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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哽咽仿佛惊扰到精灵,结着霜花的眼睫轻颤,伴随铿锵的气势睁开,清明的碧眸中不见丝毫睡意,仿佛从不曾失去意识,他张开被冻至发青的唇,吐出清晰的命令:“把砚送去治疗部,给我准备梳洗,让所有技术员在一个小时内连接银河系所有公共网络,我要……宣布一件事。”
“……”犹如银河系王者般的气势让范国不能做出合理反应,他傻傻地杵在那里,旁人也不比他好多少,全都见鬼般瞪住这冰雪精灵般的男孩。
然而精灵却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便以极度珍惜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丑陋的尸体跳出机甲,动作轻巧优美,如果忽略他怀中的尸骸,那就像一幅画般。碧眸徐徐睐向毫无反应的雕塑们,男孩动作随意,眼神却带着几乎震碎他们灵魂的气势。
于是这些人本能地服从命令。
治疗部的人来了,将尸体接走,虽然他们不理解一具尸体要怎么救,对,他们有办法将这尸体修复到和生前无异,但他们不能赋予生命,他们不是神,再怎么弄都只会是一具完好的尸体呀,只是在这个人面前,他们连提出异议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服从。接着是技术部和通讯部,虽然他们不明白现在不趁着军方未发觉夹紧尾巴逃跑,还要主动联络是为什么,但他们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服从。
然后是范国,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熟悉好友的他,现在却觉得小孩如此地陌生,当初怀着不甘表情被他摆弄各种可爱造型的孩子,仿佛在一夕之间成长,又似伴随着那个人一起死去,在他眼前的,是拥有熟悉躯壳的陌生灵魂。
“别楞着,去告诉他们,接下来我会挑战银河系势力,怕事的可以走,只有一小时考虑,机会只此一次,之后可由不得他们了。”饭盒走过范国身边,状似安慰地轻拍他的臂膀,而后便错身而过。
然而范国被那手上冰块般的温度刺得一激灵,突然唇干舌躁,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要爆发,却不能,他终于哑然望着仿佛一夕间变异的小朋友远去,久久以后,失魂落魄地转述原话去。
当饭盒的意思传下,整个公司的工作人员都沉默下来,有的选择离开,大部分却选择留下,尤其不属于银河系这一块的外星人们,更加无压力,他们都想看看这个人要如何报复那些挑起他怒火人们,或许他们可以看到一头睡狮的苏醒。
纤细的少年在温水冲洗下,身体渐渐回温,但内心却冰冷一片,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棕发安慰般轻轻蹭着他的脸颊肩侧,他没有任何回应,他的思绪正如过去24小时般,不断重复着那个人死前的情景。
或许别人看着,那不过是一瞬间发生的悲剧,至于他却不是,他强大的精神力在那一刻仿佛本能地飞向那个人,然后将砚的情绪,砚的记忆,砚的思想,砚的感受,一切一切以最真实的方式回匮。
眼前是极速移动的星辰背景,眼前巨大的战舰在炮火之下巍然不动,他所驾驶的飞梭犹如给巨人搔痒的蚂蚁,他根本无法阻止即将发生的悲剧,魔方一旦完成,强横的能量将瞬间爆发,只需一秒便摧毁一切,那时无论他做什么亦再无意义。
——我必须拯求那个孩子,他不能死,绝对,即使赔上性命。
飞梭在空中转向,他知道在启动魔法之时,需要舰船几乎全部的能量,舰船的能量保护壁必会关闭,他朝着最为脆弱的舰桥方向发起猛攻,像一支利箭般冲进去。
在冲撞那一刻,飞梭并没有爆炸,只是受到剧烈的震荡带来轻微伤痛,但是顶着眩晕感,他抿紧唇挽起笑容,他觉得自己能够做到,可以为小孩做些什么,他要保护这个孩子。
