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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允大致能猜到路子徵这次来的用意,摆摆手叫管家退下,自己的上楼去了书房。
路子徵在书房等了有好一会儿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她知道路子允这趟去了沈家,且是带着谢清欢去的,以容家如今的情形来看,十年之内衰败是必然的事,没必要赶在容家家长病重的这个时候赶尽杀绝。舅舅既然出面了,也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路子允推门进来,路子徵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地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眼见路子徵表情诡异,却没有开口的打算,路子允只好轻咳两声,先开口道:“六姐。”
路子徵微微笑道:“小七,你跟你那个小女朋友进展如何了?咱们路家的情况,她都知道了吗?”
路子允淡淡道:“我跟雁归挺好的,只要我不出意外,这杯弟媳妇茶,六姐绝对可以喝到。路家的事,我跟她提到过一些。”
“什么叫只要你不出意外?是怕我们这些当姐姐的做些什么吗?”路子徵当然明白路子允这么说的用意,她一手托腮,看向路子允悠悠道,“姐姐们可不像别人家里的那些老顽固,只看重门当户对,不管你是不是喜欢。”
路子允似笑非笑:“六姐向来公务繁忙,这趟专门回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六姐应该知道雁归出身江南谢氏,即使是论门第,也不会配不上路家。”
路子徵闻言微微一笑,谢清欢是不是江南谢家的人从来不是重点,只要路子允真心喜欢,他想要跟她在一起,路家上下并没有谁能阻止他。她挑了挑眉:“你知道她是江南谢家的人,想必也很清楚她更是道格拉斯家的人吧?”
路子允毫不犹豫地点头道:“知道。”
“那么,孟青玦有没有告诉你,她患有解离症?”路子徵悠悠一叹。
当年赵泽天事件之后,谢清欢就从公众视线中消失了整整两年。这两年时间,她都在美国,一面戒毒一面接受心理干预。因为纽约那边的权威心理医师确认她有解离症,这一点孟青玦过年的时候曾更他提到过。
但孟青玦有他自己的看法。谢清欢的解离症应该是遗传自卡尔·道格拉斯,但两人的病状存在着明显的差别。
卡尔·道格拉斯的人格很多,且每一个都拥有极强的自主意识。一旦更换人格,行事作风也会相应地发生变化。谢清欢则不同,她的次人格存在感都很弱,只是为了顺应环境的变化而存在,基本上不会跟主人格出现冲突。
再加上她从事的职业是艺人,需要塑造的角色各不相同,因此她的解离症倒像是为了适应职业的需要。
在这种情况下,孟青玦甚至认为谢清欢也许根本就没有解离症,只是入戏太深罢了。
就像当初的赵泽天事件,在他看来,其实并不是因为解离症才有了那样的结果。大部分人在那种被强迫的情况下,都会奋起反抗,而因为恐惧跟愤怒,情绪会十分激动,体内的暴力因此会成倍增长。
谢清欢当年那种情况,其实比大部分要冷静许多,很多即兴杀人案例,都是在脑中一片空白中完成的。而当时的案发现场,却保持得很完美,但是让人辩无可辩。
所以,孟青玦推断谢清欢只是个非常冷静的聪明人罢了。
路子允静静摇头道:“我不在意。”
色令智昏啊这是。路子徵微微一叹:“你见过她出手吗?知道她一只手就能打赢你吗?”
“她一脚将容宁踢下梅花桩的动作很帅,”路子允轻轻一笑,“只要她想,就算不出手也能赢我。”
“路子允同志,情话奇怪留到你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再说。现在说正事呢,严肃点。”路子徵敲了敲桌面,没好气道,“她有这样的身手,单单只是做个艺人实在是太可惜了。”
路子允知道自己这个六姐最喜欢招揽奇人异士到麾下,听她这么说,心中顿时咯噔一响,皱眉道:“六姐,现在可不是冷兵器时代了。”
确实,现在有了枪械,有的手雷,有了炸弹,再好的武功,在现代科技面前,也是渣渣。
路子徵看向路子允,一脸严肃,沉声道:“小七,你明白现在的形势吗?她有这样的身手,身上又有道格拉斯家的血统,格雷是不可能放过她,任她流落在外的。我知道你派了人在她身边暗中保护,但这并不是万无一失的,就像这次在日本,保护她的人轻易被格杀,那一线活命之机,还得她自己来挣。棧疽焕伤淙辉诘叵露烦〕仆酰旧硎歉鍪О芷罚蛔阄恰H羰腔涣烁窭资窒碌母脑烊耍愕娜四苡惺に懵穑磕芑さ米∷穑俊�
她略微一顿,又道:“带遭人最近的活动很是猖獗,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已经引起了别国的注意。上面对这事高度关注,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尽快彻底解决这件事。”
路子允不为所动,不动声色道:“所以呢?”
