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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洛克和弗洛伊都是经验丰富的士兵,但敌不过警察人多势众,经历了半个晚上的猫鼠游戏,两人终于还是被包围在贫民窟一座废弃的教堂里。而那时,包括弗洛伊的狙击枪,两人手里剩下的子弹已经不足十颗。
“再这样下去我们坚持不了多久……”弗洛伊终于说道,此时特殊警察的部队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正从不同的巷子中向他们包围过来。
弗洛伊将他的步枪架在玻璃已经破碎的窗口处,从狙击镜里望着外面的世界:“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他一面说一面扣动扳机,子弹穿过一名企图从房顶袭击过来的警察的眉心带走了他的生命。
“我一会儿会冲出去吸引火力,你趁着这个机会带着杰里安离开。”弗洛伊的语气和他手上的动作一样镇定而从容,“你走了以后不要再回来,直接去我在郊外的别所,那里聚集的那些人会帮助你将杰里安带到安全的地方。”
“不行,我们一起走!”洛克坚决反对,“不要放弃!杰里安醒来的时候绝不希望你不在他身边!”
听到这样的话,弗洛伊将头从狙击镜前抬起,长长吸了一口气:“杰里安身边有你,已经足够了。”他的目光此时转向洛克,那本是鹰一般锐利的战士的目光,此时却被一种说不清的感情柔化,“洛克,我一直很嫉妒你……认识杰里安时间最长的明明是我,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明明应该是我,可你一出现,就轻而易举地夺走了那个位置。我原以为他对你我都是一样的,可当你出走之后我终于发现,你是特殊的。对于他来说,我是可以取代的。就算我死了,还会有其他人为他出谋划策,但你却是无可代替的,因为像杰里安这样的人,要么不会爱,如果真正爱上了,那就是至死方休。”
洛克沉默地,带着一丝惊愕的表情望着弗洛伊,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弗洛伊。记忆中的军事脸上总是带着讽刺的笑容,做什么事情都是游刃有余。弗洛伊的目光缓缓低垂,向沉睡的杰里安望去。他的嘴角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止不住地翘起,那表情就像是回忆起最美好的年少时光的老者,“一切已经结束了……属于杰里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带他走吧……带他远离王都,找个没有明争暗斗的地方住下来,好好保护他,再也不要让他受到伤害。”
弗洛伊最后的几句话竟让洛克鼻子一酸,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弗洛伊其实根本一无所知,可他想要了解之时,却已是穷途末路之日:“杰里安讨厌无谓的牺牲……我们必须一起走。”
“从战略上来讲,有限度的牺牲能够带来更大的胜利。”说着,弗洛伊已经直起身子,将视线重新聚焦到屋外,“快点走吧,你在这里影响我集中注意力。”
洛克还想劝弗洛伊,可已经没有了那样的时间。特殊警察们已经从黑暗中包围上来,子弹擦着洛克的头顶打在身后的墙上。他咬咬牙,抱起杰里安向唯一没有被包围的方向跑去,身后的枪声响作了一片。他不忍再回头,只能努力迈开腿向前奔跑。
洛克在弗洛伊的掩护下逃出了包围圈,按照弗洛伊的指示来到别所。那些“独角兽”的元老们没有想到能够再见到杰里安,更没有想过再见时杰里安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有些人当即就拍案而起要去讨个说法,但全都被洛克阻止。
“血已经流的够多了,相信杰里安也不愿你们再为他做什么无谓的牺牲。”洛克摇摇头,拒绝了汉斯要求向女王陛下求助的提议。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如果放在从前,他一定会举双手赞成,可现在他却感到疲惫。他现在只想带着杰里安离开,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像弗洛伊说的那样,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隐居起来,好好保护他,永远不让他再受到伤害——这是他现在唯一还能为杰里安做的,也是他自己唯一的救赎之路。
他向所有人澄清了自己的想法,并获得了大部分人的支持。在黎明来临之际,他已经开着一辆军用吉普使出了圣卡尔西亚。冬季已经快要过去了,灰突突的荒野中已经隐约泛起了淡淡的绿色,朝阳照亮了他面前的道路,可他却一时想不到应该去哪里。这时,一句话突然在耳畔响起。
如果你哪天累了倦了,请不要顾忌地回来,牧场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洛克会心一笑,对,去那里吧。他回过头,看到杰里安躺在后座上睡着,神情宁静得像个孩子。他俯身在杰里安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吻。
希望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个没有黑暗的世界。
。。。
