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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迅速解决掉了盘里的牛肉，以及剩下的酒，便又过来挽住我的手臂说：“公子，我们上楼去沐浴，让奴来服侍你？”
我略微将她往外一推，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说：“姑娘，小生未找到九幺，实在无心风月，不妨到了夕峡城再做则个。”
她毕竟爽气，听闻此言便放弃了，也不纠缠，一口答应：“听公子的话，我们立刻起身去夕峡——不对公子，先去沐浴一番，奴去打探个可靠的店家，租辆车来。”
说罢便站起身，扶我上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 and亲耐的重行酱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上一章的有话说呢？
☆、夕峡
有人引路，抵达夕峡便是在三日后，那女子一路上对我颇多照顾，虽然常常流露出欲请我做她入幕之宾之意，但被我婉拒后又并不会太过纠缠。
抵达夕峡，我急切地想知道红珠和九幺之间的关系，便有些迫不及待。
到了夕峡城后由于全部都是魔界的地界，便没有再有限制灵识的封印了，整个灵识被放了出来，一片轻松。
城门紧闭结界森严，守城的卫兵正一个一个地检查进城之人。
那女子对我解释说，这个城门的检查严格了些，但是速度快，人少，所以选择从这里走。
我心想，我身上魔气精纯，应该不会受太多盘问，便下了车站在那个女子的身边随着她排队等待检查。
这里的卫兵效率奇高，队伍的移动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我们，那女子首先接受了检查，将要进门去，卫兵在我浑身上下用一个冰凉的法器扫了一遍，才将放我进去，便听得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慢，此人留下！”
那女子立马叫起来：“啊呀官爷，我家公子有什么不对么？”
来了两个卫兵把我架到一边， 方才出声之人朝我走了，铠甲沉重，我可以听见他盔甲相互摩擦放出厚重的响声。
那人在我面前站定，我感觉到他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于是低头说：“小生眼疾，盲了。”
那女子也拉着我，低声下气对那人说：“哎呀官爷，这位公子是来夕峡城寻亲的，他的眼睛早就盲了的，各位行个方便？”
那男子一口回绝：“不行，公事公办，此人身上有仙气。”
此言一出，周遭的人皆惊悚，拉着我的女子也迅速送了手，道：“官爷……您没看错吧？”
那个人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死命一掐一扭，钳制住我，说：“我接触过天庭中人，且是魔宫亲派前来拦截有仙气之人，不会看错。”
那女子怯怯开口道：“可是这位公子的魔气精纯……”
那男子说：“的确精纯，却也带了仙气，阁下可否愿意解释一下这是何故？”
我不愿意在魔界惹出太多是非，让九幺难堪，便顺着那个男子的钳制，微微勾唇道：“不知阁下能否先将小生放开？小生诚心想回魔界，必然会将这仙气的来历解释清楚。”
那男子却说：“不可，在下也是奉命行事，专门在城门口拦截有仙气之人，阁下最好能同在下去一趟关府，这也是规定。”
我点点头，朝那女子抱歉一笑：“姑娘，这两日叨扰了，小生可能要随这位官爷去一趟关府。”
那女子点点头：“公子你且去，奴等着你。”
那男子反剪我的双手，一路推着我向前走，不过看来是顾及我的眼睛，他对我的钳制并不紧。
想来他也是公事公办，我便顺从地随着他，往关府走去。
所谓关府，不过是夕峡城专门用来管理出入境的衙门，我由于身上带了仙气，态度又算配合，被领进关府后安置在一旁等候审问，那女子倒是贴心，在关府外巴巴儿等。
正当有些无聊的时候，那个男子再一次出现，这时身后跟着另外一个人，骨骼清奇，脚步稳健。我眼盲看不见他的面容，只是听那男子介绍：“此为夕峡城魔宫六皇子殿下。”
我点点头，那六皇子的声音却有些傲慢：“身上确实仙气很重，抬起头来？”
我有些不喜欢他的语气，便瘪瘪嘴不情愿抬起头，却听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九弟……？”