“所以,我要立个名目将她纳入七处的保护之下,而不是有朝一日在涉及到格雷的问题上,沦为全然的诱饵。”路子徵冷静道。
“六姐,”路子允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我跟雁归虽然两情相悦,但毕竟没有结婚,我暂时还做不得她的主。”
“我明白。”路子徵轻轻点头,“我来,并不是要征得你的同意,因为你无法左右谢清欢的最终决定。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事由七处主导,由我亲自指挥。虽然有风险,但我会尽力保全她。我们是姐弟,但血缘至亲,也经不起小事经年累月的堆积来破坏彼此的信任。”
路子允凝视她:“六姐,你这次的任务是机密中的机密吧,跟我说起真的没有问题吧?”
“我说什么了吗?”路子徵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是默许了这事,也不由松了一口气,摊了摊手笑道。如果这世上不希望格雷得到谢清欢的,路子允绝对排在第一位。
这次的‘天后计划’将最大限度地转移格雷的注意力,路子允没道理不答应。
在路家男人的处事原则里,让心爱的女人担惊受怕的男人都是废物。路子允绝不愿意让谢清欢有不得不面对格雷的那一天,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永远消除格雷这个大患,如今格雷三面受敌,若是还不能除掉他,那他路子允也不用混了。
这边路家姐弟互通了信息,达成了一致意见,那边谢清欢正在面对国安第一辩的轰炸式洗脑。
谢清欢回来的时候,这位第一辩就已经在了,正眉飞色舞地跟在家休息的苏诺聊得热火朝天。她是专程为谢清欢而来的,谢清欢一回来,苏诺就回避了,临上楼前还颇暧昧地冲她眨了眨眼睛,那模样让人见了就会忍不住猜想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第一辩的口才不错,从社会经济的发展说到国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在说到国家建设需要更多的人才,都是热情洋溢的话题,她说起来却并不是滔滔不绝,而是直入重点。
谢清欢是个不喜欢啰嗦的人,所以她觉得寒暄固然能拉近彼此少许的距离,但这一行为简直是在浪费生命。所以像第一辩这样的,她反而更加喜欢。
第一辩的重点很明确:她谢清欢就是这么个人才。所以,第一辩代表上峰前来招揽。
谢清欢饶有兴致地问道:“如果我接受了,有什么好处?”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谢清欢一脸淡定地跟人谈了近半个钟头,争取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条件,而后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门。转回客厅,挑起眼帘看一眼静悄悄的二楼,略微皱起了眉头。
招揽人才是个技术活儿,谢清欢并不陌生,她自己做起来也颇为顺手,无非就是舌灿莲花把人绕晕,许以好处使人卖命。当然,也有身怀长才特意避世等人三顾茅庐的。
国安的职能精专,地位紧要,招揽的都是各方面的顶尖人才。谢清欢对七处特意遣人来,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纳闷,要知道她如今不必先前在大雍,能拿出手的,只有不算过硬的演技以及在知情人眼中那破表的武力值。
而武力值在现在科技面前,就是浮云。
七处遣来的这人生了张温和讨喜的脸,戴着眼镜眼神平淡,透出一种无害的文弱来,这样的人,天生让人无法讨厌。
她的口才也着实不差,谢清欢有所疑虑的方方面面她都提到了,那求才若渴的模样简直是掏心掏肺,仿佛谢清欢马上就要成为七处的自己人。
谢清欢知道她能透漏的便只有这些,对她有所保留的那部分,谢清欢也并不在意,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清楚反而不好。
“所以,”那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道,“关于你的身世,还有什么疑问吗?”
