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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路过-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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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铺牙行、棋院书肆、甚至道观庙宇,能分割能抢夺的,天下势力都渗透其间。比如西街的花堤柳林,撇开朝廷的教坊,最大的三间青楼就分别属于风临府、中人庄和山水渡,而闻名天下的金砖十里,就是十大门阀的赌场呼应其间。敛都的阳光都镶金边,敛都的水色都泛银泽,连敛都的乞丐似乎都行止端庄、颇有气度。
为腌臜会而封门的财神庙对面。一群乞丐盘腿靠墙坐成一条线,脸上的污渍居然都在同一个位置、身上的补丁竟然是同一个款式……乞丐队的远处也蹲着一个小乞丐,蓬头垢面一身破布,用惊羡的目光望着那一溜生活不错的同行,缓缓靠过去,「兄弟,早啊。」
「……」
「兄弟的娘好能耐,生十三胞胎,都当乞儿啊。作为同行与有荣焉、与有荣焉。……」
「……」
小乞丐挪了挪,对着第二个人道,「这位兄台虽然你与你哥长相相似但又不似,似与不似间有一种奇妙的平衡,生得如此神奇,兄弟的娘简直是值得问候啊!」
「……」
不一会儿功夫小乞丐已经问候了十三次乞儿队的母亲,最后把身后一只黑色动物拖出来举到队尾那人面前直赞他们之间也有一种似与不似的奇妙平衡,队尾的男子脸色发白吐沫不支倒地。
小乞丐妄图用他严谨的逻辑让倒地的男子再起来,说得正起劲身旁忽停了两双锦鞋。
「小疯子,天下何处不逢君啊。虽然你这次比上次看上去更为疯乱,不过那双眼睛我倒识得……师傅,这就是上次枳椇古道上承蒙点化让我感怀至今……呵……的那个小疯子。」被唤师傅的人头戴斗篷一身胜雪白衣,薄纱斗篷下的头在徒儿和小乞丐间转了一圈,转身往财神庙门走去。他的好徒儿一脸兴味,缓步追去,不管身后小乞儿满脸莫名其妙。小乞丐回了半天神,想起他是那日与肥马一起踹他一身土的衣冠禽兽。
后面诡异的乞儿队正掏出纸笔齐步记录,前面却走来一个让小乞丐头疼的人。来人面容端庄、步履稳健,紧闭的薄唇上有两撇漂亮的小八字胡。
「主子,」来人俯首拜小乞丐,「时间到,要换衣了。」
小乞儿一撇嘴,忽然兴奋道,「闻先生你看他们这一串儿整齐否,敛都果然新鲜啊!」
闻先生顺着看去,万年不化的脸上冰山忽地片片碎开,身子轻颤,好一会儿平静下来转过头说,「属下先行打点,主子赶紧回。」
乞儿队望着慌忙离去的闻先生和后面骑着驴儿一颠一颠的小乞丐,沉思片刻又齐齐开始记录。
敛都有财神庙无数,腌臜会址正是最大的一庙。越过那道有些剥漆的紧闭大门,里面变成一派与道法庄严完全不和的富丽奢华。
偌大正堂,地上铺的是水火刀枪不侵的均天锦,左右两边顺序安置一寸一金的月华玉桌椅二十张,桌上净手的是金盆、擦嘴的是贡锦、装秽物的是万年珊瑚篮子,尤其让人惊骇的是喝酒盛菜的杯碗,竟全是传说中西方的玻璃!梁上垂下一条条一丝十二色、十二丝无色的人间至宝虹蚕丝缎子无数,飘飞其间,其美难描。
此刻侍者穿梭,金玉交错,正主儿还未来一个。未几,庙前鸣锣三下,后门就看见了人影幢幢。
「达州运通钱庄印封良印老板到——」
「冶州济世药行许晋紫许老板到——」
…… ……
