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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口,却说得一口金陵洛下音的好官话。
杜尉迟便笑道,“阿罗柯,你是知到我的,一贯不喜此种浆酒,入口过于甜腻,失于醇厚……还是替我换过河东乾和葡萄酒罢。”
那阿罗柯臊眉耷眼地笑了“杜家大郎还是一贯如此挑剔,酒食如此,旁的更加如此啊……”语罢眉眼微挑,碧绿的眼眸中满是促狭之意,示意杜尉迟注目一旁那微微失神的胡姬,“莫让美人心急……”
那胡姬是惯常做酒姬的,早适应了客人言辞上的各种挑逗之语,然而此时却忍不住的面红耳赤,只拿眼角眉梢不停的溜向杜尉迟。
一桌子闻言便哄笑起来,簇拥着欲使杜尉迟上前。杜尉迟只是不理他们,只一口饮尽了杯中美酒。因见那帮小子闹得过了,将酒杯往桌上一顿,伸开双拳道,“来来,谁还有意,不如我等先较量一番——我倒想瞧瞧谁如此清闲。”
这一帮子膏粱子弟哪里有能在武力上与杜尉迟相较量的,此前不知吃了多少亏去,早学得乖觉了,见杜尉迟此言,纷纷笑而不应,几个精明的便转了话风头,只顾催着杜尉迟多喝了几杯。
27
席上劝酒胡转了几转,众人又谈又饮,气氛十分热闹。杜尉迟因饮得急了,不免有点头昏发眩,便住了酒,转而瞧向酒店正中演舞台。这时跳胡旋舞的胡姬刚刚下台,却走上一个风神俊秀的男子。
那男子一身胡服,收腰束腹,却手捧着一柄长剑,目光只在那剑上,透着极其热忱的光,杜尉迟便听得身旁阿罗柯讶然道:“居然是剑舞?”
果是剑舞。
那男子持剑而静立,初时先闻鼓点作响,旋即鼓声渐急,忽而一时笛音杂入,便在那笛音刚起之时,那男子指尖一动,旁人尚未瞧清楚,那剑便像是自己从剑鞘中弹出一般,猛然跃出。
一时间剑影连连,如吞如吐,时而矫若游龙,时而团如满月的剑光。便闻得四下里全是叫好之声,那人抖擞精神,越发舞得一团雪花似的。
阿罗柯屏声静气的瞧了一会,见那剑如花团锦簇一般,渐渐瞧不清楚,便觉无趣,扭头却见杜尉迟牢牢的盯在台上,眼珠都不带错一下的,便逗道:“大郎若喜欢,不如也上台同舞可好?”
原来此时胡汉融合很密切,数百年下来,胡人的文化、思想、风俗、习惯大量被中原汉文化吸收融纳,成为了它的一部分。高官贵族酒兴到了,当众歌舞一番,就成了一种很风雅很有品位的活动。
杜尉迟早跃跃然,闻言便是一笑,忽而长身立起,拔出腰间长剑,直扑上台。
杜尉迟身量甚高,身姿矫健,又生得面白如玉,刚一上台,便引得众人轰然叫好,那舞者先是一愣,杜尉迟便虚舞长剑,剑光吞吐游走,恍如活物。那舞者知晓其意,亦是笑容满面,揉身扑上,两剑于空中交击,发出一声轻鸣,竟像是百般演练过也似。二剑一沾即走,先时极慢,而后越加急速,酒肆之中渐渐只闻两剑交接的叮铛之音,竟压过了鼓声与笛音。
二人越舞越急,杜尉迟只觉心怀畅快,不由大笑出声,听闻四周叫好声一片,手上突使“黏”字诀,那舞者不防,手中长剑被一黏一绞,直脱出手去。
众人便是一声惊呼,惊呼未止,杜尉迟突而展臂,只见那长剑如闪电般飒然落下,却听一声轻响,原来那剑已纹丝不差的落入杜尉迟所持的剑鞘之中,四周顿时彩声如雷。
杜尉迟笑容不减,于台上向众人抱拳施礼,并笑道:“诸位今日相逢便是有缘,今日我兴致大好……不如这样,今日店中所有客人的花费,均由我来承担了——店家,给众位换上好酒!”
