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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杨家人看着小道姑身后有人的份上,并没有斥责她,但那面上的不满意却是明显的,背后的闲话也没少说,几乎整个白云村的人都知道杨家的小儿媳是个奇笨无比的,什么活儿也不会做的。
如今似乎杨家公婆正和三个儿子商量着把家给了,让杨家老三和小道姑自己单过去…
姜缨有点能明白小道姑的感受了。
这他爷爷的换成姜缨,怕也是习惯不了的啊。
有了小道姑这个先例在,姜缨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万不可随波逐流,头脑发热,在异世嫁什么人,这完全是坑爹啊。
小道姑第二次跑回来是在七天后。
这一回,这倒霉催的孩子跪在碧灵大师面前。哭得稀里哗拉地,说什么也不走了。
碧灵真人骂小道姑没长性,一会儿要嫁人一会儿又后悔。
小道姑指天发誓,就后悔这一回,日后再也不提嫁人不嫁的话了。
碧灵真人便让小道姑闭关修行,半年内不得下山,问她能否做到,小道姑想也不想就答应得爽快。
碧灵真人这才应了小道姑反悔回白云堂的事。
姜缨也不知道碧灵真人派了执事道姑跟杨家是怎么说的,那边果然没有来闹事。
倒是杨四郎来寻了小道姑几回,小道姑闭关不见。这才垂头丧气地走了。
这门让人瞧得咋舌的婚事,真算得上是闪婚闪分了。
小道姑在这异世里,倒真真是个幸运儿。
幸好有祖师撑腰。才能有任性的余地。
姜缨则跟小道姑全然相反。
这苦逼的婚期,眼瞧着一天天的近了。
保国公府那边已经定好了成婚前三天,就把姜缨接回去,从国公府发嫁。
各种规矩礼节已经都走了一遍。
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这桩婚事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四天上,姜缨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宁远王说要想办法阻止这门该死的婚事,只是说说而已的吧?
姜缨没精打彩地坐在房里,看着丫环婆子们收拾着东西,准备着回国公府。
除了罗嬷嬷王大姐魏娘子这三个,大家伙都是情绪高涨。
面带喜气。走路都跟飞似的。
终于能回国公府了啊,虽然在这儿过得小日子满好,但也不能老是住在这儿不是。
况且三小姐出嫁。陪嫁丫环婆子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她们了。
比起从前做着累死的差事还没有油水来,当小姐的陪嫁,可真真是个好出路。
那宁远王府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个王府不是。
姜缨懒洋洋地坐在桌前。一手托头,另一手翻着桌上的述异经。
自得了这本述异经之后。姜缨没事就翻着看,如今已经看过一遍了。
这经书,若当成故事集看,也是蛮有趣味的,
除了那些转生前世的故事之外,还有各地的奇闻异事,怪志特产。
如某地特产一种肥水,不能饮用,却可以用来种地,用它浇出来的庄稼长得极好,都不用再另外施肥,甚至比施了肥的地出产还好,所以命名为肥水。
又如北方有一个三山交集之所,地势极其怪异,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中间是一望无际的谷地,气候宜人,四季如春,中有世所罕见的花草树木和珍禽异兽。
这谷地虽多奇珍,却是人迹罕至,原来三面环着的山,都是陡峭高峰,上覆皑皑冰雪,鸟兽难行,余下那一面的水,却是深水激流,中有无数漩涡险境,也非人力能及。
如若硬是舍了命也要进那谷地,唯一的办法便是到了冬天最冷的时候,那大河上头结了冰,人从冰上小心翼翼地行走上几里地,这才有可能进了谷。
因此上百年来,去过那神奇谷地的人不过几个。
有人就给那里起了个好听的名儿,叫流花川。
姜缨对这一则十分喜欢,常常看着发呆。
唉,什么时候,她能自由自在了,一定要去那流花川瞧瞧。
姜缨正发着呆,忽听院子里传来小道姑的叫声。
“哎呀,好热闹啊,这都已经开始收拾上了么?”
话音未落,小道姑已经不请自入了。
“小缨,你明儿就要走了,我来送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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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胡人
小道姑不用招呼便坐在了姜缨的对面。
瞧着姜缨屋里的一些摆件,都已经被收起来了,正是一副临行前的架势,不由得耷拉了脸,郁郁道,“小缨你这一走,我又不能下山,日子可要闷死了。”
姜缨苦笑了声,“唉,我也是身不由已啊。”
不是每个小姑娘都有小道姑的幸运的,想成亲就成亲,想合离便合离。毫不拖泥带水,耗尽心力。
“小缨,这个送你。”
小道姑神秘兮兮地塞了本小册子过来,还是趁着屋里旁人不在的时候。
“什么啊…”
姜缨好奇地接过来,但见宝蓝色丝绸包的封面,不过巴掌大小,精细玲珑,制作考究,再打开来一看…
哎呀,那一页页的乌丝茧纸上,赫然是幅幅的秘戏图!
