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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无忧天地游-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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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兄妹,他们能嚼什么舌根?” 陈永言忽的松开文心的手腕,转手紧紧钳住她的双肩,吼道:“别回避!告诉我倾月;你是不是真的想嫁给裴羡玉?”

文心只觉耳畔一阵狂风暴雨的威慑,身子一抖,脸颊便不自觉的往后曳去。

微微平稳住心神,文心转回脸,淡淡道:“就算是,那又怎样?倾月也不小了,迟早要出嫁的!难不成一辈子赖在皇宫里不走?”

“可是……”

“裴大人风仪与秋月齐明,音徽与春云等润。淑人君子、雅人深致。实乃闺中少女梦中所求的良人。”忽觉禁锢于肩上的双手一阵颤动,文心打铁成热,蓦地打断了齐王的话,继续道:“倾月不是圣人,有所心动也不足为奇。既然裴大人诚心诚意向父皇求旨娶倾月,倾月也不敢贸贸然的拒绝。若是错过了此次,谁知晓以后还有没有更好的人选呢?”

煞有其事的幽怨一叹,文心暗暗观察着陈永言,却见他原本黯淡的眸子更是变的雾色朦胧,红润的双唇微微发白。双眼虽紧紧的锁着文心,却犹自透着无力的苍凉凄楚。

莫名的自责忽的涌上心头,细密翘长的睫毛扑闪住眸中的异色,文心微阖眼眸,双手轻轻握拳,微微挣动着身子,期盼他恍然之下放了自己。

修长有力的双手也确实如她所料微微松开,文心正想动身后退,却听得从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叫唤:“言儿……九公主?”

文心一愣,慌忙退开身子转头瞧向来人——端丽的气韵,娟秀的书香,却是裴贤妃无疑!

只见她带着两个小宫婢,一脸疑惑的匆匆赶来。亮晃晃的宫灯映在她姣好的脸上,隐约可见额上密布的汗珠。

直至两人面前,文心颇不自在的行礼道:“贤妃娘娘。”身旁陈永言却仍是呆呆地望着文心,沉默不语。

裴贤妃缓了口气,便对着文心一笑,道:“九公主怎会在此?还和言儿碰着了?”缓缓转过头望向魂不守舍的陈永言,却是语气微转:“言儿,戌时将至,宫门即刻关闭,怎么还愣在此处?”

陈永言这才回过神来,眉头微皱,低低道:“前不久倾月遇险受惊,儿臣未曾探望。方才恰巧遇见,便聊了几句。儿臣正要离去,母妃便赶来了。”

“哦——?”拖长的语调透着重重的疑虑,裴贤妃忽的掬起一抹高雅的笑容,看向他的眸子却微光闪烁。

似是瞧见陈永言一脸漠然,又将笑脸转向了文心。

忽的感到一股打探的视线在身上不住游移,文心心下一跳,袖中的双手紧紧攒着,面上却柔柔一笑,道:“文心在宫中极少见着六皇兄,难得遇上,一高兴便聊开了。贤妃娘娘可勿要怪哥哥。”文心一脸天真的说道,却在“哥哥”两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宫内的隐隐笙箫与宫外的繁华夜况仿佛远离了此地。寂寂夜色下,身旁的陈永言忽的气息微乱,却又瞬间平复了下来。

裴贤妃含笑的目光在两人间不住来回,许是未看出什么异色,便不留痕迹的移了开去,反而滑向宫门前侍立的侍卫及婢女之中,似是从中寻找着谁。

片刻之后,缓缓收回视线,对着文心道:“听言儿说上回我向公主所要的丫头并非他心上之人。言儿虽是收了,却只是留她做了婢女。都是我一时鲁莽要错了人,公主心里不会怨我吧?”裴贤妃幽幽一叹,似是歉然道。

心下一阵咯噔,文心几不可察地退了一步,缓缓道:“贤妃娘娘过虑了,倾月岂是小气之人。”微微抬眼望向夜空,文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时候不早,倾月该回芙蓉殿了。贤妃娘娘、六皇兄,倾月告辞!” 视线滑过裴贤妃后,眉目微敛,避开了陈永言热度不减的眼神,便顺着笔直的宫道快步离去……

明月无言亦无畅

月朗星明,流泻一地银华。

望着水色衣袂悠悠滑入风中,渐离渐远,陈永言忽感无名指一阵抽痛。低头凝视那探出衣袖的左手,心中惶然不定。听说,左手无名指连着心。无名指痛了,心是否伤了?

