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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挚向来爽快,对于一直以来斗得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挺有敬意,而且他从来都认为在这玩死的过程颇具风险,一不小心就被翻盘了,还是直接弄死比较安心。
    谢清欢点点头,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身为天机府主,她一贯擅长不费一兵一卒,借势除掉妨碍平稳大局的不安定因素。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先前祖父留下的手札免除了她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最初的无知与惊惶,花了大量的心思精力了解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学习各种先前见都没见过的设备的使用,尽力融入新的环境之后,她最先接触的竟然是黑道。
    无论在哪个世道,做人的道理跟做事的方式总是相差不远,只是辅助的工具不同罢了。谢清欢的这个计划无非是打草惊蛇,栽赃嫁祸以及借刀杀人。
    蒋青听了她的计划,忍不住与杨定互视一眼,两人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谢清欢的计划是当场给出的,几乎没有经过任何为难的思考,仿佛一切该当如此,水到渠成。
    就连三个计策之外执行的细节都一一道来,尽管已经十分详细,却仍是留下了微妙的可供杨定自己发挥的余地。这样的计划,即便是唐挚亲自操刀,也不过如此了。
    但谢清欢与唐挚又如何能一样呢?唐挚在黑道里混,谋算的就是这些,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不仅是他,黑白两道掌控一方的人莫不如此。谢清欢仅仅是个艺人,提出这样缜密的计划,怎能让人不吃惊?
    蒋青看向谢清欢,眼中带着不甚明显的惊疑。谢清欢面色平淡,并没有因为方才提出的计划而有丝毫的得意。蒋青头一次觉得看在唐挚的面上敬着她,已经是将不经意地将她看低了,他甚至是唐挚都不曾见识过她真实面目的冰山一角。
    蒋青脑中信息飞舞,敏锐地捕捉到先前忽略的一个消息——道上风传路家七爷传话要保娱乐圈中的一个艺人,似乎就是这位。而在路七爷传话之前,段老大还跟她传过一段绯闻,这是段老大风流不羁的十多年来,头一次登上了娱乐版。
    这世上爬上段老大床的女人不计其数,跟他传绯闻的却只有这一个。刊登的那个版面蒋青也曾看过一眼,画质不甚好,姿势是放之四海而皆可用的公主抱,隐约暧昧。
    唐家有个皇冠娱乐,里边的艺人也是出类拔萃的,蒋青也见多了俊男美女,谢清欢这模样说实话,再如何昧着良心也不能说是极致,起码让段老大因为样貌而动心绝无可能。
    那么,她定然是有些别的长处了。蒋青怔愣的这么片刻,杨定已经跟谢清欢聊了起来:“我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谢清欢淡淡一笑:“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我虽然名头上是唐挚的义妹,但我与他确实相识不久,对他的行事作风不了解,你在Y市,见机行事就好。”
    “我明白的。”杨定点头,“还是多谢大小姐的指教。”
    “指教倒不至于。”谢清欢略微摇头,目光清澈,“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不瞒大小姐说,大哥这次出事,时间上太过凑巧,我认为其中定有内情,跟郭普脱不开关系。”杨定冷静道,“大哥意外伤重昏迷,很多事情来不及安排,即便有唐先生在,小小震荡也是难免。到时候人心涣散,这批军火定然会成为祸源。没想到大小姐迅速出手,解决了这次危机。”
    杨定向来沉默少言,蒋青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颇觉惊讶。
    “你错了,”谢清欢笑道,“解决这次危机的,是唐起先生。至于我手中的,原本也没什么事,唐挚即便来不及做出安排,但作为一个合格的舵手,他对这些早有展望吧,你们这些做兄弟,与他彼此相熟,照做就是。”
