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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也不是摆在屋里的，在一座水榭里头，两个身影对面而坐，她们头上戴的首饰闪出的光亮第一时间映入了眼帘。
“太太，顾姑娘来了。”丫环上前禀报。
顾春芽行了一礼。
她是不知道为何一个商户人家会有这样的派头，其实石太太的祖上也是官宦人家，只是并非长女，又家道中落才被迫嫁给做玉石生意的石融。可也因为这样的家世，她在家中才有不一般的地位，石融样样听她，尊重无比。
石太太打量顾春芽一眼，见她年岁颇小，却有这样一双巧手，难怪有人传她的师父乃是御厨。
“你做得点心很好吃，想我在陇城都没有吃过这样的，果真味道独特，我听说有些是用酥油做出来的？”
“是的，还有奶豆腐。”
石太太笑道，“没想到那些游牧族的东西也能这么可口！”
“其实太太很早前也尝过一回。”顾春芽道，“那日华家的二公子前来府上，便是在我这里订做的蛋糕，我当日精心准备，倒不知为何，竟会让太太吃坏了肚子。”
石太太一愣，“哦，难怪我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当初只是吃了几口便觉得不太舒服……”
“太太，我做蛋糕好久了，从未被人说过不好，太太那次我觉得事有蹊跷，如今华二公子已经被家里赶出家门。”她点到为止。
石太太抬头细细看她。
她面上一片坦然。
石太太不禁暗想，当初自己勃然大怒。觉得华二公子没有诚意，想投她所好，竟然还买了坏的吃食，这才叫石融同华家老爷断绝了合作生意的可能。
没想到因为这桩事情，竟然害得他被赶出家门。
她微微皱了皱眉。
一直不说话的林小姐忽然道，“就连百食都有让人吃坏肚子的时候，你为何要狡辩？二公子明明就是被你害的！”
居然把矛头指向她？
顾春芽讶然。
“玉娘当初求你来石府，你并不来，这回又知道讨巧！”林小姐再次指责。
既然提到了玉娘，可见是与华玉娘认识的。顾春芽恍然大悟，林小姐，林小姐。原来就是原先那位住在白玉街的林小姐！
石太太原本是为讨好林小姐才请了她来吃点心，没想到这林小姐刚才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却对这个顾姑娘一展锋芒。
这叫石太太很是吃惊。
顾春芽冷笑一声，“林小姐是同二公子，华玉娘相好的。也认识石太太，怎的明知道二公子不是那种人，却也不为他说句话？至于我，我原本同他兄妹俩也并不熟识，现在与二公子既是朋友了，又得知石太太便是那件事中的太太。我岂会不说明缘由？说我讨巧，你难道不是无情无义？”
林小姐被她说的脸色铁青，暗自恼恨自己没有忍住。
那日她摆宴请几位小姐来游玩。便是在顾春芽那里订做的点心，其中一位小姐想问问怎么做那些点心，结果顾春芽不止没有给她面子，还说了好几句难听的话，甚至咒她嫁不出去。她自然也就嫉恨上了。
眼见顾春芽这回叫石太太极为满意，还装模作样替华流芳说话。她实在看不惯才开了口。
石太太转头看一眼林小姐。
这林小姐是苏县县令的小女儿，乃是侍妾所生，要在平时，想与县令做亲家，那是很难的，可林小姐一来是庶女，二来因与嫡母不对盘，才被县令放到这里来养，他们石家现在要娶了她，便简单的很。
只是，今日看来，这林小姐像是表里不一，她那儿子虽然是商户人家出来的，可品性好的不能再好，她还犯不着给他娶个这样的妻子。
难怪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早前也听说林小姐似乎是犯了错，私相授受才被嫡母抓到把柄，让她父亲驱逐到这里来，莫非都是真的？
也许她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高洁清冷。
石太太叫管事拿了余下的钱给顾春芽，淡淡道，“华二公子的事，我会再想想。”
顾春芽便告辞一声走了。
林小姐有些愤愤，因为石太太并没有责怪顾春芽出言不逊，她用力捏着手里的杯子，恨不得扔了出去。
石太太的目光扫了她一下，低下头喝茶。
林小姐更是不乐，站起身道，“石太太，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就因为没有偏向她，这就恼了？