无意识地抚上心口,感受着微乱的心跳,陈永言无力一叹,正欲转身离去,眼角却瞥见裴贤妃投来的惊疑眼光。脚步微顿,他轻轻低头,掩去一抹忧色,淡淡道:“时辰不早,孩儿得赶去郡马府赴宴。母妃也该歇息了……”撩了下衣摆,陈永言迈开步子正欲离去,却在裴贤妃微冷的低喝下蓦地止步。

“言儿!你可有什么瞒着我?”快步踱到陈永言身前,她秀眉微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宫灯明亮的光影映在她秀美的眸子里,跳跃着重重幽冥。

陈永言缓缓收起双手,道:“孩儿自有主张,母妃不必担忧。”唇畔擒起一抹微笑,俊朗如风,却不似以往的风流潇洒,隐隐透着一丝落寞。

眼皮一跳,裴贤妃对两宫婢微使眼色,两人便远远的站到了一边。她却唤着陈永言隐于宫墙暗角处。

微微正色,裴贤妃抬头道:“言儿,你大了,翅膀也硬了,就不把母妃放在眼里了么?母妃虽然甚少过问你的事,但你心底里想什么母妃可是一清二楚!”拢于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她蓦地攒紧绣帕,质问道,“你知道自己方才干了什么?巍巍宫门,大庭广众,你和倾月公主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你眼里到底有没有宫规礼数?这明里暗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齐王的一举一动,难道你不知?这宫里闲言碎语的厉害难道你还不晓?言儿,母妃娘家虽是南方世家,却在朝中无势无力。母妃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全靠自己在后宫的步步为营。但我从未期望过你什么,就连……这大位,也从不奢望能落在你身上。我盼的,仅是我们母子俩的一世平安!可是,别人不这么想!窥伺天下的人何其多,现下皇后帮衬着赵王,皇帝虽立了八皇子为太子,两方势力却是势均力敌,难保有一天会争得天下动荡!你只要做你的风流王爷便可明哲保身,怎么却糊涂的惹了倾月公主?你说,你……到底对她存了什么心?”裴贤妃说的急切,眸中似含着一框热泪。凝视之间,水光闪烁,却只是拿起绣帕微微擦拭。

陈永言漆黑的双眸溶入幽幽暗影之中,看不清此刻的表情。夜风拂过树丛花障,发出“沙沙”地声音,和着一声叹息,渐渐飘入夜色之中。

“母妃,倾月是孩儿的妹妹,孩儿对她自然是疼的,能存什么心?您多虑了……”一步跨出幽暗阴影,陈永言俊朗的脸在清辉下绽放出一个深深的笑容。

裴贤妃拧眉望着他,随后眉头渐渐舒缓,点头道:“你明白就好,母妃也放心了。走吧,宫门即将关闭,别耽误了郡主的婚宴。”

陈永言答应一声,便大步向坐轿迈去。

文心回到芙蓉殿,便魂不守舍地倚在贵妃榻上呆呆地望着窗外湖景。直至珠儿命人传上晚膳,才略有回神。

坐在饭桌前,看着一道道珍馐美味经内侍摆上,文心却迟迟不动筷子。脑子里净想着如何将因缘珠的下落告诉楚楚,以致忽略了内侍中一对忽闪狡黠的眼眸。他两手端着瓷盅跟着队伍入了殿,虽是弯腰敛首,那乌幽的大眼却溜溜地四处转悠。

因看着他方,并未注意前面一人已经挨着桌子停下。脚步兀自动着,却生生踩上了前一人的后脚跟!

