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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雅派人回京,向皇上呈递书函一封,索要宫中用品,例如皇上,太君、凤君及宫中各位君侍穿旧的衣物,平日里把玩过的小东西,或是房间内的小小陈设,不用太过贵重,只要是出自皇家。
当时阮青衣在醉芙楼听到消息就异常纳闷,赈灾与这些旧衣旧物又有何关系?好奇之下,便硬是随着巧风青烟一同来了南亚府。
听了福雅的解说后,阮红衣和阮青衣两姐妹这才明了,自古商为下品,官为上品;有钱不代表有权。
皇家之物自然成为了各个商家互相攀比收藏之物了,不说商家,怕是各位官员也求之不得。
如今这般公然可以买到皇家之物的场合,还不让她们乖乖地掏出袋中之银。
而福雅这拍卖的方式,众人更是闻所未闻,每种物品都只是给出最低售价,不设上限。
本来官家征用酒楼,老板自然也不敢收费,可是,福雅却提议,迎宾楼今日的收入,七成拿出来做赈灾之用,剩下三成就算是官家征用的费用。
依如今这等盛况看来,光是那三成,老板就稳赚不赔了。
这个妹妹不从商真是浪费,可是也没有办法,谁让她是王爷呢?
阮青衣跪坐着,思量间,两眼却是精光闪闪地注视着大堂之内,期待着拍卖会的开始。
坐在福雅右手边的紫千青也颇为新奇,他在医馆也听人谈论过这什么拍卖会,自己虽然好奇,却也不会主动去询问。
只是没有料到,她今晨竟然拦下欲往医馆的他,带他来到这里;说不兴奋,那就是骗人了。
“你还好吧?”紫千青听见福雅轻声的询问,回头见她盘腿坐在那里,手执茶壶替他续了一杯茶,眼中有着关切之意。
“嗯。”紫千青点点头,知道她是担心人多,自己的喘病再犯,对于她的好意,他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了,毕竟,不论他的态度多差,她依旧是那般温和地笑着,让他无法再任性。
他再次偷偷瞥了一眼她的坐姿,她不是王爷吗?难道宫中设宴她也是这般盘坐吗?虽然她坐的随意而优雅,可是,绝对与皇家礼仪靠不上边。
福雅有些意兴阑珊,拍卖会的结果,她早已料到,而且依今日所见,怕是会更好,看着大堂上,站在台上笑咧了嘴的太守就知道了。
她只希望这拍卖会快点结束,后续事情一解决,她就可以回家了。
家?想到方才的想法,福雅嘴角边的笑意柔和了许多,她也终于有家了,也有了等她回家的人了。
福雅没有注意到紫千青偷偷瞄她的目光,只因那抹曾经令他着迷的微笑又在这女子唇角绽放,虽然极为轻浅,却仍如初时一般美丽;今日他眼中的不仅仅是那抹微笑,他还看清了她眼中的温柔情意。
她,在思念着谁?她,因何人而笑?
*** ***
拍卖会的结果在福雅的预料之中。
阮红衣惊诧不已;阮青衣眼红不已;太守却是早已笑到了后脑勺。
说起这位南亚府的太守,福雅就不能不称奇了!这位太守据说是灾情奏报到京城后,皇姐一怒之下,当下下了圣旨,南亚府太守督导不利,撤职留办。
于是这位新太守便走马上任了,这位太守姓钱,长的像个球,若是还在现代,估计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全身整容,才有成为美女的机会。
可是那为人处世的圆滑、机敏、周到、老练,福雅看在眼里,心中也佩服皇姐的眼光,这等人,上下通吃,却知道底线何在,倒是个可用之人。
而在太守府住了这么些日子的福雅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就连她无缘无故就带了个男人入府的事,这位太守大人也能当作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从不过问很正常,可是,整个太守府的人都能如常到仿佛紫千青本就是太守府中之人,这等统御之才倒是不可小觑。
一趟南亚府之行,福雅便记住了这位胖乎乎,整日里满面笑容的钱太守。
而她的那位拜把二姐似乎动了什么心思,虽然表面上依旧是平日里的那副模样,可是,福雅就是知道,这次的拍卖会不知道触动了她的哪根神经!
然而,不论触动了哪根神经,最后倒霉作帐的人都是她……福雅考虑着回去后是不是抽个时间去训练一下她那几个帐房。
只是,无论如何,拍卖会的结束,意味着她的归期将近,福雅的心情一扫阴翳,开始有了几分期待的雀跃。
可是,福雅却没有料到,她的归期,却因为紫千青而被迫延后……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午后,城中的人们一如既往的奔忙着,孩童们也如平常般嬉闹着。
福雅自城外回来,路过医馆时,迟疑了一下,还是下了马车;不是她不会骑马,而是实在懒得骑,反正她是个弱弱的王爷,坐马车别人才会觉得正常。
医馆前人群集结,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医馆的生意好成这个样子,城里居然这么多人生病,瘟疫又蔓延了?
