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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态度只是不怎么热情而已，比她想象的要好多了。
“其实你们已经在做了，不是吗？”
“哦？”路伯文来了点精神。
“仕弗和金小姐应该合作得很愉快吧，那场发布会毫不逊于前不久x牌、y牌的新品发布。”
老头子眯缝着的眼略睁开了些，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女孩。
她似乎了解到了些什么，但这件事的具体情况应该只有几个人知道。
他们和金芝兰的合作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远早于她自创品牌。甚至在入读法国的设计学院时，仕弗的推荐书都起了不小的作用。
路伯文有时候都不明白这是不是自己这辈子最失败的投资。
仕弗确实有过想要突破的念头，总在为别人做嫁衣裳，这么多年过去，以对这个行业的熟悉程度，创立自己的品牌并发展它本不是难事，但他们缺设计师。独立设计师太昂贵，其他的优秀人才又早有东家……在一次到美院的讲座之后，他一眼就看中了金芝兰的作品。如果设计师本身天赋过人，也许很快他们就会拥有自己的设计师了。
仕弗虽不做珠宝设计，但在这个行业的地位绝对是举足轻重，得到他们的肯定让年轻的金芝兰欣喜若狂，很干脆就和他们达成了协议：对方帮助她到久负盛名的设计学院学习，作为回报，学成归来之后，她需作为专属设计师帮助仕弗进行珠宝品牌的创立。
刚开始双方合作确实愉快。直到某天金芝兰被发现同时在给y牌旗下的一家公司做设计——作品与为仕弗做的是两个水平。他们拿出协议，金芝兰很配合地推掉那边的工作，只是大家再也回不到之前的融洽。
这个女人手段了得，两边都违约了，却能把自己塑造成这件事的受害者，又因为确实有能力，反而显得仕弗是个仗势欺人的角色。
最后品牌创立自然是不了了之。因为当初信任金家，协议书签得更多只是有个象征意义而已，法律方面的证明力极弱，路伯文也就放弃了，只当是买个教训。
却没想到金芝兰在外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已经有了知名度，竟主动找到他们要求再次合作。这次倒是白纸黑字把大家的权利义务利益分配都写清楚了，他们为金芝兰宣传推广她的品牌。除了收益分成，她的名气对仕弗也是一种隐形的回报。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合作还算正常，但现在的金芝兰如果再想整什么幺蛾子，路伯文不确信自己还能不能扭转得过来。而看出他们势弱，对方也好像也越来越强势了。特别她的作品从在仕弗销售以来，受欢迎程度又一直很高，更是让她底气十足。
叶家玉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没想到路伯文的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看来这个被外界称颂的合作似乎存在某些隐秘的内情。
“仕弗在售大大小小几百上千个品牌，”但她佯装不觉，继续说道，“如果再多几个金小姐这样的合作对象，应该也是一件好事吧。”
路伯文轻轻摇头，小姑娘还是太天真了。他何尝没有动过这种念头，有人制约，她不再一家独大，很多问题就好解决得多。但一是金芝兰的设计能力确实难得，二是现在国家美院的设计生自己就能得到很好的机会，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路老先生有没有听说过‘艺美’？”看对方眼中果然露出一丝疑惑，叶家玉进一步解释道，“京艺的美术学院，他们也有珠宝设计专业。”
“哦？”他似乎听人说起过，不过京艺那边的美术学院总感觉是在跟美院的风，他们的珠宝设计估计也是这几年才新弄的吧，水平实在让人怀疑。
“他们学校这个专业的历史确实不长，不过好学生却不少。”
路伯文不置可否。
她好像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从包里拿出一个大文件袋，里边装的正是江冬莓的那副作品。
“画出这个的，甚至还不是他们的正式学生。”
对面的人将信将疑地接过，只觉得眼前一亮。
“真的？”
“您其实可以亲自去看看。”
“我相信或早或晚总有一天，世人会看到他们的能力，”叶家玉轻声说，“不过这只是我的美好愿望……您才是专业人士。”
“他们很多人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路伯文注视着眼前这张小小的图，陷入了沉思。
