何她自己肯定没有实践过。估计是为了讨好年轻的老板和准老板夫人，这家餐厅没别的特色，最大的看点就是富贵。进去里面再听不到街道的人声鼎沸，优雅的服务生带着和煦又谦卑的笑容一路指引两人到了包间。
对着包间，汤圆的脸都黑了：“外面大厅有卡间吗？”不怪她享受不起高档事物，这个包间大的几乎能开联合会议了，偌大的圆桌只留下两把雕花木椅，怎么看怎么不像能安生吃饭的地方。
“外面有卡间。”服务生大约也看出不对来，只是脸上笑容不变，看向沉默不说话的秦陌。
“听她的。”他看都没看服务生的脸，那句话出来服务生神色一凛，便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说，将人领出去了。
“我也不想跟你坐那么远。”跟着服务生身后，秦陌凑过去亲亲汤圆的头顶，因为在狭窄的走廊，汤圆一时躲闪不及，脸都憋红了。秦陌笑着看她，似乎在说这么久了还爱害羞。
落了座，那个服务生先将菜单交给汤圆，一接手刚翻开第一页，汤圆就沉默了。
特色菜的标价是1888，普通热菜在2、300左右，最绝的是玉米沙拉98元一份。
这是抢劫犯开的中餐厅吧？！
汤圆觉得虽然她从小到大吃秦陌的价钱把自己乘三份卖了都还不上，但也不敢在今天点出这里的菜，她是来分手的啊！动辄再吃秦陌好几千的饭，她那些话怎么说出来？
“我们一会儿再点，好吧？”踟躇了半天，汤圆还是把菜单还回去了。
秦陌从菜单上挑起眉头：“怎么，没你喜欢吃的？这个水煮鱼不爱吃了？”
他指的是那个258一斤的鱼，汤圆刚才还暗自揣测那鱼八成是牛奶喂养来着= =
“我有事想跟你说。”
“先点了，等上菜的时候再说，”秦陌道：“小黄从北京结账，这一顿你还吃不垮我。”他说着就将菜单点的一圈，报出的菜名大多是汤圆偏爱的。
只是这种体贴并不能让现在的汤圆领情，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对服务生说：“你先下去，一会儿再过来。”
服务生纹丝不动，汤圆又气又恼，只好瞪着秦陌。
“先下去吧。”秦陌好笑地瞧她一副要炸毛的表情，对服务生说：“一会儿再叫你。”等服务生走了，包围他们的只有真花假草和雕花木窗，他才道：“大概小黄订餐厅太顺手，我也只跟客户吃饭的时候用过这种规格的，其实这里安静，菜也不错，偶尔来尝尝没什么。”
这倒真是吃出大老板的气派来了，汤圆觉得无论他有没有感觉到，他们两个对事物的认知的层次都相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汤圆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零钱袋递过去：“这些还给你。”
那零钱袋是个粉红色小猪的造型，是汤圆在自己行李箱里找出来最“朴素”的一只了。
秦陌忍笑郑重地接过去，打开一看，他疑惑地问：“怎么又给我了？”
里面是他当初给她的银行卡和一串钥匙，正是管着他们北京那处居所大门的。
“之前有二百八十万，前两天又打了一笔，现在是六百八十万，你、你回头看看数对不对。”当秦陌往卡里打得钱越来越多的时候，汤圆也感到的管钱的压力，为了保险也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息，她做了一件蠢事，满一百万后她偷偷摸摸跑了五个不同的银行办卡，把钱分不同期限转存。然而她刚觉得要喘一口气的时候，秦陌那边又给她打了一百万过来。
收到银行短信的汤圆差点没从床上摔下去，和他的大刀阔斧相比，她的斤斤计较就越发显得眼光狭窄和小家子气。
汤圆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虽然她两辈子加起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但面对银行卡上的数字，她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秦陌以后会走得更高更远，而她却没有能力跟着他继续走下去。
这想法很痛苦却很真实。
因此她是一边哭一边把散落在各地的银行卡收集起来的，就像是在收集当初她洒下去的，与他同甘共苦、共建家园的梦。这个男人适合更好的女人，会比她有远见、比她有魄力，那个女人会是任何人，但不是她。
“秦陌，”她不敢看犹自不知情的男人，目光似乎要将名贵的桌子看穿：“我们……结束吧。”
“什……”秦陌还没反应过来，他再思维敏捷也不会立刻想到某个他从没有计划过甚至连想都不曾想过的事情。