可是,老宅子里的人已经痊愈的痊愈,火葬的火葬了,如今又是一座空荡荡的老宅子了。
“我……没有……”这个声音好像是紫千青的,福雅的眉头没有意识地蹙了起来。
“明明就是你配的药,如今病人吃出了毛病,你还敢推卸责任。”这个声音尖厉无比,福雅听着就直觉地不喜欢。
“没有……我……没有……”听到这里,福雅示意巧风青烟驱散了人群,自己举步跨上了医馆的台阶。
福雅一进大门,就看见紫千青立在店中,消瘦的身子因为颤抖而显得摇摇欲坠;他的身边是一个穿着土黄色外袍的瘦削女子,那打扮是这医馆内的大夫。
而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医馆馆主在看见福雅后,连忙躬身上前,恭敬地行礼道,“王爷!”
众人一见,也连忙下跪行礼,福雅却是看向了另一个不移不动,唯一一个和她一般站立在店中的人,紫千青。
他的眼中有着被她撞见的屈辱,有着不甘的愤怒,有着委屈的隐隐泪意;双手紧紧握着,在身侧颤抖着。
福雅收回视线,淡淡道,“起来吧!”接着问向馆主,“这里是怎么了?”
馆主方才其实也相当的为难,毕竟,那吃药吃出毛病的人,是本城中的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可是紫千青却是这位王爷亲自安排到她这里,还交待不可让他太过劳累的人。
无法决定之下,看到了这位王爷,她更是忐忑,这两方可都不是能得罪之人。
福雅拒绝了馆主请她上座的好意,是因为她实在没兴趣跪坐在那里,在听完了馆主的描述后,她沉吟了一下,问道,“那位大小姐现在何处?”
“就在堂内。”人家没有讨到说法,怎么也不肯罢休呢!
“带我去看看。”福雅的说法,馆主和那位大夫表面上恭恭敬敬地遵从着,心中却私下琢磨着,这位王爷难道还通岐黄之术不成。
福雅没有再看紫千青一眼,只是随着两人走进内堂。
紫千青独自站在店里,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何曾被人如此冤枉;平日里,医馆内的鄙视目光,他都已默默忍下,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很开心,自己原来还是能做些什么的。
他明明只是照着药方配药,却为何会吃出问题?他亦百思不得其解,偏偏,偏偏就这么被她撞见……当初的自己,是怎样任性地对待她的好意;当初的自己,是怎样无礼地对她;这样的自己,在她的心中怕是更加不堪了吧!
他怕是连此刻站在内堂入口处的苏梦寒也不如吧!他当初轻看于他,一个男子,居然毫不羞耻地随着女子进进出出,还那般的坦然自若。
可如今,他却总是羡慕他,可以靠她那么近,他也是自那日迎宾楼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她身上散发出的温暖所吸引,想要靠近她,想要她也能够接纳他,想要碰触她的温暖。
可是……可是……为何偏偏今日被她撞见……为何……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害怕的紫千青,再次感觉到心口处的阵阵绞痛,而这一次,他竟然觉得恍若痛彻心扉,让他根本无法呼吸……向一片黑暗中坠落……
*** ***
福雅坐在紫千青的床榻边,看着床上苍白、消瘦却依然漂亮的小皇子,他的努力,他的认真,她都有看到。
这次她也相信不是他的错,果然,那位大小姐满身的红疹,那样子根本就是过敏,她细细询问之下,得知是因为那药方中的一味药材。
就在这时,福雅听得外间的惊呼声,一听见小学徒跑进来喊着紫公子晕倒了,立刻冲出内堂,看见的就是倒在苏梦寒怀里,脸色发青的紫千青。
福雅连忙将人抱进内堂,让苏梦寒去府中找如意拿药,这边忙着替他做着人工呼吸、心脏起搏;真怕他的心跳就这么没有了。
等到紫千青终于开始了微弱的呼吸,心胸间也有了微弱地心脏跳动的声音,福雅这才退到一旁,让震惊无比的馆主替紫千青把脉。
而她这么一番举动,内堂之内所有的人也霎时明了了紫千青的身份,于是,不同人,不同心思,不同的体会,自是无法一一表明了。
“嗯……”床上的人发出了细弱的呻吟声。
“公子……”双眼通红的如意连忙扑到床边。
紫千青有些困难地睁开了眼,看见的是不陌生的床帐,听见的,是如意熟悉的呼唤;那么,他仍然活着,在那样如同生生撕裂他一般的心痛中活了下来?
