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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正站在铜镜前整理自己的襟口,听完叙述,并不表态,只转头看向那小校道:“一切可曾准备妥当?”
“回世子,诸事已然备好。”
李建成点点头,道:“时辰快到了,这便走罢。”话音落了,已然往门外走去。
他神情肃然,加之换上了难得的一身玄衣,故举手投足间,较之平日略添了几分冷峻。
小校愣了愣,回过神来见他已然出了门,便赶紧拿起披风追了过去。
后门处,一列人马已然等候多时。虽不过十余人,然而人人玄甲劲装,目光锐利,一望便知应是精锐之师。
李建成翻身上了马,带着这支小小的护卫消失在夜色中。
待到半个时辰后下了马,人已置身在长安城脚下,一处不起眼的密林中。
李建成在林中一处空地上立定,往四周看了看,道:“可让卫大人久等了?”
话音一落,林中很快便闪出一人。此人年逾七十,生得长脸小眼,一身玄衣打扮,身后亦是跟着几个护身之人。
李建成面上立刻添了几分笑意,走上前去恭敬一礼道:“卫大人肯赴建成之约,实教建成受宠若惊。”
“哪里哪里,昔年与世子同朝为官的交情,在下还是记得的。”卫玄捋了捋长须,瞪着小眼朝他身后望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笑道,“却不知世子信中许诺之物,却在何处?”
“卫大人莫急,”李建成不紧不慢地笑道,“此物建成已然带在身边,只是送予大人之前,还望大人能答应建成一个不情之请。”
卫玄不必惊讶,捋须道:“世子但讲无妨。”
李建成慢慢踱开了道:“建成昔年虽与卫大人有过交情,然而此时我等为当今皇上所逼,不得不反。如今一路南下,来此长安,愿奉代王杨侑为主,此心天地可昭。”顿了顿,回过身来,“此番兵戎相见,相持不下,想必卫大人也眼见心知。建成知卫大人乃是忠良之人,断不会做出背主之事,故所求无多……只望大人能袖手三日。”
卫玄闻言略有沉吟,并不言语。
李建成继续道:“建成听闻卫大人早年便曾向皇上请辞告老,无奈皇上不许。如若大人此番肯应了建成之请,待到国公入主长安后,定不会有负于大人。”说罢挥挥手,示意身后的护卫取来了一个长长的纸卷,道,“此乃王羲之手书的《兰亭集序》,建成早年偶然得之,此时奉于大人,还望笑纳。”
刑部尚书领京兆内史卫玄,平生别无所好,唯有字画一途,此可谓人人皆知。而如今,却是镇守京师的三元大将之中,不可或缺的一人。
此刻他接过李建成递来的《兰亭集序》,神色已分明有些动摇。
沉吟许久之后,他终是道:“罢了,世子所言……”然而他话未说完,一抬眼,却惊见一列人马自远而来,手中的火把在晚风中跳跃不止,将所经之处皆照得有如白昼。
如雷的蹄声,在这静谧的夜中格外分明,震得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分明听闻了声响,然而李建成却并不回头,只是随着蹄音的由远及近,在夜色之中慢慢地露出笑意。
卫玄看着那列人马在李建成身后徐徐停住,忽然明白过来,咬牙切齿道:“李建成,你……你竟暗算于我?!”
李建成立在身后的火光之中,面容隐没在阴影里。他看着卫玄,神色不变,一双眸子在夜色中分外明亮。
“卫大人多虑了,这支人马是前来接应建成的,”他淡淡道,“并无加害大人之意。”说罢回过身去,看了一眼那为首的人。
咄苾神情平静,见他回身,便道:“世子,此地不宜久留。”
李建成回转了身子,微微抬眼,隐约看见不远处一片凌乱的火光。他笑了笑,转向卫玄一拱手道:“卫大人保重,建成告辞了!”说罢接过护卫手中的缰绳,干净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卫玄怔怔地看着那人马浩荡而去,正不明就里之际,身后忽然一人喝道:“什么人?”
他惊恐地回转身子,见是隋军守卫,方才定了定神道:“连本官也不认识了么?”
为首的侍卫长见状立即下了马,然而还未开口,却见一张薄薄的纸从卫玄手中的画卷里飘落了下拉。他眼疾手快地捡起展开,神色蓦地变得凝重了。
他本不是卫玄手下直属之人,此时看着卫玄慢慢道:“大人,此事……或许还需得上报代王知晓。”
卫玄心下已经感到不妙,他定神问道:“那纸上写的什么?”