然后飞梭引擎调至最高档数,所有炮台疯狂地发射,他驾驶着飞梭在舰内大肆破坏,火光四起,更大规模的爆炸正在飞梭蓄意所为下不可避免地发生,爆炸波及飞梭,安全警报触发,刺耳的提示音和说暮旃馕抟徊惶嵝鸭菔徽叩纳丫艿酵玻匦肓⒓闯防耄欢疵挥校呛木《淘菀簧械姆杩瘢谧詈笠豢潭疾僮葑欧纱苹狄磺校ㄋ约骸�
船舰如他所期待地从内部被摧毁,然而位于灾难中央的他也注定无处可逃,在火光将他吞噬之前,他异色的双瞳却在发亮,心里想着那个孩子的笑容,他丝豪不后悔这选择,也不害怕承担后果,甚至因为替小孩留下生机而感到庆幸。
——抱歉,不能等你长大了,珍重。
死亡不需要再感受一次,但是这一切却又真真切切地感受多次。
拳手狠狠砸在浴室钢壁上,一声闷响,钢壁凹进去,小小拳头却毫发无伤。在暖水流冲涮下的脸庞,冰霜已经消融,然而冰冷的脸色却比冰霜更冻人。
“不对,你会等到的。”突然,冰冷尽消,仿佛停留在幼年期,仍未进入少年期的稚脸换上慵懒随意的表情,与外貌年龄极不相符,却意外地和谐,小孩懒洋洋地呢喃:“你会等到的,你不会错过。”
一小时后,小孩身穿范国亲自准备的,童话味道十足的童装来到舰桥,横在舰长位置上,双腿架上把手交叠翘起,一手支着脑袋,动作放肆而且惬意,而现在他的影象出现在银河系所有星球的公共播放频道上,占领所有公众画面。
人们只当这是一个特别宣传活动,也不禁驻足观望,毕竟画面主角太像星际公主‘小白莲’,明星号召力可真不是一般大。
只见小孩挽唇一笑,分明是极小的孩子,还长得特别好看,却几乎让所有人不寒而栗,这种像给予蝼蚁怜悯的笑容是怎么回事,这睥睨苍生的气势,又是怎么回事?大概没有人能找到答案,而这个孩子给予他们答案。
'你们真的惹恼我了,当年我把自己炸掉,最近可没有,所以我会去拜访你们的。今天这一出实在太有趣啦,我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兴奋,迫不及待想要见你们呢,希望你们不会让我感到太无聊。对,好好珍惜每一天的阳光吧,因为你们很快就看不到,呵呵。'
画面一闪,所有频道恢复正常,这短暂而且让大家摸不着头脑的一小段,很多人都将之当成一次数据错误,只有某些人彻底震惊了。
当年?最近?相似的大爆炸,这其中透露的信息量太大,实在太惊人。
那一场虽然被军部列为机密,但依旧为大部分权贵所知的战斗,显然不算是完全的秘密。
吴家某些了解当年真相并且知道最近事件的人们全部震呆,那个真正的战神——范和不应该早在N年前死掉了吗?眼前这又怎么解释?
范家部分人也十分震惊,他们坚信当年获得战神荣誉的应该是他们的祖先范和,可这小孩又是怎么回事?
阴谋家们心惊胆战,在那样的爆炸之下也没有死,并且发出那样的宣言,他们再怎么安慰自己对方只是口头恐吓,也无法平息内心的恐惧,是的,他们恐惧这个似乎拥有着常人无法理解能力的小孩,一场逆向的狩猎即将开始。
某些知情人士也十分惊讶,继而担心这一出,会将原先平静的世界,搅乱到何种程度,这个孩子是认真的呢?还是一场恶作剧?
而认识饭盒的部分人们,却是一边安心孩子看起来安好,另一边却是担心他的改变。
奉天在看到饭盒的宣言以后,朝目瞪口呆的碧翠吩咐:“联络饭盒,我要见他……亲身面谈。”
碧翠合上嘴巴,赶忙联络小孩去。
远在外星但身为顶级黑客的居士亦看到这画面,并且将它给自己的爱侣何聪看过,在冗长的沉默过后,居士忍不住询问眉头深锁的爱侣:“你准备怎么办?”
普通青年样的何聪没有松开眉头:“尽快回去银河系一趟。”
“把他打晕强行拖出银河系?”居士问。
“弄清楚整件事参进去的人,整理一份名单交给他,然后保证他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剩下的是他自己的事情,哼,别想我会帮忙。”
居士无语,这披着严父假像的慈父什么的,真傲娇。
毕竟距离比较近,奉天还是比远在河外星系的何聪二人更快见到饭盒,在一艘由丹青设计的,具有避过所有探测装备的先进战舰上面,他如愿见到穿着可爱服饰并且表情惬意的孩子。奉天先暗暗责备一下丹青的,毕竟这艘战舰显然是方舟军事方面最先进的概念战舰,竟然把研发中产品给小孩子当玩具,胡闹!再以严厉的眼神凝视小孩。
面容严肃的奉天在半晌沉默以后,终于主动开口:“你脑子坏掉了?”
