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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阿客都淡然以对。她待他一如既往;只是她再笑起来的时候;便没了当初的快活与不拘。
苏秉正从那个时候才真正的决心成长起来。是他让阿客落到这种地步,他只想将欠她的再还回去。终有一天别人提起她的时候;只会羡慕她嫉妒她;而不会背过身去闲言碎语拿她说笑。
他一向都才智出众。加倍奋发起来,很快便将平辈人甩在身后。等他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长安多少俊才,可提到他时眼光再高的人也得评一句“惊才绝艳”。他初学骑射时,军中将领调侃他称他“苏郎”。可当骏马散蹄,他在马背上张弦射裂箭靶后,“苏郎”二字也成了货真价实的美称。
旁人还在挣名声的时候,他已开始帮着父亲筹设文史馆,与宇内时士论及政务。彼时秦王府与太子东宫的龃龉人尽皆知,苏秉正也无需掩藏自己的材质,他能从任何一项上全面碾压良哥儿。
他自认能令任何嫁给他的女子引以为傲。可也非要做到这一步,才会明白,阿客也许真的只是不想要他。
年龄渐长,便也慢慢明白了男女之事,夫妻之伦。他与阿客有名有份,便从不做他想,只一意将阿客当自己的妻子看待。可真见了阿客,也还是会紧张。多少次想将“阿姊”改成“阿客”,到了嘴边,只是说不出来。
他一辈子在阿客面前都没有秘密,所有的糗事都让她瞧见了。连十六岁时初遗都被她撞上,那次他足足躲了她三天才敢再跟她说话。他从来都不落人后,便比他年长许多的也未必有他的见识与心计。唯独在阿客面前,他常觉得底气不足。
但也不是没有自作主张过。
他也曾努力将自己在阿客面前展现出来,令她拿他当男人看。想让她在见到他的时候,也面红耳赤起来。
可是你怎么让一个从来不肯将你放在眼里的人,在看到你的时候感到羞涩?阿客便看到了他的优秀,也只是与有荣焉,而不会为此心动。
反而是旁人,便从来都无知愚驽得顽童一般,也依旧能将她打动了。
阿客看中的和看中她的每一个男人,苏秉正都嫉恨。他求而不得的人,凭什么他们谋求起来就名正言顺?明明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喜欢,更努力的去追求。
苏秉正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这些情绪。
谁知不过提到秦明桥,就又想起了这么多。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对阿客的爱也要在这些求而不得的辗转反侧中转而成恨。
华阳说得对,留卢佳音在身边,只会不断的揭开他心口上的伤疤,令他沉在泥潭里,无法从对阿客的感情中走出来。
本来他对阿客的追逐就只有彻底的绝望或是完整的得到才会停止。令他绝望了,却又给他送来这么个似是而非的影子,就像是一种折磨。
沐浴更衣完毕,苏秉正回到寝殿。
他沐浴时华阳来过,在他书案上留了小山似的一堆东西——这个当姑姑的,仿佛连三郎十岁的玩具都给预备好了。
采白来跟苏秉正禀报,道是:“公主说要随驸马去西州,这些天忙着准备行装,王家那边还有大堆的人事要处置,就不特地来跟陛下辞行了。三皇子的百日贺礼她预备好了,先送来一些,剩下的百日那天再带来。”
也真是华阳的风格。
苏秉正随手翻了翻,问道:“你看着她心情怎么样?”
采白就有些想笑,道:“我瞧着挺好……”她说挺好,但苏秉正已经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得意的傲娇着的华阳的模样了。
——本来她和王宗芝之间,就与他和阿客不同。
“没抱怨西州艰苦?”
采白笑道:“公主怎么可能向婢子抱怨?”停了停又道,“前几日听卢婕妤说到西州,说那边瓜果甘甜如蜜,有天山雪水滋养,十分的丰饶……想来太艰苦的地方,陛下也舍不得公主去。”
苏秉正还随手翻看着华阳送来的东西,闻言手上便停了,道:“天山……你说折罗漫山?”