那图上人物画得极好,面目俊美,体格养眼,那招式姿势也是活灵活现,完全是力与美的结合,更为画龙点睛的是,那人物面上的神情,细微末节处都描绘的传神生动。
让人只不过瞧上一眼,都禁不住脸儿发热,心肝乱跳。
姜缨不由得低呼一声,赶紧合上手中的小册子。
小道姑眨眨眼,微微得意,笑道,“是好东西吧?”
“哪里弄来的?”
这异世的春戏图她也曾经见过的。
个中粗制品就不必说了,就是那些似乎好一点的,也着实惨不忍睹。
比例失调就不说了。
眉眼还丑陋,那动作又夸张古怪,完全没有合理性嘛。
姜缨前世的浣花国,女子为尊,男子也不卑。那种事并不是什么羞耻不能提的,少男少女们在成亲之前都要接受此类教育,春戏图作为教科书,自然是几乎家家都有。
虽然说不上什么唯美绝伦,但至少看着是正常健康的,不至于如异世的这般令人作呕。
姜缨还是个雏儿的时候,高端的图就看过,教养老师们也都给姜缨普及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可在这异世,这种图可是禁忌品,大约只有在洞房前夜才会由长辈偷摸着塞给新郎倌。
未成亲的女子若是敢私下藏着这东西。怕不要被家人打死!
小道姑却是从哪里来的这种珍品咧?
小道姑笑嘻嘻地道,“是我在师祖的藏经楼里发现的,这可是双修的宝贝呢。”
姜樱禁不住眼神游移。师祖的藏经楼?
师祖?
这信息量略大啊!
“碧灵真人的藏经楼?”
姜缨忍不住重复了一句,小道姑点了点头。
“这本经名为大道玉女经,据说可是双修派的不传之秘,若是修行得法,说不定可以成仙。你看你看,这图后头,可还有运气吐纳的口诀呢…”
小道姑毫不羞涩,大大方方地夸着自己送的礼的好处。
姜缨顺着小道姑的手指瞧去,嘿,果然…
每一页图后头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还真是本双修经书啊!
这在浣花国还真没见过。
“这般的好东西,你怎么舍得给了我?”
想到小道姑曾经随口说的,要去琢磨双修的事。没想到这姑娘还是说到做到,不仅研究了经书,还真找了个男子嫁了,真可谓是言出必行了。
小道姑抿唇一笑,略带自豪。
“我都背会了嘿嘿。”
姜缨唇角微抽。无语地望着小道姑。
姐们牛啊,您才是浣花国来的啊!
只听小道姑悠然一叹。遗憾地说,“再说眼下又没有双修的人,看这个也是烦心。唉,…”
“双修是挺快乐,可嫁人却极无聊,难怪人家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有九呢。”
可惜啊,白云堂的道姑们不能双修…
不然贫道又何必去嫁那一回人呢?
这句话自小道姑嘴里说出,难得带了几分哲理。
再看小道姑的表情,也颇有几分过来人介绍经验的模样。
姜缨忍笑,正色点头赞同道,“妙媺道长说得极有道理啊。”
小道姑自得地点了点头,但想起姜缨很快就要嫁人了,而且听祖师说,小缨跟自己可不一样,这嫁了人,就想反悔也不能够了,不由得替姜缨感到忧心。
“唉,可惜小缨不是我们观里的师姐师妹。小缨自己多保重吧…”
小缨这个好道友就要失去自由了啊!
小道姑心中带着淡淡的忧伤,同姜缨告辞出去了。
姜缨送了小道姑,回来瞧见那双修经书,心想若是前世那时候得了,可真是如鱼得水,娶了正夫侧夫,好好的琢磨研习一番,也不枉担了风流亲王的名头。
可如今么,这个身体才不过十四周岁,离开荤还早着呢。
就算是要成亲,也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更别说那人还是高寒了。
姜缨随意翻开一页,见图中俊男丽女,眉目传情,相视媚笑,又并头叠股,如双雁飞翔。
图后页还有口决,何时呼何时吸,什么关头意想哪处穴位,复杂繁难得很。
囧啊,这完全是技术与智商并重的高难活儿啊。
姜纲不由得摇摇头,虽然自己只有一次经验,还醉得糊里糊涂,也知道那欲生欲死的关头,哪里有余力想得到做得到这么些?