此话一出,众皆沸腾,阿罗柯向杜尉迟竖起拇指,“大郎好雅兴,这可是你说的,店家,好酒好菜再照样上一份。”
杜尉迟便笑:“只尽管上,给诸位桌子均加上一份一样的!”
店家高声应了,一时又端上几样大菜,却是通花软牛肠,羊皮花丝,八仙盘,仙人脔,小天酥,筯头春……又取了各色美酒,分在众人席上。
一时店中气氛无二,此时西边一席有个威武壮汉站立起身,高声道:“小郎君端的好武艺,只不知是否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的?”
杜尉迟转目望去,只见西首席上坐着数十个人,俱是英武大汉,中间一个面庞黢黑的大汉尤其显得英武非凡。发话的那人个头不小,筋肉盘结,正坐在那黢黑大汉的下首,瞧位置也是颇有身份之人。
见杜尉迟望过来,居中那黢黑大汉微颔首。杜尉迟立于台上,忽收剑回鞘,只抱了剑悠然立了,笑道:“是不是花架子,上来一试便知。”
那大汉怒喝一声,两步便冲上台来。杜尉迟却闲闲笑道:“光练岂不无趣的紧?不若添点赌头可好?”
那大汉口中只道:“先打过再说。”
杜尉迟闻言只展颜一笑,更不多言,也揉身上前。
旁人不知杜尉迟的性子,而台下金发碧眼的阿罗柯却是深知的,一见杜尉迟此刻面上的坏笑,心中不免为那黑铁一般的壮汉鞠一把同情的泪水。
果见那大汉冲上台的快,下去的更快,竟然是横着直摔出台外。
这下可捅了大篓子,那西面一桌上的众人均觉丢了脸面,便有三四个一齐站了起来,“我来会你!”
掷杯却灵活的往旁边一跃,“还没说赌头呢,想赖账不成?”
那个倨坐首位的黢黑大汉此刻拦了众人,刚一开口,却是声若雷鸣:“我们也是赌东道,输一人,便包下这酒肆一天的花费!”
杜尉迟闻言高笑出声,也不用剑,却是揉扑一术,连贯三人下台,不知杜尉迟有意还是无意,那三人恰摔做一团,头一个摔下去的刚要挣扎而起,下一个便被摔到,二人再倒,却是如此往复,直摔倒成团。
“来,已是四日时光了,来,再来!”杜尉迟笑道,却是目光直指那黢黑大汉。
那人一撩下袍,长身站起,却比旁人更要高过大半个头去,简直如平地中立起坐黑铁塔也似。
只见那人虎跃两步,便直冲到了台下,也不急忙动手,现将跌得四仰八叉的众位手下一一搀扶而起,方向杜尉迟拱手而笑,“今日得见郎君,方知天下之大,英雄豪杰辈出,果然不可小视。”
杜尉迟摸摸自己的白面皮,面庞,自嘲笑道:“偏我生这样,常被误会,倒也习惯了,来,是英雄是狗熊,不若伸手试量?”
“某乃……”那人本想道出名号,却不知为何为之一顿。却犹豫了为之一顿,“某有幸,来罢!”