可是,他不是在医馆吗?记忆复苏的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散发着暖意的手压回了床上,抬眼,对上的是福雅不赞同的眼。
“你好好躺着,没事不要那么激动。”
“可是……”
“不是你的错,放心吧!”福雅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公子,你何必委屈自己!”如意有些哽咽,这自小便被女皇宠爱有加的公子,何曾这般委屈过;他虽然有些明了了公子的努力,明了了公子的心思,却仍然替公子心疼。
他偷偷地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女子,这个王爷,真的能成为公子的良人吗?
“如意,我没事了……”紫千青强笑了一下,连唇色都苍白的有些透明。
“你好好歇着,不要再那么激动了,凡事想开些。”福雅说着,顺手替他拉好滑下的锦被。
紫千青只是看着她,再次问道,“真的不是我……”
“不是,”福雅打断他的问话,“不是你的错,你放心,医馆会有交待的!你安心养病,病好了,我们回京城。”
我们?听见她这么说,紫千青高悬的心突然就稳稳地落回了原地,可是细细思量下,又有些惆怅,有些不安。
就算回到京城,他也尚要等一年后,她守孝期过;而且,想到传闻中,她宠爱有加的两位夫君,心中难免有些黯然,有些惶恐,他何曾害怕过什么,不是连死也不曾畏惧么?
*** ***
紫千青养病时,医馆馆主上门向紫千青致歉,这次是那名大夫的疏忽,那大户本已是医馆的老主顾了,对于家中之人的禁忌当有所了解才对,却一时大意地开错了药方。
紫千青听得泪眼盈盈,福雅到现在都不曾见过这个火爆的小恐龙流过眼泪,倒也能理解他委屈又释然的感觉。
心里记挂的事情已解决,紫千青的身体倒是恢复的也快了起来,福雅再次请馆主替他把过脉,馆主再三保证他已经可以上路,只要多方注意便可以了。
福雅听后,让馆主将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写下,她的周到,让如意不由多看了这位王爷几眼,或许,这位王爷真的能成为公子的良人……
万事齐备,福雅一行人终于在三日后,踏上了归途……
解相思(一)
归途的马车中,福雅看着安睡在另一侧的紫千青,心中有着困惑和些许的了然。
从南亚府出发后,途径安南府时,福雅将紫千青送回早已乱成一团的送亲队伍,而看见紫千青出现,一名中年男子立刻上前跪在紫千青身旁嘤嘤哭泣,声声控诉。
“殿下怎可如此任性……”
“殿下怎可如此不自爱……”
“殿下怎可如此鲁莽……”
福雅站在紫千青身后,暗自点头,这位说的还真是在理,这小皇子的确不怎么爱惜自己就是了;再看看一脸无奈却暗自按捺的紫千青,又觉得有些好笑,原来还是有人能制住他,这是不是叫一物降一物。
等那位终于控诉够了,声讨完了,这才眼泪一抹,袖一甩,给福雅见了个礼;而福雅也知道了,这位就是自小带大小皇子的乳父聂叔,也就是现代所谓的奶妈、保姆,古代常说的奶娘,陪嫁的嬷嬷……
而他看着紫千青的眼光中有着毫不掩饰的疼爱,偷偷瞄着福雅的眼中满是打量。
福雅知道他的心思,也就不在意的任他打量了,可是,感觉到他转移到她身侧苏梦寒的目光时,她微微侧身,挡住了他有些疑惑又不屑的目光;那样的目光,一如那位小皇子初见苏梦寒时,一般无二,她已知道,这位小皇子的男女观念来自何处了。
可是,在检视过紫千青那辆又大又豪华,貌似很舒服的马车后,福雅直接向紫千青建议不如继续搭她的马车一路进京。
他的马车真是徒有其表,估计震荡的厉害,窗口的设计也不是很合理,对他的喘病不好;也难怪他走到安南府就病倒。
而紫千青不顾自家乳父聂叔的反对,欣然点头答应,他其实喜欢的是呆在她身边的感觉,本来以为到了安南府,便要与她分乘马车,不想她竟然主动邀请他继续同乘马车,即便会被乳父说不知羞耻,不合礼仪,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其实,只是从南亚府到安南府几日的路程,一路之上,她的细心和体贴早已虏获了他整颗心,他从来不知道,竟有女子可温柔至此。
她从来不会多说什么,也从来不曾解释什么,可是,一切会引起他喘病复发的东西,都会不着痕迹地消失在他的视线内,而一路之上,她也总是会注意地让车窗不时的打开,而最让他觉得奇特的是,她的马车顶上有个小小的窗口,打开时,窗口上有着薄薄地窗纱,阳光照在车厢里的感觉,暖暖地,很舒服。