真有能做到的,怕果然要成仙儿了吧。
忽然听得门外脚步急促,却是魏娘子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小姐,属下有急事报。”
姜缨赶紧把玉女经塞进自己怀里,“进来说话吧。”
魏娘子很快就出现在了姜缨面前,动作与往常不同,有些急切。
姜缨忙打量魏娘子的神情,见她神色间倒还正常,眼神里还多了点激动和喜色,这才放了心。
想来不是什么糟糕的事了。
“小姐,今天得到了消息,西北边境的胡人慕氏部落,联合了其它三部,号称有十万骑兵,向我大昭西北的定西城进犯。”
姜缨一愣,这消息…
据姜缨所知,定西城就离着宁远城不远,虽然不属宁远城管辖,但还是挨得极近。如果胡人攻下了定西,难保不会接着攻打宁远。
这对于宁远王府的魏娘子来说,应该怎么也不算是个好消息吧?
魏娘子想来是知道姜缨的疑惑,解释道,“王爷已经八百里送了加急奏折给皇上,为解定西之困,将领着宁远的王府兵六万人去对抗胡人大军。皇上见了龙心甚慰,下旨嘉奖王爷,同时将征调北方的镇北军去增援…且因军情紧急,宁远王府长公子的婚事暂停,等击退胡人兵马,再来大办也不迟。”
婚期停了!
姜缨一下子站起身来。
太好了,总算可以不必去国公府等待所谓的出嫁了!
她这才明白为何魏娘子眼带喜色,这场婚事,最终还是被想办法推迟了啊。
只是,姜缨有点疑惑的是,宁远王难道还能掌控胡人的部落什么时候进犯边境么?
“这么说,四天后就没有什么婚礼了?”
魏娘子点了点头,“想必国公府的人入夜前就会知道消息。”
姜缨呼出一口长气,又坐回椅上,把这消息细细想了一遍。
复问道,“胡人有十万兵马,宁远王府才六万…”
眉间微蹙,面上显出忧虑。
姜缨清楚得很,魏娘子是宁远王府的人,她又知道自己的身份,若是自己表现的漠不关心,问都不问,魏娘子定会觉得自己冷心冷肺。
而且这忧虑也不全是做戏。
虽然她对大昭国没有什么归属感,但至少这大昭的言语文化与浣花国相似。
而那西边的胡人诸部,据说披发纹面,蛮荒粗野,言语与大昭全然不通,就连文字都没有的。
若是这样的蛮人真个的入侵大昭,怕是只知烧杀掳掠,毁灭破坏,绝不是姜缨乐意看到的。
魏娘子眸中精光微露,面上的笑容带着自豪,“小姐放心,莫说是六万,只要有咱们王爷统领,就是一万人也能打败十万胡人蛮兵!”
以一敌十,真有这般厉害?
姜缨心中有所怀疑,不过据她观察,魏娘子这人平时不声不响,却是心思缜密,极有主意的,没有把握的话从来不乱开口,但一开口便是一语中的。
如今既然魏娘子这般说,想来是对宁远王府的王府军极有信心了。
胡人十万入侵,若是宁远王府袖手旁观的话,那胡人大有可能占了定西城,再从定西城控着的要道东进,攻克下几座城池,便可直逼京师!
而正是因为皇帝有求于宁远王府,所以才暂停了这门乌龙婚事,向宁远王府示好。
姜缨腹诽,真要诚心示好,就该取消这婚事才对吧?
果然用过晚饭,国公府就来人传话,道是三小姐先不必回去了。
有圣上口谕,宁远王长子的婚期因西边胡人入侵暂停了。
收拾出来的行李又被放了回去,小道姑听说了,兴冲冲地跑过来恭喜了一番姜缨,想着又有人陪着自己玩了,那嘴角就一直咧咧着。
而某位小侯爷,也赶紧派人送来了一堆吃喝用的表示庆贺。
姜缨瞧着那些东西,各式各样,应有尽有,什么碧粳米银霜炭各种衣料毛皮,甚至还有件冬天穿的羽纱大毛的披风,不由得心中着实无语。小侯爷想得到是挺长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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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三年
西边胡人入侵大昭,任谁也没想到战争居然持续了将近两年!
