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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撤退!”
气的牙眦目裂的武田秀三,只得下令部队撤回灌木林子里,日军呐喊着扭头就跑,几个受了伤的日军落在最后成为所有清军的靶子,均被活活打死。
等到日军逃回了林子里,枪声就渐渐稀疏下来,之间的空地上留下了二十多具日军的尸体。
与之同时,在水湾桥附近,密集的枪声也渐渐的停息下来,那边的一哨毅军和一哨盛军,在得到了增援之后,很快的就稳住了阵地,把日军打了下去。
不久,双方的火炮对射也渐渐停止,整个大同江左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的冷枪,一声,一声的零星响起。
丘陵日军阵地上,大岛义昌看着手下两个满脸晦色的联队长,暴怒的心慢慢的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冷静才是一个指挥官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暴怒的失去理智,像一户兵卫那头蠢猪一样,犯下不可弥补的大罪。
“让士兵们都撤回来;诸君,这就是我们的对手,他们的战力并不比帝国士兵差多少!帝国在成欢之所以能够轻而易举的取得胜利,是因为我们幸运的碰到了清国猪一般的指挥官。”
大岛义昌扯着嗓门吼道:“但是你们不能指望所有的清军将领都是一头蠢猪!”
“嗨!”
武田秀三和西岛助义均是羞辱的大吼。
“报告团长,我们泅到江心羊角岛,然后游到西岸夺来了五艘渡船。”
日军第二十一联队三大队的一等军曹胁田跑过来汇报。
“哟西,你们都是帝国的勇士!”
大岛义昌听了顿时大喜。
“团长,我回来时发现水湾桥,土器店的清军正在往江边船桥重堡哪里撤退。”
胁田有些不确定的报告。
“撤退?”
大岛义昌一脸的惊诧。
“将军,栽松院的清军似乎也在撤退?”
第九旅团参谋长,冈外史少佐,惊讶的望着两里之外的栽松院清军阵地,失声惊呼起来。
大岛义昌震惊的朝着栽松院望去,只见一大片红色的小点走出那些茅草屋子,朝着大同江边走去。
平壤城东北,大圣山南麓,合并江北岸,国主砚高地。
经过一上午的急行军,在中午时分,日军朔宁支队的2400余人终于赶到了合并江北岸的国主砚高地。
同清军最外围的井砚山高地相距不到五千米的距离,隔着合并江远远对持。
此时晴空万里,大朵的白云悠闲的游牧在蓝天之上,国主砚高地的山上开满了一丛丛的野菊花。
立见尚文和日军第十二联队第一大队大队长富田春壁少佐,第二十一联队第二大队大队长山口圭藏少佐,几人站在山头上,远望着井砚山高地上的清军堡垒。
“轰”
一阵闷雷似的炮声在平壤城大同江方向响起,立见尚文几人都是一喜。
“应该是大岛将军的第九旅团。”
山口圭藏遥望着南方,兴奋的说道:“将军,我们何时出击?”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立见尚文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大岛的性格有些像山县,狂妄而没有自知自明;狂妄的藐视对手并没有错,可是自己也要有这个本领!让他在船桥那边碰碰钉子也好。”
立见尚文转头说道:“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情的休息,等到15号的清晨,以万钧之力,一举攻下玄武门,占领平壤城,剿灭所有的清军!”
“嗨!”
在国主砚高地的山坡上,所有的日军军佐均是齐声大吼。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以炮为信
大同江上游二十里,江左岸边。
在一处江弯道的浅水边,援朝军将士们正在水边游泳捉鱼的时候,就听到下游平壤方向传来一片炮声。
所有的军士们都是面色一整,停止了哗笑,静静的听着。
“营长,又打起来了。”
毛超光着身体,腰间只穿着一条短裤头从水里走出来,跑到躺在树荫里正打瞌睡的何长缨的身边,大嚷着。
徐如白了毛超一眼,嫌毛超不识趣,影响了何长缨的睡眠。
“徐副官,你真是越来越女人了。”
毛超哈哈大笑,一句话就打得徐如狼狈而退,气呼呼的去找江边的放牛娃说话去了。
“你就是一头猪!”
看到何长缨终于‘睡醒’,林云瑜,沈兆翱,郝天胜,吕顺成,方大海,一大群没有下水的军官们都围了过来。
江下游时断时续的炮声,显然在一遍遍的冲刷着他们的神经,让他们有些坐立不安。
“我怎么是一头猪!”