谢清欢的真正身世,是七处附赠的诚意。
谢清欢闻言抽了口冷气,在心里默默掀了回桌子,才维持住淡定地看向第一辩。
那人略微含笑,依旧温和,只是眉眼间带了点儿不甚明显的怜悯——做道格拉斯家的人,从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关于自己的身世,谢清欢倒是不怀疑跟谢持静之间的母女关系。尽管她跟谢持静连面都没有见过,更不用说有什么接触了,仅仅是看过照片,心里面却隐约有种十分熟悉的亲切感,并不觉得陌生。
这大概就是血缘的羁绊。
在谁是她父亲这个问题上,虽然一直受到误导,就连鉴定报告都告诉她,陆见琛就是她的生父,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现在她知道了身世的真相,又忍不住想要扶额叹息,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实在是——太让人憔悴了。
怎么就跟道格拉斯家扯上了关系?当初陆展睿托人做的那份鉴定,又是被谁做了手脚?
不过,这样一来,谢持静将女儿养在外地,也可以说得通了。以道格拉斯家那种变态的成长方式以及泯灭伦常的传承,谢持静无法接受,也不愿意女儿陷入那样的困境。
第一辩看向谢清欢的目光颇有些复杂。七处接了夺回任务,跟格雷对上是必然的事,谢清欢的真正身世,知道的人说多不多,但也不少。格雷近来频繁出现在谢清欢身边,想必对她的身世已经知道了。那么,从大局出发,谢清欢成为局中的棋子便在所难免。
这么多年以来,道格拉斯家的血脉从没有真正流落在外的,不管谢清欢愿不愿意,哪怕她身上只有半数的血统,道格拉斯家必然要引她回归。她单挑小怪兽的事在七处不是秘密,但如今这时代,单靠身手是不行的,现代科技多的是手段克制。如果有一天七处必须要用她对付格雷,原则上还是希望能尽可能保住她。
谢清欢并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第一辩奉命打前锋,将利害关系说明了,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后续,会有同僚继续跟进。她相信谢清欢是个聪明人,能做出最佳的判断。
至于谢清欢提到的‘好处’,在她这里转圜的余地并不多,因为她也没法全盘答应。
第一辩觉得谈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辞的时候,那边路子允跟路子徵的谈话也到了尾声。
路子徵看着眉目沉静,但显然不那么赞同自己提议的路子允,问道:“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路子允沉默了片刻,才不情不愿道:“会。”
“这么肯定?”路子徵挑了挑眉,“也许,她发现自己是道格拉斯家的人之后,突然对格雷倾心了呢?”
“不会有那一天的。”路子允肯定道,“她姓谢。”
路子徵闻言微微笑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欧洲那边,你是怎么打算?”
“目前苏师在那边主持大局,”路子允淡淡道,“旧的秩序崩毁已然难免。”
“你心里有数就好。”路子徵点头道,“容家已经开始从内部腐坏了,气数将尽,没必要穷追猛打。”
“我知道,”路子允应道,“容宁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容家竟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实在让人意外。”路子徵意味深长道。
“如果你是想用她引出格雷,恐怕是打错了主意。”路子允神色悠然,口气中却不免带了几分叹息。作为被格雷赏识的男人,路子允自认对格雷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在格雷的眼中,人命是毫无意义的。
路子允之所以千方百计地阻止格雷靠近谢清欢,除了对道格拉斯家血统之中兄妹相亲这一点的忌惮,还有更深层次的忧虑——格雷向来冷心绝情,当他发现谢清欢永不会靠近他,甚至疏远忌惮他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路子允想了想,又道:“以我对格雷的了解,他十分享受孤独,并不喜欢与人分享任何事。”
路子徵饶有兴致道:“小七,你是想告诉我只要杀了格雷,那份资料便会永远成为秘密吗?”
路子允笑了笑,并不搭腔。
“好了,我明白了。”路子徵站起身,看向路子允,严肃道,“小七,我会在格雷按捺不住动手之前,根据她的情况做一些训练,让她不至于事到临头慌乱不知所措。”
“这事之后,她还能脱身吗?”路子允皱眉反问道。
“那要看她事后如何选择了。”路子徵淡淡道,“小七,你若真正看过她出手,就会明白,我为何非找她不可。”
虽然完全看不出谢清欢的师承,但可以看出,她出手不拘于一格,毫不犹豫,毫无畏惧,明明身处危境之中,却从容不迫,单这心理素质,已经很强悍。
苏诺在楼上带了一个多小时,才弹出脑袋往楼下看了一眼,客人已经走了,半室那边传来了叮叮咚咚的琴声。
谢清欢抚琴向来随意,多半是一时兴起,没有特别的含义,但苏诺听着今天这琴声,却轻而易举地品出了戾气跟杀意。
难道刚刚谈崩了?苏诺有点儿纳闷,轻手轻脚地在沙发上坐下,微微合着眼睛聆听乐曲。她这么静下心来,又发现刚刚那种杀伐之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忧无虑地轻快。
这跳跃有点大,好歹给点过渡啊……
一曲完毕,余音绕梁,谢清欢起身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诺,静静问道:“苏诺,你真的只是个助理吗?”
