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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碧城不说话,他一手拿着枯枝,一手拿马鞭。
我,“今天幸好谢孟在这里,他是宫里的人,手中有腰牌,可以漏夜进宫。我叫他过来,把这几箱子账册封好,今夜就抬进宫里去。这事谁也不能告诉,太子,老三,还有老杜他们,都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还是不说话。
我问他,“怎么,你不同意?”
崔碧城忽然笑了,“你以为,我让你带谢孟到这里来,为了什么?总不能真的让他堂堂的北镇抚司副总指挥使帮我抬着箱子回冉庄吧。”
“……原来你一开始就打算把这些账册送到我爹那里……,我好像明白一些事情了,不过崔碧城,我问你一句话,你要实话实说。”
“我尽量。”
“你……什么时候勾搭上我爹的?”
崔碧城斜睨了我一眼,我看他攥着马鞭的手指僵硬到发白,骨头节还在乱响,我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不会真的和我爹那个啥了吧?!你是他小老婆的亲侄子,你们这是乱伦啊!——”
砰!
我的脑袋被砸了。
耳边听见崔碧城大吼,“我对陛下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忠诚!男人之间的情谊,你这种只知道和文湛那个小兔崽子鬼混的笨蛋是不会了解的!!!”
哈哈哈!
这话从钻到钱眼的老崔的嘴巴里面说出来,就好像女表子被采花之后一头撞死在贞节牌坊之下,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笑的泪如雨下。
老崔狐疑的过来,还摸摸我脑袋顶上被他砸的大包,担心的问我,“我没有把你砸傻了吧……”
随后,他马上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你已经不可能更傻了。”
崔碧城总是习惯于狡兔三窟,做什么事情都留着最后一手。
我和他分兵两路。
我、谢孟以及古王陵的守军押着几个大箱子回雍京,而崔碧城则回冉庄对家人做出妥善一些的安排。我外公,我舅妈,还有我舅舅,最好这几天就能走,到别处探亲去,等我娘这事的风头过了再回来。
崔碧城想的很周到,这里居然还被他安置了一架马车,只要套上马就可以用。
等谢孟他们把几口大箱子抬上马车,我又打开了那个装着黄金锁的盒子,寻思着要不要将这个玩意带回去。
崔碧城从我身后冒出来,“总看它做什么。”
“我不知道,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想法……”
那首小诗: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白草枯荄,荒途古陌,朝饥谁饱?
崔碧城也看到了那行小诗,嗤笑了一下,“还挺煽情的,都死了还要担心他孩子是不是安好,其实他这担心是没有必要的。他都满门抄斩了,他的老婆孩子恐怕早在地府等着他,一家团圆的错麻将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连孟婆汤都喝了几回了,早转世投胎去了。”
我翻过黄金锁,忽然看见它的背面也写着小字,傍晚的光线已经不那么明朗了,我认真看了一看。
上面写着:赠毓儿
落款:父汝南绝笔。
……毓儿……赵毓……
那个孩子的名字原来是赵毓。
我想了想曾经看过的旧档,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名字,我想,可能是还没有落地,他就胎死腹中。崔碧城瞪了我一眼,我把黄金锁收入怀中。
夜路不太好走,山道很滑。
我们出了一线天,天色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崔碧城点着火把,可忽然谢孟沉稳的说,“崔老板,灭了火把。”
崔碧城一惊,连忙将火把熄灭,众人下马,可是,似乎已经晚了。
周围的野鸟和乌鸦似乎被什么惊起来,都扑棱棱的到处乱飞,树木似乎都被惊吓到了,顺着夜风哆哆嗦嗦着乱摇,谢孟和其他几个北镇抚司的人早就抽出了长剑,警惕的看着周围。
野鸟和夜风都停了。
周围忽然变的很安静。
崔碧城卷起来手中的马鞭,从马车底下取出一张硬弓,还有一直近卫军使用的黄金黑杆细羽箭。
他紧抿着嘴唇,四下看了看,忽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手上用力,弯弓搭箭,眨眼之前长羽弓箭离弦!
嗖!
长箭带着毁灭的力度破空而出。
啊!
