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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引-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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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之中,幽黯凄清,抬首一望,星群更稀,月已西沉。
他沉重地叹息了一声,走到林荫之中,将囊儿的尸身,放了下来,折了段树枝,卷起衣袖,想掘个土坑,先将尸身草草掩埋起来。
泥土虽不甚紧,但那树枝却更柔脆,掘未多久,树枝便“啪”的断了,他便解下腰间的剑鞘,又继续掘了起来。
哪知身后突地冷哼一声,那白袍书生竟又走到他的身后,冷冷说道:“你这样岂不太费事了些?”
一把抢过管宁手中的剑鞘,轻描淡写地在地上一挑,一大片泥土便应手而起。


管宁暗叹一声,忖道:“此人的武功,确是深不可测,却不知又是何人,能将他击成重伤——那数十具尸身,伤势竟都相同,能将这些人在一段极短的时间里,都一一击毙,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人在一夜之中,不约而同地到此间来,又同时被人击毙,这其中必定关系着一件极为重大隐秘之事。但这又是什么人呢?这些人又都是何许人物?这间庄院建筑在这种隐秘的地方,主人必定是非常人物,这主人又是谁呢?是否亦是那些尸身其中之一?这些人是否受了这主人的邀请,才同时而来?十七碗茶,却只有十五具尸身,那两人跑到哪里去了?若我能找到这两人,那么,此事或许能够水落石出,只是我此刻却连这两人是谁都不知道,所有在场之人,都死得干干净净,这白袍书生又变成如此模样,唉——难道此事将永远无法揭开,这些人将永远冤沉地底吗?”
他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问题,越想越觉紊乱,越想越觉无法解释——
抬起头来,白袍文士早已将土坑掘好,冷冷地望着他。


他又自长叹着,将囊儿的尸身埋好,于是他点起一把火,让那些诗句都化为飞灰,飘落在囊儿的尸身上。他突然对囊中那些曾无比珍惜的诗句,变得十分轻蔑。在解下他身边的彩囊的刹那,管宁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跪在微微突起的土丘前,他悲哀地默视了半晌,暗中发誓,要将杀这无辜幼童的凶手杀死,为他复仇。
虽然他自知自己的武功,万万不是那身穿彩袍的诡异老人的敌手,但是他的决心,却是无比的坚定而强烈的。当人们有了这种坚定而强烈的决心的时候,任何事都将变得极为容易了。
白袍文士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面上竟也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悲哀之意,直到管宁站起身来,他才低声问道:“现在要到哪里去呢?”
管宁沉重地移动着脚步,走出这悲凉的树丛。他知道这中年文士问他这句话的意义,已无异是愿意随着自己一起寻求这些疑问的解答。但此刻究竟该到哪里去呢?他却也茫然没有丝毫头绪。
步出树丛,他才发现东方已露出曙色了。这熹微的曙光,穿透浓厚的夜色,使得这幽黯凄清的庭院,像是有了些许光亮,但清晨的风吹到他身上,寒意却更重了。
更何况在那条蜿蜒而去的碎石小径上所倒卧的尸身,又替晨风加了几许寒意。
他默默地伫立了一会儿,让混沌的脑海稍微清醒,回过头道:“这些尸身,不知是否阁下素识?”
他话声微顿,只见那白袍文士茫然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也不记得了。”


管宁长叹一声,道:“无论如何,你也不能任凭他们的尸身,暴露于风雨之中。唉!这些人的妻子儿女若知道此一凶耗,不知要如何悲伤了。只可惜我连他们的姓名都不知道,否则我定要将他们的死讯,告诉他们的家人,也好让他们来收尸。”
说到后来,他话声也变得极其悲怆。
白袍文士呆了一呆,突地垂下头,自语道:“我的家人是谁?唉——我连我究竟有没有家都不知道。”
两人无言相对,默然良久,各自心中,俱是悲思难遣,不能自己。
大地由黑暗而微明,此刻阳光已从东方的云层中照射出来。


