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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似乎听到马蹄声,速度极快,似乎在向这边疾驰而来。素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侧耳倾听,似乎有马儿轻微的嘶鸣声。
顿时精神一振,翻身而起,隐去自己的气息藏在树后。目带期盼的地盯着前方,同时又在暗暗提防着。
这么晩仍在赶路,不知道是人是鬼?
素右毕竟是女孩子,又一个人孤立无援的立在众多虎视眈眈的野兽之中,心里还是存了恐惧。要是是阁主的话,恐怕早就冲上去了吧!
因自己立在高处,看得比较远,在素右看清马儿的颜色时,心里顿时舒了口气。那些野兽才刚感受到马匹的存在,有些骚动,幸好围住自己的并不是狼,而是些野生的森林野兽,否则根本就不待马儿走近,便会落入狼腹。
素右如此庆幸着,纵身飞上树梢,足尖在树枝间轻点,几个起落便期近那匹枣红色的宝马。
马儿似乎感觉到了自己主人的气息,停下奔跑的脚步,扬起前蹄兴奋的低声嘶鸣,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素右从树梢飘落,稳稳的坐在马鞍之上,回头看了眼那些欲追上来的野兽,冷笑几声,扬起手中的缰绳,重重的落在马背之上,马儿吃痛,撒开蹄子狂奔。
身下这匹高大的枣红色宝马正是伴随素右多年的坐骑,是当年在她辛苦地完成任务之后,阁主赏赐的礼物。
大概是发觉主人不见,所以沿途逃回来的吧,待摆脱那些野兽,素右轻轻地抚摸着马身上的鬓毛。能从李墨白的手中逃脱,你也不容易呢?
素右才不会相信,李墨白会好心放她的马儿回来!
东方的天空浮现些微的光辉时,绵长的山脉里终于出现一座小小的村庄,在公鸡打鸣后不久,素右强盗一般狼狈的袭进村庄。伴随着众多家犬的激烈吠叫,素右敲响其中一户人家的木门。
许久没人应答,素右持之以恒,持续不断的敲着。
“来了。”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女声,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一个头发蓬松的中年妇女出现在视线内。
素右腆着脸,难堪地低下头去,“这位嫂子,小女日夜赶路,盘缠用尽,可方便讨口水喝?”
素右边努力的装出诚恳的表情,边在心里懊悔着。钱财与干粮她都是放在马背上的行囊里,昨晚她伸手找吃的,却哪里还有包袱的影子,定是被李墨白那贼人偷走了。
以至于她堂堂疯人阁的右护法,沦落到与人讨食的地步,若是被人知道,她还怎么在阁里混下去。
罢罢罢,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已经一日一夜不曾进食,饿的头昏眼花,加上日夜兼程,已经快要虚脱了。
妇女见她确实是狼狈,也没有多想,正要请眼前的姑娘进家门,突然瞥见外面那匹高大的枣红色宝马。
“这马?”妇人疑惑的开口,看着素右的眼神有些奇怪。
素右以为她是想要马儿抵食宿费,连忙打消她的想法,“这马是家父留给小女的唯一财产,陪伴小女多年,此次也多亏它陪着小女,小女才能去东沂找寻亲戚呢?”
妇人再次疑惑的盯着素右,又上前几步围着马儿看了看,忽然瞪大眼睛,急匆匆地返回院中拿了把扫帚,满脸嫌恶的往素右身上砸,边打边大声地喊着,“他爹,快点出来,偷马的贼人回来了。”
素右愣住了,不知是力气缺失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一下没有躲开,结结实实的挨了妇人一扫帚。妇人力道不小,素右顿觉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这女人莫不是疯了,素右慌忙地躲到一边。
“贼人在哪?”院中一声爆喝,一个衣裳不整的汉子冲出来,左手持刀右手持斧头,表情凶狠。看见眼前陌生的姑娘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偷马贼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
素右见局势不对,慌忙回身上马,夺路而逃。
该死,若不是阁主规定不得随意伤害无辜百姓,她哪至于这样狼狈!直接冲进去不就好了吗?
汉子回过神来,火气十足的跟在马后,边挥舞着双手的刀,边大声的叫喊着,“乡亲们,偷马则回来了,她要逃跑,快拦住她啊!”