「尞城万水船主风……风公子到——」
堂间揖首交谈的各位老板转过头来,只见财神像边偏门走出一位负手公子,清俊不凡、精锐气盛。公子身后除了仆众还有一位头戴斗篷白衣胜雪的人,挺拔颀长,看不见脸却能感觉到疏离清高的气韵。
风公子见众人停声打量,各个眼中似笑非笑神色清浅,揣不出想法,暗赞诸人清秋仪态,朗声道,「晚辈尞城风无名,初登台面不懂规矩,怯请前辈指点了。」
「风公子雅号无名,却是名如风动,万人翘首,天下皆知啊。」人群中笑着走来一人与风无名互揖一下,人群复又言笑晏晏欢欣非常。
「邘州长生花坊柴洛槿柴老板到——」
「到、到、到!我到了!」柴洛槿打着大哈哈牵着小平安走进来,身后只跟了一个脸上四平八稳、眸中精光内敛的端庄师爷。柴洛槿一进来就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叠物什呈与见面之人。大家往手中一看,一方上等锦帕上线钉了几朵七色花瓣的奇异干花,帕角写有两行字是『长携福花,生香天下』,纵列右起又是『花下福天,携香长生』暗合花坊名,帕子背后细细绣有全国二十八州的长生花坊主店地址。他边递还边说,「叩谢各位前辈照顾,晚辈无以为报,前辈若执此帕来各州主店,必有神秘礼物获赠。」
诸人笑呵呵接过手帕收好,赞他果然年轻人热情澎湃,均觉得这个年轻人眉目俊秀常带笑容,令人清爽见之忘忧。风无名接过锦帕时顿了一下,盯着柴洛槿双眼好一会儿,才扬眉笑转脸去。那位斗篷白衫公子视线似在柴洛槿身上停留,柴洛槿抬头探究他的斗篷时他脸庞立时飘转他方。
柴洛槿声音清越又有些磁性,混在人群中如穿林清风石间流水。只见他从堂首唧唧喳喳到堂尾,在见到乐川河畔『十丈轻红』的流萤和绵城云纺绣楼的云璇玑两位女老板后却呆了一会儿,听闻先生在背后轻咳才道,「人间至美,见之忘俗啊。」当下拖闻先生到角落,「闻,本国可有女子不得从仕经商、抛头露面的律法?」
「没有。」
「可有女列女律三从四德约束女子教化的书籍?」
「好像……尚无……」
「女子商仕者多否?」
「不多。」
「女子商仕者奇否?」
「不奇。」
「嗯……」
闻先生只道他又打起什么赚钱主意,转眼却不见了他踪影,再见他出来未及询问就听小童报,「东北三州王代王老板到——」
满堂人齐刷刷回首。只见一人排场宏大仆众如云,侍立两旁的人眸深笑浅,一看就是出类人物,只是那王老板却长相不俊、气质也平平,进来只是轻轻揖首,难以相信这就是翻覆东北的人物,一时间有些奇异安静。众人或远远打量或上前清谈,说话声音清晰可闻。忽然锣鼓大作、金钟齐鸣,两排小童子扯亮嗓子次第高呼,「铎州信阳王郑显千岁驾到——」满堂丝绦齐飞,飘下无数异香花朵,竟也是长生花坊的干花,柴洛槿不禁美滋滋往堂前看去——堂前一张镶金月华玉桌前,负手方步走来一位足踏云纺天绣、身着紫衣锦织的堂皇公子,肩宽腰窄、身材颀长劲瘦,飒爽不凡。郑显脸微一抬,堂下响起一片抽气声。众人都知他是皇上宠爱的佑王郑留之子、新领铎州的信阳王,却不知他如此俊逸夺天工,剑眉入鬓、凤眼微挑,鼻梁如挺拔远山,薄唇似精巧花瓣,脸如刀削,嘴角带笑。
郑显唤起跪呼千岁的诸人,展开圣旨颂四海升平、褒奖恭贺,请群商入座。举手投足,天家威仪。
郑显来历颇奇。诸皇子除太子外,及弱冠必领封地封王,不奉诏不得入京。郑显之父佑王郑留为第五子,虽封王却未领封地长住宫中,名为伴生母西宫太后。尤其郑留未纳一妃而育郑显,皇上又在郑显五岁就封之为信阳王伴太子读,方行弱冠礼就领京都之门户——铎州,恩宠可见。此事民间最喜,饭后嚼舌添油,可叹皇上曾经的文治武功不世圣明,晚年竟禁群臣言此,圣上铁腕撼天,朝臣无人敢谏。
