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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们进“春帖子词”。
过年的气息越来越浓。
腊月二十三，祭灶神。
腊月二十四，在乾清宫安设万寿灯和天灯。
腊月二十六，宫里开始挂春联、挂门神，据说娘娘们的宫殿里还要挂宫训图。
大家忙忙活活的，唐果依旧是大闲人，除了给皇帝磨墨、站站班、瞧热闹，再就是经常得到好吃的，其它的啥事都找不到她头上。
适逢唐果十六周岁生日，皇帝放了她一天假。
唐果谢了恩，想着：“苏全能不能来啊？每年这天苏全都会煮面给我吃。嘿嘿……他煮面的手艺就是这样练出来的，虽然之前也可以……早晨，孙九和春儿都向唐果祝了寿，唐果谢了他们，和他们一起吃面。
崔安和叶宁、张吉、张平也各有礼物赠送，都是自己做的针线。唐果感叹着人家个顶个的针线好，笑嘻嘻的收下了。在心里想着人家过生日的时候，记得还人情。
中午的时候，苏全果然来了。带来一碗银丝面和几样小菜，赶得急，还热乎乎的。唐果高高兴兴的和他一起吃了顿饭。
两人不免怀念起小院的日子。每年这时候，唐果和苏全也忙得不得了呢。
又想起苏全今年过生日，是二月初九，那时还在小院里呢，那拉氏也还在……因想是唐果的生日，不说那些伤感的话，苏全便说起如今大虎、二虎声名远扬，很讨人喜欢。
“大虎、二虎……苏全啊，不是说宫里不准传这些的么？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呵呵，果儿你们给老虎取名的时候很大声……后来十三爷和十四爷又经常来玩，大家就都知道了啊。”苏全笑道。
哦……好像是……在乾清宫里喧哗……虽然是在宫女住的这个偏僻的地方……也是要被罚的。我们那天怎么没注意点儿呢？真是太不警惕了，好在没人来问罪。
“哈哈……，说起来，大虎、二虎越来越大了，过了年还是送出去的好……不然我这小屋也没地方安置它们俩了。”唐果道，想起两只老虎的淘气样子，又有一条宫规没守住——笑不露齿。
“嗯……它们俩长得真挺快，我上次来的时候才这么大……”苏全比划了一下。
“啊！对了！苏全啊，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啊？”唐果问道。
“打算？”苏全想了想，道：“我这几年也常想着呢。除非因罪被遣或者老得不能干活，太监是一直在宫里到老的。不过若是求准了上面，提前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将来果儿你出宫去，咱们也能常常见面就好了，总算是有个亲人在身边。”
“嗯，我也这样想。咱们努力看看，如果将来都能出去就好了。”唐果道。
……“……果儿你……能出宫去吗？”沉默了一下，苏全低声道。
“苏全……”
“果儿……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皇上好像对你很好……”苏全压低声音道。
唉……“我还是想出宫去……皇上对我是很好……不过应该没什么吧……”唐果嘟囔。
应该……没什么……“哎！先不说这些，果儿你现在也不能出去，出去了也没地方去，呵呵，果儿才17……说这些还早呢！”
“也对！我们还是聊天吧，说说苏全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果儿放心，没人欺负我。活也不重，虽然是非多了些……也是难免的，我从不参与，你知道的。”苏全语气变得欢快起来，“还是想想下午要做什么吧？我能陪你到酉时，申时末回去就行了。”
“呵呵，好啊。嗯……能做什么呢？我不能随便走的，今儿倒是可以出去玩……还是不出去的好！不然倒是很想回小院看看……算了！回去做什么呢？你和我都在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
堆雪人、打雪仗都不大好……哎！还是小院里自在……踢毽子？从塞外拿回好多野鸡毛，做了毛垫给你和孙九，和不少毽子。
毽子我还有两个，其它的都送人了……苏全，我们出去踢毽子吧！”
