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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便将手放在尺素拉着自己的手上,轻轻的拍了拍,“尺素,做完这件事,便离开乐坊吧!我替你出银子,远离是非,过些平淡的日子。”
尺素不由苦笑,“或许刚开始进乐坊时,我还想着日后出去。但是现在,我只怕已经出不来了……”看着明珠关切的眼神,尺素忽然想起来夫人来,也是这样温柔的看着自己,口中喃喃道:“再也出不来了……”
明珠知道,尺素已经彻底适应了乐坊的生活,对于外界一切不知的她,要怎么过普通的生活?她所会的所有的一切:歌唱、舞蹈,除了在乐坊,哪里又能用得到呢?
“就像是金丝笼中的画眉,离开这笼子,它还能飞到哪里去?离开这笼子,它还能活吗?”
“尺素……来找我,我帮你!只是别再苦了自己……”
尺素知道,明珠是真心想要帮助自己。然而自己除了会勾心斗角、华而不实的舞蹈,什么都不会……
“三小姐不想快点买好了药,去看段公子吗?”尺素拉着明珠的手快步走进药铺的门,头也不回,因为她害怕让明珠看见自己眼里的泪水。
明珠被尺素拉着,什么话都没再说。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还是慢慢劝导吧!
却说两人从药铺出来,明珠手里拿着那一包药,心中欢喜。听了尺素的保证,更是觉得该早点把药送给段卿然去。
走到玄文道时,忽听尺素道:“咦?那不是定国公府的马车吗?”
明珠定睛一看,果然,定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一家衣坊门口,只见一只手掀开了马车的门帘,随即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剑眉星目,可不就是段卿然。明珠正欲提步上前,与段卿然打个招呼,顺便将金创药给他。谁知便看见段卿然下了车并未走进衣坊,而是站在马车旁。门帘又一次掀开,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俏丽的女子,将手放在段卿然伸出的手上,下了马车。
尺素奇怪,“那女子似乎不是段公子的妹妹啊?”
“不,她是段卿然的妹妹,”明珠觉得眼睛有些干涩,“只不过是青梅竹马的表妹,闺名唤作云楚莲……”
尺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青梅竹马”吗?看着明珠有些苍白的脸色,心说这里恐怕有事。未及细想,便看见段卿然与云楚莲已经进了衣坊。定国公府马车后面款款走出一个人,大步流星,正是李世彰!尺素暗道冤家路窄!那天早上他辱骂自己的事还没跟他算账呢!
李世彰侧脸向明珠与尺素站着地方看了一眼,停了下来,笑眉一展,正欲说话。只见明珠已是摇摇欲坠,耳边听到尺素惊呼:“三小姐!”
李世彰跑过来,伸手便接住了要晕倒的明珠。看着明珠愈发苍白的脸色,心中着急。
尺素道:“快,我知道这附近的一件药铺,也能给人医病的,快送三小姐过去吧!”
顾不得多想,李世彰将明珠打横抱了起来,去了药铺。
明珠手中的一包金创药,早已掉落在地。定国公府的马车要绕道衣坊的后院,这样走来时,一包药已经被碾压破烂,淡黄色的药沫散落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 转折
明珠大病初愈,还没见过段卿然,却在无意中得知了他与云楚莲的一些事。
话要从昨日段锦绣来访说起。明珠这两日在家养病,心里有些惦念段卿然,哪知段锦绣便先上了门。
“明珠姐姐,你没事吧!吓坏锦绣了……”段锦绣站在明珠床头,抻长了脖子盯着明珠一阵乱看。
明珠笑笑,“你不都看到了?我现在只差活蹦乱跳了!”
段锦绣不无担忧,“姐姐向来身子弱,这回可要好好养养才是!”
明珠点点头。看着段锦绣,明珠不禁问:“卿然哥哥可好些了?”
段锦绣道:“哥哥没什么大事。都是染了风寒,难道他一个大男人,还能比姐姐娇弱不成?”
明珠听了这话便知,段卿然一定是怕家里人担心,提都没提翻车落崖身受重伤的事!听着段锦绣说他安好,那该是在康复中,这样便好。
段锦绣嘴快,拉着明珠的手道:“要不是因为表姐回来,母亲也不会这样着急叫姐姐与哥哥一同出门,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明珠心中一阵困惑,“为何说云夫人回来,伯母就心急了?伯母急什么?”
段锦绣察觉出自己的话漏了,转身便走到明珠的书桌前,翻着桌上的纸笺,状似随意的说道:“哥哥说,你们走至半路,山间雨来,惊了拉车的马匹。害的姐姐差点坠马,幸好哥哥拉住了你。只是马车已经用不得了……姐姐当时定是吓坏了!”
