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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果然有丈夫的人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啊，我不招你了还不成吗。”周琅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人逢喜事精神爽，叶家玉心情不错，整个片场也都被感染，这天的戏拍得挺顺利。
正要收工时，却有一个场务找到她。
“叶小姐……外边有位先生说想见您。”小伙子没怎么和叶家玉说过话，有点紧张。
“见我？什么人。”之前各种娱乐记者的骚扰，让她无法不生出警惕之心。
“年纪看上去和我差不多，”说到自己，场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说他姓杨。”
叶家玉笑着谢过他，走了出去。
“玉玉……”杨树站在片场外叫她的名字，身后是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法梧。
“杨树。有什么事吗。”
叶家玉一直觉得订婚前和订婚后她与宣毅的关系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他们早就很亲密早就不能分开，不需要一对戒指一场仪式来证明什么。
然而今天，见到这个她曾经爱过、怨过、后悔过的人，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确实变了。
她可以平静地直视他，仅仅像对待一个熟悉的人。
“对不起，前阵子……我比较忙，”对方的表情让他有些意外，话便说得有些吞吞吐吐，“你……我都没能帮你些什么。”
“没关系啊，”叶家玉笑得并无芥蒂，“我这不是好好地吗。”
“对哦……”她手指上闪现的戒指，晃花了他的眼，“你和……宣毅订婚了，恭喜。”
“谢谢。”叶家玉有些疑惑，“你特别来祝福我吗？”
第87章 八十六
“不……”杨树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有一件事，可能你会想了解。”
“你说吧。”叶家玉想不出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金芝兰，就是那位做珠宝设计的金小姐，可能和超星有合作；”他观察她的表情，“上个月吧，我经常在那见到她。”
杨树的公司正在拍摄梁洁依自编自导的电影，这几个月去超星就有些频繁。虽然离开m大之后，叶家玉和他就再也没有过联系，他还是会关注她的消息。那场让她为大京社交圈所知的珠宝发布会；他自然也翻看过网路上的报道。因此；杨树是知道金芝兰这个人的。她出现在超星公司内不奇怪，双方或许有什么合作也不一定。只是渐渐的，他发觉她出现的次数有点多，稍微打听一下，竟都是直接进出顶层办公室。他毕竟在大京也呆了四年多，笼络一两个超星员工并不算难事，何况他问的也不是什么机密。
金芝兰说到底不过是个设计师，他不认为她手上有什么筹码可以让裘利愿意与她谈太深入的合作。并且，超星的股权大部分都被裘利控制，就连董事会，也几乎全是他的亲信，公司事务根本没有外人插手的可能。
真正让他去注意这件事，是樱桃网曝光关于宣毅的新闻后。虽然网站登出的照片中，“宣毅的女友”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别人可能认不出，他却差不多可以确定那是叶家玉。他隐约记得前一天在超星见到过金芝兰。
之后事情的发展验证了他的猜想。每回金芝兰来过之后，第二天最晚第三天，网路上便会添些新爆料，人们也会重新关心起宣毅和他的私生活。而上周她再来的时候，听说和裘利谈得就很不愉快，应该是没能达成一致。果然，不久之后宣毅和叶家玉订婚，超星随后也送了礼物过去。可能是裘利更早就知道了消息，不想把事情闹大，提早抽身把自己撇得干净。
“你的意思是，”叶家玉眉头微皱，“她也参与了这件事？”
她一下就听懂了杨树话里隐藏的意思。
如果是金芝兰的话，许多事情就说得通了。超星与盛光的矛盾从一开始就存在，但是冲突基本都发生在生意场上。最近几个月硬要说激化竞争关系的契机，也只能数出盛光三部大剧陆续开播，可能影响到他们年度剧的市场占有，加上《玛丽日记》《女生公寓》网路热播带动欢乐视频崛起这几项罢了。裘利做娱乐十几年，心眼不应该那么小，一时不如意就要找回场子。
但如果正好有人给他提供了一个方法，可以不费什么力气地折腾折腾对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个“外人”估计就是金芝兰。利用娱乐媒体和喜欢热闹的观众传播谣言，对裘利来说并不算陌生，做起来竟然真的有点效果，于是一而再再而三。