路两边本是安静的木方顿时变得噪杂,木门纷纷地打开来,许多衣裳不整的汉子们手持着耕田用具跑出来,气势惊人,场面混乱。
村民们本欲拦在路中央,却碍于素右惊人的速度纷纷让开路来,眼见就要逃出村庄,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支暗箭,直直飞向马儿前方的道路。
马儿感觉到危险,一个急刹,扬起前蹄猛然顿住前行的势头。可怜马背上的素右,饥渴难当没有力气,被生生的掀下马去,重重的坠在路上,摔得七荤八素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村民们见状纷纷围上来,死死的盯着素右,手里的武器皆指向素右。饶是她见过不少的大场面,此刻却也不敢动弹。
“可恶的偷马贼!”最开始的那个汉子追得气喘吁吁,哪里憋得下这口闷气,伸手按住素右的右手,愤恨的扬起手中的菜刀。
素右大骇,却哪里有力气躲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刀往自己的手剁去。心里百般纠结,又惊又怕,一行清泪不由自主的从眼眶里滑落。
又是一支暗箭袭来,击向汉子手里的菜刀,汉子一个踉跄,菜刀便剁入一旁的泥土里,顿时扬起漫天的灰尘。
“一个年轻女子若是没了手,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念在她是初犯,马儿也回来了,各位就放过她吧。”晴朗如风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带着隐约的戏虐,一袭红衣的李墨白分花拂柳缓缓走来。
各位汉子带上敬畏的神色,似乎很听他的话,皆附和着散开去。素右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宝马被人牵走,愤恨的看向李墨白的方向。
“我救了你。”李墨白带着春风般笑容,居高临下的盯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素右。
“你是故意的。”恢复了一点力气,素右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身体却还止不住的发着抖,内心里对李墨白的恐惧更甚。
“我不过把你的马儿当做食宿费,抵给了他们而已。”李墨白笑得淡然,对素右的恨意视而不见,“待马儿不见,才使了点坏,让全村人都知道马儿不见了,仅此而已。”
“是你把马放走的!”素右肯定的盯着李墨白,语气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只是解了它的缰绳,可没有放它哦!”李墨白笑的无辜,伸手拍了拍红衣上的灰尘。
素右顿时抓狂,感觉自己回到昨天,又被摆了一道。想她素右堂堂右护法,竟然在一天之内被同一个人耍了两次,简直是奇耻大辱。遂咬牙切齿的开口,“这个任务过后,我跟你没完。”
“随你。”李墨白随意的耸肩,眼神倏忽变冷,凌厉如刃扫过素右脸上,“不过,若是你敢再次打她的主意,下次我不会再顾及千情。你自己,好自为之。”
看着李墨白远去的身影,素右屏气凝神,吓得一个瑟缩,不敢再言半字。
那个她,素右当然知道指的是谁。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是李墨白的逆鳞,而自己恰好撞了上去。
素右不顾现在的狼狈,难堪地闭上眼。
奇怪,当初她为什么要接那个任务来着?
她是为什么,要惹上李墨白来着?
第四十五节 东沂之行
比起相邻的两大国龙洉国、崤楚国来说,幽明国并不是一个土地宽广的国家,却因着兵强马壮、人杰地灵、易守难攻的关系,勉强与其他两国抗衡,挤入三大国之列。
又因历代皇上英明,其下的附属国乃是三国里最多,其他两国一直虎视眈眈,却互相猜忌着不敢轻易动弹。
幽明国除京城外,另有十城,分别是烈城、乐城、吉城、南城、安城、定城、宁城、长门城、朝阳城、东沂城。
在十城之下,又有七州,分是嘉州、十州、庆州、北州、怀州、江州、西曲州,再其下便是村镇。
追溯到幽明国建国时期,十城的城主多是替始皇打下江山的有功之臣,或者是给予封地的皇子。城主的继承乃是世袭,一代一代的传承,难免会有不安于城主之位的人。
朝廷设下副城主之位,历代新城主上任时,朝廷便会从京官里中选出有志之士出任副城主之位,上代副城主复又调回京城。
副城主明为辅助城主处理政事,实为监视与监督,若是城主有谋反之心或是企图不轨,又或者能力平庸无法胜任城主之位,副城主便可以推翻其取而代之。
十城里多是如此,唯独东沂城是唯一的例外。只因为,东沂里,没有普通的老百姓。
世人莫不知,东沂城里上至百岁高龄的老人,下至一二岁的幼童,人人都可以拿枪耍剑,好不厉害。说得通俗一点,东沂城里住着的,只有江湖人。
东沂城的城主若不是德高望重、能力出众之人,根本便无法坐稳城主之位。所以说,能坐稳历代城主之位的人,非历代的武林盟主莫属。
便是副城主之位,也是如此。朝廷不会从京里调遣人下来,而是在东沂城里找寻对城主不满,并有能力与城主对抗之人,提拔为副城主,制约着城主的力量。
有时候难免会出差错,不过大抵上来说,却恰好维系着东沂城的和平。
李墨白要去的,便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江湖里,认识自己的人不在少数,贸然闯入的话恐会引起他人的注意,那样的话就不好办了。毕竟名声在外,就算自己收敛,麻烦还是会找上门来。
所以,在进入东沂城之前,李墨白给自己易了容。本是俊美无俦的人,化身为文质彬彬的清秀少年,万年不变的红袍变为白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越发显得风流。
嘛,这个样子还算勉强过得去,不会过于张扬,也不会平庸,混入东沂那是再好不过。
李墨白拿起蓝色的绸布包起莫离,左手持剑,右手牵着白马,在守卫的眼皮里下光明正大的走入城内。
等出来时,景象就不会这样和平了吧?