“婕妤似乎提到过别名,我却记不太清了。”
“……想不到,她竟知道这些。”
采白笑道,“婢子听她西边的事,如亲见一般。那些山名、地名、河流名,乃至历史古国,都是随口道来。人说读书人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可见是真的。”
苏秉正淡淡的道:“那也要看她都读些什么书。”
便不再和采白闲聊,只道:“将东西都给三郎送去吧。”也不找卢佳音试探,直接出门上辇,便往瑶光殿去了。
——当年阿客对西域好奇时,他也想说些东西给她听。但书志中提到那边的少,便提起来的也多是辗转抄袭,他竟翻查不出所以然。终究还是让西方诸国来朝的使者去和阿客讲说。
西边的地理往事,不好好的做一番功课,朝中只怕也没多少人能说清楚。卢佳音却能随口道来。可见他对她还是知之甚少。
苏秉正去瑶光殿次数寥寥。侍从去通禀时,一殿人都还懵懂着。她们单是听到风声说苏秉正往这边来了,但绕太液池有多少亭台?谁都没想到是要到她们这里来。几个才人宝林慌忙准备,还不及出迎,就又传来消息,苏秉正已进了卢佳音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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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秉正进屋就命她们将殿里的书悉数取来,却不说为什么,难免令人猜疑。
但天子也并没众口传说的那么反复无常和深不可测,坐在书案前翻看书卷的模样,真是静好如画。
他看书速度极快,一目十行都说慢了。片刻间,堆了满案的书卷便全阅览完毕。他就抬头问道,“没旁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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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旁处借来的呢?”
葛覃便小心道:“婕妤素来不爱借东西的。”这是实话,卢佳音出身贫寒,在宫里没多少交情。不但不爱借东西,甚至旁人送她什么,她都推辞再三。推不过时也必寻些旁的事还报。她是不爱欠人人情的。
苏秉正便沉默了片刻。又指着疲к樱实溃骸澳闶歉潘坏廊牍模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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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家时都有什么爱好?”
“……女红。婕妤的手工活极精巧。”
“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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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着的书里,确实诗歌居多,并无阿客那样广博的涉猎。
苏秉正点了点头,目光在屋里扫过,望见博古架子上有一只木匣子,擦得紫亮,上配着一把铜锁,便道:“拿下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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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匣子来,里面放的确实是一叠花笺。却比寻常用的更厚密平滑,亚麻色的纸面上还能看出细碎的花瓣来,隐隐透着清浅的芳香。苏秉正抬手抚摸过那纸面,他记得自己的宝匣里也存了这么一张花笺,是去岁七夕乞巧节,阿客邀他去凤仪宫小酌时送来的信笺。
便轻声道:“原来是她做的。”
葛覃说她手巧,也并不只是夸耀。
会做纸自然就有用纸之处,她书案上也笔墨俱全。只是苏秉正翻看了她藏的书卷,却无一个字的眉批。便随口问道:“她平日写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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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秉正便一怔,问道:“这些书卷不是她亲笔抄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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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殿里木槿花也到了零落的时候,一地残红。
苏秉正从殿里出来,只觉得心中疑问不但未得解答,甚至更深了。但究竟有哪里不对,他却说不上来。
回到乾德殿时,卢佳音正抱着三皇子在屋里玩耍。从外面只望见一个窈窕的影子,比阿客略显消瘦了些。
苏秉正也不往屋里去,只随手拾起她放在外面的针线。
那是一件小衣裳,看得出是给孩子做的,然而却是用各色碎布拼凑而成。那针脚纳得极细密,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可毕竟接缝多了,必然不比整片的衣服穿着舒适。苏秉正有些不解,便问甘棠道:“这是什么?”
甘棠道:“是百岁衣。民间风俗,孩子百日的时候要讨取百家布头,缝成衣服。寓意有百家祝福,穿着可祛邪避灾,一生安顺。”
苏秉正就皱了眉头,“百岁衣我倒是听说过……可不知竟真是缝成衣服。”
行露为他奉茶上来,听他这么说,不由就笑道:“是呢。旁家都是缝成襁褓外的罩面,就甘棠姑姑这里与众不同。前次皇后问起来,甘棠也这么说,娘娘信以为真。我和采苹在一旁忍着没笑出来……”
说到这里便倏然闭嘴。有些忐忑的望着苏秉正。苏秉正却仿佛没注意到,“许是不同地界的风俗,她不也缝成衣服了吗?”
甘棠便道:“当初小公主百日,卢婕妤去讨布,皇后问起来。说是讲头虽好,只是旁人用过的怕不干净。恰逢要给宫里作夏衣,便令我选了百种布,每样给她截了一尺送去。卢婕妤当日可不是问的我该怎么做——这总不是我杜撰的吧?”