“当然,”苏诺睁开眼睛,毫不犹豫道,“虽然多了王牌这两个字作为修饰,但身为助理的本质还是没有改变。”
她看向谢清欢,目光中带着委屈与探究,“二宝,你是在怀疑什么吗?”
“没有,”谢清欢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走到另一边沙发上坐下,“听说季非真的声带手术时间已经确定了,他那最后一场演唱会的准备时间就有些仓促了吧?”
“是啊,季非真是个较真的人,在细节上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往常他的演唱会都是提前至少三个月开始准备,这次因为手术时间已经无法再推了,所以压缩到了半个月,实在是有些勉强。”
谢清欢近来工作不多,只有一个数码产品的代言跟一组杂志封面要拍,作为助理,苏诺的工作稍微多一些,但相对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谢清欢略一沉吟,笑道:“你若是有空,便去季卓阳那边搭一把手吧。瞧他忙得都快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
先前谢清欢回江南谢家老宅,跟路子允去沈家农庄,都是自己行动,没带苏诺。苏诺也没闲着,但谢清欢亲口提了这事儿,苏诺就难免觉得这有点意味深长了,她扑闪着眼睛,眼中满是八卦:“二宝,你是不是——”
她这话只说了一半,但其中的暧昧意味几乎要满溢出来了。人在江湖漂,哪能不八卦,谢清欢不以为杵,淡淡道:“陆家不向来是这样的吗?把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驴使。”
苏诺听了这话,暗暗鞠了一把辛酸泪。谢清欢是那种永远能用一本正经的脸面对八卦的人,一点娱乐精神都没有。她这个王牌助理,如今更是身兼数职,颇有种十分受眷顾的错觉。
谢清欢也不是怀疑什么,她对七处的提议有些动心,一旦答应了,势必要进行某些训练,不求业务多么精专,起码得像个样子。
往后这半个月时间,本职工作不多的谢清欢仍是忙得脚不沾地,要应付七处的训练,还要应付任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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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短小,先凑合看吧,这两天尽量补上前几天的量。
正文 第四十章
谢清欢只考虑了一个晚上,就欣然答应了七处的提议,不管怎样,主动合作跟日后被动合作还是有差别的。
路子徵一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并不觉得惊讶,还特意为此派了人来T市,对谢清欢的实力进行更为细致的评估,依此制定特训方案。
特训场地选在丹枫会所的地下射击场。因为特训是秘密进行的,丹枫会所的主事人温凉就负责抹平他们来往的行踪痕迹,还专门辟出了一条通道,方便他们进出。
谢清欢的身手不错,但她向来不喜用力过猛,因此武力值都是随着对手的强弱浮动。她修习的内功心法在对小怪兽的时候突破了瓶颈,耳目聪敏更胜从前,又因为过目不忘,在评估的项目中,体能、应变力、记忆力以及意志力等方面都表现突出,测试出来的综合结果甚至远远超过了七处的平均水平。
唯一拉低水准的项目是射击。谢清欢在大雍的时候,也学过骑射,但枪跟弓箭到底不同,她先前没有用过,刚刚接触不可能百发百中。
不过,废寝忘食地练了几天,情况就好了很多,静态靶最低都能打在八环。
路子徵已经回七处主持工作,但每天都能收到关于谢清欢训练成果的报道。谢清欢每天都在进步,且幅度不小,照这样下去,追平七处的各项记录指日可待。
路子徵身边多的是能人异士,也见多了开外挂的人生,但谢清欢的表现,简直是逆天的不科学。
好在,她是自己人。
就在路子徵暗暗庆幸的同时,已经开始打动态靶的谢清欢则在训练的间隙里暗暗琢磨,谢清宁先前二十年也在T市,她在娱乐圈里混得显然更加得心应手一些,身世却被瞒得严严实实,仿佛是个真的孤儿。怎的这皮囊一旦被自己接收,连一些边边角角的信息都能连成线凑出完整的身世来?
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还是传说中的蝴蝶效应?
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