我知道既然是皇室中人必然会有这样的反应，便扯出一个笑容说：“殿下认错人了。”
他声音一沉，“不是——”说着一下子扯掉了我头上的发髻，青丝瞬间垂下来，那押送我来的男子正要开口阻止却听见那六皇子阴沉沉说：“——红珠娘娘。”
我勾唇：“非也，此番前来夕峡，正是要会会这个红珠。”
我这话说得轻巧，态度自然不做作，那六皇子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仰起头，一双盲目对着他，这个六皇子方才扯断了我几根头发，现在头皮生生地疼，让我对他的好感全无，听他不语，我继续说：“我要见你们九皇子。”
“你是何人！”那六皇子听言，立刻厉声问道。
我这人的性格，若是对方对我好声好气，我自然也对对方留有面子，但若是对方对我不够尊重，我自然不会对对方好声好气，于是，我便勾出一个冷笑，说：“六皇子，若是叫你们九皇子来了，自然知道我是谁了。”
他年轻气盛，听我这话，越发气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拉起，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说：“在下囚禁于天界四万年，你不认识这是自然的事情，不过你这样对待一个老人，十分有些不妥？”
他的手却抓得更紧：“四万年前红珠娘娘也不过刚刚出生，难道你是红珠的双生子，她回了魔界，你倒被天界抓去了？”
红珠才四万岁？
这个信息对我来说不知十分有用，却也对他露出一个笑脸，端起架子说：“这我倒不知了。可是四万年前，我也并不是刚刚落生的小奶娃娃呢。”
他听闻我年岁颇大，竟然也不乖乖做出一副晚辈该有的样子，还是死死抓着我的手臂，语气里满是不相信：“我自幼长在魔界，却从未知道有什么古魔被天界囚禁了四万年。”
“孤陋寡闻。”我冷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虽然我被囚禁于日沦潭一事天界对外保密甚严，他们魔界后辈自然不会知道，却也故意这样气气这个年轻气盛的六皇子。
他虽然是九幺的兄长，却远不及九幺来得沉稳可靠，听了我的话，便将我一推。
我没有站稳，坐在了方才做过的椅子上。这一下倒将我的怒气完完整整勾了出来。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鬓角，顺了顺头发，对他勾出一个极尽媚惑的笑容，柔声道：“六皇子这样对待长辈，是否有些不妥？”
他却如见了鬼一般，颤抖着说：“红珠——？”
我拢拢头发，魔印被破除，我身上的魔气益发强盛，且在人间遭到云家二夫人母女的对待，整个人魔化的趋势越发明显，再也沉稳不住。现在倒像是走失了十九万年的小魔头日沦回来了一般。
我抬起下巴，把头别过去。
听得砰的一声，一个惊天破精准地在六皇子的脚下盛开。
“哎哎，好像是越发像红珠了？”周遭一片平静，我淡淡开口。印象里只有红珠高傲地睥睨群芳的画面，似乎丝毫不给上首那个男子面子，我想我现在同那时的红珠一定十分相像，便越发好奇红珠同我的关系到底是怎样。
“——嗯，不对，应该是，红珠挺像我的。”我再一次说。
只听见六皇子的喘息。
我的惊天破用的威力不大，只不过给他一个教训而已，迈开步去，眼盲十分不方便，便只走了两步，又面朝着六皇子说：“红珠的本事你想必见识过，可是我的本事——你们可别真把我和红珠弄混了，这样我会很困扰的哦。”
那六皇子倒还算识大体，连忙爬起来，恭恭敬敬道：“方才小辈冒犯了，只是见前辈长相颇像小辈庶母，且又指名道姓要见我九弟，一时有些气急……”
我看他这样欺软怕硬的样子，有些好笑，瞧他见了我和红珠长得颇像的容颜，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恭顺，不像是见了长辈的样子，直到被我的惊天破炸到才有些小辈的样子，心中暗自猜测，红珠在他的心目中必定没有庶母长辈的地位，于是又厉声开口：“既然见我长得颇像你长辈，为何方才又如此无礼！”
我向来不知给人留台阶是何物，那六皇子听言又是一愣，接着只是说：“红珠娘娘的事情……”
说了半拉子不完整，我也懒得听下去，若真想知道红珠的事情，还不如直接找九幺。于是我挥挥手说：“叫你九弟过来，我有事找他。”
那皇子却在犹豫。