那边一声惨叫,人,又少了一个。
我受到了惊吓。
悻悻的说,“老崔,你还有这一手?你得教教我。”
崔碧城冷笑,“行呀,如果我们今天能活着出去,我就教给你。”
他话音未落,我回头四下一看,周围密密麻麻的压满了黑衣人,狼群一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钢刀,黑布遮面,眼露凶光。
……这个……这个也太……太那个啥了吧……
124
我总觉得拿着刀的人就是野兽。
官做大了的人,也是野兽。
只有野兽知道哪里有活食,哪里有暴风雪,哪里有屠杀的腥味,哪里有死亡。它们可以再这一切到来之前去逃命,或者拉着别人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崔碧城故作轻松,把弓箭收起来,笑的像一幅江南烟雨图,似乎他只是一个到雍京郊外游玩的富家公子,似乎他方才根本没有杀过人!
他一抱拳,“各位好汉,大家行走在外,都行个方便。小生这里有白银二百两,权作请诸位英雄喝个茶,有什么怠慢之处,小生以后再补齐全了。”
嗖!——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崔碧城闷哼一声,他的手臂垂下来,肩膀上有了血色。
他背后的大树上一颗明晃晃的镖!
崔碧城咬着牙,格格笑着,“那诸位的英雄的意思是,不领崔某的情了?”
那些人手中有弓箭,有火,有暗器。
敌众我寡。
要他们一拥而上,杀了我们几个简直就如同快刀看瓜切菜一般的容易。
可是他们偏偏不这样做。
不是想着让我们死前,他们玩玩猫抓耗子的游戏,就是另有图谋。
他们也许想着要抓活口!
这个时候我也想明白了。
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命大。
我一崔碧城的袖子,对他和谢孟说,“老崔,谢孟,这几口大箱子我们不要了,我们赶紧上马,抄家伙……”
“嗯?怎么?”老崔一瞪眼。
我,“逃命去吧。”
老崔冷笑,“那也得看看,我们逃的出去吗?”
我忽然觉得懊悔极了!
你说说,我要是跟着文湛去太庙祭祖,这个时候三炷香也烧完了,烤羊腿也吃上了,酒都喝上了,兴许早躺被窝睡着做美梦呢!
哪至于倒霉到要在这里吃刀子!
说实在的,我挺怕死的。
眼前的形式,真让我感觉到了恐惧。
我们眼前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刺客,难道我们几个小命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吗?
忽然,在人群中有一个人蹿出,手中长剑晃的人眼花缭乱的。一出手就是杀招,每一招都对着谢孟的咽喉,小腹,大腿,左胸直刺过来!谢孟还击,可是那个人似乎不要命似的,根本就不在乎谢孟的剑招会不会伤到自己,他只顾着用剑乱刺,他把谢孟伤了,可是他自己伤的更重!
我心说,完了。
我们这里一共才五个人,我还是个白吃饭的废物,他们要是用这样车轮战对付我们,不出一个时辰,我们都会重伤,体力不支而束手就擒。
这……这可怎么办?
那个伤了谢孟,也被谢孟伤了的人已经退下了,又过来一个黑衣人,这次他的长剑专对着谢孟受伤的地方乱刺,谢孟的章法已经有些乱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崔碧城忽然大笑,高声喊了一句,“唐兄弟,热闹还没有看够吗?是不是要等我们都死绝了,你好跟去阎王殿里面拿酬金呢?”
黝黑的树丛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说,“崔公子还是这样急切,在下不过是想找一个大吉大利的方位出剑而已……”
他的声音太特别了。
像十里秦淮的夜半歌声。
杀人之前,先给你来一段缠绵悱恻,紧接着在你迷糊的想要登天的时候,直接送你下地狱。
我一到晚上就眼神不太好用,我根本看不见这个人怎么动的手,就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那脖腔子里的血喷的,红的白的,肠子肚子什么玩意都有,比杂货铺还热闹。
一开始我以为眼前只有一人杀人,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来了大约五六个人,他们都是一身黑衣,面带白色面具,一张脸上除了两个眼睛珠子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哦,不对!
那个老崔口中的‘唐兄弟’的面具不一样,就在他的脸颊上画着一个金灿灿圆滚滚的小元宝!
跟他们这五个人一比,原先围攻我们的那群人就好像草台班子与名角,冬瓜豆腐碰到了吹到利刃的快剑!
纷纷被大卸八块!
伤了崔碧城的那个人有两下子,至少能跟老崔叫的‘唐兄弟’一直缠斗。
不过不到一刻钟,他也快要拉稀了。
我躲在大树后面,看着‘唐兄弟’一道闪影飞身至那个人面前,手中碧蓝色的长剑直插那人腰腹!