    “是。”杨定站起身,略躬了躬身,“那么大小姐,我先告辞了。”
    “我送你出去。”蒋青也迅速起身,对谢清欢谦恭地点头致意之后,才疾步走出去。
    谢清欢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略笑了笑,起身收拾刚才看的资料。方才蒋青出去没有关严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来,一个女声冷淡地道:“你就是唐挚认下的那个不入流的戏子义妹?”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方会(4)
    不入流的戏子?谢清欢收拾资料的手一顿,唇边勾起一道冷淡的弧,挺秀的眉略略一皱。
    这话自她从这个世界醒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因此第一反应竟是这话听着还挺熟。随即觉得这人有唐凌前车之鉴还敢如此,果然甚有胆色,乃是真勇士。而后就忍不住在心底悠悠一叹了——唐家显赫也有些年头了,对女儿家的教育未免也太松懈了。
    这小会议位于唐家主宅深处,内中设施齐备,唐挚先前所有的重大决定都是在这里与人商议确定发出,算是个小型的战略指挥中心。这个地方即便是唐家人,也不能轻易进来。
    这人的口气中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与对艺人这职业的轻视,又轻易绕过了管家,显然身份不同一般。唐家主宅这一代只有唐挚唐非两兄弟,以唐起对宁婉的用心,也不可能有别的私生女。
    倒是上一辈的唐起有一个嫡亲的妹妹,据说是个极其懂得享乐的单身主义者,信奉只恋爱不结婚,这段时间不见人影是因为去了澳大利亚养袋鼠。
    想必就是这位。
    谢清欢并没有理睬来势汹汹的女人,只自顾自地收拾着,叠合起来抖整齐放在桌上。
    唐涟漪原本在澳大利亚开开心心地养袋鼠,昨天突然接到唐凌的电话,说是唐挚出事重伤昏迷,却让个戏子鸠占鹊巢,掌了唐家的大权。那戏子倒是识时务,当着众人的面让了权,但接手的唐非他懂得什么呀?这些年来他没认真念过一天书,那些正经管理的东西他懂吗?
    最要紧的,唐非对那个戏子是言听计从。再这么下去,这唐家的基业不就毁了吗?那戏子到底是个外人,她不在意,咱们这做子孙的也能眼睁睁看着?
    唐涟漪一听觉着这一对啊,虽然不清楚具体,但唐挚手里确实有些买卖不干净,自然也有些仇家,重伤昏迷了不稀奇,这好端端的怎么跟个戏子扯上关系了?
    唐凌对唐挚认谢清欢做义妹一事也不十分清楚,只知道有这么个事,再看唐非今日精神奕奕,也隐约知道跟谢清欢有那么一丝丝关系。
    唐凌当然不会这般跟唐涟漪说。唐涟漪跟唐起是亲兄妹,他们兄妹之间确然不如何亲近,但是再如何不亲近,唐涟漪也认这个哥哥,因着他的关系,跟其他几位兄长也不亲近,一直以来虽然按照惯例占着唐家的股份,却一直游离与唐家的权力中心之外。
    杜撰这事儿人人都会干,单看高不高明。唐凌算不得聪明,自然做不到滴水不漏,只要唐涟漪跟唐起去个电话,这谎言就会立时戳穿。但唐涟漪不会,她也同样算不得聪明,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看不惯唐起掌权时六亲不认的冷酷作风,能避着就避着。
    因此听了唐凌的话,唐柔就难免先入为主的认为谢清欢是个心机深沉恬不知耻想要浑水摸鱼的戏子。如今见谢清欢不搭理,更觉得这人惺惺作态小人得意。
    唐涟漪怒从心头起,唐起六亲不认,唐挚荒唐可笑,到最后竟然要任由这戏子在唐家横行吗?唐涟漪大步跨上前,一手搭上谢清欢的肩:“我跟你说话呢,没有听到吗?”
    谢清欢肩膀轻轻一抖,避开她的手,随即脚步轻移,从容地越过她,向门口走去。
    管家袖手立在门边,见谢清欢出来,躬了躬身,面容端谨:“大小姐。”
    谢清欢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管家身上,直到管家因为莫名的压力而额头沁出冷汗才不动声色地挪开,静静开口:“等里面那位小姐出来,好好地将会议室检查打扫一遍。”
    她的话说的轻描淡写,管家却不由自主觉得心头微微一凉,头压得更低:“是,大小姐。”
    “等等!”唐涟漪拔脚追出来,“说你呢,给我站住!”