行露顶嘴道:“……到底还是我们那边的做法靠谱些。”
她们两个你来我往,在凤仪宫里早习以为常了。若无这些说笑,阿客还不知得有多闷。苏秉正也全盘接纳,并不放在心上。
只又翻了翻那件小衣裳——光把这百样布拼配起来,便不知该花多少心思。他想,她缝这么件衣裳,倒也是有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奉上T__T
有种被抽干了的感觉……
正文 24云开(一)
百日宴到底比不上满月宴和周岁宴。因小皇子满月的时候没庆祝过;这次才格外的隆重。但也还是没隆重到要宴请群臣的地步,只在宫里摆了一道家宴;请各宫妃嫔和宫外的亲戚们来聚一聚。
外戚只请了卢毅一个人。其余座上的不是公主驸马,便是王爷王妃;另有几名苏家族中的耆老们。
苏秉正与卢毅有些杂务要聊。阿客去请示了,便带着小皇子先去了蓬莱殿。
她去的晚;后宫嫔妃俱已入席。这么久过去,人人都摸清了苏秉正的心事;便没有争奇斗艳的打扮。多还穿得素净;最多在钗环发髻上做些文章。殿里便显得不是那么热闹。
阿客带着小皇子进去;一群人的眼睛都望过来。
这还是小皇子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场合露面,却不怯场。反而比往日还精神些。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看看这个;望望那个,逗他一下便笑。王夕月忍不住就说,“到底是天潢贵胄的气派,半点都不怕生。”又望着阿客,小心道,“让抱吗?”
阿客笑道:“让,谁抱都跟,半点不认人的。”
旁边便有人插嘴,“那岂不是让人抱走了都不知道?”
小孩子听不懂话,只好奇的打量着人自顾自的乐呵,阿客便也跟着他轻笑出来,“可不是?真得好好守着他呢。”
小皇子对着人笑了一圈,一圈人心都跟着化了。想抱却不好开口。
还是王夕月说了出来,“我抱抱他行吗?”
阿客便从奶娘手里接过来,给王夕月示范了一下,“这样抱……”王夕月有些手足无措的去接,就听到背后似笑非笑的一句话,“这一抱,小心真就让她抱走了。”
便见周明艳在坐席上懒懒的靠着,她唇形好,便涂做大红也十分不俗,五官相当的明艳大方。江南明秀山水固然能滋养出萧雁娘这般美貌,可周明艳的气质却只有河洛帝京方培养得出。
旁人都往素净里穿,独她敢穿重色,乌云似的黑发,明黄色的金簪步摇,那般富贵明艳,确实是与苏秉正相般配的。
她暗刺王夕月,王夕月却不恼,只小心翼翼的将小皇子抱到怀里,怕打碎的瓷器似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小皇子细细的打量这她,抬起手要摸什么,可惜摇摇晃晃的瞄不准。王夕月忙把脸凑过去,小皇子凝神盯了一会儿,岔着手指按下去。王夕月被他扫中了眼睛,忙向后仰。阿客赶紧把小皇子接到怀里,对王夕月道:“不要紧吧?”
王夕月接了帕子捂了捂眼睛,笑道:“让袖口扫了一下。”
便有人道:“怎么打你呢?”
周明艳哼笑了一声,“许是看到了什么不喜欢的东西,小孩子都这样的。”
王夕月眼睛便跟着红了。
阿客已经把小皇子交到保母手中,自己上前给王夕月擦了擦眼睛,道:“他是看到了花黄,好奇想摸摸。”便给她轻轻吹了吹,“没伤到眼睛就好。妆有点弄花了,去补一补吧。”
王夕月捂着眼睛点了点头,路过小皇子身旁,忍不住扭头对他做了个鬼脸:“小淘气!”
闹了这么一出,倒是没人说要抱他了。
周明艳这才牵了大皇子的手,逶迤上前。懒懒的指着笑道:“跟弟弟打声招呼。”她上前的时候,一圈人就都屏住气,听她这么说,纷纷望向大皇子。
大皇子不过才六七岁,已经开蒙读书。生得粉雕玉琢,黑眼睛专注起来跟母亲一样的明艳,也是毫不怯场。立刻就凑上前掂起脚。乳母忙屈膝,好让他瞧见小皇子的脸。
“弟弟长得真好看。”小皇子好奇的打量着他的时候,大皇子已经一本正经的开口。
周围一圈人就都松了口气。纷纷笑道,“可不是,那双眼睛,跟咱们陛下一模一样。日后必定也是美玉一样的少年郎。”
大皇子就道:“咦?跟父皇长得像吗?让我再看看!”