当初胡人大军压境,围困定西城半月,是宁远王领着六万兵马驰援而来,于定西城下与胡人大战,胡人大败而走,而当宁远王班师回宁远城时,胡人的兵马安宁了不到半月,居然又卷土重来,叫嚣于定西城下。
胡人用的是无赖游袭战术,见势不妙就撤,见有便宜可占就占。
弄得定西城附近的村落十室九空,许多边民不是被胡人所害,就是拖儿带女的逃回内地。
宁远王在多次击退胡人入侵之后,几次上奏折给皇帝,道自己所部历经大战,伤病折损极大,且粮饷兵器战马等各种物资也耗费极巨,朝廷若不给予补给,怕是难以为继。
当今皇上与宁远王相斗多年,哪里会舍得给这位老对手补血送装备,他还生怕宁远王实力过于强大了,来个起兵夺位哩。
自然是下圣旨,赏了几样古玩玉器,表扬的话说了一大堆,尽是口惠而实不至。
宁远王为国尽忠,抗击胡人,功在千秋,然而…
这些年大昭各处有灾啊,河工失修啊,哪儿哪儿都需要银子啊…
瞧,国库里已经空虚得一文没有了…
皇弟宁远王啊,您身为皇室嫡裔,就克服克服呗?
咬咬牙,坚持一下?
给胡人来次狠的,把他们打得气数殆尽,自然也就不敢再来犯边了嘛。
宁远王果然不愧为五皇子的老对手。
皇帝给来虚的,他就敢给来狠的。
宁远王在上折四次未得补给之后,便“忧思成疾”,病倒了。
而西北塞外的胡人部落跟约定好的一般,纠集了上万的蛮子大汉。杀气腾腾地又把定西城给围了起来。
病倒的宁远王自然不可能领兵救援,这回定西城可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围城三月,两万守城军经过数次夺城血战只余下了一万,还有上千的伤残兵等着医治照料。
城中粮食已经不够吃用,城中平民都每天只能吃到一顿稀粥。
就是守城军兵,日食两顿,也快要面临断粮的绝境了。
一道道的加急军情报到皇帝案前,起初皇帝还想着宁远王再装病也得发兵救下定西城,不然胡人攻下定西城后,说不得也要随手抢了宁远城。却不料这回宁远王是铁了心袖手旁观,居然真的不救定西…
皇帝这回可算犯了难。
胡人攻下定西城,也极有可能舍了旁边的宁远。直向东进,兵临京城之下!
这种事在大昭之前的大商国可是有过先例的。
那时大商国力衰微,朝政紊乱,以致胡人把入侵大商当作秋猎一般。
每年春季,必引兵东进。将大商富庶之地劫掠一番,满载而归。
有甚之时,居然把来不及逃跑的皇太后和皇子都劫去当人质,跟大商勒索了财帛无数。
而朝野上下,都对那传说中凶蛮残忍如貔貅的胡人惊惧不已,生怕也如当年大商时一般。让胡人杀到自家门口,生灵涂炭。
如惊弓之鸟般的朝臣们纷纷上书皇上,请求火速答应宁远王。给边城送去粮饷,以解定西城之困,避免胡人入侵大昭腹地。
皇帝还想拖延一番,不料十几个年纪一大把的老臣往金銮殿外一跪,苦苦哀求皇帝发粮发兵。以解西北之困。
皇帝这回是着实没了办法,只好御笔一挥。肉痛地给自己的老对头亲弟弟送去了数万石粮草,还有上万件兵甲。
结果当然是毫无玄念,宁远王带病出征,早被宁远王威名震慑的胡人们甚至只是派小股人马试探了一下,被歼灭后领着大军撒腿就逃…
如是这般几次三番,宁远王前后从皇帝那里捞去了不少粮草军备。
但皇帝也不傻,心中着实肉疼,只好把心腹大将程将军自北边抽调过来,领军十万,西征胡人诸部。
原本这程将军一直在北边驻防,名义上是为了防着北雍国的乱军潜入大昭滋扰边城的。
当然了,实则是皇帝见北雍国内一团乱麻也似的,似乎有机可趁,这才调集大军压在北境。
可他又担心,万一程将军真应机而动,去了北雍国抢肉,西边的老对头宁远王会不老实,这才借着赐婚好打压宁远王,如果宁远王心有反意的话,正好让程将军带兵先灭了这西边的内忧。
这是一盘挺大挺美好的棋…
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胡人给搅和了。
最可怕的是,似乎宁远王的战斗力要远远强过皇帝的想像!
程将军年富力强,不过四十几岁。
他是程太后的堂侄,也算得上是皇帝的亲表弟,正宗的铁杆保皇党。
程将军领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自北而来开往西北边境,一到定西城就接管了定西的一应防务,十几万大军在握,将定西城护得直如铁城一般…
至于那些捣乱的胡人?
早都闻风而逃,藏身在沙漠与草原的深处,瑟瑟发抖去了…此为程将军的脑补。
要说打仗,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