石太太笑了笑，“那你先回去罢，好好休息，改日再过来玩。”一边叫了两个丫环送她出门。
林小姐身边的碧桃急道，“小姐，石公子可是很不错的，小姐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难道真要等夫人把小姐到时候随便嫁了？”
“他？”林小姐不屑的撇了撇嘴，“我还看不上他，要不是石太太千般讨好于我，我还不来呢，吃她一顿，算是赏脸了。”
“小姐！”碧桃压低声音道，“小姐莫非还想嫁给傅公子？他相看了那么多姑娘，明知道小姐有心，都不曾想过娶小姐，宁愿找镇上的，小姐你这是何苦？”
“你给我闭嘴！”林小姐恼怒道，“谁说我要嫁他？我恨不得杀了他！”
碧桃一愣，也忙跟了上去。
第145章 宝丽香粉铺
过了几日，县试结果出来，方安通过了，顾明益没有过，但众人还是很高兴，方家摆宴请吃饭。
柳氏觉得光同顾家老大一房庆贺也不好，虽说不喜那边，可到底是亲戚，方茹的孩子生下来，二老也是孩子的太爷爷，太奶，所以还是全部都请了过去。
顾芩吃饭归来，跟在徐氏后头，嘴里直嘟囔，“娘，你看看方家两个孩子，玉珠怎么能不嫁过去呀，两个孩子将来肯定都能当官的，那林家有什么？”
徐氏听到她这话，心里别提多恼火。
上回跟女儿提了林家的事情之后，她就去同林家说，结果一听是洪玉珠，那林家娘子的脸立马就变了，徐氏这才知道，她自个儿是表错了情。
那林家才不是真心想同她结交，不过是看上大房的本事，觉得大房现在能挣钱，才想娶顾冬儿。
真是狗眼看人低！
他们的香粉铺将来开了，还不是一样能挣大钱？
徐氏愤愤然，“不识抬举！”
顾芩只当说她，吓了一跳，忙道歉。
“我说那林家呢，咱玉珠也不屑嫁给他们家。”徐氏道。
“对啊，娘，我早说了，那林家的孩子这般窝囊，顶个什么用啊！还是方家那方景好，娘，要不我再去求求大嫂？”
徐氏瞪她一眼，“林家不行，方家你当能行？白长了一双眼睛了，那柳氏分明是不喜欢玉珠的，你别再做梦，还去求人呢，别叫人笑话！咱以后铺子开了，女婿好歹是个管事，以后钱财不愁。那些穷秀才只会巴上门来！”
顾芩失望极了，可也知道徐氏是不想对杨氏低头，只得罢了。
洪玉珠咬着嘴唇，手缩在袖子里，紧紧捏住了一个荷包。
刚才她很想去送给方景，可就是没敢拿出来。
自己的针线活不好，人又不出众，怎么也没有那份底气。
可外婆说什么穷秀才，那些穷秀才怎么比得过方景呢？方景考上举人都不是一定的事情，别说其他的人了。
也许她该为自己争一争。
顾老爷子几个正同大房的人说话。
“等铺子装修好。咱们的宝丽香粉铺就要开了。”顾老爷子像是极为期待，“你们到时候可要早点来，要是铺子实在忙。总也要抽时间来热闹一下。”
“再忙，咱们肯定也要来的，到时候就歇业一天好了，开铺子可是大事呢。”顾应全拱手道，“真是恭喜了。”又想起一事。“货都已经取到了？”
“那是当然。”顾应奇很得意，请他们一起过去家里。
他从房里拿来几盒胭脂水粉，交给杨氏，“大嫂，一直忘了给你们了，真是好东西。你们回去用过就晓得。”
杨氏道谢一声。
顾应奇这时笑道，“倒还有件事要麻烦大哥。”
“你说。”
“铺子开张之日，还请大哥帮忙准备些点心。你们现在的名声可响了，哪个都晓得明春食坊的东西好吃，要是用来接待客人，咱们面子上也好看一些，不是？”
这个要求叫人不好回绝。哪怕是顾春芽，也得答应。
顾老爷子却道。“哎，老大铺子忙成这样，去别家买就是了。”
要是顾应全真听了顾老爷子的，不说话，只怕顾老爷子会气个半死。
因为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都是客气话。
都是顾家的人，一个父亲的，二老拿的钱开铺子，就等于是二老的，让大儿子准备些点心都不肯，那不可能说得过去。
“爹，不妨事，咱们早一天准备就行了，二弟放心，到时候肯定给你带来。”顾应全道。
顾老爷子听了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满意的。
看来大儿子还是有心的，不至于真的不顾他们，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啊，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几个人回了家。