「每两年列位栋梁聚此小试牛刀,是我朝廷期盼乐见之盛会。腌臜会有七日,今日先品佳肴,再揭题目。诸位请——」
「信阳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于是觥筹杯盏,往来交错,把酒言欢好不热闹。郑显执箸不下,不着痕迹扫视席间。右首是控制敛都与京城一线盐粮贩运的伍诚,与十皇叔沆瀣一气蝇营狗苟。这一片心脏地区在他们影响之下,是肉中之刺。旁边紧握敛、京、黔三城鲜货生意的尤其宣勉强可以挤入敛京线分一杯羹,将之拉拢与王代的三州势力合围,有可趁之机。可惜抢不到伍诚的航线马道,终究不成……万水势力被姓风的小子撬走,西北无论士农工商、朝堂江湖都被山水渡控制,西北归心不易。南边混乱,各自为政。印封良有钱可以卖国,许晋梓济世不问时事,一个收的拢抓不牢,一个清高不烦实务……还有邘州。邘州这个人,出现在诡异的一天,又出现在邘州这个地方;饶是暗羽卫通天彻底也查不出属于何方势力……郑显的嘴角突然抽动了一下,筷子一拍,身边暗羽卫没来由集体心惊。
郑显看着那边正在啜手指的某人:颈部无结、胸前隆起、腰肢纤细,面庞俊秀娇俏,这是暗羽卫资料上的男子么?!
「本王一直以为,邘州『小财神』柴洛槿是位公子,原来是位绝世的佳人啊——」
柴洛槿瞄瞄满座目光不好再啜手上鸡汁,只好擦手道,「王爷莫怪,区区喜着男装而已,无意欺人,区区也不曾说过是男儿身啊。」
众人谅她少年心性,又纷纷笑赞她才智佳人,此话遂渐渐淡去。不过此刻有人却直想杀人——信阳王身边瞠目结舌的暗羽卫,还有漂亮胡子打结的闻先生。
柴洛槿玻璃杯中忽然落了点灰,抬头看看梁上孜孜不倦假装自己是只壁虎正不停记录的男子,很无奈的摇头。从一进来就有一群巨型壁虎和蜘蛛趴在角落里墙壁上,易容得极为可笑还很堂堂的认为没有人发现,不过因为他们实在源源不断驱之不竭,众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乎都颇为习惯。「闻……」闻先生左脸青右脸白,撇头不理。「小蚊子……」忍怒……「闻儿……」「……主子何事?!」「那些人……」「……无需理会。」
柴洛槿于是继续吃鸡,瞥见风无名在对面眯眼看她手中那只油亮鸡腿,柴洛槿赶紧把鸡腿从头至尾舔唆一遍,笑咪咪对他说,「风公子看中了?区区就割爱与风公子吧,闻,快给风兄送过去……」
风无名一副欲呕模样,赶紧挥手谢绝,偏头与身边斗篷公子说,怎么会是女子……
酒足饭饱,歌舞谢幕。郑显拍拍手,四位力士抬上一只蒙布笼子。群商看入堂中,这可能就是今年腌臜会题了。郑显从袖内掏出一只木梳,古朴无奇,「今年题目,是卖梳子与和尚。与往年相同,不借力不使暗,全凭诸位一己之力。」堂下稀疏有声,题目素来刁钻,不刁钻也有负与会的人中佼佼之名了。「胜者奖励是——」笼布被拉开,抽气声骤起。四只偏大雪白鸽子立于笼中,爪子赤红,眼泛碧泽。「天下七绝之——附骨鸽两对。」
四周默默,柴洛槿左右打量,看闻先生表情都有些悚然,笑道,「肥倒是肥,烤来吃不错。」四下起了一片笑声。

四、王爷真伪君子

一双素白莲足在水中画圈摆动,柴洛槿拢拢耳边垂下的发丝。方才给闻先生赔了一顿饭的不是。闻先生端庄人品,八斗才学,堂堂咸临府大管家被拐来当师爷已经极为屈就,偏偏自己左一篓子右一花样。谁说她贪玩扮男人,好玩个球,前胸压得一马平川,腰上要缠七八圈……女子可以出士可以为商,这个地方果然不一样,这样岂不是跑得更远了,糟糕啊……