裘利虽是娱乐传媒业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在大京却并无根基。他可能没办法也不屑于在连海那片有点历史的别墅区置产。换做金芝兰，就挺正常——到连海消夏，无意中遇见叶家玉他们——雇人跟踪拍下可用的照片。会这么做的原因也容易猜，潜在的金龟婿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别人确定了关系因此由爱生恨，或者是想释放掉发布会时就攒着的不甘和怒气。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到了后期，网路上的报道突然间扭转了矛头，指向了叶家玉。估计那时裘利已经收手了，但金芝兰并不想罢休。
“我知道了，”叶家玉点头，“谢谢你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件事。”
“哦……没事。”
他其实早就想来看看她的。
前几次见面好像都弄得不怎么愉快，他怕突然来找，又会惹她生气，就一直犹豫不决的。
离开学校之后，他和梁洁依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前多得多，尽管对方没有明确地说过，他多少也能感觉得到，她并不怎么喜欢他提起叶家玉。她自己说起的时候，语气可以是关心的，但眼神却绝不是那么回事。他们为此有过争吵。就在前阵子叶家玉和宣毅的事闹得最火的时候，他十分担忧，她竟说有时间瞎操心不如多放点精力在他们的电影上。他试图向她解释叶家玉的不同——虽然两人最近没什么来往了，但他一直都把她当亲人看待。梁洁依之后的回话不怎么好听。虽然第二天她为自己的口不择言道了歉，他却觉得他真的越来越看不透自己这位女友了。
杨树性格比较像他的父亲，争端不和是能少就少。知道了女友的想法，就会尽量避免因此产生冲突。他们的剧组明天就要离开这里赶往下一个拍摄地点了，金芝兰的这件事他必须要告诉叶家玉。于是就趁着梁洁依忙着拍戏的时候赶了过来。
意外的是叶家玉态度比他想象的要温和许多，隐隐觉得失落的是，这种温和，并不能让他感到更开心一些。
他一直觉得自己至少还是年长她几岁的一位兄长。到今天才确定，她自己已经能过的很好，不需要他再去做什么帮什么忙——这本是能让他觉得愉快的事。
“那你……多小心。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金家式微，金芝兰的事业这些年却是蒸蒸日上，她个人的能力绝对不差。叶家玉被她盯上，让他十分放不下心。
“嗯，我知道的。”叶家玉并不觉得害怕。
金芝兰的手段，在那几次和路伯文谈事的时候，她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她对这样不择手段去挣事业的女子并没什么偏见，但是对方一再对她不利，虽然始终没能遂愿，她也不想放任下去了。
她知道金芝兰最大的依仗是什么。一直没有反击并不是容忍，嫌麻烦而已，现在差不多可以一次还个干净了。
杨树本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转身沉默着离开了。
“家玉，”不远处周琅看到她的谈话对象离开，快步走了过来，“我想去古寅那里一趟……你去么？”
“他怎么了？”说起来《女生公寓》完成之后，他好像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怎么外出了。
“刚才我打电话想叫他到片场看我们拍戏来着，”周琅有点哭笑不得，“他竟然说等他收拾好东西就来一趟。”
“问他收拾什么东西，他说因为下周就要去美国了，所以有一大堆东西要整理。”
“你说有这样的人吗！”如果不打电话过去是不是就打算悄无声息地走了。
“哦，房租月底到期，我没地住只能走啦。”
一小时后，古寅房子的客厅，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啊，”周琅完全不接受他的解释，“偷偷摸摸地到底想搞什么鬼。”
“你还是喝红茶，”说着又看了看另一个女孩，“你白开水就可以。”
“先坐下吧……其实这是很早就做出的决定，只是最近刚好接到通知可以成行。”
叶家玉拉着没好气的周琅坐下，听古寅一边给他们倒茶水，一边说话。
其实在拍摄女生公寓之前他最痛苦迷茫的那段时期，他也想过很多挣脱困境的方法，其中一个就是把自己所有作品的影像资料整理成一个合辑，送到了纽约大学电影学院。在京戏对他影响极大的一位教授还给他向纽约写了一封推荐信，希望对方可以接受他到那里展开学习。