侍卫长一字一句念道:“三日后攻城,劳烦大人早做准备。”
卫玄的心猛然一沉,当即跌坐在地。许久之后,他重重地叹息一声,摇摇头,心知自己此时是百口莫辩了。
终是明白,原来这才是李建成之计。
*****
与此同时,李建成同咄苾已然远远地离开了长安城下,眼看着大营的灯火便在不远处,两人徐徐放慢了步子。
咄苾转过脸来,看着李建成。对方坐在马上,面容有些模糊,唯有月色勾勒的轮廓,却是显得面色愈发柔和。然而偏生穿着一身冷峻的劲装,柔和与冷峻的交错间,竟给人些许不真实之感。
下意识地将目光定在他的侧颈处,然而那痕迹是否还在,夜色之中却也究竟看不出了。
默然片刻,他低低问道:“建成……身子可好些?”
李建成似是并未听懂他言下之意,只平静笑道:“大哥说笑了,建成好歹也是习武之人,几日小病又怎会还没好全?”
“那便好。”咄苾点了点头,脑中有无数想问的话,然而叹息一声,却终究只是扯开话题道,“建成,我虽按你所言行事,心内却不解,为何方才不一刀杀了那老贼,反而放他一条生路?”
“大哥有所不知,”李建成闻言挑唇笑了笑,仍是看着前方道,“镇守长安的三名大将,刑部尚书领京兆内史卫玄、左翊卫将军殷世师、京兆郡承骨仪,此三人我早年在洛阳时具有所耳闻。三人之中,其余二人可称忠义,唯那卫玄则是明哲保身之辈。故三人虽同在长安围观,实则殷世师、骨仪底下同卫玄多有间隙。三人所统人马,也是各为其政。故方才若直接杀了卫玄,反而容易激得他手下人马同仇敌忾,如此情形对我军而言实为不利。”言及此,他忽然顿住。
然而咄苾却已然明白了,他接口道:“故建成方才有意让人看见他同你暗中相交之事,如此,卫玄字不会承认,然而事实确凿却又不容抵赖。如此……城中人马,必会大乱。”
李建成点点头道:“加上那信中的一纸里应外合的书信,区区几行字,事便济矣。”
咄苾闻言微微怔了怔,方才道:“建成当真心思缜密。”
“非我如何,不过人总有弱点罢了。”李建成摇了摇头,慢慢道,“那卫玄视字画如命,便于此。”
咄苾默然片刻,忽然问道:“那么建成,你可有弱点?”
李建成闻言轻轻笑了,不置可否,只道:“既然是人,又怎会没有弱点?”然而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咄苾定定地看着他,心内愈发觉得,面前这人,自己或许当真不曾真正看懂过。
这世上,可有人能真正看懂?
*****
当夜三更,李渊接到李建成快马送来的书信,信中简略地叙述了发生之事,只道长安城中许有动荡,明日一早不妨挥师攻城。
李世民看罢信后,见李渊的面色之中仍有几分迟疑,便当即上前道:“父亲,既然大哥奇计已成,我们万万不能遗误了时机!”
李渊道:“建成此策虽妙,然而他又如何能笃定,城中几股势力必会起冲突?如若失算,只怕冒然攻城,却恐中了敌人圈套。”
“父亲!”李世民道,“以大哥之性,若非十分笃定,是断然不会出此提议的。父亲若不放心,明日便让世民前去一试!”
