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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自有主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暮月便是这只黄雀，可笑的是，他曾有一度还奢望对方是真心助他的……
“墨非涯，我那个愚蠢的哥哥，他确实不想让你死。”
“！”
“不能那么惊恐地瞪着我，他，确实是我哥哥。他帮你，也不过是念在他之前有着一张跟我酷似的脸罢了。”
“……”
顾玖月的思绪再度紊乱，便随之而来的刺痛，却让他猛然清醒！
剑尖依然刺入了他的胸口，割破了脆弱的肌肤……
血液，逐渐流失，意识逐渐朦胧……
但痛，一点点凝聚，又令他异常地清醒过来。
女子尖锐疯狂的笑声充斥着他的耳膜，好难受……
顾玖月疲惫地翻动着眼睑，快死了？不，不要……
锉——
一道银光忽然闪过，小巧锋利的指刃徒然截断了女子手中的长剑！
顾玖月挣扎着睁开眼睛，艰难地转头，看向窗口。
一袭火红长衫的俊美男子正一脸戏谑地放下右手，很明显，刚才的指刃正是他射出的。
顾玖月羞辱地闭上眼睛，尤其是看到萧倾尘身后，正面无表情的夜痕时，他的心猛然一痛，悲惨的现实横亘在他面前，反复地提醒着他：你只是一个可笑的赝品！
朱雀星君本君，又岂会陷入如此狼狈？
可是上天真的如此不公……
顾玖月痛苦地闭上眼睛，喉间涌上一阵血腥。
与之同时，暮月惊呼一声，右手成爪，再度袭向顾玖月的胸膛！
只差一点！就只差那么一点了！
如果只能不能除掉朱雀星君的话，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不甘心！不甘心！
来势凶猛又极其狠厉的一掌，在抵达顾玖月胸前半寸之处时，被夜痕及时拦截！
暮月猛然一惊，失神地看向银发血眸的玄衣男子，记忆中的容颜，却带着淡漠无情冷魅邪气，毫无感情地俯视着她……
“夜痕，速度把她拿下。”
萧倾尘扶着窗棂，快速道。
话音刚落，胸口一痛，嘴角赫然滑落一股血迹。
特么的，顾玖月受伤都会影响到他？！这是什么道理啊！
萧倾尘忿忿不平地腹诽道。
夜痕闻言，立刻与暮月缠斗一团，招招出手狠厉！
转眼间，便将女子擒下！
暮月惊慌意乱地咬着下唇，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而后被夜痕施下定身咒，如石头一般定格在原地，目光闪烁，心底更是急得如战鼓擂动……
萧倾尘见状，无奈地摇摇头，这明明一招之内就能搞定的事情，偏偏夜痕像耍猴子一样故意折腾了那么多下，真是太恶劣！
虽然心说“恶劣”，萧倾尘却十分满意地笑了，随之瞬移到顾玖月面前，心情复杂地望着狼狈不堪的青年。
这个人，他该恨，恨到将对方大卸八块再丢去喂狗！
可是看着对方近乎崩溃的神情，萧倾尘莫名地一阵惆怅。
指尖点点一扫，捆住顾玖月的狰狞藤蔓瞬间消失……
顾玖月失去束缚之后，身体徒然倒地，嘭地一声之后，他羞辱难堪地睁开了眼睛，目光瞥向一旁。
这一回，无论怎么说，都是萧倾尘救了他。
可是……
顾玖月只觉得这样的他，还不如刚才被暮月杀了算了！
“你不是想活下去吗？”
萧倾尘居高临下地望着神情莫测的青年，淡淡地问道。
顾玖月咬着牙，没有回答，如今他已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的人，与其被对方继续羞辱，还不如……
如此想着，顾玖月倏然握紧拳心，竟是打算自裁……
萧倾尘见状，立刻抡起右脚，将对方狠狠地踢了出去，而后一脸嫌恶地拧眉道：“你想死，也别弄脏了我的眼。”
顾玖月被他这么一踢，当下是痛得撕心裂肺，面色煞白！
可萧倾尘又何尝好受？
这一脚踹出来，他竟然也尝到了同等的痛！真是该死的移魂禁咒！
索性，就在夜痕进入玄天池的期间，萧倾尘已经找到了破解移魂禁咒的方法！
只要破坏先决条件之一便可，但说穿了，就是取出顾玖月体内的火晶石……
当然还有一个方法，便是萧倾尘改变自己的容貌，四神的身体本就是他们意念幻化而成，但——
萧倾尘早已习惯了自己这副皮囊，更何况，他才是本尊，竟要为了一个赝品委屈自己，那才叫可笑！
有时候，聪明人也会陷入偏执，即便是聪明如萧倾尘，也无可避免。
玄天池里守候的三天，萧倾尘沉吟过后，果断地否决了第二种方法。
但取出火晶石，却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
眼下虚弱得差一点就要咽气的顾玖月，恐怕不等他将火晶石成功取出，他们俩都得一起歇菜了。
所以……
萧倾尘不甘不愿地上前，将治疗术施在顾玖月身上。