    谢清欢略一挑眉,似笑非笑:“唐涟漪小姐。”
    唐涟漪猝不及防看进她的眼中,只见那清澈的双眸之中不带丝毫感情,淡漠到冷酷,脑中某些不好的记忆又开始翻腾。她惊得退了一步,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你认识我?”
    “我原以为唐凌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乃是个别,却没料到唐家家教便是如此,倒是失敬了。”谢清欢不甚在意地一笑,“唐涟漪小姐,你如今是以何种身份跟我说话?”
    “我——”唐涟漪脸上微微有些发烧,想说我是唐起的妹妹,是唐挚跟唐非两兄弟的姑姑,但她说不出口。方才管家那恭谨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在这主宅里边,谢清欢的身份是明确的。作为艺人,她是戏子没错,但这话不能在主宅里头说,也不能当着主宅任何一个人的面说。
    因为唐起六亲不认,因为唐挚除了唐非不在意唐家其他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她。但无论是唐起还是唐挚,他们都承认,能在这主宅里住下的,都是他们的亲人。
    谢清欢看着唐涟漪,并不想为难她。
    唐涟漪跟唐凌是不同的,唐凌错就错在自作聪明,而唐涟漪是真正的不聪明,甚至还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孩子气。当初唐起夺权,她手中有唐家5,的股份,是她赖以立足与生存的根本,却毫不犹豫地就给了唐起。他们是亲兄妹,她始终牢记这一点。只是唐起成功上位之后,性情冷漠出事狠厉地让她无所适从,这才慢慢疏远。
    说到底,她之所以趾高气扬地问出那句话,并不是真正因为傲慢,而是她不习惯于此种姿态,为了免于露怯罢了。而她轻信了唐凌的话,不过是因为她不善于阴谋,容易被人鼓动罢了。
    谢清欢看得出来,她的身上带着一种天真的良善,唐起多年来将她放逐于权柄之外,暗地里对她的照应却是无微不至,所以她不曾见过绚丽阳光投注在世间的阴影。
    “唐涟漪小姐,”谢清欢温和地开口,“我不知道是谁对你说了什么,但唐家如何,你该心里有数。既然旁人说了些什么,我自然也得说些什么。唐家如今,明面上的事儿唐非做主,唐起先生从旁协助。那些不方便拿在明面上的事儿,在我手中。”
    唐涟漪心中咯噔一响,她是不聪明,却也知道那些不方便拿在明面上的事指的是什么。谢清欢说的,跟唐凌说的,差得太多了吧。
    “另外,”谢清欢轻轻一笑,“唐凌小姐因出言不逊,已被逐出唐家。你先别惊讶,其后唐凌小姐为唐挚输了800ml的血,唐非准她暂时留在唐家休养。”
    “逐出唐家?”唐涟漪脸色一变,“这是唐非的主意?”
    谢清欢微笑不语。
    唐涟漪后退一步,脸色难看:“好,好,他们不愧是亲父子,都是一样的……”冷酷无情这四个字,她没有说出口。唐家这一代一代的,争权夺利,就没有个和睦的时候,说起来也是家大业大,却没有一点正常家庭的温馨。
    谢清欢看她一眼,举步不紧不慢地走——她也是做惯家主的人,自然知道有些时候宽厚仁慈毫无用处。
    唐挚重伤的消息传来之后,唐家的其他人也许稍微错愕,但更多的计算能否从中得到某些便宜吧,真正关心他伤势的又有几人?
    天真并非不好,但不适宜的天真就是害人害己了。谢清欢毫不怀疑唐起当年若是夺权失败,这位天真的大小姐绝不会收到唐家一丝一毫的善意,他们会欢笑着践踏这种天真。
    所以,回澳大利亚接着喂袋鼠吧。
    蒋青当真要送杨定出门,杨定却嫌他婆妈,挥手赶他:“行了,你回去吧。大小姐那边,你多看着点。”
    “怎么,怀疑她?”蒋青故作诧异,“你刚刚不是还挺欣赏她的吗?”