可是汤圆已经呆不下去了，她低着头不等他说完话，噌地站起来，抓着包跑出了餐厅。
“你这又是在闹什么？”从餐厅追出来，没两步就将汤圆握在手里，一如他多年做的那样，只消伸手他就能掌握住她。然而秦陌没想到，他强行转过来的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无论设想过多少次，真把那句话说出来，汤圆还是没能做到预想的不在乎。
“我没有闹，”汤圆费力而坚决地推开他下意识就靠过来的怀抱，让自己在他面前尽量站直腿脚、挺直腰背：“我是认真的，秦陌，我们分手吧。”她抽搐着嘴角，像是背课文一样僵硬地吐出句话：“你给我找个小妈，把钱和钥匙都给她，我、我不给你保管了。”
“……是因为叶澜吗？”都准备好东西了，可见她这行为不是今天的突发奇想，只是秦陌搜遍自己的记忆也找不出能让汤圆说分手的理由，最多的也就是两人之前那场莫名其妙的冷战：“我以为你想通了。”
“我是想通了。”汤圆依旧没有看他，“我们不合适，早分早解脱。”
秦陌嘴唇抿得紧紧的，并不理会她的话，兀自说：“我可以不跟叶澜接触，但是你要知道公司在扩建，搬进金融大厦之后要有将近一百个员工，那里面肯定也有女性，走了一个叶澜也还会有别人，你这样计较没意思的。”他耐心地像是在哄不听话、不懂事的孩子。
汤圆也抿紧了唇，从外人看来，他们两个在神色上有着别人模仿不来的相似。她退后两步：“跟叶澜没多少关系，都是我的问题。我真的……”她正说着，有高档车过来在餐厅门口停靠，正对着挡道的两人拍喇叭。
秦陌只是下意识地要将她拉到身边，却不防汤圆一甩胳膊，深深地看了惊愕的秦陌一眼之后，便从另一侧飞快地跑走。在秦陌醒悟过来，起身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拦了出租车跳上去一溜烟跑了。
电话在出租车开走的同时打进来。
“小爹，我是认真的，”她看着车后已经渺小成一点的秦陌，似乎能在脑海中描绘出他焦急的模样，断线的眼泪不要钱地掉：“我们分手。”
***
“躲在宿舍就没事了？”章华熙踩在椅子上，戳着装死的汤圆，两人闹了分手之后，倒不见那边有什么反应，只是汤圆已经倒在宿舍不吃不喝两天了：“不是说不换手机么？这么关着跟换手机有区别？”
“好烦。”汤圆将小白马盖在脑袋上，几乎立刻又将小白马举在眼前看……她好像还忘了还他一样东西。对着小白马无辜的眼神，汤圆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唉唉唉，省省、省省。这都两天了，你一杯水都没喝，再哭不怕脱水啊？”章华熙抽了张汤圆脑袋边的纸巾，笨拙地给她擦：“行啦，赶紧起来，姐姐今天有闲情，带你打水散心。”
“我不去。”这已经不是章华熙用的第一招了，汤圆将自己团成一团，缩在墙角。
可是章华熙没有秦陌的好耐心，三两下爬上汤圆的床，连拖带拽：“今天你不去也得去！”就这么将汤圆生生从床上拽了下来。
打水自然是章华熙的幌子，系花大人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见把汤圆折腾下来了，便拎着她去C大的店铺街补充水分和养料。
汤圆本来就浑浑噩噩，也不知道章华熙什么时候抛弃自己而去，等她回过神来，就见师远站在她身边，脸上带着已经叫了她好几声却得不到回应的无奈表情：“愣什么神呢？”
“哦啊，我没看到你。”汤圆不好意思地说，她低头困惑地看着手上的奶茶。
师远咧开嘴笑：“刚才塞你手上的，也没见你有什么反应。”
这一句话，教汤圆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雨点儿要走了，我给她办了法国的手续，让她去波尔多陪我妈。她还想着让你送送她呢，这两天你的电话也打不通，找你宿舍的同学也说不出别的来……你没事吧？”师远关切地问。
“没事，雨点儿要走了吗？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的飞机，所以你今天不去见她的话，短时间就见不到了。”师远噙着笑看她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汤圆捏着热乎乎的奶茶杯，迟疑地问：“那我现在去看看她？”
只是汤圆到底没能见到陈雨点最后一面，等她沉默地跟着师远走出C大，没走几步的时候，一个人箭步过来，挥起拳头直接将打头阵的师远掀翻在地。