明珠知道,段锦绣害怕自己问方才那个问题,没有多问,只是心中疑惑。
段锦绣离开后,明珠的心湖却再也无法平静。细想之下,明珠想通了一些事:段卿然与云楚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便是青梅竹马,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在一起。后来云楚莲出嫁,段卿然便孑然一身,再也没提婚事……会是这样吗?
若是这样,也没有什么。毕竟现在,罗敷有夫,段卿然也要与自己成婚了。想起他奋不顾身的将自己抱在怀里,明珠只有一种感觉,他对自己,不一样。于是,明珠暗下决心,不管未来如何,总归是要嫁给他,试着不再坚守所谓“本心”,也将他放在自己的心里。受过伤害就不敢再重新面对生活的人,不是她明珠!
可谁知,不过一日的功夫,明珠便发现,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他不来看自己,甚至连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托锦绣带来,这些明珠都可以理解。毕竟他受了重伤,加上还有风寒,又不肯告诉家里人恐怕他们担心,所有的一切只是自己独自承受。这样的他没有办法来问候自己,实属正常。
可是,便是这样的他,今日竟与云楚莲去衣坊……因为背上的伤,他连伸手的动作都做不利落……但他却陪着云楚莲一道出了门!他对于青梅竹马的表妹可以舍命相陪,对于自己,却吝啬于一句问候的话……
想到这里,明珠晕倒在了街头。
黑夜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走着,一盏灯火都没有。黑暗的夜找不到边际,漫长的街看不到尽头。一个人踽踽独行,“好冷……”
李世彰看着明珠在床上挣扎着的样子,听着她的呓语,心都快碎了……
“好冷……”
要怎样的打击,让明珠在这药铺躺着休息的半个时辰里唤了十几声“好冷”?盖了两床被子,她也丝毫不觉得暖和……
一盏茶的功夫,明珠才幽幽的睁开眼睛,盯着帐顶,不发一语。
李世彰有些担心,“三小姐,尺素姑娘出去煎药了。方才我已派人去你府上,通知安国公府的人来这里接你。现在可好些了?”
明珠没有说话,良久,“卿然哥哥从前的事,你可知道?”
李世彰心说,她果然知道了什么……“你是指……”
明珠打断了李世彰的话,“你也不必替他遮遮掩掩。今日我在玄文道上见到的,和从前猜测的,已经让我明白了一些。几天前在山崖下的经历,让我觉得我与他,有一天或许能互相走进对方的世界。我才刚刚想迈出去,却原来,我们之间相差的,是那么远……”
李世彰听着明珠的话,心里翻腾的却是无边的无奈。
“世子,”明珠看着李世彰一副黯然之色,“我只是想听听……他们的事……”
李世彰犹豫了许久,到底说还是不说?不知为何,李世彰看到现在有些颓丧的明珠,就想起那日在漓源河边见到的一脸狡黠的她。忽然觉得好似有人把自己的心揉碎了,记忆里那张笑脸变得越来越模糊,渐渐远离自己。看不清,也摸不着……李世彰心中一痛,若是卿然不能给她幸福,如果她愿意,自己可以给!拼尽全力,也要挣出一片安稳来给她。此番念头一出,李世彰又觉得自己卑鄙。这不是乘人之危吗?卿然的事,该要他自己来与明珠解释,自己说了,卿然不是被动了吗?
明珠见李世彰十分为难,只道:“世子不必为难。想想也知道,他们……他们从小一处玩到大的,彼此了解,又相互依靠。有什么感情能比的过?”
“三小姐,”李世彰看着明珠,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丝毫不比楚莲差,甚至比她更优秀。”
明珠苦笑,李世彰叫自己“三小姐”,却叫云夫人“楚莲”,亲疏远近显而易见。原来他们三个人的世界,早就容不得别人进去了……“所以,我比她差的,只是——我不是云楚莲,”说完这句话,明珠也毫不躲闪地看向了李世彰, “对吗?”