    “多智近妖。”杨定淡淡道,“她的布局并不十分严密,些微的破绽却是转圜的余地,反而让人看不出布局的痕迹。她对于黑道的事情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布局能力一流,环环相扣,是个中好手,这一点并不是随意一个稍微聪颖的艺人可以做到的。”
    蒋青也有同感,但与杨定有微妙的诧异:“我倒觉得,她是懂得人心。”
    “无论是怎样都好,在大哥痊愈重新主事之前,好好看着她。”杨定肃然道,“这样一个人,若是真心向着大哥,也是个不错的助力。”
    蒋青这两天将谢清欢的所作所为也都看在眼里,轻易就发现了,谢清欢是个全力以赴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尽力而为。但她那被抹得干干净净的身世,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安——人非天生地养,再如何掩饰,费尽心力去查了,总该有些蛛丝马迹才是。
    蒋青知道自己是有点儿杞人忧天了,仅仅因为格雷一个略微暧昧的态度,就默默在心中下了某种判断,似乎很不负责任。对于杨定的叮嘱,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谢清欢走出几步,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就听到那头唐非惊喜交加的声音:“姐姐,哥哥醒了!”
    ------题外话------
    嗯,稍后再修改吧。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三方会(5)
    嗯?谢清欢都是有点惊讶了,唐挚那伤势动手术的时候开膛破肚凶险万分,林羽蓝的话说得轻描淡写是因为她已经尽力,对于结果却并没有下论断。舒残颚疈唐挚这时候醒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谢清欢知道以唐挚的伤情医院定然也是全程关注,正要询问一下唐挚的具体情形如何,就听到一阵杂乱的声响:“唐非你给起来!”
    “啊,又昏过去了。”
    “快,准备急救!”
    这……是怎么回事?谢清欢微微皱眉,询问道:“小非?”
    准确来说,唐挚并不能算是清醒了,而是在略微远离死亡阴影之后本能地对于这个世界的感知,以及轻微地对于至亲的回应。
    因此,他只是轻微动了动眼皮,唐非下了班之后,就跟唐起一起去了医院,在玻璃窗外看了一阵子,觉得距离太远,又换了无菌衣进来重症病房,守在唐挚的床边。
    唐挚一有动静,唐非顿时兴奋地扑了上去。
    ——他扑了上去,虽然大部分力道都在床边卸下了,但唐挚那个身体也经不起他扑的。
    偏偏唐非在性情上也不是那么严谨,他扑完了就立刻转移到病房外给谢清欢打电话,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口气颇为雀跃,完全没有看到身后唐起黑了一张脸,而唐挚刚刚恢复平稳的生命体征,迅速倒退到最危险的时候。
    唐非刚说了一句,就听到没有门没关严实的病房内传出了心电图走直的声响,顿时愣住了,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睁大了眼,捏着手机一直推到墙边才倚着墙滑坐在地。
    唐起抬手按了床头的警铃,走出就见唐非缩成一团坐在地上,那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训斥便说不出口了。唐非这些年让唐挚护在羽翼之下,保护得密不透风,使得他面对突然打击的承受力十分虚弱,在处事的决断之上,虽然跟唐挚以往的作风很像,但颇多顾虑,并不干脆。
    唐非手中紧紧捏着手机,像是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的浮萍,怔愣地看着唐起,目中情绪明灭,却悄悄隐藏住所有的痛苦。
    他想起那天陈希瑶带着轻讽的话,你就像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出了事只会躲在唐挚怀里哭。
    他是个无用的人,不是帮倒忙就是拖后腿。
    电话那头传来谢清欢温和的话语,唐非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唐起心中悠悠一叹,有时候人心上的伤,只能靠自己去治愈,旁人哪怕是至亲,所能帮忙的却极少。
    唐起从他手中抽出手机,淡淡道:“没事,熊孩子闹着玩呢。你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谢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