叶家玉与路伯文告辞，他承诺去艺美考察之后一定认真考虑她的建议。
把画作还给江冬莓的时候她就顺便把事情说了，让她告知艺美那边务必有所准备。
江冬莓看她的眼神愈发崇拜起来，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她能做的暂时也就那么多了，该去忙“正事”了。
原以为电影节在明年十二月，还有一年半，时间应该很充裕才是。早上宣毅提醒，她才意识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她本打算进行一次完整的电影拍摄。就是拍摄完成之后，还要过审上映，而不是仅仅为了电影节去拍。而电影节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参赛的作品，如果在国内公映了的话，与评选之间必须有三个月的时间间隔，方便评审能充分了解市场和观众对影片的评价。
这就意味着她的电影最迟也要在明年的暑期上映。
她的创作根本禁不起半点拖延。
现在已经九月了，而剧本、演员……都还是空白。
不管怎么样，先得有故事。
第69章 六十八
但当回到公寓；真正打算开始写的时候；却又犹犹豫豫一直没办法开头。
晚餐的时间到了；迟迟不见人，宣毅下楼来找；看到的就是她趴着桌子微微撅嘴的样子。
叫她；她就应一声站起来；跟着他走。到桌子旁坐下；吃饭的时候仍然心不在焉，喜欢的西兰花没怎么动，不喜欢的芥蓝倒是吃了不少，觉得不好吃也没在意；只在那里皱眉头。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怎么了，”
“唔……”叶家玉很想像古寅一样；狠狠地挠头，看看能不能挠出什么灵感来，“观众，都喜欢看什么样的电影啊。”
之前的创作，有点跟着感觉走的意思，什么都是第一次，脑子里就想着要一级一级的评审满意，没怎么顾得上也来不及仔细揣摩观众的看法。自上回宣毅跟她说这部电影拍出来是要上映的，她就有些顾虑重重，脑子里不是没想法，而是想法太多太乱有点捋不清楚。
“喜欢什么样的电影？我可没办法给你准确的答案，”他把芥蓝从她的碗里夹出来，看来她确实不喜欢吃，下回不能做了，“或许票房能说明一些问题。”
叶家玉下意识地摇头。她想要的是观众，而不是票房。今年王老教授还教他们戏剧理论的课，讲到去年大卖的几部影评人评价不怎么样的电影，他情绪激动时还斥之为“丧失电影良心之作”。没有不想赚钱的导演，但这是她的第一部电影，她不是商人，她更想在编导才能上获得一些肯定。这种期待可能有些急迫，产生的压力不小。
“你太紧张了。”男人看着她。
桌子对面那个女孩的杏核眼眨个不停，是她焦躁时的表现。
“咱们暂时别想这些事，今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叶家玉就已经坐在宣毅的车上了。
“我们去哪儿啊？”他们离繁华的街道越来越远，去路她并不熟悉。
“一会儿就知道了。”
路越走越窄，最后在一片老旧的民居前停下。但他们的目的地却不是这里，再往前走街面就是青砖铺的了，不能走车。
走到尽头，竟然是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林间隐隐可以见到一些波光。
“这是……内湖公园？”内湖公园是穿梭大京市区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一片水域，和眼前这小家碧玉模样的池塘实在不怎么相像。
“这里原来和内湖是连在一起的，后来水位下降，就成了独立的十多个池塘。”
叶家玉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念小学的时候，有时我会沿着内湖边一直走，走到这里来。”
他揽住叶家玉的肩膀，让她可以靠在自己怀中。
“你不用刻意去想，观众会怎么看，评审会怎么评。”
他的声音低缓，震得她的耳朵有些痒痒的。
她不安地动了动，他给她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有了清晰的想法，就照着去做。一部作品出世，自然要做好承担骂名的准备，但只要有一个人能看懂你的用心，就是值得的。”
叶家玉仰起脖子看他，眼神里还是有很多不确信。
“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他轻笑，嘴角的纹路很好看，“我一定能看得懂的。”
“你的那些朋友们，应该也是能看得懂的。”
若真没有观众愿意捧场，至少盛光在大京的十多家影院，会留有足够好的档期和位置。