李世彰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自己所讲的每一句话对于现在的明珠来说都是残忍的……
半晌,明珠都觉得得不到李世彰的回应了,却听他说:“你比她差的,只是时间。”
李世彰继续说道:“我们三人从小一处长大,卿然与我皆是淘气,挨骂受罚是家常便饭。我与卿然到底一个身在中山侯府,一个身在定国公府,卿然受挫后,便只有楚莲一个人体贴关怀。卿然是家中独子,日后是要撑起整个定国公府的,所以家中长辈无一不对他严格要求,期盼他有所建树。这是何等的压力!卿然还是个孩子,一个人背负,有多辛苦?楚莲是他避风的港湾,因为她从不规劝他入仕、也不给他施加必须进取的压力。她只是默默地站在卿然身后,卿然读书时帮他研好墨汁,疲累时给他一杯热茶……在卿然没有成长到现在这样坚强时,楚莲在与他一起分担蜕变之苦……”
说罢,发现明珠认真的听着,不由道:“所以,三小姐,你虽不是楚莲,却更有过人之处。你所缺的,不过是时间二字罢了。”
明珠低下头,良久,“世子,谢谢你……”从前自己是一只蜗牛,受了伤害就躲进壳里不肯出来,每一步都走的慢慢吞吞,这样便能真的保护自己了吗?李世彰说的不错,自己所缺的不过是时间,段卿然与云楚莲有的只是过去,自己迎来的却是将来。有了他的身与心,是“所有”;只有他的身,却没有他的心,只是“占有”;可笑的是,有了他的心,却没有他的身,便真是“没有”!明珠心说,云楚莲,虽然我现在只是“占有”段卿然,但是你,却是“没有”!早晚有一日,我能将段卿然的心也夺过来!
李世彰看到明珠眼中燃起的斗志,心中苦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为此刻做出的决定后悔,从这一刻,是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明珠被接回了安国公府,李世彰本想随行,但是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便作罢。转身时看到了尺素的背影。想起那天早上,自己对她的恶语相加,心中惭愧。紧追了两步,赶在了尺素身边。
“尺素姑娘,当日是在下不对,冒犯姑娘之处,还请原谅!”说着又行了一礼。
尺素见李世彰这样,嗤笑一声:“世子折煞尺素了。尺素这样的下等人,原该时常被人敲打的,免得认不清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妄图攀龙附凤!”
李世彰无语,明珠身边的人,都跟她一样厉害吗?
“在下绝无此意!尺素姑娘与别个不同,在下才是俗人……”
尺素认真打量了李世彰,见他神色郑重,还真是来道歉的?面上有所缓和,“世子不必这么说。尺素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需要别人来认可。世子能来向我一个乐坊女子道歉,却看出世子也是与别个不同的。”尺素心内还是佩服李世彰的,他这样的纨绔子弟,自己见多了,这些人在自己面前也是说什么的都有,但是,这样道歉的,他还是第一个……心下对李世彰的看法也有所转变。
李世彰不想,一个乐坊女子竟还如此高洁,说得出:“尺素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需要别人来认可。”可见也是个孤傲的。难得自己的心境竟与她相似,是所谓“知音”吗?摇头笑笑:“姑娘这样的性格,倒是出淤泥而不染。难能可贵!若是尺素姑娘不嫌弃,日后在下可否常去听曲儿赏舞吃酒?”
尺素笑道:“自然是好的。只是别再喝的不省人事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相濡
与尺素告别后,李世彰折回衣坊,心里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明珠的事告诉段卿然。
一进衣坊的门,便看见楚莲正一脸笑容的看着段卿然,扭头见自己进来,高兴地招呼道:“你跑到哪里去了!衣服都快试好了,你才回来!”
李世彰看着云楚莲一脸娇嗔,心说她虽然已经嫁人,却还像从前一样,甚至变得更加招人喜欢。卿然他……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吧?掩去心内的一丝复杂,李世彰眉眼含笑道:“方才到了这门口,忽然见到街角的一个故人,前去打了个招呼。”
云楚莲伸手,想帮段卿然整理腰带,段卿然却忽然向后一转身,面对着铜镜一个人整理起来。云楚莲心中一阵难过,自己终究是失去这样的资格了吧!但脸上还是笑着,扭头对李世彰笑道,“怎么?你的什么故人是我不认识的?说实话,到底是哪家的闺女,竟然还不带过来让我们见见?”
李世彰看到段卿然方才那不经意间的拒绝,心下宽慰,此时听云楚莲打趣,也笑道:“让你见着了,便是叫你拿住了把柄,我可不做自讨苦吃的事!”
见段卿然转过身来,云楚莲上下打量一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到没?找不到你人,我只好叫表哥帮着试穿了,就是这样的效果!”说着又摇头,“罢了,罢了,表哥还是快些脱下来吧!仍旧叫他试了才行!”