我越发不耐烦，作势又要甩一个惊天破给他，他为难地说：“九弟现在不方便……”
我打断他：“十七年前他被狐妖嘉冬打伤时我也在场，他受伤多重我自然知晓，若是尚未恢复，我能将嘉冬打成重伤，难道还怕治不好他？黄口小儿莫要在磨磨蹭蹭！”
他终于点头，唤来一队侍卫，说：“将这位前辈送往魔宫。”
才一出了关府，那等我的女子连忙迎了上来，正要问呢，看我披头散发，一下子愣住了。
我朝她抱歉笑笑：“姑娘，不好意思，路上的时候由于害怕女子身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故向你隐瞒……”
谁料那女子出奇好说话，她挥挥手娇嗔：“奴见你翩翩佳公子以为是良人呢，不想是个女儿家，真是空欢喜一场，罢了罢了，若还有事，便来找我便是。”
这下倒让我越发不好意思，我朝她点点头说：“往后必然亲自登门道谢。”
她却说：“不必了，举手之劳。不过你扮作男子倒也赏心悦目，可惜了这样美丽的皮囊竟然是个姑娘，让我少了几分乐趣呢！”又掩唇一笑：“若要来找我，便再扮作男子模样吧？我必然好酒好肉款待的！”说着便转身走了。
我来不及向她多说一句道谢，她便已经消失。陪同我的卫兵催我，我只能随着卫队前往魔宫。
都还没有问她的名字……
心中有些许失落，却很快被风吹去，因为卫队突然停了下来，我见他们脚步凝滞，便也随他们停下来，看不见四周的情况，街上也喧嚣，却能听见前面似乎自发分开了一条路，大概来的是一个达官显贵。
心突然砰砰跳起来，莫不是——
“阿姑！”
那一声熟悉至极，虽然不如那时听到的那般中气十足，却也能够分辨的出。
天界一日，人魔二界皆是一年，我在落遐山不过待了半月多，下界已经是十七年过去，在京城耽搁了一年不到，对这十七年来说并不算什么，养了十七年的九幺，毕竟没有恢复什么元气。
我向前一步，迎着他。
他翻身下马，动作不似想象中的灵敏，看来嘉冬那日给他留下的伤未好透。
他走向我，似乎想抓住我的手却觉得不妥，有些尴尬站在那里，我只是朝他笑。
原来我也竟然是那么想他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夕峡。”他说。
我笑笑：“既然我没有弄清楚红珠的来历，必然会回来。”
九幺扭头对后面的人说：“在我宫中为贵客准备一间寝殿！”说罢便过了，扶住了我的手。
一如那些时候在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 九幺登场！！
☆、魔宫（上）
随着九幺进了魔宫，一路便十分顺畅，他引着我来到他的住所，还未踏入院落，便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说：“红珠……娘娘……？”
声音里满是激动，我只得朝她抱歉一笑：“我不是红珠。”
老人家却依然迎了上来，伸出一双干枯的手抓住了我的手掌，细细摩挲。
九幺忙解释道：“这是宫里的老人家了，一直服侍红珠娘娘。”
我淡淡转身，对他勾了勾唇：“九殿下？”
他自然知道我已经知晓他的身份，只是尴尬笑笑。我又将他的名字在唇边回了一遍，“九幺，白峥清？”
他摸不透我想要做什么，只是回答：“是。红珠她老是叫我九幺，我……”
我打断他：“怎么老是直呼你母亲的名讳？”
他一愣，半晌才吃吃开口：“我母亲……她总是要我这么叫她……”
真是奇怪的母亲。
一堆侍女款款走来将我围住。九幺忙退到一边去，恭恭敬敬说：“阿姑，先让她们服侍你沐浴休息，等你有兴致了，可以随我去见见我父君，他很想见你。”
我倒十分受用这样的待遇，魔君想见就见，不知道是原先红珠给我留的福利还是魔宫的规矩本来就是如此。
一位侍女用一条轻纱拢住了我的眼睛，纱摩擦着脸颊感觉挺舒服的，然后搀着我往一处热气袅袅的地方走去。
旅途劳顿，我本水生，好久没泡池子了自然想念得紧，侍女为我除去了身上有些破旧的衣物，扶着我缓缓进入水中。
水中漂浮了各种花瓣，散发着混合的香气，浓烈却不让人觉得厌恶，一位侍女在池边用一只金瓢舀水往我身上浇，水流擦过果露的肌肤，一阵酥麻，我略微紧张的神经很快就放松下来。
九幺果真够意思。
那侍女为我一边清洗长发，一边说：“这是红珠娘娘先前最爱的百花朝阳露，是收集了百种妖界异花清晨的露水制成。”
我用手掌拢起一捧水放到鼻下细细感受，总觉得这味道说不出得熟悉。
那侍女用篦子细细理顺了我的长发，用根簪子挽了起来。
脸上的轻纱因为水汽的氤氲有些湿了，我不大舒服，伸手想去摘掉。那侍女抬手阻止了我，亲自替我拿掉了纱。