盘子落地碎裂的声音伴着几声惨叫顿时响彻了原本安静的芙蓉殿。文心一个激灵,隔着桌抬头疑惑地向对面望去。

却见一个内侍慌乱的掸着被甜汤烫染的后背,跳着脚一阵哀叫。地上白玉瓷盅染着五颜六色的汤水,碎碎成瓣落了一地。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太监一脸抱歉地望着被烫伤的内侍,却仍掩不住乌眸里隐藏的一丝暗笑。

“怎么回事?连菜都端不住?”领头的内侍一脸阴暗,摆摆手欲命人将他拉下去处置。小太监似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一改先前的幸灾乐祸,忽的下跪,两眼却直直地盯着文心求饶:“公主,救我!”

“放肆!竟敢在公主面前自称我!来人啊,拉下去!”内侍一脸惊慌,生怕文心动怒累及他人,连忙出声制止。

文心微眯的双眼蓦地大睁,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一脸哀求的小太监,惊得琥珀色的眸子差点瞪出来。

“慢着!”文心右手一挥,意欲上前擒人的侍卫听命退了开去。

领头太监双脚跪于地面,战战兢兢道:“公主饶命!”

“你们都给我退下!你,留下!”文心不顾四周之人的惊疑,一手指着跪于地上的小太监肃然道。

除了珠儿几个贴身侍婢,众人纷纷离去。

殿外月色朗朗,在平静的流月湖上描绘出一个皎洁圆盘。微风乍起,揉皱一湖清寂,碎碎点点闪烁着潋滟清芒。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入窗而来,缭乱了满殿冰绡绫幔。

飞纱横陈中,文心缓缓站起,微笑着步至小太监面前,弯腰伸出右手,轻轻道:“起来,裴寄畅。”

跪地之人一惊,蓦地抬头望向文心盈满笑意的眼神,惊恐渐渐转为疑惑。犹豫的目光掠至文心晶莹若雪的纤细手指,迟疑道:“公主见过寄畅?”

文心无奈的笑笑:这裴寄畅何其淘气,居然扮了太监混进宫来!

不顾裴寄畅的问话,文心一把将他拉起,示意左右侍婢搬来圈椅让他坐下,便侧脸问道:“寄畅不在裴园呆着,怎跑来了宫里?裴大人可知道你来这儿?”

裴寄畅先前颇为提心吊胆,现在下看文心对他着实不错,便暗暗放下了心,嘿嘿一笑,乐道:“三哥此刻定在郡马府呢!怎知寄畅趁他入朝时潜进宫里?”

“哦?是吗?如此费心入宫,寄畅不怕事后被裴大人责罚?若是你露了马脚闯了祸,他又该如何善后?”文心一手支着侧靥,笑眯眯地问道。

圆圆的笑脸瞬间瘪成了扁瓜,裴寄畅一声哀叹:“寄畅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看看未来的嫂嫂究竟如何?只听三哥向您求亲,皇上也未反对,寄畅怎能不好奇?”说罢,乌油油的眸子亮晶晶的盯着文心。

文心面色一僵,却在片刻缓了过来,但对着裴寄畅认真的眼神,文心眸光微闪,略微不自然道:“寄畅可知好奇心害死猫?擅自入宫,冒充宫人,那可是一等一的死罪!我知你素来淘气,看在裴大人的面上自是不会罚你。可你也须谨记,下次切不可再犯!”

寄畅点头如捣蒜,直说:“不敢不敢。三哥绝不会再看上别的公主,寄畅自然不会再犯!”

文心望着他一脸的调皮,无奈一叹,喃喃道:“这事决不能成……”

“公主说什么?”裴寄畅听见文心兀自低喃,眨眼道。

文心微愣,僵笑道:“我是想说,此刻宫门已闭,寄畅怕是不能回去了。不如今晚宿在宫内,明日一早,我再命人令你出去。”

“全凭公主做主!”寄畅乐呵呵地笑着,道:“先前未见公主还担心来者,幸得寄畅偷溜入宫,亲眼所见,还真为三哥的眼光叫好!”

心蓦地一突,文心侧脸避过寄畅嬉笑的眼神,讷讷道:“我可没这么好……天也不早了,寄畅先随珠儿下去歇息吧。”

裴寄畅见文心似是无意再谈,只得听命离开。

鱼雁飞信寄归情

好不容易将裴寄畅送出宫去,文心恹恹地倚着白玉阑干,胡乱地摇着手中的双会团扇。

早晨的阳光薄如丝绸,轻轻披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氤氲着淡淡金色。湖边柳堤翠色如烟,飘絮如云,在风中悠然翩翩,越湖而来。文心伸手微微一偏,便将飞絮盛在扇面之上。深吸口气嘟嘴一吹,停驻于前的一抹白色便忽的飞离了扇面,悠悠荡荡飘然远去!