看着远处屈曲层叠的小石嶂,几处篱笆围绕。别庄依山而建,引水成湖。明明是庭院却清新如旷野,让她一瞬误以为进了哪里的平湖小山——王府别院果然难以流俗。与会的富豪大都在敛都有宅邸,她没有,又住不惯(舍不得钱= =)外面客栈,信阳府管事于是礼邀她住在信阳王的敛都别院。
第二次借拢头发偷看那边花圃里除草的漂亮小仆,柴洛槿暂时觉得生活无限美好。
「窥观女贞,亦可丑也。」
柴洛槿回头,看见紫衣男子长身玉立树旁。眉清,唇薄,眼半眯,似有些疲倦。「王爷笑话了,区区童观野视而已,小人无咎。」信阳王缓步走过来,瞥见柴洛槿一双赤裸莲足,顿住脚步。柴洛槿倒是笑得眼睛都不见了,很积极地拍拍身边地面,「王爷坐王爷坐!」郑显只是站着,望湖岸垂柳,四野寂寂,虫鸣甚嚣。
「小财神祖籍何处?」
「前世洞庭畔,今生玉水边。」柴洛槿偏头笑,看这少年王爷作何反应。
郑显果然眯眼看过来,看眼前人一眨不眨双目直视自己,微怒,「本王诚问。」
「区区无欺。区区自天外来,时间不同,大约空间也不同。阳春里三月十五生于八百里烟波浩淼的洞庭湖畔,虽然已经没有八百里了,长于桀风傲骨的楚湘之南,家有一母,有养子一个,无父无兄,勤劳操持养家糊口全靠自己。十七岁完太学,十八从商。有庄园别墅十数处、宏伟产业过千万,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聪明有辩才、玲珑解人意,貌似出水芙蓉、心如剔透水晶。喜欢鸡腿和美男,吃得不多用处不少,娶来当老婆最好。唯一的缺点是不擅走路跋涉,臀虽不大但是圆,一年生俩两年出三,又能日赚斗金可以让夫君省心……」柴洛槿见信阳王脸色已近爆发边缘,连忙闭嘴准备捞鞋子跑路。
郑显深吸一口气,立在柴洛槿退路上。「小财神真是好爽利女子,本王有话想问。」
「信阳王果然真虚伪君子,有事直说无妨。」柴洛槿百无聊赖望着这个讲话十八弯的王爷美人,暂且为他那张脸忍耐一下。
郑显已是薄怒欲发了,「本王不论柴姑娘来处,只问小财神想往何处去。」
「现在有点想去茅厕……」
「……」
「玩笑玩笑,王爷经纬天下负重在心,要常笑才能驻颜哪……区区知道表面升平盛世下面激流暗涌,大江南北蠢蠢欲动,不过初来乍到还不明白怀中明珠作何感想,姑且观之,明珠总要往明处投嘛。区区不过三等人才,还无人肯来渡化,王爷暂且放心。」
「……你看信阳府光线可足?」
「有明有暗,明的亮眼,暗处惊人。我胆还不够大,养段时间看看。」
郑显撇嘴笑笑,知道小人当利时最为诚恳,大约她说的有几分实话。
柴洛槿心跳就这么漏了几拍。果然美人临世就是要倾倒众生的,笑起来犹如清风拂面细雨及肤,连细碎的发梢衣角都要飘起来,真忍不住想去戳戳那两个酒窝……
郑显捉住柴洛槿努力戳他脸的小手,也不生气。只是端详了一下这个虚实飘忽的女子——穿男装却不束胸裹腰刻意掩饰,头发随意一束,好几溜发丝顺颊边滑下,眼里一片贼亮亮,恨不能告诉全世界她就是离阳光最近的人……轻轻拿下她的手,郑显对这样可以心无芥蒂骗人、面容诚恳欺世的女子殊无好感。
可惜柴洛槿此刻却觉得生活果然是相当之美好极乐,遂真诚明媚地对郑显笑道,「王爷一笑解万人忧啊,笑起来人就小多了,你肯定比我小,以后就唤我柴姐姐,我保护你!」郑显扬眉看着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松手抽身不语。垂柳随风,发梢如柳,果然天下人都执迷这样的皮相么……移步看着水中自己酷似父王的脸,郑显眉头微微蹙起。秋水如愁,缓缓,流不动。柴洛槿轻轻看着水边雾绕的静默男子,知道王孙贵胄总要自寻烦恼强说愁肠,于是自己四顾感受山风水韵。忽然见他缓缓抬手抚在脸上,手渐渐成爪往脸上抓紧,像要撕下那张附骨的华丽面皮,有些惊讶,缓步移过去。