杰里安从正在干的农活中直起腰,望着脚下的菜园满意地点点头,她将自家农场的后院开辟出来,准备在今年尝试着种些蔬菜。战争已经结束了,国境向远处拓展了许多,她再也不用担心朔月雇佣兵的骚扰,这都要感谢国家英雄杰里安。今年的春天来得早,时值二月,空气中流淌的风已经不再寒冷,明媚的阳光晒得她浑身舒服,今年看来会是风调雨顺的一年,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吧?和煦的阳光让她心情舒畅,鸟儿今天叫得格外欢唱,让她对这新的一日多了几分期待。
难不成有老相识要来访?她望着枝头叽叽喳喳的鸟儿出神,此时她的儿子走了过来。
“老妈,这是你要的种子。”维特这两年个子蹿得飞快,如今已经从小男孩长成了小伙子,眉宇间与他的父亲还有几分相似。杰西卡不禁欣慰地笑了笑,她最引以为豪的,就是她能够在长时间的战争和动乱中成功地保护着她的一双儿女长大,这让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谢谢你,放在那边吧。”杰西卡指了指院子的角落。维特扛着装有种子的麻袋,将其搁置在母亲吩咐的位置。
“今天的鸟儿怎么叫得这么欢?难不成是有客人要来?”维特也发现了这件事,一面擦着汗,一面抬头去找那些喧闹的鸟儿。
“说不定是村里暗恋你的姑娘来找你呢。”杰西卡打趣道。
维特脸上一红:“老妈你够了!”他有些生气地扭头要走,而这时爱丽丝跑了过来。她也已经长成了一位漂亮的少女,亚麻色的长发柔软而靓丽,一双大大的灰色眼睛包含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她几乎可以算是这一片最漂亮的女孩了。
“妈妈!哥哥!” 爱丽丝来不及调整呼吸就急切地叫道,“你们猜谁来了!”
杰西卡和维特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望向爱丽丝 。此时,爱丽丝身后的门开了,出现在眼前的那个人让两人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黑发男人摘下帽子,总是拧在一起的眉头微微松开:“我回来了。”
☆、名为开始的结束(1)
“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直到完洛克讲完他的遭遇,杰西卡的目光还是因为其内容过于震撼而有些涣散。
“对不起,我本不想来打扰你……可是我们除了你这里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洛克低着头,望着茶杯中杰西卡的倒影,这样的话说出来实在丢人,以至于他没有勇气去看杰西卡的眼睛。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杰西卡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愠怒,但愤怒的原因和洛克想象的却不太一样,“我说过的,你是我的家人,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现在回来我怎么会不收留你呢?而且——”她的视线越过洛克的肩膀,落在身后床上沉睡着的男人身上,“那位大人对我们也是有恩的。”她低声说道。
“可是我们现在的情况特殊……说不定会让你们也陷入危险,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也知道我这农场地处偏僻,虽然我不能保证让你们藏一辈子,但藏一段时间是没问题的。”
“谢谢你。”杰西卡的话仍然让不习惯求助他人的洛克有些尴尬,“我会尽快去找其他住所……在那之前还请你收留……”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见外了?”杰西卡站起身,收走洛克面前已经空了的杯子,“遇到困难互相帮助才叫家人,不是吗?”她拍拍洛克的肩膀,伸出大拇指,“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洛克勉强笑了一下,多日奔波躲藏的疲惫因为杰西卡的鼓励第一次有所缓解。
这时,门被推开了,爱丽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放着药和水:“妈妈,我把药取回来了。”
“放在那里吧。”杰西卡指了指床头柜,又转头向看洛克,“这是医生开的药,虽然对杰里安先生的伤只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谢谢你……”洛克望向床上沉睡的杰里安,其实杰西卡提供的帮助远远比他想象得要多,至少杰里安已经不再发烧了,这是个好兆头。
“洛克,哥哥说他是杰里安……这是真的吗?”爱丽丝躲在杰西卡身后怯怯地问道。
洛克犹豫了一下,杰里安住在这里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保险,但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不向爱丽丝撒谎:“是的。”
一丝惊讶的目光从爱丽丝眼中闪过:“可是他难道不是已经……”