饭盒扬眉,继而哈哈大笑:“大爹,你果然是冷面笑匠呀,这才开口就搞笑啦。”
小孩的态度让奉天几乎把眉头挤成一个肃字,他语气更严厉:“端正你的态度,你的婚约者死在这次事件当中,你能够悲伤,却不能因此失去自我,你挑战整个银河系权力阶层的宣言是怎么回事?立即给我离开银河系,找何聪去,他会帮助你在银河系以外开展新生活。”
饭盒终于收起笑容,棕色卷卷发模仿着对面成熟男人的发型,做出相同的改变,同样的大麻花搭在肩侧,年轻但没有笑意的脸庞,只有那份慵懒依旧:“不,我是因此而找到自我,之前我一直没有弄清楚我是饭盒还是范和,现在我知道了,我是范和,也是饭盒,我本来就不该只是片面的其中一个。至于我之前那不是宣言,是誓言,言出必行。至于我的安危,你不用担心,在砚复活之前我不会死,不对,是在砚复活之后也不会死,我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你疯了!”奉天第一次如此失态,他拍案而起,竟然生起用武力制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并强制带走的冲动。
然而只有一秒,下一秒想法消失,因为小孩散发出的,令他片体生寒的奇异能力,他感觉自己仿佛全身细胞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无力脱离。
“你……”奉天严肃的脸庞出现一丝疑惑,他想不明白小孩这是怎么回事。
“大爹,你真的可以放心,这一次遭殃的不会是我,你儿子我可是带着外挂重生的呀。不过我真有事情需要你帮忙,你认识生物学家吗?还有当年灵魂实验的数据也给我一份。”
“你疯了,那个实验根本不可行,什么灵魂,根本是无稽之谈!”此话是奉天咬着牙,切着齿,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饭盒却笑得甚随意:“如果不可行,我又是从哪来的呢?”
“……你是个例外。”奉天声音冷冽,不见半丝妥协。
“那就让砚也成为例外吧。”饭盒语气笃定,胸有成竹。
“你凭什么?”奉天根本不相信少年无端自大的信心。
“就凭我是唯一掌握灵魂秘密的人。”饭盒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或许他并不自信,但他必须这样相信,只有这么相信着,他才有勇气走下去。
砚,我会找到的,你的灵魂。
63、第六十四章
奉天能从饭盒身上感受到那股近乎执拗的决心;他不禁失神呢喃:“真像他;聪当年也是认定一条路;走到底。”
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奉天承认自己至今都无法判断;即使理性如他;也会遭遇难辩对错的时候。
饭盒无言以对;他的性格形成过程显然没有这俩爹的功劳,可这事情要是扯开来讲;就更加说不清楚;实在没有必要纠结,所以他选择沉默。
就好像给现今为止所发生的事情找到一个合理解释似地;奉天突然完全接这设定;态度竟然产生180度转变;他似乎没有察觉某个亲儿子本来的一脸懒散变成一脸纠缠,径自说道:“实验数据我可以给你,生物学家也可以帮你安排,相信若是我拒绝你的请求,你也会另寻途径达到目的,是吗?”
饭盒倒是直言不讳:“是呀,本来也打定主意去找丹青,小明叔叔,又或者小爹后爹,毕竟他们可比你好说话多了,想不到你竟然会答应帮忙,原来也没有那么古板嘛。”
奉天稍顿,语带感慨道:“当年我曾经极力阻止何聪的某些决定,结果大失败,你是我们的儿子,而你的外表像我,性格更像他,所以我现在只是根据你的性格做出最佳选择,我并不希望我的阻挠不但没能制止你,甚至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饭盒顿时语塞,他本来想打趣这正经八百儿的大爹,结果听完这一顿话,不无感动,这么认真死板但又愿意为你做出退让的人,确实令人打从心底里讨厌不起来,即使他和奉天的性格真是南辕北辙,完全相反,却意外地相处融洽。至此,饭盒不禁语重深长道:“大爹,你是个好人,不过我瞧着居士那滑头得行,小爹是没有机会回头啦,你就别等了,找个爱你的老公,嫁掉吧。”
“……”奉天脸色一沉,顿时乌云密布,略略能听到闷雷滚滚。俊帅酷哥果断狠拍把手立身而起,欲言又止,最后一拂衣袖,大步离开:他还忙着呢,才不要在这里给儿子消谴着玩儿……臭小子。
饭盒哈哈大笑,在老爹的背影被门户阻隔后,笑意才缓下来,不再那么肆意张狂,唇角擒着似笑非笑的慵懒笑弧:“有个认真的爹也不错,毕竟这种人很讲信用,不是吗?”他几乎可以肯定灵魂实验的数据和生物学家很快就会到手,那么现在他要做的,是找到砚的灵魂。
饭盒轻抚臂环,这是他从砚手上摘下来的,遭遇那么剧烈的爆炸,它竟然完好无缺,质量果然很好,只可惜他宁愿这东西碎掉,把砚保下来,显然这想法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一个臂环和爱人的性命……他果然是快要疯掉才会这么想。
“砚,你在哪里?”