那个人临死前大喊——“原来是你!!唐小榭,你勾结殷忘川叛教,谋杀教王,人人得而……”
他话都还没有说完,就咽气了。
……
“诛之。”
杀人的人淡淡的说了一句,看他手下的人死透了,这才缓慢而细致的抽出了蓝色长剑,看着手下败将颓然倒地。
“咦,你是面朝东死的,我算算,上久潜龙勿用,曰狗窦大开。如今是酉时三刻,我掐指算来,不好,你应该面朝东南而死,这样我明天赌钱就能赢二十五两。我把你摆一摆……来,面朝东南……大吉大利!!”
杀人者口中念念有词,他真的动手,把死去的人连头带脸的,扭向东南。
摆完死人,他似乎有些心满意足。
他抬起头,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温和的春江水一般,眼底却带着笑意,似乎杀人是这个世上唯一能让他从心底愉悦起来的事情。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有一个模糊的想法……
去年我回冉庄遇到刺客,我就记得我似乎也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一身黑衣,戴着面具,杀人的时候却眼底思春,老崔他们说是我迷糊了,做的梦,可我怎么觉得自己曾经真的遇到过这样的一个人,唯一不同的是,那个人的面具是全白的,没有小元宝。
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死寂。
我拉着老崔的袖子,“老崔,他们太厉害了,心肠又好,还救人为乐。”
老崔一瞪眼,“废话,我给钱了。他是我请的暗卫。”
知道自己今天死不了了,我还可以幸福快乐的活下去,我的神经一松,凝滞在周围的血腥味道一股脑的钻进我的鼻孔里面,我眼前一花,都不知道说啥,身子就跟面条似的,东扭西扭的摔倒在地。
“喂,喂,承怡,你别晕,喂!”
该死的老崔,用力拍打我的脸颊,我都快被他打成包子脸了,可是这对我晕血的症状根本就没有用,我不争气的感觉到意识飘忽飘忽的和别人偷情去了,离我而去,我只有闭上了眼睛,彻底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雍京了。
老崔没敢把我送回王府,他让我在留园睡了一晚上,他和谢孟在头天晚上就把全部账册极秘密的送进大正宫了。从朱雀门进的宫,直接送到我爹打醮修真的紫檀经舍。
我爹的经舍檀香缭绕。
敲木鱼的声音,翻动经书的声音,还是拨动念珠的声音似乎都能穿过大正宫九重禁苑,厚重的宫墙,飘到我的耳朵里面。
文湛还在太庙没有回雍京,嘉王跟随太子出城祭祖,也没有回来。
少了他们两个,雍京城似乎都变的宁静了起来。
可是,大正宫却不然。禁宫好像千年妖兽一般,把这个足以在大郑朝廷掀起惊天巨案的诱因,一口吞了下去,没有任何波澜。
第二天,当太阳升起之后,雍京又恢复了往日的熙熙攘攘。
我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新衣服,吃了一大面牛肉面之后,在留园见到了崔碧城的贵客,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呃,拿了酬金的‘恩人’。
摘了面具的唐小榭异常年轻,似乎年方弱冠,团团脸,一笑两个酒窝,好像无锡那边的泥娃娃小阿福。他用金环束发,衣着华贵,袖口则用金线绣了几个小元宝。
据老崔说,他嗜钱如命,特别财迷,口头禅就是‘和气生财,大吉大利’。
似乎很对他的胃口。
唐小榭一上来就说,“原来是祈王爷,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三生之幸。祝王爷财源广进,大吉大利!”
“在下昆仑阿修罗部唐小榭。哦,蜀中唐门的当家唐诗歌是我爹,我是他们家老三。”
我想了想,“哦,原来是唐家三少爷,出身真显赫,只是,你们老爷子怎么舍得把你送到昆仑教学艺呢?听说那里可苦了。”
唐小榭,“诶,这可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王爷,在下只告诉王爷您一个人,您千万别告诉别人哦。
在下幼年的时候,曾经以为,这天下,是没有坏人的,可是……
在下的亲娘嫁给唐诗歌的时候已经是罗敷有夫,肚子中更是结有珠胎,哦,就是在下。唐诗歌唐当家的不是在下的亲生父亲,而且,那个人心眼不好,爱记仇,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把我扔到大光明宫的修罗场。”
说着,唐小榭还轻轻叹了口气,面容惨淡,他那个小阿福一样的脸蛋,皱起眉,别说,还真有一点娇嗔的感觉,任何一个人都忍心让他不高兴的,只是……一想起来昨天他杀人的凌厉手段,我再看看眼前的人……
怎么感觉这么割裂?