纽约那边一直没有回复，而很快《女生公寓》就正式开拍了，他以为这事到此为止，就没有再去注意。哪知上周邮箱突然就收到了纽约大学的邮件，他又登上网站去核对，才知道自己的申请已经通过了，虽然离开学的时间还早，但这边的租约已经快要到期，就打算先过去准备准备。
“你……”叶家玉十分吃惊，“可是，你这等于把《女生公寓》好不容易攒来的知名度放弃掉了啊。”
这部电视剧播出之后，收视率、观众的反应虽然不能和“大剧”相比，但它轻松新奇的风格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本色出演的江冬莓以及表演无功无过的厉心蕊都拥有了一些粉丝，后者甚至凭此迅速接了好几条广告；同样的，这部剧的编导古寅，也因为别出心裁的拍摄手法，巧妙地剧情安排，在业内得到了不少好评。换成别人，肯定雄心壮志想着趁热打铁了——实际上大京卫视已经好几次找到叶家玉，希望她能向古寅传达把它拍成系列剧的想法。
但是他居然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女生公寓》都还没有在网路上播完。
“这么说你们可能会觉得我太嚣张，”古寅的笑容显得有些苦涩，“但我确实不怎么看得上这部剧给我带来的所谓‘好处’。”
“就像评价电影好坏最真实的就是票房成绩，电视剧，说话的是收视率。”
“我不认为它是一部成功的作品，”看到叶家玉想说些什么，他摆摆手，“不，我不否认我们为它做出了很多努力，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会有好结果的。”
尽管剧评人对这部剧十分宽容，他却不认为这是剧本身的精彩所致，迷你剧形式和拍摄手法占了很大的便宜，国内并没有可做对比的同类优秀作品。而网路播放的成功，到底是因为剧本身，还是因为网站一系列营销做得好，实在值得怀疑。
他一直都是个自信的人，对于编导，对于自己的能力。然而，在与真实社会发生碰撞之后，他已经不能坚守自己的确信了。电视剧的评价如何收视如何都是外在的东西，自己对自己的不满才是关键。
他的视界终究还是太窄，阅历还是太薄。他是真正热爱这个职业。诚惶诚恐地揣摩观众的喜好，小打小闹地拍一些可能会流行一阵子的电视剧，并不是他当初进入京戏所期待的未来。
在这里困住了，就想办法走出去看看吧。
第88章 八十七
叶家玉手中捧着的茶已经凉了；再看周琅；她杯子里的开水也是一口都没喝。
古寅慢慢地说，她们静静地听。
他说完，屋子里一阵长久的沉默。就连周琅；也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别那么严肃嘛；”古寅反倒最先笑起来，“现在的世界；去纽约和去国内的任何一个地方；差别并不大啊。”
“一个个……你们都出去了；”周琅抬起头，眼眶竟有些红；“只留下……”
“现在只能借用一下叶家玉的话了；”他拿走她们的茶杯，重新换了热的过来，“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们都已经有了自己努力的方向，虽然周琅还是凭着直觉带着些蛮力地往前冲，叶家玉每一步都走得有点心惊肉跳的意思。龙语阳也早就走了，为他自己，也许还有别人，去找未来。唯有他，反而是越来越犹豫越来越胆怯。
也许短暂的离开，才是能长久相聚的办法。
她们是从影视基地横跨半个大京来到古寅住处的，十二月天黑早，坐着没聊几句夜幕就已降临。周琅提议大伙儿到小区商店街的餐馆一块儿吃顿饭，叶家玉看看时间却必须离开了。她之前和悦子说定今晚上到医院看他们。只能和古寅约在他离开前再聚一次。
大京的冬天十分寒冷，车子在第三人民医院大门前停下，冷风一下子就把叶家玉路上被暖气烘得发晕的脑子吹清醒了。
天气预报说的雪迟迟没有落下，空气却都像结了冰，依旧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体积庞大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电梯就停在一楼，叶家玉走进去，看着顶部不断变化的数字，尽力让自己相信，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到的时候不巧，黄勇刚刚吃了药睡下。
“你来啦。”
悦子脸上没有了上回见到那种隐藏着不安的笑，略抬起头算是打了招呼，接着给病床上的人整好被子，那动作好像做了千百遍了。
“他……怎么样。”问完叶家玉马上就后悔了。
“挺好的。”王馨悦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句问话发生什么改变。
这时候，床上的人好像动了动。悦子赶紧停住想要说出口的话，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并没有被吵醒，才转头小声道：
“我们出去说。”