顾应全心情很愉快，还夸他弟弟聪明。
“本来还担心呢，看来二弟还是能干的，包子铺不开了，开个香粉铺只怕会更好，咱也不用太担心老人。”
事实上，这确实是好事，假如香粉铺生意好，老宅的人自然就不会来寻他们麻烦，顾春芽真心希望他们的铺子越开越好，最好是发大财，那才是两全其美呢！
可偏偏这铺子是顾应奇弄出来的，对这个人，她实在不能抱以期望。
方茹已经打开了香粉盒。
“哟，这胭脂还真不错啊！”她满是惊讶。
杨氏听了，同顾春芽，顾冬儿也都凑过去看。
顾春芽伸手沾了一点出来，搓了搓。
脂粉细腻又柔滑，香气四溢，但又不是那种浓香，很是清淡，叫人闻着舒服，没想到，真是上等的货色。
看来这第一批香粉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是最好了，顾春芽也希望是这个局面。
顾明益没有通过县试，明显更加用功了，哪怕是休息，也常常一吃完饭就窝在房里，半天都不出来，除非是那海或钟光找他玩，他才会教他们写写字，讲两个故事听。
钟光有六岁了，其实也是应该要启蒙的时候。
早先杨氏就同杨桃花说过要叫他念书的事情，这日又提起来。
“我看去找个正轨的私塾比较好，明益到底不常在家的，也教不了他几个字，这么下去，可是耽误了时间了。他这个年纪正是学得很快的时候，你看怎么样？”
杨桃花本来也没指望孩子能念书，她原先那个家境只觉得太过奢侈，闻言笑了笑，“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罢，其实我也没想小光考秀才什么的，能看个书就行了，比咱们几个总要强一点。”
杨氏笑道，“等他念得多了，你指不定想法又要变，那就让他先去街上张夫子的私塾念一念。听说他教小孩子还是不错的，等过一两年，再去秦夫子那里试试。”
杨桃花没有异议。
钟光便去张夫子那里跟着念书了。
过了半个月，宝丽香粉铺开张。
里头也是焕然一新。
鞭炮放的震天响。
既然同是顾家人，肯定是要去相帮的，但明春食坊也没有歇业，只说明情况，减少了几样只有顾春芽能做出来的面食，由钟英暂代主厨。
今儿徐氏一身簇新的衣裳，立在铺子里。面上骄傲满满，好像已经看到了美好的前景。
顾老爷子也笑容满面。
李氏俨然一副老板娘的样子，四处招呼客人。
他们前一天就已经准备好点心。都端了上来给客人品尝。
几个老妇围着徐氏说长说短，无非是捧着她，说她几个儿子能干，能挣钱，把徐氏说得心花怒放。
顾春芽四处看了看铺子。倒是装饰的不错，简洁大方，柜台也是一目了然，她一排排看过去，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美艳女子的身上。
这不是红英姑娘吗？
她大吃一惊。
居然冠冕堂皇来了铺子？
李氏呢？
她转头去看李氏。
可李氏竟像是丝毫不介意红英是谁。
顾春芽眼睛转了转，跑到周氏跟前问。“三婶，这女的是谁啊，我瞧着不像客人么。”
现在他们一大家子都要靠香粉铺来吃饭了。周氏将来自然也会来帮忙，那么，她对这些基本情况应该是知道的。
周氏笑道，“她是红姑娘。”
“红姑娘？”居然还知道她的姓，那应该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啊。顾春芽更是想不明白了，怎么顾老爷子能容许她在铺子里。
“红姑娘是铺子里请的伙计吗？”她问。
周氏摇头。“当然不是了，红姑娘的弟弟是专门供货给咱们铺子的，红姑娘只是来看看，以后要进货，就告诉红姑娘一声，红姑娘再去同她弟弟讲。”
红英姑娘还有弟弟吗？
顾春芽想到了顾应奇说的牵线人，难道他指的是红英姑娘的弟弟？
也许这样就说得通了，就算红英是青楼女子，可后来到底是赎了身的，而牵线的又是她弟弟，并不是本人，可能顾老爷子比较容易接受。
只是把这样一个人堂而皇之放在身边，顾应奇的色胆还真不是一二般的大！
他就不怕被李氏发现吗，还是自有妙招？
红英的美貌立时吸引了客人，一时间，看她的比看香粉的人还要多。
顾春芽偷偷跟杨氏讲，“这是二叔勾搭的红英姑娘。”
杨氏的嘴巴大张，完全不敢相信，结巴道，“真，真的？”
“当然是了，这样好看的人，我也不至于会认错，不信娘问哥哥。”