其实她早就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但每次细想，总会自己先否定掉。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老街道负荷不了周末突然增多的车流量，一路走走停停。叶家玉无聊地拧开广播，女dj悦耳的声音传了出来。
某某的新歌发表，某某某导演的新剧今天杀青。
然后说到了廖琰之的新电影。廖导这次拍戏的过程罕见的低调，片名直到拍摄结束才公布。今天全剧组在某大酒店举行媒体见面会。这部名叫《天璧》的电影将在下个月上映。
“下个月？”这么说她应该……有空？
“嗯？”余光里看她好像突然振奋起来，男人有点好奇。
“嘿嘿，我的女主角有着落了。”叶家玉笑得有点傻。
马上从包里拿出电话，拨给对方。
“喂……”周琅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还没睡醒。
“你还在睡？这都几点啦。”
“谁……是你啊！剧组昨晚开会到三点……真是，我这种小龙套也要去。”
“那我迅速说完你再继续睡？”
“诶……也该起了，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来给我做女主演呗。”
“可以啊。”
周琅一句问话也没有，直接就答应了。听筒的声音传了一些出来，一旁的宣毅听着都有些吃惊。
“你编剧？”
“这回剧本导演都是我，成片质量是未知数。你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叶家玉自己说着，都觉得有拐带无知好友的嫌疑。
“切，我这是‘舍命陪君子’。赔钱了我不管，赚了给我分点就行……”周琅被她折腾得彻底醒了，电话那头笑得爽朗，“故事讲什么的啊？”
“呃……还没写出来。”
“叶家玉，”她佯怒道，“你连故事都没有哄我玩儿呢！”
“那不是……我这故事这角色可是为你量身制作的，你没点头我哪敢写啊，换个人这故事就编不成了。”
“合着我还得感激你是不是呀。”
“这个可以有。”
“行了行了，说真的，你赶紧的啊，”周琅止住话题，“你这是准备参加大京电影节？如果是的话，可磨蹭不得。”
“诶呀，知道啦，下周你就能看到故事大纲，剧本还得等会儿。”
实际上，故事的草稿，只用了叶家玉一个通宵。
自己原先的想法，加上周琅作为演员的特质，故事情节就这么一点点呈现了出来。
这个故事讲的还是爱情，或者是一种类似的感情。只发生在两天一夜之间，她不想拍得太长，高潮十分钟正好。
故事发生在一座风景宜人的古镇，有山有水，因此尽管远离都市，仍然常有游人前往。
荷花是土生土长的小镇女孩，她穿当地特有的服装，圩日到街头赶集，傍晚到街尾的水池帮妈妈洗菜，和其他的同龄人没什么区别。
她心中埋着一个秘密，虽然没有任何人知道，但她知道这个秘密会让爸爸妈妈外婆他们都不好受，因此天真地想就这么默默守到最后，应该就好了。
荷花家在古镇的河边，她的爸爸种田养牲畜都是好手，妈妈勤劳能干，因此生活过得不错。早几年见多了来到乡下就变得笨手笨脚的城市游客，为找一处落脚的地方弄得一身狼狈，荷花家就把自己的小楼部分装修了一番，弄成了一个小客栈。有客人来就开门营业，没客人的时候就收拾好锁上只在另外几间屋子起居。夏天是这里的旅游旺季，荷花课余也会回家帮帮忙。
这年暑假已经快结束了，小镇的游人也渐渐散去回到喧嚣的城市中。
晚上送走最后一家三口的客人，时间已经不早了，荷花正要关上客栈的门，却见石板路上有人打着趔趄朝这边冲过来。
她好像是赶了很久的路才来到这里，满身疲惫笑起来却一点也不勉强，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嘿，你们这里夜晚来得好早。”
这个叫阿葵的城市女孩就像那种整天朝着太阳笑的花一样，身上带着光芒，尽管她从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换上了和荷花她们一样的亚麻衣裙。
她明明比很多镇上的女孩子玩得还要野，荷花去山上摘菌子她跟着，去河里找正在打渔的爷爷她也跟着……她的脸上也会沾上泥点子，裤腿也会挽得一边高一边低。
但是荷花就是觉得她比镇上最多男生喜欢的莉莉还要好看。
她说她是逃出来的。
“呆着难受，就跑出来了。什么时候不难受了，再回去。”
这句话让荷花心里矛盾得不行，她当然希望她留得越久越好，但那就意味着她不开心，她更不愿意她不开心。
夏日的最后一天，镇子的居民会到河边放灯祈福。
阿葵听说之后自己做了两盏，一盏自己放，一盏送给荷花。
“多亏有你，我好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
然后拉起她的手往小河走。
阿葵一路话不断，但荷花几乎一句也没听到，她忙着反复地对自己说“她根本不知道送灯有什么特殊含义，着一定只是个意外，你以为每个女孩子都和你一样奇怪么荷花”。