东沂的街道,较之烈城来别有一番风味。烈城的房子玲珑剔透、处处彰显着小巧精致的南方气息。东沂的房子却各具特色,没有统一的风格,杂乱的在城内陈列着,街道也随着弯曲,一直通向视线尽头。
那里是一座巍峨苍茫的高山,山名东沂,层峦叠嶂,满眼耀眼的绿意,缭绕着天际的白云,如诗如画,唯独不像一座城市里该有的景色。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李墨白却还是在心里微微叹息着。
在幽明国创立之前,东沂城不过是东沂山下一座小小的城池,周边有零零散散的村庄如同散沙。始皇打下幽明国后,将东沂山周边所有的区域划分为东沂城,东沂山也并在东沂城之列。
虽然东沂山地形陡峭、难以行走,却是环境清幽、鸟语花香,不少江湖侠客看中这一方山水,在此地生根。东沂山才开始慢慢地被征服,到现在,房子一直从山脚建到山顶,掩映在葱茏的树木中,不近看很难察觉。
东沂的城主府,便建在了东沂山的山顶。
‘龙涎’,便藏在那里的正中央。
城内规定普通百姓不能骑马,只能步行入内,且越靠近东沂山越危险,尤其是来历不明的人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此,便只能等到晚上再行动。
就近走入一间酒肆,要了几壶清茗几个小菜,拿起竹筷有意无意的吃着。正是晌午时分,酒肆里挤满了闲人,杯碗的碰撞声音伴随着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使狭小的酒肆里显得异常的热闹。
被谈论最多的,无疑是东沂新就任的城主,杨少临。
关于这个杨少临,李墨白是听说过的。
虽然无人知其来历,但他的事迹已经传遍大江南北。据说是个年纪轻轻的公子哥,三年前突然出现在东沂街头,只用一招便揍飞素有‘铁汉’之称的张五年。之后又陆续的挑战东沂有头有脸的人物,其间无一次失手,从此扬名于东沂。
武林大会时,单凭一双拳头便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从而夺取城主之衔。兼其才智过人,使众多英雄好汉甘愿臣服在其下,从而顺理成章的坐稳了城主之位。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东沂里不满其统治的人多如细沙,每天都有挑衅者上门挑战。杨少临倒也是个汉子,来者不拒,将所有人一个一个的揍出城主府。
所有人都是横着进去,爬着出来,即便如此,挑衅者还是络绎不绝。这些光荣事迹,便成为茶楼酒肆里经久不衰的话题。
李墨白但笑不语,不知道自己闯进去之后,会不会被当成挑战者呢?对于这个从无败绩的杨少临,真是颇有兴趣,不知今晚可否有机会与其一战呢?
“这位公子,你也是来挑战城主的吗?”或许是看着李墨白面生,手里又拿着武器,有人上前来搭着话。
李墨白微微点头,去偷他家的东西,应该能算是挑战吧?
“公子这般文弱,不似练武之人,小可奉劝一句,还是不要去了。”来人年纪尚轻,约莫二十三四岁,眉目间稀疏平凡,一身儒雅的长衫,看上去便知是地道的东沂人。
“此话怎样?”李墨白正愁无处打探消息,眼前这人便自己凑上来,岂有放过的道理。
“今天外城有十来个人去挑衅,结果一个个都鼻青脸肿的回来了,都在叹息着城主的功力又进了一大步。”来人摇头叹息着,神色间似有不忍,“我见公子生得俊俏,还是莫要做那等毁坏容貌之事。”
“不过打斗一番而已,怎会毁坏容貌呢?”李墨白佯装不知,接着发问,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你是不知,城主他啊,不打别的地方,专挑人的脸揍呢?”