脸在微笑,却不由自主地发出轻叹,小孩走出会客室,朝治疗室走去,路上遇到的人们都用小心翼翼的态度跟他招呼,他一一微笑回应,换来更加不安的探索目光,他不以为意,直至来到那特别为砚开辟的独立治疗室,这是只为砚运作的治疗室,医护工作主要由菊花负责,其他人则是辅助,即便如此,饭盒也将自己手下最好的医护人员都留在这艘主舰中,暂时不外派。
通过DNA认证进入治疗室,里头只有菊花在守着那些医疗器械,他看到饭盒到来并不意外:“你来啦。”
“嗯。”饭盒轻颌首,就向房间中央的治疗仓,仔细打量里头正在缓慢修复的尸身:“他怎么样?”
菊花闻言调出一片数据,划到饭盒身侧放大展开,而后讲解:“砚所受的伤主要是爆炸震荡和烧伤,原则上,这两种伤以现今医学水平并不难处理,据说当时正在启动魔方是吗?幸好砚没有受到影响,所以修复难度不高,现在我们透过细胞复制技术,逐一修复受损部位,依照这个速度,大概三个月就可以修复到完好如初,各项功能也能够用模拟生存机器维持,不过……即使那样,他也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因为他的大脑不能运作,这跟植物人完全不同概念。”
整段话无疑是先给糖果再打一棒棒,可是饭盒不在意,他轻轻抚摸治疗仓表面,淡淡道:“我知道,但是我会想办法的。”
菊花也不笨,他几乎在听到噩耗的第二天,得知饭盒的决定以后,就想到十几年前的那个违禁实验:“你是想尝试那个灵魂实验?”
饭盒轻笑:“你也想到啦。”
“……我不知道这对不对,可是我再怎么劝阻,你大概也不会听我的吧,只希望最后无论结果如何,你也不要悔恨。”菊花说,作为他们之间最长久,见证了他们之间开始的好友,他只能这么说。
饭盒莞尔:“想来,你才是最了解我们的老朋友。”
“……”
“好吧,让我和砚好好说会话。”
“你说什么,他现在也听不见。”
“我是在跟他的灵魂交谈。”
菊花用一种‘你已经疯了’的怜悯眼神瞅住饭盒,欲言又止,最后化做长长叹息,转身走开,并开启电磁屏障,给他们俩私人空间。
屏障是单向的,饭盒能看到穿着白大褂的菊花在外头照看机器,偶尔会仔细分析一下数据,调整一下数值,看起来十分用心。饭盒看了一会才将目光放回睡在治疗仓中的砚身上,记忆体突然将第一次看到砚睡治疗仓的一幕翻出来,当初他还不知道爱,当初砚是因为经历最接近死亡的痛苦才需要睡进去,当初他只有愤怒,那是一种所有物被侵害的不快感,现在呢?他倒宁愿睡在里头的是自己,如果砚没有他,或许会伤心,但是过后人生轨迹又恢复正常了,不是吗?
想来,砚会经历这一切,会躺在这里面,都是因为他,要是十年前砚没有向他伸出手,今天或许还在吴希望的帮助下,活得好好的,直至老去也会平平安安。
他曾经在一本古书上面看到过一个词——岁月静好,是呀,偏偏他的出现完完全全毁灭掉那份宁静。
“可是,无论你再怎么怨恨我,我也不会放开你的。”小孩还显稚嫩,无比精致的脸上浮现占有欲十足的笑容,美丽却带毒:“我这性格究竟像谁呢?其实我是像我妈,那个霸道的女人强悍了一辈子。你既然给我看上了,就准备一辈子摆脱不掉我吧,即使你现在死掉,我也会把你找回来,然后让你再也逃不掉,咱们永远不分离。”
砚只是睡着,没有任何回应,柔顺而且如其性格般直的黑发在水中飘浮,宁静祥和。饭盒看着那已经完全修复的脸庞,手轻抚仓体透明的玻璃面,探身在上头印下一吻:“等你醒过来,我再热情一点,深入一点吧,现在这样实在很糟糕,我不喜欢亲玻璃,刚找着你那会是亲过一口,但是你的嘴唇都烧糊了,有点恐怖是吧?快点醒来,给我制造一个美好回忆,让我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