四边雨一样的附和便生戛然而止。屋里气氛一时僵硬起来。
周明艳绷了脸,拉住他的手,“你才多大,就知道像不像!乖乖回去坐着。”
阿客只笑道:“大殿下要看看弟弟而已,有什么不可的?”便再将小皇子接到怀里,对大皇子道:“瞧,像不像?”
大皇子望望周明艳,再望望阿客,便抿着唇仔细的望着小皇子。半晌都不说话。
片刻后,便有人打破了寂静。外间通禀华阳公主到,话音还没落,华阳已经脚步带风的走进来。看见周明艳,也不做他想,立刻便插到她和卢佳音之间,笑道:“淑妃病好了?”
——对周明艳而言,这世上第一难对付的不是王夕月,而是华阳公主。对王夕月她只管往死里踩没错,可华阳公主她是苏秉正的阿姊。周明艳又不想得罪她,又被她满身刺扎得难受。恨不能一巴掌拍死她,却又投鼠忌器。
看她开口,气焰先低了一半。一侧身,不冷不热的道:“好多了,谢公主过问。”
“不用。”华阳大大方方的受了。又抬手揉搓苏晟的脑袋,苏晟显然也怕了她,忙道:“头晕了,姑姑别揉了~”
华阳笑道:“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苏晟乖巧到道:“看弟弟呢。”
华阳便回头去抱三皇子,一面还不忘了说,“跟弟弟好好相处,”眼角剜过周明艳,又是笑着,“少听些乌七八糟的话。”
阿客只抿着唇,也不多言,便将小皇子交到华阳怀里。
小皇子第一粘阿客,第二就粘华阳,见到她便欢喜得挥手。华阳哄了他好一会儿,才笑道,“你们怎么都堵在这儿?”
一圈人支支吾吾,只萧雁娘掩口胡卢,“我们说三皇子生得像陛下,大殿下不信呢。”
华阳便拨了拨襁褓,仔细瞧了三皇子一会儿,笑道:“明明更像我,晟儿,你说是不是?”
大皇子便也脆生生的道:“嗯,眼睛眉毛都像姑姑!父皇也像姑姑!”
华阳笑道:“呿!讨好我也没用!”
苏秉正姗姗来迟,众人终于归坐、卢佳音带着三皇子,座次便也调得高,与周明艳同在上首,分列苏秉正左右,反而是王夕月和萧雁娘并列居次。萧雁娘是被苏秉正打压怕了,恨不能离他再远些,半点脾气都没有。只圈着二皇子吃东西。
二皇子生得白胖,看上去钝钝的可爱。没什么话,乖的跟女孩子似的。和大皇子的古灵精怪截然不同。两个孩子坐的近了,大皇子就总拿东西给二皇子吃,二皇子接过来就傻乎乎的往嘴里填,萧雁娘给他打掉了,他便委屈巴拉的仰头望她。萧雁娘就给他拿更好的。
苏秉正席旁早备好了暄软的垫子,却不爱躺着,苏秉正便把他抱在膝盖上,小皇子在他怀里跟他大眼对小眼,也打量着那些四个六个一道上前给父子俩敬酒的妃嫔。阿客得了闲,王夕月便凑过来跟她说话。
“我怕那边要多事,便央了公主进来——没闹起来吧?”她望了周明艳一眼,压低了声音。
阿客笑道:“没有,还得多谢你记着。”
她就想华阳怎么偏偏在那个时机进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幸而华阳去了,不然没人镇住场子,还真要闹得不好——苏晟跟苏秉正年少时一样一样的,聪慧得令人吃惊。想来当时已觉出她跟周明艳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考虑到母亲的立场,便不肯轻易开口了。
可到底还是比苏秉正差了一筹——黎哥儿是从小便有自己的是非判断的。
王夕月又道:“去年你做的芙蓉花笺还有没有?上回给我的已用完了——我新得了几分古谱,想抄出来。可府里供应的都没那么厚密硬实。”
阿客道:“还存了些……”她爱琴,忍不住就又问,“是什么谱子?”
王夕月便笑道:“说是《幽兰》和《阳春》,真伪就不知道了。难得你问起来,若喜欢,我可以借你先看几天。”
阿客沉吟了片刻,还是抵不住,便笑道:“那我就先行谢过了。”
这样的宴会对小孩子来说是无聊的,琴曲低扬,又尤其的催眠,没过多久,小皇子就开始在苏秉正怀里打哈欠。苏秉正将他放在垫子上,他又不肯睡。苏秉正便命卢佳音将他抱回去休息。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松懈过。今日难得沾酒,便不想早早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