青年身上的伤口在神圣的柔光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疾速恢复……
不出片刻，顾玖月身上的伤便完全消失了，他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那个“谢”字始终无法说出口，但他更加不敢在这种时候去袭击萧倾尘了，于是便呆愣在原地，等候对方发落……
与之同时，沉默了许久的暮月忽然开口了。
“你，到底是谁？”
她虽然中了定身咒，却依然能自由言语，因为夜痕清楚地知道，萧倾尘一定会对这女人“严刑逼供”，所以特地留了一手。
从玄天池出来后，夜痕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却唯独固执地保留了如今的模样。
相较之前世冲动暴力的龙吟，夜痕俨然是冷静理智了许多，但唯独对玄武星君不能释怀！
前世的玄烨，今生的凌霄，都是他的情敌！
这一点，夜痕坚信不疑。
更何况，现在的萧倾尘还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记忆，他对凌霄又颇有好感……
对此，夜痕十分苦恼。
但在萧倾尘面前，他早已学会了时刻保持冷静，坚决不轻易发脾气的良好习惯，所以眼下，即便对凌霄再讨厌，夜痕也只能默默地在心底想着，计划着寻找一个机会，把对方…… 咔嚓掉！
当然，这件事得秘密进行，绝对不能让萧倾尘知道！
夜痕的如意小算盘打得非常溜，却不知这未来的事情，不是光有计划便能顺利进行得了的！
眼下，萧倾尘依然画葫芦，对顾玖月施了一个定身咒后，便施施然踱步上前，走到了暮月面前。
“你在问我，还是问夜痕？”
萧倾尘笑盈盈地问道，看上去脾气特好的样子。
暮月面色一僵，直觉地想要别开头，无奈身体不得动弹。
她憎恨朱雀星君，又何尝不是因为……嫉妒呢？
都说神不会轻易爱上任何人，但玄武星君偏偏动了情，还是同为四神的朱雀星君！
所以她嫉妒朱雀星君的同时，更是深深地自卑着，时常扪心自问：倘若自己不是一个卑微的凡人，是否玄武星君便会对他另眼相看？
她恨朱雀星君，更恨眼前一脸戏谑笑容的萧倾尘！
然而萧倾尘却对此视若无睹，对方厌恶憎恨的目光对他来说，就像耳边风一样，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相较之女子的愤怒，他反倒是更加开心。
“也对，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吧？嗯哼，不要否认哦，我们刚刚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哦！”
事实上，早在暮月潜入星月阁，刚与顾玖月展开对话的当头，萧倾尘已经带着夜痕来到了这边，还不声不响地破解了对方的结界，隐身在一旁……光明正大地偷听。
听到暮月蛊惑顾玖月要杀了朱雀星君时，萧倾尘便知晓自己的身份，对方早就猜透了。
而夜痕，更是差一点就动手把那女人给秒了！
两人耐心地等待着，等到顾玖月差点被暮月弄死，终于现身……
为了好好地“欣赏”顾玖月绝望的神情，萧倾尘可是忍得非常辛苦！
他要“自虐”，夜痕虽然十分心疼，却也只能由着他任性胡来，只等算准了时间拦截暮月……
“所以——你是问夜痕，嗯哼？”
萧倾尘故作得意地点点头，单手抚着下巴，漆黑如夜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圈，而后连声啧啧道：“我说您都那么一把年纪了，连儿子都生了下来了，您居然还好意思……跟我抢男人？”
暮月一听，顿时气得满脸涨红！
而萧倾尘却越说越开心，开脆一把拉下女子的面纱，好奇地嘟囔道：“墨非涯的脑袋给了我极大的惊喜，不知道那蠢驴的妹妹会不会也一样让人惊喜呢？”
但面纱落地后，萧倾尘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其实我一直希望不是你，可是……呵！”
豆豆和夜痕，都能靠气息辨认对方，那是四神的本能。
萧倾尘纵然失忆了，却拥有常人难及的天赋，很多东西，他只是看一眼，便能有模有样地学下来，甚至于举一反三，无师自通……
所以辨认气息这回事，在他从豆豆口中得知了相关的原理之后，便也尝试着试验。
议事大厅第二次在北苑召开会议，萧倾尘将房内所有人的气息都辨认了一遍……
那房间里面，有一个人的气息很独特，像人类，却又不是人类。
确切地说，是对方隐瞒得太完美了。
而后在玄天池，萧倾尘听完夜痕的解释后，得知与顾玖月私下接触的那人曾出现在苍祁阁，他的怀疑便深了一步……