“爱丽丝,杰里安先生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我们帮助。”杰西卡解释道。这样的解释多少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但爱丽丝并没有继续追问,敏感的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我能帮杰里安先生做点吃的吗?他看上去虚弱急了……需要补充营养。”爱丽丝乖巧地朝母亲眨眨眼,请求她的统一。
“当然可以,亲爱的。”杰西卡点点头,回头对洛克说道,“那我们先去准备午餐,你也休息一下吧。”说完杰西卡便领着爱丽丝向门口走去,她已经不再年轻,身材也有些走形了,可望着她的背影,洛克还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也许事情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糟糕。洛克走到床边坐下,目不转睛地望着杰里安那宁静的面庞。杰里安的睡颜中看不到丝毫的痛苦,只是皮肤苍白得有些病态,那横亘在杰里安左眼睑上的丑陋伤疤突兀地闯进洛克的视线,让他的心像是被谁揪住一般,生生地痛。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眼罩帮杰里安带上,将那些不完美的东西藏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杰里安的身体状况比洛克想象得还要糟糕,他的左眼被整个剜出,右眼的视力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他身上多处骨折,双脚脚筋被挑断,这一生恐怕都无法再站起来行走了。除此之外,他还被注射了大量致幻药物,导致持久性的神经损害,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就已经精神失常了,但洛克不相信杰里安会疯掉。在那幽暗的牢笼里他清楚地听到主人在叫他的名字,毫无疑问杰里安的意志还没有崩溃,他现在不过是陷入了沉睡而已。可是,他要这样睡到什么时候呢?
“主人……主人你醒醒啊……”想到这里,洛克不由得抓住杰里安的手。他闭上眼,人生中第一次诚心祈祷,只要杰里安能够醒过来,只要杰里安能够像从前一样对自己说一句话,哪怕是咒骂与诅咒,他什么都愿意做。
而就在此时,似乎是哪位神明听到了他的祈祷一般,杰里安舒展的眉头突然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皱了起来。他的右眼颤动两下,终于缓缓睁开。
“主人!”洛克又惊又喜连忙凑上前去,“主人,是我啊!”他激动得连声音都在颤抖,差点就要给杰里安一个拥抱。
“洛……克……”杰里安的喉咙中发出一丝干涩的呼唤,他的目光从洛克脸上游移而过,最后缓缓闭上了眼,“怎么是你……难道我的噩梦……还没有结束吗?”
洛克愣住了,难道杰里安觉得自己见到的只是一个幻影吗?难道自己的幻影一直出现在主人的噩梦中吗?他想要搂住杰里安,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噩梦已经结束了,他就在身边,他会保护他,用于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可当他的话冲到嘴边,却忽地全都停住了。
他有资格说这种话吗?有资格保护杰里安吗?他想到最后和杰里安见面的场景,那个晚上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杰里安流泪,因为他而流泪。
伤杰里安最深的,明明就是他自己!
洛克蠕动了一下喉咙,那些热切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回答:“主人,你没有在做梦……真的是我。”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杰里安的面颊。杰里安的面部肌肉紧了一下,忽然猛地睁开眼。
那深邃的蓝眼睛中起初还是一片混沌,但几乎是一瞬间,就好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豆烛火,那片混沌便一下子亮了起来:“洛…克?”
“是我,我在这里。”
杰里安盯着洛克,眼睛慢慢睁大,那蓝色的眸子中先是浮现出惊讶,接着便突然涌动起某些剧烈的感情。他猛地将手从洛克手中抽回来,抱着双肩缩到床的一角:“别碰我!走开!!”
杰里安在角落里像受伤的小动物一般颤抖着,满眼满脸写着的只有深深的厌恶,这一切都让洛克无所适从。他曾经想象过无数种杰里安醒来后的反应,只是命运总能为他安排想象不到的一幕。
“主人——”
“走开!”
杰里安剧烈的反抗终于还是让洛克决定放弃其他的尝试,他后退两步,停在自己伸手以碰不到杰里安的地方,这时对方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了一些。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洛克摊开手,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友好,可他的努力却没能换来杰里安的谅解。
“事到如今你倒是说起这种话了吗?”杰里安双手抬起头,似乎用尽全力才勉强作出一个笑的姿势,“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施舍者?还是救命恩人?”