管宁默默地抬起这些尸身,将他们怀中的遗物,都仔细包在从他们衣襟上撕下的一块布里。因为这些东西纵然十分轻贱,然而在他们家人的眼中,其价值都是无比贵重。管宁暗中希冀有一天能将这些东西交到他们家人的手里,因为他深切地了解,这对那些悲哀的人,将是一种多大的安慰。
那白袍文士虽然功力绝世,但等到他们将这些尸身全部埋好在这深深的庭院中时,从东方升起的太阳,已经微微偏西了。
当他们掩埋这些他们甚至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尸身的时候,他们心中,却有如在掩埋最亲近的朋友一样的悲哀。
于是,在这相同的悲哀里,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彼此之间,却都觉得亲近了许多,这在他们互相交换的一瞥里,他们也都了解到了。
但这可是一种多么奇妙的友谊的开始呀!
踏着小径的血迹,走尽曲折回廊,走入大厅去——
管宁目光一扫,神色突地大变,但觉一阵寒意,自心头升起,一时之间,竟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那白袍文士茫然随着他的目光在厅中扫视一遍,只见桌椅井然,壁画罗列,厅门半开,窗纸昏黄,却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心中不禁大奇,不知道管宁惊骇的是什么?
因为他的记忆之力已完全丧失了,若他还能记得以前的事,那么他也一定会惊诧,甚至惊诧得比管宁还要厉害。
原来大厅的桌几之上,此刻竟已空无一物,先前放在桌上的十七只茶碗,此刻竟已不知到哪里去了。
瞬息之间,管宁心中,又被疑云布满,呆立在地上,暗地思忖道:“那些茶碗,被谁拿走了?他为什么要将这些茶碗拿走?难道这些茶碗之中,隐藏着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吗?”
这些问题在他心中交相冲击。他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走出大厅,因为他知道他纵然竭尽心力,也无法寻出答案。
院中仍有十数具尸身,管宁回头望了那白袍文士一跟,两人各自苦笑一声,又将这些尸身,都堆在大厅旁边的一间空房里。
管宁心中突地一动,低语道:“不知道这座庄院中的其他房间里,还有没有人在?”
话犹未了,白袍文士已摇首道:“我方才已看了一遍,这庄院中除了你外,再也没有一个活人了。”
于是管宁心中的最后一线希望,便又落空。
走出那扇黑漆大门,四面群山,历历在目,那片方自插下秧苗的水田,也像往昔一样的没有变动,只是插秧的人,却已无法等待自己种下的秧苗长成了。


蓦地——一阵清脆的铃声,从晨风中传来。两人面色各自一变,抢步走上石阶,定睛一望,只见隔涧对崖独木桥头,竟然俏然伫立着一个翠装少女,左手拿着一个拳大金铃,不住地摇晃,右手抬起,缓缓抚弄着鬓边的乱发,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这石砌小屋顶上,正自满脸惊奇地自语道:“真奇怪,怎么这些人竟将一只已经烧得七零八落的灯笼,还高举在这里,难道这四明山庄里的奴才下人都死光了吗?”
日光之下,只见这翠装少女,云鬓如雾,娇靥如花,纤腰一握,临风如柳,说话的声音,更是如莺如燕,极为悦耳。
管宁目光动处,不禁为之一愕。他这一夜之间,身经这连串而来的诡异、残酷悲哀之事,此刻陡然见着这种绝美少女,在这种荒山之间出现,心中亦不知是惊,是奇。
那白袍书生面目之上,却木然无动于衷。这巨震之后,记忆全失之人,此刻情感的变化,全然不依常规,自然也不是别人能够揣测到的。
管宁微一定神,快步走上那独木桥,想过去问问这少女究竟是何来路。
哪知他方自走到一半,翠装少女秋波流转,亦自走上桥来,莲步轻移,已到了管宁面前,手中金铃一晃,冷冷道:“让开些。”
这道小桥宽才尺许,下临绝涧,势必不能容得两人并肩而立,管宁微微一怔,忖道:“这少女怎的如此蛮横,明明是我先上此桥,她本应等我走过才是,怎的却叫我让开?难道这少女亦是此间主人不成?”
他心念尚未转完,却见那少女黛眉轻颦,竟又冷冷说道:“叫你让开些,你听到没有?”
管宁剑眉微轩,气往上冲,不禁亦自大声道:“你要叫我让到哪里去?”
那翠装少女冷哼了一声,轻轻伸出一只纤纤玉指,向对岸一指,道:“你难道不会先退回去!哼——亏你长得这么大,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管宁不禁又为之一愕,心想这少女看来娇柔,哪知说起话来,却如此蛮横无理,心中不觉更是恼怒,方待反唇,目光动处,却见这少女的一只有如春葱般的手指,已堪堪指到自己面前。
他本是世家之人,平生之中,除了自己家中之人外,从未与女子打过交道,此刻,这少女面面相对,香泽微闻,心中虽然气愤,但一转念便想:“我又何苦与女子一般见识。”
缓缓转回身,走了回去。目光瞥处,只见那白袍文士正自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这翠装少女微微一笑,眼光之中,像是极为得意,一手摇着金铃,袅娜走过桥来,眼波四下一转,便又自语着道:“这里的人耳朵难道都聋了不成,听到金铃之声,竟还不出来迎接神剑娘娘的法驾?”
管宁心中一动,暗中寻思道:“这‘神剑娘娘’又是什么人?难道亦是此间主人请来的武林名人,却因来得迟了,因之而免于此次惨劫?”