毛超一脸的不服气:“我看你更像一只没有正形,整天嬉皮笑脸的花脸猴。”
林云瑜狠狠的瞪了沈兆翱一眼,示意他管好自己的大嘴巴。
“大岛义昌部只是佯攻,当然大岛这家伙也可能会幻想着只凭着他的第九旅团就拿下平壤城,不过这根本都不可能;所以大家该歇着就好好的歇着。”
何长缨不去看沈兆翱望着自己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岔开话题。
“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部队应该拉到南边去,在紧要时刻重拳出击津野的后路,一举击溃他们!”
林云瑜依然再次重复着自己的观点,因为现在才是13号的下午,部队移师完全有着充裕的时间。
“我觉得云瑜说的很有道理;左宝贵部军力并不差于盛军,关于仁字军的战力营长你应该最有发言权,况且北城有这么多的重堡高地。”
沈兆翱也出声赞同自己的亲密战友林云瑜的想法。
何长缨看了身边一圈众将领,有的深以为是,有的不以为然,有的则是一脸的无所谓。
“左宝贵,江自康两部战力确实不俗,不过,你们说这次第五师团四路奔袭,战力最强的是哪一路?我是指战力,而不是说人数。”
方大海不服气的说道:“营长你的意思就是指立见尚文这一路最猛?”
“对!左宝贵确实不错,可惜他面对的是立见尚文,这个日军明治朝第一猛将!”
‘日军明治朝第一猛将’听得众将一愣,不禁都收起了轻慢之心。
何长缨耐心给众军官解释:“立见尚文在二十六年前的戊辰战争中,带着桑名藩的拔刀队,就是大刀队;打遍了明治天皇军队所有的倒幕军名将,而从无敌手;我这里说的日军名将,包括山县有朋,大山岩,这些大佬;据闻山县有朋从来不敢和立见尚文见面,就是怕自己一个陆军大将反而被立见尚文这个陆军大佐嘲笑羞辱。”
何长缨着重强调了一遍,才继续说道:“立见尚文是幕府最后一个投降明治的将领;投降之后被故意压制着当了二十六年的军佐,近期才被提为少将,就是为了让他带兵来朝鲜参战,当尖刀使用;而且北边加上元山支队,就集中了日军一半的兵力,所以我推断决定平壤命运的战场就在城北。”
“好,那咱们就打这个家伙,看谁的大刀片子更硬!”
陆铁腿在平壤城军火库里面搞了一批明晃晃的大刀片子,天天在背上绑着一把刀片子,这时候一拍大腿,表示极其不服气。
“咱们人数太少,打不赢,一旦被他们反身强悍的拖住,咱们就成了七八千日军中间的饺子馅,全玩完!而且,就算打得赢,我也不愿意承担这么大的损失!”
何长缨断然的说道:“柿子要捡软的捏,硬骨头要留着慢慢的啃,这次咱们要打的是人数最多的元山支队。”
看到众将一脸的不服气,何长缨沉声说道:“正视现实,看清自己的实力,承认自己有不如人的地方,用己长攻敌短,这才是一个优秀将领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这个立见尚文先放一放,而且”
何长缨笑着说道:“对这个当年杀了明治手下诸多将领的刀手头子,以后打服了他,说不定还会有合作的可能。”
平壤城,大同江。
清日炮兵在上午的猛烈火炮对射之后,中午,下午,双方又稀稀拉拉的对射了几轮,除了砸毁了平壤城内的一些房屋,砸死了日军山坡阵地上几个倒霉的日军,都没有什么实质的效果。
清军的目的更多的是在壮自己的声威。
而大岛义昌则是以炮为信,给其他三路大军发出召集的信息。
闵丙和闵泳俊站在长庆门城楼,望着江左远方的那一线丘陵,上面黑点绰绰。
“我现在才明白何游击的意思,看来他对守住平壤也没有把握,所以劝我把家眷送出平壤城,这样跑路时也没有个累赘。”
经过了昨夜叶志超电报事件的闹剧,闵丙现在对这些大清的老将们算是彻底的失去了信心。
“这个何游击,这边才说帮我训练一批‘抗倭自卫军’,那边就跑没影了?”
感觉被放了鸽子的闵泳俊极其不爽。
“这事儿泳俊你就大错特错了;”
闵丙劝解着自己的这个远房侄子:“之前你能得袁大人青眼,现在又能得到何游击的青睐,这是多少人修不来的福分!记得酒席上何游击吟的半句残诗么?”
闵丙摇头晃脑的吟诵岛:“风物长宜放眼量;只要何游击记得他说过的话,只要咱们跟紧他,等他一步步的发达,总会兑现今日的承诺。”
“你是说万一平壤守不住,你也去大清?”