但就连夜痕这样精通于辨认气息的高手，却没能发现异常，萧倾尘也不免怀疑自己的猜测是否错了。
直至这一刻，看着这透着几人熟悉的容颜，萧倾尘笑容苦涩地撇撇嘴，沉声道：“……如夫人。”
银发女子，虽然看上去只有双十年华，年近半百却保养得当，依然风韵犹存，堪称不老神话的如夫人，有着七层相似……
萧倾尘不知道自己这会是该笑，还是该哭？
既然如夫人便是穆月，一个和墨非涯一样的千年老妖，修为、心机均不在话下，当年翼空又怎会轻易地被萧玉带走呢？
第076章
“我很庆幸，至少这一刻，站在你面前的不是翼空。”
“你？”
女子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异样，而后恍然大悟！
如夫人，哦不，确切地说，应该叫暮月。
两千年的等候太过漫长，暮月化身为李如，嫁给了萧远山，不为其他，只是因为对方那张与朱雀星君有着几分相似的脸……
两千年降至，暮月也在猜测朱雀星君的转世到底会诞生在何处？
只是她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萧倾尘竟会出现在另一个平行时空。
怀胎十月，即将诞下翼空之际，暮月甚至还在想，把这个孩子打掉……
她不爱萧远山，她爱的是玄武星君，又怎么可以跟其他男人生下孩子呢？
可她却不知，爱，或不爱，早已不重要了。
两个人在一起，便是缘分使然，新生命的诞生便意味着一份责任。
从她“背叛”了当初的信仰开始，她就已经没有资格继续为自己叫屈。
可惜她不愿背负那份责任，与翼空与萧倾尘都无关，只是自我逃避罢了……
为了不让萧远山起疑，暮月眼睁睁地看着刚出生的翼空被带走，却在失去了孩子之后，表现出一副慈母伤心欲绝的虚伪模样……
三十年后，得知翼空还活着的消息时，她迷茫失措，那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萧远山与萧玉两方人马纷纷派往菡萏城寻人之际，暮月也同时出发，找到了萧倾尘……
早在顾玖月抵达萧家之前，她变发现了“翼空”，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朱雀星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即便是她的孩子，又如何？
谁叫他偏偏是朱雀星君的转世呢？
女人的嫉妒心是非常可怕的，尤其是一个偏执、疯狂的女人。
那时的暮月，尚且不知翼空已非翼空，那只是一个跟她的孩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罢了……
但在不知的前提之下，她尚且如此狠心，如今萧倾尘点破了真相，暮月笑得更加疯狂，隐藏在心底那一丝内疚瞬间便……消失殆尽。
看着如此反应的如夫人，萧倾尘只觉得好笑。
至始至终，这只是一个狠心歹毒，被嫉妒和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女人罢了。
他该庆幸，当年萧玉做了件“好事”。
否则，翼空那般心思单纯的人，在这女人的荼毒之下，迟早得毁掉！
“我也不奢望你还能存着几分良心，不过有些话，我必须得告诉你。”
萧倾尘说着，走到女子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懒懒地斜睨着对方。
从一开始，便是人心作祟罢了。
从类最大的敌人，是他们自己，如果不能克服心中的魔障，任由对方摆布，终有一天，便会走上绝境。
对于暮月，萧倾尘现在连恨都懒得恨了，只是有些可怜墨非涯那蠢驴，为了替妹妹报仇，弄到那般凄惨的地步，却不知自己的妹妹现在活得好好的……
兄妹俩，都被人利用了。
而且还利用得那么彻底，堪称“物尽其用”。
思及此，萧倾尘忽然有些那神秘的幕后之人，若是那人下海经商的话，绝对是个一等一的奸商！
“来向我这个失败者炫耀？”
女子嘲弄地反问道，偏偏身体不能动，只能这般僵硬地面对着令她厌恶痛觉的男人！
萧倾尘无谓地撇撇嘴，而后朝夜痕招招手，道：“替我沏壶茶。”
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将青龙星君当成小厮一般使唤的人，这天下间，除了他萧倾尘，还能有谁？
暮月又嫉又恨地瞪着萧倾尘，却见前一刻还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男人，眨眼间化身为替身小侍，殷勤地迎了上去……
隔空取物这门技术活，夜痕运用起来，远远比萧倾尘更加得心应手。