他难掩好奇的询问时,她只解释说,这样叫做空气流通,可以预防他的喘病发作;那时的他,心中又有了那种柔柔的温暖的感觉。
而如意也发现,只要是跟福雅在一起,他家的公子就会收敛了一身的尖锐,温驯了许多,也很久没有再发过脾气了,若非异常激动的事,也不会再频频犯病了。
就这样,紫千青在安南府安排他的送亲队伍,而福雅则频频接见前来觐见的官员,对于送来的各种各样的见面礼,除了男人都原封送回外,其他的都来者不拒的收下了。
反正她不收,也只是便宜了其他人而已。
逗留了三日,福雅一行人终于再次出发,向着京城行去。
走走停停地,走了十几天后,老天突然下起了雨,连连绵绵地下了几日也不见有要放晴的样子。
而车厢内,因为无法时常通气,对于常人来说也还舒适的空气,对于身染喘病,呼吸敏感的紫千青来说却已是浑浊不堪了。
他强自忍耐的结果,是脸色通红的无法喘息地倒进了福雅的怀中,在她温柔焦虑却坚定的命令下,在渐渐平复的呼吸中失去了意识。
可能夜间受了凉,喘病发作后,紫千青开始发起了高烧,一行人恰恰好是走到了两个市镇的交界处,不管回头或是前行都需要半天的路途,可是,紫千青目前的状况却已不适合继续赶路了。
福雅下令扎营,将紫千青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之内,虽然有些凉意,却不能再让他们生起炉火,怕再次引发他的哮喘。
福雅只是让侍从们给紫千青盖上几层锦被,看着他烧红的漂亮脸颊,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在滋生萌芽。
一路同行,他的改变,她知道;他偷偷打量的目光,她知道;可是,她却不知道,他在她心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娶了瑞雪,是因为喜欢他,喜欢有他陪伴的感觉;纳了灵洛,是因为瑞雪的主张,会接纳他,是因为早就有了想要保护他的心。
可是,与紫千青的婚约,却是政治的工具,是利用的筹码,她虽然明白了、了解了、接受了,可是心里多少有些抗拒。
再看看紫千青,他却是个可怜又可敬之人;一身病痛,却不愿被人看低,总是张着利爪,为了保护自己而伤害靠近他的人。
那样羸弱不堪的身子,却偏偏有着骄傲的尊严、不肯屈服的骨气;相较而下,倒是她自己过于执着于一些不重要的原因,显得小气而执拗。
福雅不顾乳父聂叔的打量和不赞同的神情,默默接过如意端上的清茶,边喝,边看着巧风方才送进来的奏报,赈灾之事虽然告一段落,可是总是有些细节,阮红衣会写信前来询问。
“公子……”听见如意的呼唤声,福雅抬起头,不一会儿就看见了被如意扶坐起来的一脸苍白如纸,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紫千青。
她之所以会留在这里,一是担心他的病情,二是,她发现,他似乎很喜欢呆在她的身边,那么,她想,她可以理解为,他喜欢有她的陪伴。
果然,当紫千青抬头看见她时,眼中有着掩饰却不经意流露的喜悦。
“公子,好好躺着,你还不能起身。”聂叔急急上前,阻止企图下地的紫千青。
福雅放下手中的信笺,走到床边,吩咐如意,“如意,去端药来,我已经要梦寒备好了。”
如意帮着聂叔让紫千青靠坐在床头,这才匆匆忙忙地出了帐篷。
“这是?”紫千青环顾着这小小的帐篷,她们出发至今,还不曾露宿过野外,看来这次是因为他了
“你不要多想,安心养病。”福雅淡淡道,索性盘坐在地,反正这所谓的床也不过只是个软垫。
聂叔坐在紫千青身侧的床边,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赞同地看着福雅不雅的坐姿。
福雅相信,若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是王爷,他未来的主子,估计也少不了逸风教训;而为了以后都免于他的所谓三纲五常的,她还是要在他面前端端做主子的架子。
福雅垂下眼,原来不论如何的改变,她骨子里的商人本性,阴暗思维都是无法改变的,。
紫千青看着她垂下的眼,心下感动于她的体贴外,也知道,走得这么慢,从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