唐小榭,“这个修罗场是个什么地方,王爷这样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的贵胄是不会了解的,在下也不多说,只说说,当年上修罗场的有几百个孩童,后来活下来的,只有在下和本部天王殷忘川,……,诶,惨啊……诶,大吉大利。”
我,“……”
我听着心里是挺不好受的。
昆仑那些掌管修罗场的人就是一群混蛋。
把孩子当成苗疆制蛊的虫子。
据说,找一个罐子,把一百只毒虫子放进去,密封住罐子,掩埋起来,让虫子在里面互相厮杀,互相吃,等很长时间之后,在把罐子打开,里面最后剩下的那个虫子,就是蛊。
几百个资质优秀的孩子,让他们从小一起学艺,然后互相屠杀,明枪暗箭,诡诈百出。真的好像六道轮回中的修罗道,除了屠杀就是屠杀,刚开始还想着让自己活着,把别人弄死,到后来,估计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就晓得杀人杀人再杀人,这就和我们平时喝水吃饭一样,脑子都不用想,成了本能。
到不是说最后活下来的人一定是禽兽,只是,说句心里话,就算不是,也差不多了。
殷忘川传到坊间的爱好是种花,其实真正的情形谁知道?
昆仑离雍京远隔千山万水,大光明宫又在万山之巅。
外人,活人一般都爬不上去。
那里真实的情况别人怎么知道?
也许,他殷忘川是喜欢种花,只不过喜欢把活人剁了做花肥。
老崔怎么会和这样的人结交呢?
老崔在旁边一哼,“唐影王,在下只知道你在赌场上横扫千金如卷席,杀人如同砍瓜切菜,还真不知道你还有装可怜这副本领?
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你是殷忘川的心腹大将,阿修罗部的影王,昆仑教的顶级杀手?身价白银十万!
祈王爷没见过你们这些江湖人,你别吓他了。”
然后老崔对我说,“我请他下山,其实原本为了江苏那边的事。既然事情牵扯到了阿修罗部的雪鹰,这么大的麻烦,他们也能置身事外是不是?还有,唐影王在这里,外面的人再动歪心思也要好好想想,究竟是惹的起,还是惹不起他唐小榭?”
“不过,话又说回来。”崔碧城看着唐小榭,“江苏灭门血案,这事情万一最后真的是雪鹰做的,你怎么办?”
“如果有真凭实据……”
唐小榭还是笑,他长的很好,带着一种特殊的甜美,“那在下只有清理门户了。阿修罗部严守本部天王法旨,不能杀的人,绝对不杀。一旦有人破戒杀人,他只能承受修罗的怒火。不过呢,这些烦人的事情统统都是以后的事了。
王爷,崔老板,唐某先告辞了。第一次来雍京城,听说这里的天一赌坊那是天下闻名。大郑朝廷禁赌,这家赌坊能开在天子脚下,那肯定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哈哈……今天赢他个一百二十两!!大吉大利。”
我脑子一热,想起来什么,我问老崔,“你说,这按理说,修罗场和苗巫的罐子一样,无论是孩子还是虫子,杀来杀去的最后只能活一个?这次为什么活了两个?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一腿?”
老崔还没说话,窗外飘来如温暖的水一般的声音,“哈哈,祈王爷,在下和殷修罗可是肝胆相照的好朋友,是男人间纯净的情谊,并无儿女之私……哈哈……大吉大利……”
……
我忽然有一点明白了,为什么老崔会和他结交了。
只是,他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最后都加一句——大吉大利?
确定的知道他终于走远了,为了确保万一,我还是凑到老崔的耳朵根上问他,“昨晚那个人死前说唐小榭勾结殷忘川叛教,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崔也凑到我耳朵边上,小声说,“具体的事情不太清楚,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昆仑内乱了。现在他们天龙八部众都在趁机扩充实力,兼并旁人,整个一部春秋战国!”
“咦,承子,你这两天好像长胖了。”
老崔伸出手指捅了捅的我的腮帮子。
“像包子。”
“看样子,这几天,太子那个小兔崽子把你喂的饱饱的。”
呜……
老崔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那个啥?
125
我回王府之后才知道,我这里近卫军全部换防了。
谢孟明里说让我爹调进宫里当差,其实他是找地方养伤去了。现在王府全部的军队只归一个人管,靖渊侯裴檀。
裴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