闵泳俊惊讶的望着闵丙:“我是因为金弘集和朴泳孝欲除我而后快,假如平壤失陷,我不得不离开朝鲜去大清;你也要离开?”
闵丙认真的点点头:“之前我并没有这个打算,可是见了何游击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
闵泳俊一脸的好奇。
闵丙思考片刻,带着疑惑说道:“你让我说,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不过何游击那种视西方列强如土狗,那种发自内心的云淡风轻般的蔑视,让我敬仰的五体投地。”
“而且!”
闵丙幽幽的说道:“他在酒醉中无意的说了一句话,值得我去赌一赌。”
“轰”
停了很久,突然江岸盛军炮营再次开始了新一轮的炮击,惊得闵丙脸色卡白,身子颤抖。
“什么话?”
看到闵丙的神情,闵泳俊没有多想,以为自己这个远房叔叔是被突然的炮击给惊吓住了。
闵丙微微摇头:“这些话远远还没有到可以说出口的时机,暂时权当是酒后醉话;泳俊,现在倭夷窥视我朝鲜江山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不要多想了,好好跟着宗主国才是唯一正确的事情。”
闵泳俊点点头,叹息着说道:“可惜这些老将军,尤其是叶提督,真是让人太失望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西田治六的直觉
9月14日的清晨,在薄雾升腾的大同江面,下游的日军第五师团本部和上游的援朝军几乎同时开始渡江。
与之同时,驻扎在顺安驿的元山支队,决定由骑兵第三大队第一中队留守顺安驿预警,其余部队移驻平壤城北的坎北山高地,连同立见尚文部,合击清军北部防线。
而在距离顺安驿北40里的肃州,自从得到了顺安驿陷落的消息,盛军,毅军,奉军,芦榆防军,仁字军的营官们,也学会了他们大帅的优良传统,一直吵到半夜,也没拿出来一个章程。
最后各路营官妥协,一边紧闭城门严防死守,一边派出骑兵小队到安州送信,指着安州电报局向平壤的大人们问策。
援朝军全军渡过大同江右之后,在金永俊这个活地图的引导下,随即从日军朔宁支队北线警戒哨的眼皮子附近,神不知鬼不觉的穿插而过。
然后一路向北,在崇山峻岭之中,沿着当地人走的羊肠小道,朝着四十里处的顺安奔袭。
顺安驿南五里,蟒蚺口。
吴威扬,段熊波几人趴在蟒蚺口北嘴的山岭之上,远望着日军的大队人马沿着合并江两岸南行。
这条合并江水面清澈浅显,可涉水而过,最上游是距离顺安驿北大约十里的见龙水库,然后途经顺安驿逶迤南去,最后在平壤城北十里处,注入大同江。
吴威扬几人耐心的趴在山顶的灌木林子里,看着日军的步队,炮兵路过蟒蚺口,渐渐消失在南方,才站了起来。
“二十三门火炮,兵力不下5000,骑队没有出现,应该是作为预警部队留在顺安驿。”
吴威扬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九点一刻,中午十二点开始设置路障,封死合并江两岸,绝不能放过一个日军逃脱!”
“把三挺格林炮架在路中央用松枝覆盖好,这样就能万无一失。”
副连长段熊波补充道。
吴威扬想了想,点头说道:“格林炮可以设置,不过咱们的机枪子弹并不多,你给炮班交代一下,如无必要绝不要轻易开枪。”
“是,”
段熊波望着五里外的顺安驿,信心百倍的说道:“上次洞仙岭咱们骑兵连就没有赶上,这次一定要把所有的日军全部留在咱们的阵地上!”