心念一转,又忖道:“那么她对此间主人为什么要请这些武林豪士前来的原因,总该知道了,至少她也该认得这白袍文士到底是什么人。我从她身上,也许能将此事探出一些头绪亦未可知。”一念至此,他忍不住回转身去,向这翠装少女朗声问道:“神剑娘娘在哪里?可否为——”
语犹未了,这翠装少女便冷冷一笑,道:“神剑娘娘是谁,你都不知道吗?哼——”她又伸出玉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接道:“告诉你,神剑娘娘就站在你的面前,姑娘我就是神剑娘娘。”
管宁一怔,若不是心中仍然满腹心事,此刻怕早就噗哧笑出声来了。
这年纪最多不过十七八岁,天真未泯,稚态未消的少女,却自称“神剑”,自称“娘娘”,简直是有些岂有此理。


但这翠装少女,面上神情,却是一本正经,生像这根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不停地摇着手中金铃,秋波在那负手而立的白袍文士身上一转,便又毫不停留地望到管宁面上道:“你是什么人?还不快去告诉这里的庄主夫人一声,就说来自黄山的神剑娘娘专程来拜访她了。哼——想不到名闻天下的四明山庄,竟这样不懂规矩,叫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来迎接客人。”


管宁目光抬处,但见这翠装少女此刻竟是负手而立,仰首望天,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心中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又在暗中思忖道:“原来此间果然是名满江湖的所在,只可惜我阅历太少,连‘四明山庄’这名字都未听过。若是师父他老人家在这里,便一定会知道这‘四明山庄’的来历,也许和庄主是素识也说不定——只是庄主到底是谁呢?”便问道:“这四明山庄庄主是谁?庄主夫人又是谁?——”语犹未了,只见这翠装少女杏眼一瞪,像是不胜惊诧地说道:“你居然连‘四明山庄’的庄主红袍客夫妇都不知道?喂,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要知道在这‘四明山庄’里乱闯,可不是玩的呀,一个不好,把小命赔上,那才冤哩。”
管宁双目一转,恍然说道:“原来那对极其俊美的红衫男女便是此间的庄主,唉——这夫妇二人,男的英挺俊逸,女的貌美如花,果然不愧是一对名满天下的武林侠侣,只可惜正值盛年,便双双死了。”


他生具悲天悯人的至情至性,虽与这四明庄主夫妇二人素不相识,但此刻心胸之中,仍充满悲哀惋惜伤痛之意,心念一转,又自忖道:“这少女看来与他们夫妇二人本是知交,若是知道他们已经惨死,只怕也会难受得很。”
一念至此,管宁不禁长叹道:“不知姑娘寻找庄主夫人有何贵干?姑娘与她如是知交,那么——”
他话说到一半,却见这翠装少女冷笑一声,道:“你根本就不认得人家,却又来管我找人家干什么,哼,我看你呀,真是幼稚得很!”翠袖一拂,笔直地向山崖下面走去。


管宁愣了愣,他自幼锦衣玉食,弱冠后更有才子之誉,京城左右,有谁不知道文武双全的管公子!到了这四明山庄,他虽已知道武学一道,有如浩瀚鲸海,深不可测,世事之曲折离奇,更是匪夷所思,自己若想在江湖闯荡,无论哪样,都还差得太远,但被人骂为“幼稚”,却是他生平未有的遭遇。


此刻他望着自称“神剑娘娘”的翠装少女那婀娜而窈窕的背影,心胸之间,只觉又是恚怒,又是好笑,但心念一转,又不禁忖道:“这少女自称神剑,看她神态之间,武功必定不弱。但无论如何,她总是个女子,此刻下面山庄之内,血渍未清,积尸犹在,后院中更满目俱是尸堆,她若看见这种凄凉恐怖的景象,只怕不知吓成如何模样。”一念至此,他不禁脱口叫道:“姑娘慢走。”


翠装少女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秋波如水,冷冷向他瞟了一眼,忽地“哼”了一声,转身向上走了两步,嗔道:“我与你素不相识,方才与你说了几句话,已经是给了你极大的面子,你要是再跟我乱搭讪,莫怪我要给你难看了。”
言下之意,竟将管宁当做登徒子弟。管宁绝世聪明,焉有听不出来的道理?不禁亦在鼻孔中“哼”了一声,暗暗忖道:“这少女怎的如此刁横?哪里有半分女子温柔之态!我若是要与她终日厮守,这种罪真是难以消受。”
口中亦自冷冷说道:“在下与姑娘素昧平生,本来就没有要和姑娘说话之意。”


目光转处,只见这翠装少女柳眉一扬,娇嗔满面,似乎再也想不到会有年轻男子对她说出如此无礼之话。一时之间,他心中不禁大为得意,觉得她方才加诸自己的羞辱,自己此刻正可报复,剑眉微轩,故意作出高傲之态,接着说道:“只是姑娘到此间,既是为了寻访‘四明山庄’庄主夫妇,在下就不得不告诉姑娘来得太迟了些。”