刚出第一个架子,杜尉迟面色便是一凛,知这人是有真才实学的,便也不再花团锦簇般的炫耀,只稳守待攻,转眼间数招已过,正待僵持不下间,忽而从紧靠着演舞台正面的席位上站起一人,身材轩昂,气质不凡,声音清亮:“诸位都乃英豪之辈,何必为此等区区小事伤了和气,不若罢手,区区东道,在下做了,此后十日,此处任何花费,俱是我的。”
此言分明是给二人台阶而下,杜尉迟虽然傲气,也不是那诸事不晓的,闻言便主动罢了手,跃过一旁,笑道:“兄台端得豪气,不过今日说好了我来做东,兄台莫与我抢。”
杜尉迟说罢,抬眼望向说话那人,但见那人身处演舞台前正北席,正是最为尊贵的席位,见那桌三面用座屏围了,只只空着面向演舞台的一面。席上只得三五个人,俱是清雅绝伦的人物。
见解围之人更是与众不凡,年纪虽轻,似未曾及冠,气度却沉稳至极,更兼唇红齿白,衣饰华美——这华美却同富豪之家的铺张不同,乃是蕴含在从种种细节之中的。虽说乍一看上去并不显眼,细瞧便透着满腔满腹的贵气,尤其其腰侧一柄长剑,却是在剑柄之处从上到下细细的镶嵌了一整排的碧绿翠色宝石,直晃得人眼晕,怕只能用来装饰,却是无人舍得挥舞杀敌的。
那人年纪虽幼,因见杜尉迟目光盯在他腰间长剑之上,便慨然一笑,便撩袍解剑,欲以剑相赠。
杜尉迟推辞不收。然而此时他身旁那黢黑大汉忽而开口道:“贵人何须如此,某虽贫,几日东道还是做得起的。”这大汉说话突地如此文雅,倒引得众人一晒,然而此句一过,便又是粗俗之语,“某性子糙,既然不打了,某便走了。”
那黢黑大汉说罢向杜尉迟抱拳,招呼他那座的数十人,“儿郎们,走罢。”言罢不顾众人,昂首阔步便待离去。
那年幼贵人正在解剑,闻言更是一愣:“英雄莫不是瞧不上在下?不若一同略饮几杯再去。”
那黢黑大汉目不斜视,只像蜷缩在一旁的店家道:“此刻某未带够银钱,汝某急,片刻后某便使人送来。”
那店家只连连称是,却一直用眼角瞧那年幼贵人的脸色。此一行数十个壮汉气势惊人,却是极听那黢黑大汉的,更不多言,连贯行至店门口,忽而那第一个下场挑衅的壮汉猛然回首,向杜尉迟道:“白面小子,今日算不得数,爷爷却是惯于真刀实枪的干,今日栽于你手,爷爷不服!”
杜尉迟便在台上扬声笑道:“既然不服,再来做过便是!”
那大汉扭身欲行,被身旁一人牢牢抓住,那领头的黢黑大汉向那人怒道:“你还不嫌丢脸?!”说罢又对杜尉迟道:“天高日长,我等日后再瞧吧!”
“请!”杜尉迟也是佩服在黢黑大汉有真本事在身,更不做那口舌之争,目送众人离去。
此时那年幼贵人却上得演舞台来,亲手携了杜尉迟的手,“今日得见英雄,是在下的福气,如若不弃,不如一起痛饮几杯可好?”他年轻轻,却不知为何,气质却是十分古板沉稳,只是也许是过于小了,让人瞧着他这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十分古怪。
杜尉迟只觉他这副老成持重配上他粉嫩的面容,只觉模样可笑,不自觉地从脸上带出些来,便笑问那贵人身份。
那年幼贵人微微一笑,更不隐瞒:“我乃秦王杨浩。”
28
原来这秦王杨浩乃是隋文帝之孙,如今圣上杨广之侄,因其父秦孝王杨俊年未至三十而立之年便因故薨殁,因此杨浩尚未及冠,便袭了父爵被封为秦王。
杜尉迟只“哦?”了一声罢,更没有刻意恭敬。然而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秦王亦是毫不拘泥,只顾酣饮畅谈,又言:“英雄豪杰何惧出身低微。”
待得宴罢肴止,仍迤逦拖延不肯骤离,再三同杜尉迟定了再聚之期,方带着诸人离去。
杜尉迟此刻方回了己桌,向众人致歉,那碧绿眼眸的阿罗柯便鼓着众人连灌了杜尉迟数杯,故意做出愤愤状:“大郎你今日可入了贵人眼,他|日|莫忘了我们,做那负心忘义之举!”