郑显倏然回头惊觉后面还有人,有些恼这样的无心动作被她看见,遂冷脸看她过来。柴洛槿离一段距离站定,似笑非笑端详半晌,看得信阳王的眼眸由清冷变为肃杀,遂轻咳道,「王爷在上,区区有句话不得不问。」
郑显冷笑等着她开口。
「请问……茅厕在哪里?」
「……」
「啊,王爷在上,还有句话区区很真诚地想倾吐出来……」
郑显等着。
「明明自视甚高照影都会自怜,临水顾盼居然摆出愤怒样,您果然相当虚伪啊——」踢开好几个石头转身飞奔……

五、功成何须脚踩地

敛都有什么谐闻趣事、敛都有哪些好玩地方?不能问纨绔子弟也不能问王孙重臣,问文人,问墨客……
「遥远西边有个美人姓宙名海伦,美若天人,不可方物。她小时候被枭雄题羞死掳走当童养媳,后来被其兄卡死他救回来又被继父强嫁给食不到的国君莫捏老子,可谓红颜命舛。这位倔强女子不屈强权不服天命,(|。。)跟两情相悦的情人私逃去特容易国,正在海水边煨虾米吃,遇上国主微服。国主慕其天人之姿一见倾心再见倾国,江山也不要决心成全佳人与才子的爱情。食不到与特容易开战,那一仗天地掩目惨不忍睹,流血漂橹飞雪带红,特容易举国尽毁……」说话人悠然喝口水,又整整衣襟,满座听众催促,「……那食不到的莫捏老子追讨海伦势在必得,一路烧杀一路抢掠。美人海伦痛心自责、愧疚疲累,与情人车马不停逃至千几城附近,千几城有将军桑德斯善厨艺,亲制美味肯得鸡宴请才子与佳人,鸡味果然妙不可言。席间仅三人,将军竟安排美人与才子一个席首一个席末,遥遥相隔千张几案。将军举箸说,生死难保、寝食不安,两位当真逍遥么?二位一段佳话,万人家园尽毁,贵客真的心安么?我国衣不蔽体之民,不识风花雪月,只为一口饱饭苟且偷活,却要死于为红颜一怒的无妄之灾……我国黄发垂髫小童,尚未明白情为何物,只是天真烂漫贪玩好耍之时,却要躺倒在马蹄追命刀剑肆虐的路边……美人闻之清泪如雨,才子闻之举头望天……半晌,三人中不知何人夹起一块鸡肉喃喃,肯得鸡肯得鸡,若肯则得……将军轻问,肯不肯得?」说话人摇起一只茶盏,「此宴后为特容易国举国颂为千几宴,年年十月十五共品肯得鸡庆平安节。据说邘州城驰名天下、分店遍布全国的千几酒楼就源出于此……」客中有几人本来远远坐着不发一言,听到最后一句时喷了出来。说话人面不改色,只是神伤黯然道,「而在遥远的食不到,这却是情人之节。据说美人海伦最后送了才子一把梳子,取疏远相思、以梳相伴之意……从此人各天涯发自梳,身在此方,心在彼岸;相知相望不相守,天又春来,天又冬去……」说话的玉面书生远眺窗外,轻道,「还有个传说呢,十月十五上庙里求一把从和尚那里绝对求不来的梳子,有情人就能不论风雨、无论秋冬,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自此再不言语。
众人默默良久。远处一位俊雅少年公子轻道,「泉涸,鱼相处于陆,相咀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对面一位戴斗篷的公子突然发笑。
这酒楼在敛都最高也是最繁华处,极得骚客喜爱。每每梦死买醉,落口诗篇赋完随手扔下楼,好不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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