第三人民医院初建的时候，这里还是没什么人烟的郊区地带，但到了今天，城市的发展已经逼退了许多曾经的荒凉，悦子带着叶家玉走到病房外的阳台，脚下就是车水马龙的环城路高架桥。
楼高，风也好像比地面大了几倍，叶家玉没有准备，被吹得打了个激灵。
王馨悦却没什么反应，视线落在虚空的某处，发了一会儿呆好像才想起身边有别人。
“阿玉，”她轻轻开口，好像怕惊动什么，“你还记得我们初中那时，看的那部电视剧吗？”
“嗯，记得。”
那年，那部外国电视突然风靡全国。大街小巷滚动播放里边的片头片尾和插曲，学校门口的商店都是剧中人物的贴片和画册。她们班上的女生，问十个，有九个会答自己最喜欢的男演员是电视剧里的p君。
叶家玉和悦子本来当然是不屑一顾的，按捺不住好奇心借了同学的碟片看过一集之后，竟也被迷住。
电视剧里有深情帅气的男主角，温柔美丽的女主角，故事缠绵悱恻简直是小女生梦想中爱情的样子。
她有些疑惑地看看身边的好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起那部久远的电视剧。
“你记得的吧，”阳台上只有路面照射上来的灯光，反而把她眼下的阴影刻画得更清楚，“你是一边看一边掉眼泪，我是一边看一边骂男主角是笨蛋。”
“呃……嗯。”
p君本来深爱着女主角，却意外受伤失忆错过了约会，几年后虽然恢复了记忆，但是看到爱人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便只默默旁观宁愿被误会。如果不是女主角自己找到她，不知道两个人还会错过多久。
叶家玉想到那时候的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悦子在一边表达对男主角智商的不满她们还吵了几回。
“我那时候笑p君傻，”悦子闭上眼，“没想到事情发生到我身上，我比他更傻啊。”
“呵呵，大概是被阿勇传染的。”
每天都心情忐忑地去听医生讲病症的情况，永远得不到确定的答复就永远惴惴不安，又不能在黄勇面前表露这种忧虑。她一直以为自己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并自我安慰这于他也是一种分担。直到有一天，她提早从医生那里回来，听到黄勇偷偷拜托护士把药拿走只为了保持更久清醒的时间，
擦干了眼泪之后，她头一次认真考虑，这么一天天耗在医院到底是对是错。
“我那时候觉得，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少一天没在一起就是浪费，”她继续说到，“现在的我们，虽然每天都在一起，但是除去打针、化疗，两个人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好好说说话。”
“你看他那个样子，好像不怎么爱说话，其实是非常好动的一个人。”
“被困在这间屋子那么久，心里估计早就咆哮得不行了吧。”
主治医生因为得过上边的吩咐，治疗采取的是最谨慎小心的方案，对王馨悦也是十分客气，一句话要斟酌半天才说出来。今天被她逼问，才终于说出黄勇的病现在只能是听天命尽人事了。
“如果……如果……”悦子把心狠了又狠，还是没办法把最坏的那个结果说出口。
“就算是那样……我也希望我们的回忆不要被这冷冰冰的墙壁，难闻的消毒水味占去太多。”
这年的冬天特别的长。到机场送别古寅的那天，风甚至刮得更嚣张一些。
而悦子在和黄勇离开大京之后，才告诉了叶家玉。
“我觉得外边的空气都要好得多，”她开的视频通话，说完还特别把摄像头转过去让黄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是吧阿勇！”
他朝着这头的叶家玉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冬去春来。度过了最开始的难熬，叶家玉又全身心投入到电影的拍摄当中。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收到悦子寄来的信，盖着不同城市乡镇的邮戳，信件的内容很简单，一张风光明信片，一张她和黄勇的合照。好友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们好好的。
“电影拍得怎么样了”“其实国内风景也很美嘛，一万年都走不完”“我经常刷网页，你那电影什么时候才上映啊”“根本玩不够啊，你慢慢拍我不催你啦，到时候上映了，我们给你收集每个城市的电影票”
……
或许真如悦子所说，她忙得很，每封信只来得及写几句话。
但这些话，渐渐让叶家玉放下了担忧，反而为他们高兴起来。
春节的时候她给剧组放了个短假，自己也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