杜尉迟只笑饮尽杯中美酒。不多时起身更衣小解,他随身侍儿花枪跟在一旁,杜尉迟朦胧着醉眼,向花枪道:“今日我可是要大醉的,你帮我记着点,这店内葡萄酒甚是正宗,今日既同那店家结了善缘,便向他订下,每日需送两壶到东市咱家的泰瑞祥行去。”
花枪便不解道:“泰瑞祥?大郎莫不是记错了?那泰瑞祥是咱家的珠宝首饰行,不是酒肆食铺——要那河东乾和葡萄酒干什么?”
杜尉迟醉眼迷蒙,一双杏仁眼眼尾上翘。平日里杜尉迟因不喜自己面貌肖女,从不露此风姿。然而此时不自觉露出三分媚态来,却是羞煞小娘子,“正是泰瑞祥,没错。那酒不是给旁人喝的,我的意思却是免费奉于来我店挑选首饰的贵人。”
“免费奉与?”花枪便是一惊,不解道,“这不是白白亏了么?”
“亏不了,我自晓得,你只管替我记得此事。”杜尉迟眯了会眼睛,片刻抖擞精神道:“咱们出来久了,回去罢。”果然回到宴席之上,又被那阿罗柯说逃酒,不由分说地拦着灌下数杯。
***
却说杨府中此刻却是阴云密布,尤其是以杨家二郎的东院最为肃穆不过。
掷杯刚回到屋内,连身上周七娘不合身的裙子都来不及换,只侧坐在塌上不言不语。阿丑俏目含泪,替她将一个黄花梨木的小凭几塞在身侧。
月奴儿双眼肿的厉害,正有小婢女拧了帕子替她浯着眼,她只仰着脸道:“是我不好,未能替主子解忧。”
青娘却不多言,只蹲下身来,替掷杯撩了裙角细看。只见那腿上已青紫一片,便取了治跌打的药油替她揉那淤血。阿丑从旁看了一眼,惊道:“怎生如此之重!”
半响,掷杯方漫不经心的瞧了一眼,“有什么呢,小时我从树上跌下,不比这严重多了。”
青娘一边揉着便应道:“说起来这药油的方子还是那时主人替娘子求来的呢,最是有效,不过擦上两次便再也瞧不出的……”
掷杯便叹一声,“阿耶……明日我们去阿耶府上去罢,我想阿耶了。”
“娘子不可,”月奴儿急道,“娘子此时要走,不摆明说与郎君置气么?娘子婆母哪里也不好看。”
“怎么,我还置不得这气?”掷杯凤眉直立,终于忍不住把那满腔的怒气流露出来,“我今日方知,杨信是究竟如何看我——枉费我平日为他忍气吞声!”
月奴儿再劝道:“郎君醉酒,本是无心之失,娘子不说,郎君自然抱愧于心,娘子也显得大度。”
……光显大度有什么用呢?掷杯还未说话,一旁阿丑已憋不住了,“娘子莫嫌我说些混账话,可是我倒觉得娘子此刻不能轻易谅解……任他那杨家二郎怎样多酒,又怎能在众人之前如此行事!”
“这伤倒罢了,这落下的面子可怎生办呢?莫不成还要让娘子在出门做客之时,被人戳着后脊梁说三道四?郎君此番举动确实是欠考虑。”青娘也道。
青娘说的这番话正是掷杯心中所虑……掷杯只觉心中燥乱不已,正在此时,守门的婢女便报道:“郎君酒醒了,正往此处来呢!”
话音刚落,便听得杨信清俊有礼的声音:“娘子,开门……”
只这这么平淡的四个字,听在掷杯耳中却如同雷鸣一般轰然作响,霎时间忍耐良久的泪水已不能自主地落下,掷杯不禁哽咽了嗓子,“你来做什么?!”