“我没有,我只是——”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杰里安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开,用双手支着身体想要下床,可那没有一点力气的身体却丝毫不听使唤,他重心一个不稳便从床上滚了下来。
“主人!”洛克见状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上前两步想将杰里安扶起,可却被对方的拳头疾劈头盖脸地打来:“走开!我恨你!我永远也不想见到你!”杰里安一面打一面咒骂着,拳头实实落在洛克背上、脸上、胸口,力气之大似乎他刚才的虚弱都是在演戏,可洛克却咬紧牙关,自虐一般迎着这拳头,死死地将杰里安抱在怀里。
过了不知多久,杰里安终于打累了,他喘着气用手推着洛克,想尽办法要从那结实有力的臂弯中逃脱:“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恨我吗?还是说……这也是你的复仇?”
而洛克的回应则是将杰里安抱得更紧:“主人我错了……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怎样惩罚我都可以,可是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去我到不了的地方……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听到这样的话,怀中那负隅顽抗的身子突然停住了。
“主人,我爱你。”脑子里一片空白,洛克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似乎是突然间有人减掉了操纵着杰里安执拗反抗的线,洛克感到怀中的那个人全身突兀地松了下来,连那一直拒绝着他的拥抱的双臂也无力地垂下。突然间,杰里安开始抽泣,那声音无助得就像个走迷了路的孩子。这让洛克不知所措,只能用尽全力抱着杰里安,感受着那纤长的手指抠进脊背带来的刺痛,感受着那炽热的泪水滴在脖颈处带来的灼烧感,感受着那伤痕累累的身体透过衣襟传来的颤抖……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吻上了杰里安的唇,这一次他的主人不再抗拒,那薄薄的冰凉的唇甚至有些急切地回应着、所求着,迫不及待地表达着那些耀眼而炽热的感情。想要弥补什么似的,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吻着、拥抱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直到大脑开始缺氧视线开始模糊,才恋恋不舍地与彼此分开。
杰里安抬起头,他的眼睛哭得有些红肿:“洛克,你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会这样原谅你。所以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不许离开我,你的命运,只有我能主宰。”
洛克怔了两秒,然后擎起杰里安的手,低头吻了上去:“遵命,我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忠犬同学终于成功表白~不过这样的甜蜜美好能持续多久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名为开始的结束(2)
随着天气的转暖,杰里安的身体也慢慢从疾病中恢复过来。他的脸色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惨白得吓人,眉宇间也逐渐多了几分神采。过去的折磨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疤没过多久便神奇地消失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他的腿没能好起来,他的左眼也永远回不来了。不过他的情绪却一直非常稳定,实际上对于一个刚刚失去双腿和一只眼睛的人来说,杰里安的情绪简直过于稳定了。这让洛克有些惊讶,甚至一度提心吊胆以为杰里安会突然爆发。可这样的事情却一直没有发生。杰里安没有再流过眼泪,甚至没有再表现出一丝负面的情绪,他努力适应着新的生活方式,尽可能不给杰西卡一家添麻烦,并且很快和家里的孩子交上了朋友。他不能出门劳作,于是便承担起教导孩子们读书的任务,无论是数学还是历史,他都能把知识以最容易接受的方式教导给两个孩子。也许这就是杰里安最强的地方——无论遇到怎样的困境,他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尊严。
而洛克的新的生活也开始了。每天早晨天还没有亮他就得起床去牧场,帮助杰西卡在饲料槽里添满饲料、给奶牛挤奶、放羊、清扫羊圈……牧场的规模比他走的时候大了一倍,繁重的工作让他每天都要一直忙到太阳下山。那些看上去简单的农活比想象中更耗费体力,而劳累带给他的,则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满足感。
每当洛克忙完一天的农活,乘着夕阳回到农场小屋,当他走进院落,总能看到杰里安坐在二楼的窗户旁,一只手支着下巴面带微笑地望着他。卡尔西亚的春天鲜少降雨,那晚霞总是把天空映成温暖的桃红色,而同样温暖的还有杰里安的笑容。
晚餐时间一家人会团聚在餐桌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