“这是为何?”
“据说城主生了副好相貌,比那画中女子还要美上几分,前去挑衅的人好多被勾去了魂魄呢?”来人吞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明显的贪婪,“我告诉你这么多,你就当是报答我,带我入城主府可好?”
“不怕被勾去魂魄?”李墨白停下筷子,端起一杯热茶轻抿着。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来人似乎被李墨白蛊惑到,双眼紧盯着李墨白一眨不眨,有些意乱情迷。“当然,死在美人的怀里,也不枉我来人世一遭。”
来人不怕死的伸出手去,欲摸向李墨白的脸颊,却忽然倒在桌上,昏迷不醒。
李墨白满脸嫌恶的站起身来,端着自己尚未吃完的东西换了个地方,接着悠闲的喝着小酒,等待着天黑的时候。
那个已然昏迷的人却在李墨白转身离开的时候,表情变得痛苦,闭着眼睛,挥舞着双手在自己的脸上乱抓,不多时便把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他却感觉不到痛苦一般,依然昏迷着,双手不停的继续抓着。
店小二叫唤几句,见那人根本没有苏醒的迹象,以为遇到了神经病,唤人将他抬了出去,丢垃圾一般随意的丢在了路旁。
可怜的人,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就被人给整了。
不知道待他醒来,看见自己的脸上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第四十六节 盗取‘龙涎’(1)
夜幕缓缓的降临,天光逐渐昏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芒。茫茫黑夜里,城里闪现万家烛火,似挂在夜空里的繁星,遥远的闪耀着微弱的光芒。东沂山上却闪烁着一条条光带,漂浮在黑漆漆的空中如鬼火一般,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今晚无月,夜色深沉,深灰色的云团缓缓在夜空里移动,习习晚风从巷子里穿梭而过,融化在东沂山脚。
东沂山外居住的,多是资质不够、武艺平庸之辈,少有武艺出众者。到东沂山却形成一个阶级,从山脚开始,越居住在上之人武功越高,在江湖里的辈分也越高。到了半山腰,随便扯出一个人来,都可以震慑半个江湖。
要去这样危险的地方偷东西,除了要有胆量与绝对的力量之外,首要便是轻功卓越,至少得保证不被发现。否则,无论从山上往哪个方向逃,等待在前方的永远都会是众多的武林高手。
换言之,李墨白偷盗‘龙涎’此举,若是不小心败露行迹,将立时成为整个武林的公敌。
谁都知道,‘龙涎’是历代武林盟主必须守护的东西之一,不仅是因为它稀有难得,更是因为它可解百毒,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当然,这百毒里面,没有‘蓝华。’即使是圣药如‘龙涎’,也只起到压制的作用而已。
然而,即使如此,李墨白也非得到它不可。
在没有得到解药的情况下,盗取‘龙涎’毫无疑问是保住小梨性命的唯一方法。那个言笑晏晏、与众不同的美丽少女,他无论如何都想要让她活着。
既然已经偷过一次,第二次也必定会成功。小梨,一定要等着我!
夜彻底的安静,天空中始现一抹月牙儿,披下朦胧的银色光辉,整个东沂显得神秘而安静。
李墨白换上黑色夜行衣,悄悄的靠近东沂山脚,躲入阴暗角落,静静的观察一番,确定没有危险后才跃上山脚的大树。
刚要往山上跳跃,右方忽然闪过一个娇小的身影,跃上树顶,轻轻点着树尖向上而去。
那个身影,似乎有些眼熟。李墨白低头沉吟,脑海里闪过一个人来,几个起落毫不遮掩的靠近黑衣人。
黑衣人顷刻便有所察觉,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停下,回转身来看着李墨白。
“你来干什么?”不待对方开口,李墨白蹙眉,微微打量一番四周,轻轻地落在靠近山壁的悬崖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阁主吩咐,我不得不来。”确定来人,素右扯下脸上的面纱,靠着一棵树稍微的歇息。她太紧张,或者说太过害怕,此刻稍微一放松,身上便出了层冷汗。
“回去罢,太危险。”李墨白无奈的叹息,抬眸看向天空中那一轮月牙儿。
“放弃任务的后果,我可不想尝试。”素右打趣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至少不会丧命。”李墨白回眸认真的盯着素右闪烁不定的眼神,抬头看向山顶城主府的方向,“你不觉得,那里太过安静吗?”
“什么意思?”素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