李渊沉吟片刻,终究叹道:“便依你之言。”
次日天方明,李世民便带三万人马强行攻城。果不其然,隋军草草出兵抵抗了一阵,便死守不出。心知李建成的离间之策应是起了作用,李世民一面攻城,一面遣人往李渊处报信。
李渊得信,终是放下心来,当即拔营而起,率大军强攻长安城。及至到了城下,眼见城头唯有殷世师、骨仪二人,独不见那卫玄,他不再犹豫,一声令下,朝那城门攻去。
一日鏖战后,李渊大军斩杀敌首万余人。隋军无奈之下派出城门迎敌之人,无论兵将,几乎俱是有去无回。
大军大胜,当夜李渊同李世民商议之后决定,应当趁着这势头一鼓作气,次日将长安收入囊中。
议过作战部署之后,李世民回到房中,取出纸笔,提起多次,胸中万言,末了,却终究只写下六个字。
随后他唤来一小校,命其将信送往李建成大营。
走出帐外,望着枕戈待旦的整个大军。他仰头看着漫天的繁星,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般,低低念出方才信中写下的话。
“大哥,待我凯旋。”
作者有话要说:感、感谢补分君木风童鞋!!这样的补分君要是能每日出一个夫复何求啊……(ˉ﹃ˉ)(←_←你做梦吧……)
这周五更共1W字,先给乃们预报一下。
P。S。大哥乃腹黑了……=w=
以及……二呆,乃以为事情真的会那么容易么哼……=w=
19
19、第十九章 。。。
【第十九章】
决意攻城后,李渊连夜下命,从后方调拨大批人马。待到裴寂率人马到来之时,前锋大军已然整装待发。由是两路人马合而为一,共计十万余人,李渊命李世民为前锋,自己则执掌中军。
破晓时分,大军兵临城下。李世民一身玄甲,袍角翻飞,手握长戟高坐于马上,举手投足间无不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他微微眯起眼,看向不远处的长安城门。门外隋军已然列阵以待,观其人数,应是倾巢而出了。
见此情形,他反而不着痕迹地挑起了嘴角。既如此,只需打下这些人马,长安便是囊中之物了。
念及此,李世民回头望向李渊。一个目光交换间,李渊会意,对他微微颔首,开了口唯此二字——“去罢。”若说原本还有些担忧自己这次子初生牛犊,不够稳重,那么及至太原起兵以来,对方在一次次锋芒毕露中的大胜中,已然逐渐博取了李渊足够的信任。
相信这最后一战交与他,将会是一个明智之举。
李世民得令展眉一笑,回过身去,当即高举起手中的长戟,扬声道:“前军听令,随我出阵!”
一声令下后,身后的人马当即动身,随着李世民前行。训练有素的兵士,此刻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次踏步落在地上,都是一阵轰鸣的雷声。
李世民一马当先,神态肃穆而平静。及至同隋军不过百米之遥时,他一扬手,身后的人马便止住了步子,那整齐的跫音也戛然而止。
李世民提了提马缰,打马走上前去,道:“隋军守将何在?”
“哼!”话音方罗,便听闻对方阵中一声冷笑,随即一人上前道,“老夫在此久候,等得可是李渊老贼。不想此时那老贼竟只派一黄毛小儿前来叫阵,莫非是躲着不敢出来?”此人便是长安守将之一,左翊卫将军殷世师。他话音落了,身后的将士很适时地发出一阵哄笑。
李世民心下微怒,然而却也知道对方此举,乃是有意激怒自己。战场之上,还未开战,如何也不能失了阵脚。由是他沉下面色,一字一句道:“不需父亲出马,但凭李世民一人,便足以斩了你这匹夫!”
而殷世师却恍若未闻,只装模作样地朝四处看了看,佯作讶异之态道:“李家当家之人,当真便都成了缩头乌龟了么?那世子李建成此时不在此攻城,只会在人后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倒天生是个会害人的人啊!”
殷世师本是征战多年的老将一名,见李世民不过是个年轻后生,便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加之因李建成离间之计,他前些时日在城中斩杀卫玄镇压其手下人马,真真是破费了周折,由是此刻便只顾将那始作俑者恶言奚落一番。
然而他不曾注意的是,在他说话间,李世民握住长戟的五指已然一点一点地开始用力。他也并不明白,若要奚落李建成,是断然不可当着一人之面的。
由是待到他话音方落,却见李世民已然横戟在手,拍马冲了过来。殷世师未料这李家二字竟然这般气势如虹,他急忙对两侧道:“谁愿迎战?”
一名偏将抱手道:“末将愿往!”说罢提起长枪,便冲了出去。
见那人提枪而来,李世民马下不停,仍是原速朝着敌阵飞奔。那敌将见状亦是加快了马速,提枪在手,直取李世民前胸。
然而,眼看着两人即将触及的瞬间,李世民忽然向后仰去,堪堪避过了朝自己刺过来的长矛。那偏一惊,然而待他匆忙收回手中攻势,回过身时,李世民手中的长戟,已然穿过了他的胸膛。
他偏将看着他,眼中分明是不可置信地神色,然而他终究没能开口说一句话,便在李世民抽出长戟的瞬间,栽倒下马。
李世民神色冷峻,提着马缰绕着那尸身走了几步,这才抬头望向隋军阵营。然后他一扬手,大喝道:“全军出击!”