当下，一壶热气腾腾的梨花茶送到了萧倾尘身侧，夜痕不紧不慢地将茶水注入紫砂茶杯中，右手轻轻一抚，温度立刻转化至适宜入口，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将茶水送到了对方手中。
萧倾尘漫不经心地接过茶杯，轻轻呷了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两人旁若无人的举动，直至暮月气愤不平，冷哼一声后，萧倾尘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看向女子。
“你嫉妒？”
“……” 暮月咬牙，不语。
“你妒忌？”萧倾尘不依不饶。
“你放屁！”女子恨声低吼道。
“唉。女人不能随便说脏话的，有损形象。”
萧倾尘幽幽地叹了口气，将茶杯往后一挪，夜痕立刻接下，递上一方手绢。
萧倾尘极其自然地拿过手绢，擦拭着嘴角，故作不经意地抬头瞥向女子，见她一脸铁青，分明是快要气到内伤了，这才挺步入正题。
“你一直对自己说，你爱玄武星君，可是……你连夜痕是不是玄烨都无法肯定，你觉得你真有那么爱他吗？”
女子语塞，铁青的脸刹那间煞白，有风拂过，发丝微动，似水明眸惊恐地瞪大望着虚空一点……
爱？不爱？
她早已分不清了！
正如当年她对那神秘男子所言，她不甘心……
只是……不甘心？
昔日的点滴，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曾经被刻意忽略的事实，正残酷地摆在面前。
那人也曾说，爱不是占有。
可她毅然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她思绪紊乱，脑海中突然蹦出两个声音，一个为自己辩驳，一个却又不断地拆穿那些伪装，两个声音斗得你死我活……
终于——
她长吼一声，整个人彻底地崩溃了。
女子的身体不断地抽搐着，即便有定身咒限制了她的行动，抽搐却越来越严重，最终，她狼狈倒地，再也无法动弹。
两千年了，从她转世之后至今，报仇是她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的生命中，似乎也只剩下那两个字。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暮月和顾玖月是如此的相似。
以至于，当她看着那个为了复仇而不择手段，甚至毁掉自己的青年时，她的心底无法控制地迸发出一股仇视。
那是她对自己的厌恶。
原原本本地折射到了顾玖月身上。
纵然如此，到了眼下这种地步，她去依旧不甘心，挣扎地抬起头，看向萧倾尘，嘲弄地问道：“那他呢？”
他，指的自然是夜痕。
萧倾尘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轻嗤道：“我真的是试图要在你身上寻找那么一两个优点，好给我一个借口，让我放你一条生路……可惜啊，你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想拖夜痕下水？嗯哼，我该怎么说你好呢？”
萧倾尘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移向另一端的红衣青年，他和暮月的交谈，顾玖月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顾玖月也不算笨，听到现在，已然明白自己被当成了肉靶子的理由……不只是因为这张脸那么简单，但暮月的心思和想法，却让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森寒……
复仇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他抛弃了所有，走到现在这般绝境，却一事无成。
回想母亲临死前，苦苦哀求他好好活下去的情景，顾玖月只觉得眼前一片湿润……
见状，萧倾尘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但见暮月咄咄逼人地瞪着他，不由得好笑。
“你觉得像我这种人，会把一个蠢到连真假都分不出的男人留在身边么？”
说完，萧倾尘得意地瞥了眼夜痕，后者面色尴尬地羞红了脸。
你这种人？无非就是个无耻小人罢了！暮月愤愤地咬着牙，没有反驳。
事已至此，成王败寇，她无话可说！
只是……
“玄武星君……”
女子犹豫地开口。
萧倾尘略一挑眉，问道：“你是想问我，玄烨的转世是谁，对吗？”
女子的身体忽然僵住，暗暗在心底骂自己真是蠢死了，居然会去问“情敌”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