接近中午时分,援朝军步队700余人一路急行军,终于赶到了顺安驿东南边郊外山坡,潜伏下来。
何长缨带着一群军官趴在山坡上面,望着山下的日军正在叽里呱啦的说笑着烧火做饭。
在顺安驿马棚周围的拴马桩上,密密麻麻的拴着两百多匹战马,一些日军正在给战马喂食草料豆饼。
“应该是一个骑兵中队,两百人左右。”
沈兆翱趴在何长缨的身边低声说道:“现在他们正在做饭,正适合突袭。”
“让他们死之前吃个饱饭,当个饱死鬼;”
何长缨笑着说道:“没听过一句话叫做‘越饿越精神’?等他们人马都吃饱了,人困马乏,才是咱们最有利的时机。”
何长缨趴在山坡上望着下面的炊烟,随即开始下达命令:“一,二连绕到顺安驿正北河边驿道,十三点整发动攻击;其余各部听到北部枪声后,等待五分钟的时间,沿山坡全线突袭,把日军往北赶;这一战”
何长缨顿了一下说道:“从现在开始,到达义州之前,所有的战役中一律不要俘虏;打完了顺安驿把日军尸体集中起来,让约翰多照几张作为证据。”
“我皇御统传千代,
一直传到八千代,”
日军骑兵第三大队第一中队中队长高桥一郎大尉喝着滚烫的炖老母鸡汤,心中的得意之情难于言表,就的不禁大唱起来。
随即,终于能吃得肚儿圆的日军士兵,也都纷纷的跟着大吼大叫。
“直到细石变岩石
直到岩石长青苔。”
前些天元山支队在崇山峻岭中一路急行军,都没有时间去抢沿途朝鲜百姓的粮食,结果大家顿顿喝稀粥,饿的头晕目眩眼冒绿光。
昨天到达顺安驿之后,支队长佐藤正大佐就命令全军立即‘打粮’,四处扫荡附近的村落,结果昨晚很多人都大鱼大肉的吃坏了肚子。
在今天早上,高桥一郎喝了一顿稠密密的玉米粥之后,终于养好了肚子,现在端着喷香的鸡汤,喝的出了一身热汗,分外香甜。
吃喝过之后,所有的日军都是挺着肚子四肢乏力,铺开行军毯晒着温暖的太阳,美滋滋的瞌睡。
不久整个顺安驿一片呼噜声,就连周边警戒的士兵也是低着头迷瞪,只有顺安驿的那些战马在不断的弹蹄低鸣骚动着。
“这些战马怎么这么焦躁?”
一等军曹西田治六奇怪的望着自己的坐骑,他的目光顺着爱马扬起的头颅,望向顺安驿东边那一线芳草萋萋的低缓山坡,心里面不禁一颤。
“不会是上面有人吧?”
西田治六有些心慌的对躺在旁边睡大觉的田村宽一少尉说道。
“估计是过路的老虎,看到马肉就流口水了,哈哈,不信你上去看看,给老虎填肚子。”
田村宽一笑骂一声,翻过身体继续睡觉。
听小队长这么一说,周围都得不太踏实的士兵们都露出一脸的释然,纷纷玩笑着‘你去喂老虎’,‘连骨头给你吞下去,变成一滩老虎屎’就继续大睡。
望着风吹山丘蒿草摇晃,西田治六还是有些心颤,作为北海道的一个年轻的老猎手,他对危险有着一种动物般的与生俱来的直觉。
可是让他一个人上去,他又没有这个胆量,万一真是藏着一只老虎
西田治六心肝一哆嗦,左右睡不踏实,就站起来朝着北口的警戒哨走去,准备在哪里打发掉这一段令他莫名心悸的正午时间。
合并江边,顺安驿北口驿道。
吃过一顿丰盛的午饭之后,负责顺安驿北口警戒的伍长真锅文武拿着一条简易鱼竿,坐在江边钓鱼。
而他的四名手下就靠在一溜斜坡上打瞌睡。
在北面三里处,有军曹广桥带队警戒,作为第二道警戒哨,真锅文武觉得完全可以偷偷懒,歇息歇息。
身后起了一些轻响,然后一个脚步走了过来。
真锅文武没有心情后望这些家伙又在闹什么,只是紧紧的盯着干芦苇做成的鱼漂。
突然,在真锅文武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让他胆裂的声音:
“不错呀,钓了一条大鲫鱼。”
第一百七十六章 突袭顺安驿
真锅文武虽然听不懂这句中文的意思,可是在瞬间他就明白了,帝国骑兵中队落入了清军的陷阱。
真锅文武惊骇的刚要张嘴大声高呼,就觉得一阵微风掠过,眼前的世界一片旋转,随即坠入黑暗。
陆铁腿干脆利落的一刀砍掉了这个日军的脑袋,举刀看着毫发无损的刀刃,满意的点点头。
林云瑜看了一眼陆铁腿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低声命令道:“尽量不要发出声音,没有我的命令,一律不得开枪射击。”
顺安驿北口的路两边栽满了郁郁葱葱的大槐树,道路朝西拐了个大弯,里面才是顺安驿。
驿站正中是一个大场子,闲时空着,收麦时就作为打麦场子使用,场子的四周是三十多间大小不一的茅草屋,和几间讲究一点的青砖瓦房,住着三十多户朝鲜居民和一家并不富裕的小地主。
经过昨夜日军的收刮,这些家中都能饿死老鼠的三十户人家,都逃到其他村落的亲戚家里避难去了,所以现在整个顺安驿除了这些日军,再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