飘满了橘黄灯火的河道很美，阿葵受此感染好像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郁结。
夜空之下，河边最后的拥抱击垮了荷花的全部坚持。
她备受煎熬地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一早就打算去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然而等着她的却只是一封充满感激的长信。
阿葵说她是怀着绝望而来的，最后却满怀希望离开，这座小镇和这里的人，让她有勇气整装再出发。
第二天一早，叶家玉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亢奋地去敲宣毅的房门，迫不及待想让他看看自己的新作品。
第70章 六十九
“你一晚上没睡；”
宣毅却不着急看；只接过电脑放在一旁；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
“嗯，”叶家玉没觉出危险；还等着他表扬自己的效率；“快吧；”
“你也不要下楼了；客房我一直给你留着。我去给你热杯牛奶，”男人的表情却不是在开玩笑，“在我回来之前，我要看到你换好衣服躺在床上了。”
“干嘛啊……那么凶；我一点都不困。你先看看呗。”叶家玉不乐意了，抱住他的胳膊往电脑那边拉。
“我看着你都觉得困；你现在只是硬撑着，赶紧去睡，中午我再叫你起来。”
“可是……”
“去吧。”
感到他语气坚决，估计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叶家玉只得乖乖往客房走。
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睡裙，换了之后才刚刚爬上床，宣毅就敲门进来了。
喝干净牛奶，还在拿热毛巾给她擦脸，就发现那丫头已经睡过去了。
他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尖，看她嫌弃地皱了皱眉，才起身合上门离开。
只是写个故事大纲就可以一晚上不睡，等到真正开始拍戏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办法在旁边看顾，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折腾。趁现在还能能管就多管管，最好养成习惯了，她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
十二点的时候叶家玉醒了过来，在梦里她都记挂着自己的作品。
“怎么样怎么样？”看到男人坐在沙发，鼻梁上架着眼镜，正对着茶几上的电脑，她急忙出声问道。
“没想到啊。”她写的居然是这么一个故事。
自从两个牛仔几年前在银幕上相爱之后，z国过去的一些同题材的电影也重新被审视。描述同性之间的感情、探讨这种社会现象的影视作品也渐渐多了起来。对这些突然涌现出来的作品，观众和影评人观影之后的评价褒贬不一。盛光投拍的几部电影并没有涉及这个题材，艺术部门在讨论的时候认为虽然大家对它的关注度呈逐年上升趋势，但打打擦边球有惊艳效果，真正作为主题拿来拍电影，风险很大。最关键的一点是，传媒总局对这类题材电影的审核非常严格。盛光首先是一间公司，在投资拍摄一部电影时首先要考虑的是这项行为能获得的利益，如果能兼顾艺术性当然好，如果不能，自然还是利益优先。
但叶家玉不同，盛光给她的预算是固定的，而从故事来看，成本很好控制。这样的电影，即使亏损，对公司的影响也很小。
“我挺吃惊的，”他让出一块位置，让她能挨着他坐在沙发上，“与其说吃惊，不如说惊喜。”
明年是盛光的大片年，商业片无论本身质量如何，上映之后肯定要面对各种争议。到时候盛光如果能有这么一份清粥小菜般的电影推出，或许可以安抚一些躁动的影评人和观众。它同时能体现盛光的包容力，他们的公司太年轻，各类人才当然是多多益善。
“真的？”叶家玉其实有点担心题材太过小众，尽管同性恋情的作品近年来确实越来越为大家所接受，一些以男人与男人之间超越友谊的感情，或者暧昧情愫为卖点的影视剧也十分受欢迎，但如果主角换成两个女性来饰演，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国内到目前为止却极少有人尝试。
“过审会不会比较麻烦？”她记得前年邻国有一部这类影片，引进公司和传媒总局谈了半年之久，最终还是未能在国内上映。
“这个故事到长信那里就结束了吧？”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