文心望着越离越远的柳絮不禁微微一叹:若是能将消息捎入风中传于楚楚那该多好……

颦眉幽思意,翩翩鱼雁来。

轻转首,但见一点黑影自东方晨光中渐渐变大,转眼便扑闪着硕大的翅膀重重落于文心眼前的白玉雕栏之上。黑圆的大眼,黑圆的身子,面前的鸽子盯着文心“咕咕”地叫着。

文心蓦地双眼发亮,背着身子向殿内的侍婢打着手势,右手却持扇轻掩着偷笑的粉唇。殿内侍婢听命而来,抓着个网兜儿小心翼翼地猫着腰靠去,方觑见黑鸽子摇头晃脑的望着文心,便自侧方蓦地罩网而去!

谁知鸽子一阵“咕咕”,大翅一展便带着圆滚滚的身子飞了开去。

文心面露惋惜,刚想回身进殿,却又闻得羽翼拍打之声,疑惑的回头望去,但见大黑鸽又蓦地飞了回来!令文心惊讶的是,这次它未停与雕栏之上,却是如风刮过般稳稳落于刚出现的珠儿肩上!

看着鸽子亲昵的磨蹭着珠儿粉润润的脸颊,文心嘴巴不自觉的张开,大得十足能塞进一个鹅蛋!

她愣愣道:“珠儿,那鸽子是你养的么?”

珠儿闻言,眸子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她轻轻捧起鸽子,抬起手向空中一送,黑鸽又如来时般蓦地消失在东方金色的朝阳里。

“珠儿?”文心不解的望着她。

珠儿却蓦地跪于文心面前,告饶道:“公主,此鸽乃无双宫所有!珠儿被宫主命令跟随您,临行前便将如墨带了来。宫主说,若是您在宫里不快活,就可写信让如墨带去无双宫。珠儿一直为将此事告知于您,珠儿知错,请公主饶了珠儿一次。”

当文心听道“无双宫”时,一个想法蓦地涌上心头:姨娘监视她?

可是片刻这个念头便被压了下去。无忧说过,她绝不敢陷害自己。况且自个儿在无双宫时姨娘待她至情至意,她怎会感觉不出?

于是微微一笑,柔声道:“珠儿,你未犯错,我又如何怪罪你?”

珠儿惊愣地抬起头,见文心秀丽的眉目满含笑意,便起身低首立于一边。

文心摒退其他人,便喜盈盈地凑到珠儿身前不住耳语。珠儿听完甚为疑惑,却也只是微微点头,道:“珠儿明白,一定将此事办妥。”

文心道:“因我信你,才交给你办。你切不可透露于他人。也不必知会姨娘,毕竟此事与无双宫无关。”

珠儿一声答应,便低首退了开去。

翠叶花障,如织似锦。

彩衣宫婢肃穆俯首于雪白身影前,如实报告。

半晌,少年碾碎了玉指间绚烂如火的花瓣,嫣红的花液荼靡着他幽白修长的手指,仿若雪地里燃烧的红莲,妖娆媚惑。

他低眉望着指尖的花红,忽而唇边荡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微微抬眸,望着眼前的纷纭烂漫,那点点繁花瞬间融入了他清浅幽淡的眼眸之内,化为一片薄雾般的朦胧。

“按照她的指示去做,传信于飞云山庄。”清澈的声音飘入风中,流溢着盈盈暗香,穿花拂叶般清晰的传入珠儿耳中。

低垂的睫毛轻轻一颤,迟疑道:“殿下,事关公主的上古至宝因缘珠的下落,怎可轻易透露出去?殿下是否该向宫主问清因缘珠的下落再做打算……”蓦地望见少年忽冷的视线,珠儿慌忙闭嘴,诺诺道:“奴婢谨尊殿下吩咐。”说罢,便不着痕迹地没入花障之内。