段卿然深感无奈。因着李世彰高矮胖瘦与云楚莲的夫君李成亮相似,今日,云楚莲便请李世彰帮忙,想给李成亮添些个衣物。段卿然其实心里有些明白,云楚莲怕是借着世彰,想见见自己。一别多年,楚莲和自己从来没有过联络。如今回来,便想知道,自己过得好不好……段卿然想着家里因为过去的事,与楚莲断了联系。她一个人在外边,过得好不好也没有人知道……若是自己仍像从前一样,没有婚约、不要婚事,惦念楚莲,就算是家人反对,自己仍旧见她也非不可。但如今,自己已经有了明珠,且不管明珠心里是否也有自己,单就责任而言,自己也不应该再见楚莲。今天来,就是想着将情况与楚莲说清楚了,日后,两人还是少联系为好。
李世彰笑着接过段卿然手中的衣服,“看吧,卿然,我到底是有比你强的地方!”只是没人看得见罢了……
段卿然无语,却见李世彰朝着自己使眼色,便跟着李世彰一起进了换衣服的屋子。
“你可知道我方才是去见了谁?”
段卿然迷惑,“谁?”
“明三小姐。”
“珠儿怎么会出来?”段卿然惊讶,这些日子自己在家里养伤,有一多半的时间都是昏睡着,迷糊中醒来边让清音向自己交待明珠这两日的情况。知道她安好,正在康复便好。她的身子一向娇弱,怎么就出了门?明朗也没管管吗?
李世彰这回可没笑,门外边还有一个云楚莲呢!快点说完了才是正经。“你道明珠出来是做什么,还不是想着给你买伤药,去看你!谁知竟这样巧合,偏就撞见了楚莲和你出来,一下就晕倒了……”
“什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早点说?珠儿现在何处?”段卿然听到这里着了急。自己与楚莲的事一清二白,向珠儿解释了便也没什么。唯有她竟然又晕倒,段卿然实在担心。
李世彰说:“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我见了她晕倒,便送她去了药铺,如今回安国公府好生养着去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这两日我自顾不暇,每天只来得及问问她身体如何,却是出不了门。如今身体好些个,便也该见见她。”
“卿然,我有句话问你,你该如实的告诉我。”
段卿然见李世彰一脸正色,心中了然。“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该知道我这人,既然做了决定,便不会反悔。珠儿值得我用一辈子珍惜,我定不负她!”
李世彰有些动容。“那你欲如何处理此事?”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段卿然知道,自己现在想见明珠,可不容易。且不说明珠的身体这样不好,安国公夫人这几日定是不会让她出门,单说纵使自己和她定了亲,也不能总见面。前面几次不过是因为一件接一件的事,才让自己与她总有见面的机会,如今恐怕不会了。但是关于楚莲的事情,不当面跟明珠说清楚,又实在不可……
明珠这两日身子渐渐好了,如今正在畅音园里晒太阳,好不惬意。
见紫鸢手中拿着一封信笺进来,“小姐,定国公府锦绣小姐差人送了帖子来。”
“知道了,递给我瞧瞧。”
原来是锦绣约自己三日后去香满楼一聚。明珠这天收拾好了,一件暗花纹淡紫□短褂,一条同色百褶系鹅黄腰带高腰裙,衬得明珠纤纤细腰,莹莹动人。时近正午,太阳正毒,明珠便带了帏帽,进了约好的阁间,却不见段锦绣的影子。明明约好的时间,难道是自己来早了?没有多想,便在桌旁落了座。正看见桌上摆着一封信,上书六个字“明珠姐姐亲启”。
这丫头这是要做什么?明珠满腹疑问,打开了信。
谁知一翻开,苍劲有力的笔体映入眼帘,再一看落款,却是段卿然!
“珠儿如晤:
吾至念汝,闻汝身体未愈,心内焦虑。渐闻汝康复,心中欢喜。近日之事,唯幸世彰相助。
吾与此信,愿释汝疑惑。
……”
原来,是段卿然与自己解释他与云楚莲的事。
照段卿然所言,云楚莲曾是他生活中的一抹亮色,他也一度以为自己会与她一生一世。但是天不遂人愿,国公夫人渐渐发现两个孩子的苗头不对,为了拆散两人,便要给云楚莲寻一门亲事。段卿然和云楚莲抗争许久,最终让国公夫人许下承诺:若是段卿然肯在祠堂跪三天,虔诚地告诉列祖列宗,他要娶云楚莲,那这事情就算成了。当时的段卿然只有16岁,天真的他以为凭着所谓的“虔诚”,能感动所有的人。然而他无法知道的是,等他从祠堂出来后,一切都会发生改变。三天后,当段卿然颤抖着从祠堂中艰难的走出来时,得到的消息却是,云楚莲已经远嫁而走,自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