秦陌缓缓站直，迈出一步踩在师远胳膊上，他的眼睛锐利如刀一层层地刮着汤圆周身的温暖：“是不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师远跌倒的冲力将这两天精神不济的汤圆吓了一跳；她一哆嗦手上的奶茶杯直接在地面上崩裂。
秦陌没再说话；眼睑半阖；脚下稍一使力就听师远闷哼了一声。
“你别这样；我们刚才只是凑巧遇到了；你快放……”汤圆说着就加快两步过去；急得要推开秦陌，却被他顺势抱到了怀里。汤圆连挣脱的力气也没有，更不知道现在是该要他放开师远还是放开她了。
“凑巧？你初中被人抓到公园是凑巧？去法国遇见他也凑巧了是吧？”人已落网，秦陌自然也就不愿意再做别的；照理他是想把师远先胖揍一顿泄泄火气；可是见到汤圆青白的脸色，和她那张不知是不是他错觉才过两天就消瘦得过分的小脸，让他顿时没了脾气，只是紧紧搂着汤圆的腰，贴着她耳朵一字一顿，恨恨地说。
多久远的事他还记得，之前没提过是现在开始找她算账？
汤圆眼圈都气红了，她想去扶师远，可惜秦陌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汤圆忍耐不住拿手肘推他：“你讲不讲理？有事情冲我来，我跟你分手与师远没关系！”
师远在听到汤圆喊出分手时直起一半的身体顿住了，秦陌看得一清二楚，他眯起眼指着师远道：“你问问他会不会说没关系。”
“我不想跟你胡闹！”汤圆真的恼了，恨不得龇牙咬秦陌一口，尤其是还在走着都中枪的师远面前谈这种话，无论如何在她心里师远在这件事上都是一个外人。
秦陌吸取了三天前的教训，这回任她怎么折腾都不会松手，反而冷冷地笑：“别说胡闹，你现在对他说这辈子都不会跟他谈恋爱，不跟他交往……敢么？你敢说，我们之间的事随你谈。”他是认准了汤圆被师远蛊惑，从很久很久以前，师远就是秦陌心里一个不舒服的存在，这甚至比汤圆高中那些交往甚密的男同学还教他不爽，更奇异的是这种不爽感并没有随着师远的转学而消弭。
也许是他一直记得，他得到了汤圆所有的最初，可是汤圆初恋的萌芽却没有出现在他身上。
与师远的接触，汤圆自认问心无愧，分手前后她更没有将之纳入自己以后要考虑的对象……当然，她也没心思去想这种事。只是现在要她当着师远的面说这种话，她说不出，这要求太过分，话说出来不啻于跟师远绝交，她不想跟师远谈恋爱，但也不想跟师远绝交啊！
就在汤圆与秦陌沉默对峙的时候，师远擦了擦嘴角的土，出声了：“既然已经分手，你有什么资格命令她？就算我们有什么也跟你没关系了。”
“师远？！”这是什么话，还嫌秦陌误会的不够深，场面不够乱吗？汤圆连忙说：“我今天不能送小雨点了，你帮我对她说声对不起……还有你的伤，我改天给你赔礼好吗？”她脸上的表情近乎哀求，意思也很明显，希望师远先行离开。
秦陌却不肯放过师远，要不是汤圆拦着他，他几乎想再上前给师远一拳：“你还想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是我妻子！”
“至少现在还不是，而且以汤圆儿的态度，以后也更不可能是。”师远站直了也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气度，他同样无视了汤圆的话，对着秦陌说：“你没资格限制她的自由。”
汤圆想插话，可惜两个年轻的男人如敌对的公兽在向对方示威，她甚至被秦陌轻易地拨到了身后，成了被保护的食物一般。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秦陌的背如一头猎豹警戒时一样微微弓起，似乎下一秒就能扑过去掐断师远的脖子。
在体格上，即便秦陌已经很多年没有进部队历练，文弱的师远也比不上他。
“作为汤圆儿现在的追求者，也许我比你这个出局人更有资格？”
汤圆觉得，够了！
虽然不知道师远今天在抽什么风，但如果他继续这么刺激秦陌，这两人估计还要打一架。她跟秦陌是私人恩怨，也许她该感谢师远的“路见不平”，然而这样的“拔刀相助”她还是敬谢不敏了。
“小爹、小爹，他开玩笑的，”秦陌还在弩拔剑张，汤圆只得转头看向师远，她的眼神太可怜，师远紧了紧嘴角，坚持了一会儿就将眼神错开了。汤圆松了口气，继续求秦陌：“咱们去别处说吧，行不行？”
秦陌满意地摸了摸汤圆的脑袋，忽而低下头狠狠地攫住她的嘴唇，因为汤圆死守牙关，他只吻了几秒，抬眼乜斜了面色僵硬的师远一下，搂着汤圆的肩膀：“走了。”
汤圆刚要抬手抹唇，那里刚才被i咬得很疼，可她手还没到嘴巴就被秦陌一把抓去，直接塞车里扬长而去。