  ◆ 《失魂引》 第二回 翠袖与白袍 ◆

那翠装少女本是满面娇嗔,此刻听了他的话,怒容为之顿敛,明亮的眼睛睁得老大,不胜惊讶地接口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管宁双目一翻,本想作出一个更为倨傲的样子,来报复她方才的倨傲,但转念一想,想到方才那些人的惨死之态,此刻自己又怎能以人家的凶耗来作为自己的报复手段?
此念既生,他不禁又对自己的行为后悔,暗中忖道:“无论如何,她总是个女子,我昂藏七尺何苦与她一般见识!”
口中便立刻答道:“不瞒姑娘,四明山庄的庄主夫妇,此刻早已死了,姑娘若是……”
他言犹未了,哪知眼前人影突地一花,方才还站在这长长的台阶之间的翠装少女,此刻竟已站在自己眼前,惊声道:“你这话可是真的?”
管宁心中暗叹一声,自己目光丝毫未眨,竟也没有看清这少女究竟是如何掠上来的,那么,这少女轻功之高,高过自己又何止数倍。
他心中不禁又是气馁,又是羞愧,觉得自己实是无用得很。那少女见到他突然呆呆地发起愣来,轻轻地跺了跺脚,不耐地又追问一句:“你这人真是的,我问你,你刚刚说的话可是真的?你听到没有?”
管宁微一定神,长叹一声,说道:“在下虽不才,但还不致拿别人的生死之事,来作戏言。”
那翠装少女柳眉轻竖,接口道:“四明庄主夫妇死了,你怎会知道?难道你亲眼看到不成?”
管宁垂首叹道:“在下不但亲眼看到四明庄主,而且还亲手埋葬了他们两位的尸身——”
转目望去,只见这少女目光中满是惊骇之情,呆呆地望着自己,柳眉深颦,又像是十分伤心,不禁又自叹道:“人死不能复生,姑娘与他们两位纵是相交,也宜节哀才是。”
他生性虽然高傲,却更善良,方才对这自称“神剑娘娘”,说话咄咄逼人的刁横少女有些不满,但此刻见着她如此神态,却又不禁说出这种宽慰、劝解的话来。
却见翠装少女微微垂下头去,一手抚弄着腰下衣角,喃喃低语着道:“四明庄红袍夫妇两人,竟会同时死去!这真是奇怪的事。”
目光一抬,又自问道:“你既是亲眼看到他们死的,那么我问你,他们是怎么死的?”
管宁叹道:“四明庄主夫妇的死状,说来真是惨不忍睹。他夫妇二人同时被人在脑门正中击了一掌,死在四明山庄后院六角亭内。”
翠装少女双目一睁,大惊道:“你说他们夫妇二人是同时被人一掌击死的?”


管宁叹息着微一颔首,却见翠装少女目光突地一凛,厉声说道:“你先前连四明庄主是谁、长的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现在你却说你亲手埋葬了他们尸身,又说他们夫妇两人都被人一掌击死,哼——你说的什么鬼话!想骗谁呀!”


语声方落,玉手突地一抬,“呛啷”一声,手中竟已多了一柄精光耀目、寒气侵人的尺许短剑,微一挥动,剑身光华流转,剑尾似带有寸许寒芒,指向管宁,厉声又道:“你到底是谁?跑到这里来有什么企图?趁早一五一十地说给姑娘听。哼——你要是以为我容易被骗的话,那你可就错了。”
管宁目光动处,剑尖指向自己面门,距离不过一尺,剑上发出的森冷寒意,使得他面上的肌肉不禁微微颤动一下。
但是他却仍然笔直地挺着胸膛,决不肯后退半步,剑眉一轩,朗声说道:“在下方才所说,并无半点虚言,姑娘不相信,在下亦无办法,就请姑娘自去看看好了。”
袍袖微拂,方待转身不顾而去。
哪知那少女突地娇叱一声,玉手伸缩间,带起一溜青蓝的剑光,划向管宁咽喉。
管宁大惊之下,脚跟猛地往外一蹬,身形后仰,倒窜出去。
他学剑三年,虽然未遇名师,但是他天纵奇才,武功也颇有几分根基,所施展的身法,此刻这全力一窜,身形竟也退后几达五尺。
那少女冷哼一声,莲足轻轻一点,剑尖突地斜斜垂下。
管宁方才全力一窜,堪堪避过那一剑之击,此刻身形却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无法变动一下,眼见这一道下垂的剑光,又自不偏不倚地划向自己咽喉,只觉眼前剑光如虹,竞连招架都不能够。
那白袍书生始终负手站在一边,非但没有说话,就连身子都没有动弹一下,面上也木然没有表情,一副漠然无动于衷的样子,生像是世上所发生的任何事,都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在这刹那之间,管宁只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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