杨氏悚然，拍了拍胸脯，暗道这二弟的胆子真大，世上竟然也有这样无耻的人，把姘头弄到家里，甚至当着妻子的面，就不怕万一被二弟妹发现，吵翻了天吗？
顾老爷子终于有点不悦了，把顾应奇叫来，“到底名声不洁的，来看一下也就好了，你快叫她走！”
顾应奇见红英一身翠绿衣裙，衬得肤白如雪，早就心里发痒了，笑着道，“她已经赎了身的，别人有什么好讲？爹，咱们这铺子以后可得依仗她弟弟呢，这胭脂多好，今儿一开张就卖掉了十几盒。”
一盒就算赚一百文，那也有一两银子的赚头，顾老爷子不说话了。
胭脂这种东西，高档的几两，几十两都有，本就是暴利的行业，顾应奇得意的朝红英抛了个媚眼。
红英甜甜的笑了。
今天自早上起来左眼就一直不舒服，勉强码完一章，只能一更了，原谅我这个没有存稿的人罢T_T。
第146章 心有所属
眼看一个夏天就要过去了，这一年又溜走了半年。
到明年，顾冬儿可就要十七岁了！
杨氏心里焦急万分。
这嫁妆都已经准备了，可偏偏没有一个合适的姑爷。
顾明瑞就着烛火点算这个月的收入，同杨氏，顾春芽道，“除去开销成本税钱，纯赚了二十两呢！这样下去，今年一百五十两是铁定有的。”
他眼里闪着光，以前就算包子铺生意再好，可相比起来，也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明年咱们就能买处新房子了！”他满怀期待。
一年一百五十两，每年递增，那两年就该有三百多两银子的结余。
顾春芽在开铺之前，并没有料到生意会那么顺利，所以当她想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她觉得未来的计划，应该可以提前进行。
“上回咱们去苏县的时候，问过那里的房价，哥哥还记得吗？”
顾明瑞点头，“好像问过两处，琴台街中等一点的院子要三百两银子，桃溪街的要三百五十两。”他疑惑的问，“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桐平镇较大的院子大概要一百五十两银子左右，苏县的差不多是两倍甚至更高，可以想象陇城，都城又会是什么样的价格。
但不管有多贵，他们去苏县是够格的。
那里，不管资源，人流量，文化，经济都要比镇上好的多，水往低处流，而人总要往高处走，才能见识的更多。
她微微一笑。“娘，哥哥，等明年咱们搬去苏县好不好？”
顾明瑞吃了一惊，“明年？这么快！”
两个人都看向杨氏。
谁料杨氏却像没有听到似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顾春芽伸手推一推杨氏，唤她一声。
“啊？”杨氏回过神，笑着问，“赚了多少？”
对面二人都愣住了。
“娘，咱们都在说明年去苏县的事情了，您怎么连之前算的数目都不曾听到？”顾春芽奇怪道。“娘在想什么呢？”
“还不是冬儿的事。”杨氏叹口气。
“冬儿又不是嫁出去，娘操心什么？”顾明瑞安抚道，“不过早些晚些。再说，要不是娘一心一意要挑个多好的，还不是早就成了。”
“冬儿的事还能马虎那？什么叫挑个好的，难道给你妹挑个不好的不成？”杨氏不满。
“是是是，是孩儿说错了。所以娘就慢慢挑么，稍安勿躁。”顾明瑞笑道，“这种事急也急不来的。”
杨氏又叹一声，想到顾春芽刚才说的，问道，“你说去苏县？”
“是。等咱们钱够了，直接去苏县买处院子。”
“哎哟，苏县那么好的地方。房子可贵，咱们啥时候买得起呀！”杨氏这辈子没去过苏县，只觉得遥不可及。
顾明瑞摇摇头，“娘，咱们刚才已经算过了。苏县那里的房子，稍微好一些的要三百两。咱们现在一年就能赚一百五十两呢，还不是两年的时间就行了。再说，我觉得春芽想的挺好，苏县真的很繁荣，咱们去那里开铺子，赚得更多呢。”
杨氏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也就不反对，笑道，“反正这个家现在都靠你们了，我这当娘的，只给女儿找好夫家，照顾好孙子孙女就行啦。”
“不过娘别先告诉爹哦。”顾春芽叮嘱，生怕顾应全知道了，一不小心说漏嘴。
杨氏点点头，忽然站起来，“我去方家一趟，想来想去，那王家的儿子其实还不错，也不要先回绝了，我同柳大妹子再商量一下。”急着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