师远目送两人离开，直到看不到车尾灯，他才蹲□将破裂的奶茶杯拾起来，苦笑：“是认真的啊……”
***
“你要开去哪儿？”看着逐渐稀疏的大型建筑、居民楼，汤圆终于打破沉默开了口。
“北京。”秦陌盯着前方的路，冷冷地道。
“你疯了！”汤圆瞪大眼睛：“停车！我不要去北京！”她不敢动秦陌的方向盘，迫不得已开了车门锁，在汽车飞驰的时候推开门。
吱——
硬刹车，从秦峰那里借来的吉普车顿在了半道，熄火。
秦陌直接跳下车绕过去，硬抓着将汤圆拖下来：“闹够了吗？”他看着她，下巴在隐隐抽动，似乎在拼命忍着什么：“还想说话？这就是你大学得到的，连个男人的心思也看不出来，你丢不丢人？”
“我们的事跟师远无关。”汤圆给他吓得脸色煞白，但还是强咬着牙与他对视。
秦陌神色间有了松动，放了些手劲但仍旧抓得她牢牢的：“与谁有关，叶澜？现在跟我去北京，当你面我把她开除，可以吗？”
汤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副蛮横的样子，她估计这辈子都看不到第二回：“都谁都没关系，秦陌，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她深吸一口气：“我关机这两天，你给我打了多少电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比我们这两年总和的都多……你知道么？”
“听我说完，”见秦陌要反驳，汤圆打断他：“而且，看样子你在我学校门口等了整整两天吧，你为什么找不到我？我的同学、我的朋友，甚至我的宿舍，你认识吗？你想过去认识吗？”
“我们真可怜，断了电话就跟陌生人一样，那还留着这个电话干什么？”汤圆这回没有哭，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有些死心了：“同样的，在北京，我只知道你家的地址，公司的地址，可如果有一天我打不通你的电话，你不在家也不在公司，一年两年的不回来，我该去哪里的门口等着你呢？你没想过，从来都没想过这些。”
秦陌鼓着的气终于呼了出来，他低头贴着汤圆暖暖的额头说：“我可以改，圆圆，我疏忽的我可以改，给我个机会。”
“不止这些，”汤圆摇头，坚决地推开他：“即便这些你都改了，我也受不了。因为这里面也有我的错，很多事我做不到，我忍受不了这样的自己跟你在一起，很痛苦。”她笑着抬头看秦陌，模糊的视线已经辨不清他的表情：“你每件事都做到了最好，这回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你没错。”秦陌抱着她，一时间找不到纸巾便拿袖子擦，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没下过一千块了，却都不是汤圆为他选购的。他虽然没意识到，但他身边几乎已经没有属于她的东西，也许她现在还能引起他的心疼和怜悯，可若是有一天连这点东西她都失去了，他们还能剩下什么？而这个“有一天”在现如今的趋势下，甚至很可能就是明天。
“所以啊，小爹你要是真疼我，就原谅我的任性｜吧。”汤圆见他又要低头吻她，不论是脸颊还是嘴唇，她现在都不想重温，是以汤圆退后两步，故作轻快地说。
她的两小步，对于秦陌来说也就是一伸手的距离，可现在他发现他抓不回她了，有多久她没有对自己说过拒绝的话，秦陌已经记不得了，在他已经习惯了两人相处模式之后，她突然宣布退出，教他一时间措手不及，甚至连应对的方法都想不出一个。
沉默，似乎已经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交谈。
秦陌突然发现，他就是想说挽留她的话，都找不出合适的措词。
“如果，你下车前改变想法，记得跟我说。”回去的时候，汤圆不再坐副驾驶，而是躲在了后车厢的角落，秦陌扶着车门看她：“我们重新开始。”
回到C大门口，汤圆在秦陌希翼的眼神中跑回来趴在他车窗前说：“小爹，祝你幸福。”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给他一个虽然不定期造访了两年，但仍旧陌生的校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加班领导跟我们聊到了现在，在领导面前写分手戏啊_（：зゝ∠）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