主将大胜,对大军的气势无疑是最好的鼓舞。只闻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人马便当即冲出,势如山洪爆发,不可收拾。
而李世民自己已然一马当先,提戟直奔殷世师而来。
殷世师此时才对这年轻后生有了几分意外的佩服,然而他却也并不慌乱,眼见人马即将逼近时,他转头对身旁的偏将一示意。那偏将转过身去,对着身后的城楼上大喊一声:“放箭!”
话音刚落,原本只有几名守卫的城楼上,忽然多出了无数弓箭手。箭簇如雨般下落,顷刻便阻住了李世民人马的逼近。
眼看着对方人马在箭簇中倒下不少,殷世师满意地一笑,心道如此应尚能将其拖住些时候。
他抬眼越过战场,朝远处望了望,心下却不知那骨仪,可曾不辱使命。
然而便在这微微分神之际,却听闻身边的将士喊道:“将军,不好了!”他放欲开口,便见一人从自己头顶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喉头生生地插着一根箭簇。
“怎么回事?”他仰头朝城上网去,但见此时如雨般下落的,却不是箭簇,而是城头的弓箭手。
当下明白了什么,他转眼朝城门两侧看去,但见林中竟已然埋伏了无数弓箭手。他们正不住地朝城头放箭,一拨人射出箭便立即退身往后,后方的人当即补上,齐声放箭。由是箭簇密密麻麻射向城头,竟好似未有止息过。
“将军!李渊人马不知何时,竟已然埋伏在城门两侧!”此时一名偏将气喘吁吁地赶至近前道,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将军……我们此时该当如何?”
殷世师眼见城头放出的箭簇越来越少,而李世民的人马已然再度杀了过来,他慢慢沉下了面色,道:“无论如何也要拖住他们……立即传令下去,全军迎战!”
李渊遥遥立在不远处,看着两方人马在平野处杀作一团。李世民冲在最前,带领着身后的人马如利刃一般在敌阵中左右突冲,举手投足间杀气腾腾。
这孩子,当真是天生的武将罢。李渊有些宽慰的地想。
然而正此时,“报——”一名小校拖着长长的尾音自远而来,到了李渊面前,他翻身几乎是摔下马来。
李渊见他一身焦糊,心头一紧,当即道:“何事惊惶?”
“回、回国公,”那小校仓皇道,“后方大营……起、起火了!”
“你说什么?!”李渊大惊,当即朝东面望去。远远地,却当见那山形之后,真似腾起了阵阵浓烟。
裴寂见状,当即出言提醒道:“国公,此时若撤军,可便功亏一篑了!”
“裴监所言……老夫如何不知啊。”李渊艰难地点点头,沉吟片刻,当即底暗了一名偏将吩咐道,“立刻遣两千人前去救援!不得有误!”
心知对方原是趁着自己大军压境,后方一时虚空之时,使出这釜底抽薪之计。粮草为行军之本,若粮草有失去,小则乱一时军心,大则将逼得大军退回太原。
然而此时,李渊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若此时退回,只怕不仅救不来粮草,反而失了时机。且不弱一鼓作气攻下长安,进了城,粮草之围自解。
由是他抬眼看了看战场中奋力厮杀的李世民,转头又对那偏将添上了一句:“此事需得暂时按压下来,不得教他人知晓,乱了军心。”
*****
长戟贯穿胸口的那一霎那,殷世师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年轻的小将。似乎还不能明白,这人是如何越过重重的阻碍,蓦地便冲至近前,又是如何在对抗几招之后,便这般寻到了自己的空子。
他一口血喷出,松开手,手中长枪“砰”地一声掉落在地,掀起阵阵黄尘。然而在即将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他却抬眼,越过李世民朝东面望去。
下一刻,忽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李世民在身后的一片惊呼中,用力抽出手中长戟。然而殷世师保持着面上的笑意,顺着他的力道便生生栽倒下去,至死没有说出一句话。
李世民略一迟疑,在漫天的喊杀声中回过身去。
在整个战场之后,滚滚浓烟腾起在层峦叠嶂的尽头,远远地天幕上已然聚集起一片蒙蒙的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