半响门外杨信苦笑声起,“娘子,今日确是我的不对,我亦无法自辩,只求娘子念在夫妻多日的份上,给我个悔过的机会。”
这几句话姿态放得极低,月奴儿一瞧之下便自作主张,不等掷杯发话,便欲去开那门,阿丑却犯了倔劲,堵了门,只恨恨道:“我家娘子原来在家时,却是被捧在掌心,休说挨打,便是连说都未曾被说过的,到这可好,不仅在家中……咳咳……”却是青娘见阿丑忘了身份,竟说此抱怨之语,忙从旁捂了阿丑的嘴。
青娘手上原是药油,这么忘情骤然一捂,阿丑原没有料到,猛吸了一口进去,直呛得连连咳嗽,眼泪一齐流了下来,青娘见状忙去抚问,又叫了刚替月奴儿拭目的小婢女拿了帕巾去擦,霎时屋内只乱作一团。
杨信只听得屋内嘈杂,不禁急道,“娘子,怎么了娘子!”欲去捶那门,又觉不妥,只团团打转,口中连呼不已。
掷杯正憋了一肚子气想要认真发作,听得杨信语音真挚,这份惊慌不似作伪,心中不免动了一动。谁料气这东西却是攒不住的,这连番打扰下来,掷杯自己也觉得无味得很,只恨恨道:“杨信,你叫我日后怎样同采娘韵娘往来!你凡事都不想想的么?若不是小娘无碍,我又岂能去酬酢交际?莫非我在你眼中如此不堪不成?”
杨信只再外连连致歉,只云今日不知怎地昏了头脑,一时进退失据,非是有意,也并无对掷杯平日言行有不满之处……只反复说了此话,见掷杯还是无意开门,不知怎地心中一动,在屋外高声诵读道:“今日良宴会……新声妙入神……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何不策高足,先踞要路津?……”
这几句话一出,掷杯心中便是一软:原来这诗非是旁的,正是那年曲水流觞之时,杨信在郡太守前所做的诗词——也正是此时促成了自己二人的一份姻缘……此时乍然而闻,掷杯只恍若耳边响起一道炸雷,往日种种恩爱时光,随着诗句,在她心尖如流水般淌过……
一首诗罢,杨信见屋内仍无动静,因心中有悔,停了半响,便提高了声音,继续背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后也不停顿,只一连串的说下去,“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掷杯在屋内听他毫不停顿,将《诗经》一路背下来,纵是满心的恼怒,却也服了他那份书呆子气。众婢奴也刚开始也讶然了片刻,半响阿丑才傻愣愣地道,“在赔礼不是赔礼,这时候背什么书呀?”月奴儿听了半响,方劝道,“娘子,郎君毕竟是男子,总得留上几分面子……莫非娘子还想将他一直拦在门外不成?”
掷杯也不答话,只抿了嘴,“看好了门,莫让人到处说嘴。”青娘便知其意,特去传了一遍话。掷杯便高声向门外道:“你便一直背书罢,我不说停,你不要停。”
便听得屋外杨信的声音便是一顿,而后畅快的持续下去:“……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果然最近整治家宅、整治婢女陪嫁的举措得了成效,这满满一院子人,楞是一同候着杨信背了足足快两个时辰的诗词歌赋,也没一个敢去通风报信的。
杨信从诗经背到楚辞,又到礼记,实在没得背了,竟念起《大业律》来,掷杯这才“嘎吱”的一声亲自开了门。
二人竟均无多言。该说的话已然说过,该道的歉也已出口,掷杯是个性情洒脱的,既然开门,便没了再多追究的意思,只多说一句:“日后你行事当多思量,切莫如此骤然而行……且酒也少喝些罢。”
可怜杨信在官场上最为谨慎不过的人,今日竟被说举动随意欠妥当,更无从辩起,只得应了。
顾氏更是第二日才得之消息,有心些要怪掷杯小题大做,又碍着小娘夹缠只说些掷杯的好话,更因此事不好直说出口,只闷在心中,又觉无味,只越发远了掷杯,恨不得不要再见。
此事发生后一连五日,均让掷杯安神养伤,不使她来上房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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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只越发远了掷杯,恨不得不要再见。此事发生后一连五日,均让掷杯安神养伤,不使她来上房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