我笑问：“红珠娘娘原先在时你们也是如此服侍？”
那侍女的声音带了些羞涩：“红珠娘娘带我们极好，我们都乐意服侍的。”
这宫中住得舒适，又有亲子怎么就想着要走呢？
在西贺听那个送我来的女子说是嘉冬掳走的，但是却见嘉冬也不知红珠的下落，红珠究竟在何处。
我微微蹙起眉头，任由那个侍女用百花朝阳露给我净身。
完毕后，两个侍女捧来了一套繁复礼服。这宫殿原来是红珠寝殿，里面存放的衣物都是红珠的，她们拿来给我试，竟然十分合身，像是给我制成的一样，我顿时对这个红珠的来历越发好奇，衣物复杂，我从来只穿较为简单的衣服，还没有穿过这样的宫装，在侍女的帮助下一层一层套上了衣裙。
领头的侍女说：“姑娘，您同红珠娘娘简直就是同一人。”
我知道这不是奉承，在九幺给我的幻境里我就已经看过红珠的容貌，确实和我一模一样，连身段都和我相差无几，似乎两人就是复制。
但我想起了六皇子的话，红珠只有四万岁。
于是我默然不语，由一位侍女为我的眼睛再次拢上轻纱。
她们打理着我的头发，盘成一个雍容的发髻。缀上许多首饰，我从没有试过这样的阵架，问：“这是要作甚？”
一位为我梳理发尾的侍女低身伏在我耳边说：“姑娘，一会儿你要是乐意，可以直接去见魔君陛下。只是红珠娘娘但凡准备去见陛下，必然要作此打扮。只是为了让陛下身边那群媚子住住嘴罢了。”
我陡然想到九幺给我的幻觉里，红珠对那群莺莺燕燕十分不屑，她当时也是这样一身繁复的衣裙，于是我抓着裙摆问：“这裙子是何颜色？”
方才那个侍女便答道：“焰红。”
“红珠可还有别的焰红的衣服？”
那侍女说：“没有了，娘娘平日里都爱穿深蓝，只在见魔君陛下时穿着明丽，只有这一条焰红的裙子。”
我了然，这必然是幻境里的那条裙子了。
红珠的五官同我一样，都偏英气，但是人高挑，水生肤质白，压得住这样大气张扬的颜色。抚了抚裙子，上面用铜色丝线绣的暗纹在掌心流淌，脑海里又浮现起红珠在一群侍女簇拥下，身后跟着九幺，穿过一层一层幽深的回廊往大厅走去的画面。
我倒是很满意这样的装束。
于是我说：“这样打理好了，随便什么时候见魔君都可以？”
那侍女便回答：“原先红珠娘娘性格不羁，想见魔君就见，不愿意见就不见，有魔君特赦，此次姑娘来，这个特赦对姑娘也是一样的。”
红珠在魔宫倒过得十分舒服嘛。
那为什么还要出走。
发髻终于被固定住，侍女问：“姑娘准备何时去见魔君？”
红珠一事本来就有些让我心急，我是巴不得早点去见魔君的，虽然他给我的待遇不错，但我也不至于就此享受，晾他个好几日才去见他，便说：“一会儿就去吧。”
那侍女得令，一溜烟跑了。
不一会儿，九幺风风火火赶到，见我如此装束一愣。
我朝他抬脸一笑：“怎么，和你母亲如出一辙？”
他诺诺说：“确实，简直一模一样……若不是早知道你不是，恐怕真要把你当成红珠——母亲……”
他走过来，几个侍女退往一边，我笑着对他说：“去见见你父君吧，我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这一年我在人间瞧见了洪迟的转世，竟然觉得他像是我的一个故人，我想把红珠同我之间的事情捋清楚了，他同那个故人之间的关系也会水落石出。”
九幺有些惊讶：“故人？”
我点点头：“前些日子借了一个凡体，用她的眼睛发现了。”
九幺便说：“说不准，或许红珠——母亲的下落也会很快知道。”说着便扶起我的手，我就这他站起来。
红裙和头饰都有些沉重，但是九幺的扶持向来很稳，我开他玩笑：“是不是从小就这样扶着你母亲……？”
他似乎有些羞涩，说：“母亲老是不习惯这些装饰，但是去见我父君的时候老是会穿上，我只能扶着她。”
果真是如此。
我勾唇，任由九幺扶着，一行人款款朝着魔君大殿走去。
现下走的路应该是当时幻境中红珠走过的那条，层层叠叠幽深的回廊，厚重的裙摆拖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沙沙声，我看不见，却也能想象到在青灰色大理石上，烈火一样的红裙宛如一朵妖异的花。
唇被涂上了厚重的胭脂，有些不太适应，整个回廊弥漫着一股幽幽的香气，和我在红珠寝宫闻到的那股子百花朝阳露又不同，似是檀香，又不像。九幺扶着我，一步一步朝着那里走着。
同记忆里那段幻境走过的路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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