朱鸾泣血芙蓉开,一声一啼入梦来。

俯身怅惘前尘事,遥盼来生共婵娟。

蓬莱山,天河水,终是碧落琼玉苑。

身碎骨,眼朦胧,隔世千帆,却是一场空……

额前的发丝缭乱了眉眼,在花雾中丝丝飘荡。琉璃般的眸子不知何时溢满忧伤,在飞花溅落衣衫的瞬间,泫成了一滴晶莹的泪……

锦帘低垂,遮去桃颜夭夭。文心轻轻推开半开的殿门,蹑手蹑脚地探头进去,反手微微掩上。及至看清锦帘上纤薄的身影,眸中忽而闪过一丝恬淡的笑意。

素手微挑帘幔,曳动了边角选怪的玉兰花盏,瞬间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珠玉脆吟声。文心眉头微蹙,察觉榻上之人并未惊醒,才平下心来,静待垂珠止动,便慢慢地侧身进去。

白衣少年侧卧玉榻。柔白的面上却无一丝酣然入梦的恬淡,双眉间额朱砂痣黯淡了殷红的流光,仿佛渗着一丝千载难释的忧虑。

文心微怔,垂眸暗忖:“难不成最近有什么烦心之事?”

偏头睨见那一头柔顺若瀑的墨发,眉眼顿时一弯。暗暗俯底身子,文心食指中指轻轻夹起一缕青丝,盘腿靠榻坐于绒毯之上,用发梢微挠少年琢玉般精致的鼻端。

方要触上,右手腕却忽的被一丝大力扼住。抬眼便见一双琉璃般秀澈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自己。冰冷一霎而过!清浅若溪的或许只是表面!

文心心下一阵咯噔,僵笑着道:“原来……你醒着啊。”

许是发现玲珑手腕若有若无的震颤,无忧缓缓松手,似是无意的侧过身子。三千青丝似水流泻,半掩玉面半掩忧。

一丝迷茫豁然迷上心头,文心忽的站起,疑惑道:“出了什么事?怎么连我都不理了?”见无忧仍是不为所动,文心无奈坐于榻缘,俯身捞过无忧深埋的脸颊。

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他却望着飘渺的虚空。

“到底怎么了?”文心再接再厉。

博山炉倾吐着疏离暗香,在静谧中仿佛也凝滞了般飘散不去。

时间仿佛也上了锁链,默默停于呼吸相交的一刻。

一丝痛楚蓦地至唇边漫开,文心一惊,不由自主的推开无忧。

温热的触感霎时抽离,文心低头呆呆的抚上破血的唇瓣。呼吸却仍是紊乱不止。

柔淡的笑声悠悠响起,文心缓缓抬眼,但见无忧一脸飘忽的笑意,仿若日华流云,山岚海风,让人探知不得其心底之事。

微怔间,他忽然一把搂住文心,柔润的双唇轻吻上她雪白优美的颈项……

忽而一阵风穿门而来,曳开锦纱帘帐。玉兰花灯滴溜溜的旋转,带起点点轻响。紧拥的身子微微松开,文心双眼迷离,只觉浑身松软,只得无力的靠在无忧身上……

料得今昔肠断处(一)

东宫回廊外,连福翘首望着恢弘华美的寝殿大门,思忖着皇帝为何临时起意来看太子。

夏日的阳光灼灼地照在身上,不觉已汗流浃背。连福耐不及地抽出绣绢,焦虑地扯了扯密密实实的领子,一边以手扇风,一边左右擦拭。远远望见建元帝修长的身影自远处而来,连福忙收拢手中的绢帕,急匆匆赶了上去。

越接近建元帝,连福越感到莫名的压抑。本是蝉噪风止,夏日炎炎,建元帝周身却似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似是要将满园盛开的花树冻住!

连福暗暗地瞧了一眼建元帝,直觉得他幽深若潭的黑眸写满了震惊与愤怒,薄雾袅袅之后,却似含着无尽的忧伤。

他微微一愣,建元帝便已倏地越过他,大步不停地往外行去。

连福心中奇怪,抬眼望着建元帝逐渐远去的深沉背影,只得慌忙跟上。懦懦的一路跟随,建元帝仍是不发一语。

连福服侍了皇帝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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