踢毽子是这个冬天里唐果进行的最多的体育活动了。没办法，宫女被允许的娱乐活动太少了，唐果的顾忌更多。只有这个唐果还比较喜欢。一冬天，有时间就出来踢，连带着遛老虎。
带了大虎、二虎出来，放它俩自由活动。唐果拉着苏全去踢毽子。
在小院，两人冬天倒是打雪仗、堆雪人、丢沙包比较多。
运动让人心情好，更何况是和好朋友一起玩。苏全还是个高手，各种花样都会，俩人踢得脸红通通的，唐果很开心。
到底不好踢太久，免得出太多汗。唐果换衣服容易，苏全就难了，还得走回去，弄不好该感冒了。
想到这个，唐果不踢了。领苏全回屋，拿水果给他吃。苹果、梨、葡萄、枣子之类的都有。
冬天里第一次看到这些水果的时候，唐果又惊讶了一把，大冬天的，保存得这么好！很新鲜啊！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看唐果一副讶异的样子，皇帝笑道：“果儿可是在奇怪这些是如何保存的？”
“回陛下的话，奴婢是觉得奇怪……都很新鲜呢。”唐果道。
“呵呵，这是用荫坑储存的。采摘也是有条件的，所以才能保存得这么好。”皇帝笑道，停了一下，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齐民要术》、《农政全书》、《天工开物》……这些书都很好……应该多多刊行才是……”
听皇帝说到政事，唐果便不答言。心里却想到，“对呀，这几本书的名字我都在书上见到过的……呵呵，大学里将来也要学到的吧？……我那辈子都over了，哪有将来……”
眼下拿水果给苏全吃，又想起来当时的情景，暗骂自己一句，你前世还是农大的！土包子样……丢人！小瞧人了吧？还真以为只有你那一世的现代人才能在冬季里吃新鲜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苏全走了。这已经是上面的特许了，不然也没这么自由。
收拾一下东西，安顿了两只老虎，唐果看着水果不禁陷入沉思。
皇帝对自己仍然是非常之好。
唐果觉得，恐怕他的那些嫔妃也未必过得像自己这样自在。
唐果其实没有过多少真正的宫女日子，在小院屋里屋外一把抓，像是当家的；在乾清宫里更是游离于众人之外，自由自在，倒真像个隐士了。虽然时刻提醒自己谨守规矩，但是唐果也知道，相比较严厉的宫规而言，自己守的有点儿松，鞋子、野游、饮食、老虎……而这一切，是因为皇帝的容许。
其实皇帝真是一个极其杰出的人物。按照唐果前世的观点，不抽烟、不酗酒（除非宴会不得不喝，平时没见他有酒气）、学识丰富、爱岗敬业、修养好……唐果发现皇帝除了政治之外，文学、医学、农学、军事、音乐、美术等等都很有造诣，以前唐果从未见过这样博学多才的人。
“皇帝是个超级出色的人呢……”
正自己琢磨呢，孙九在外面道：“唐姑娘，陛下来了。”
唐果吓一跳，没听见鞭炮声！腊月二十四日以后，皇帝每过一门，内监都要放一枚爆竹的。
赶紧起来开门。
只有孙九一个。
孙九道：“姑娘，陛下往这边来了，是来看姑娘的，你快收拾一下吧。”
“啊？……谢谢你，孙九。”唐果说着，心里猜测皇帝来做什么，这可……没什么要收拾的，唐果的屋子一向干净整齐——有点儿洁癖的人都这样。
即使有两只小老虎在，屋里也是如此，没有一点儿异味，倒是有淡淡的水果味，混合着似有若无的特殊梨花香。
这屋子只有一间，前面是卧室兼客厅，隔一道墙，推门到后面是放马桶的地方。——唐果不大常用，每天做做样子而已。这古代的卫生间她还是不习惯。反正有梨树精魄友情提供卫浴设施。
崔安她们的屋子也是一样的大小、布局，还算是宫女中住的好的呢。
窗前有张桌子，有一把椅子，平时唐果梳妆、看书的地方。
不一会儿皇帝就到了。自己一个人进了唐果的小屋，跟着的人留在院里了。
请安之后，唐果道：“陛下……嗯……请坐。”到底应该怎么说话啊？皇帝来串门……“果儿的屋子很雅致！”皇帝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屋，道。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了。
那是！俺的屋子绝对有格调滴……别看小，但是错落有致，井井有条。收纳篮、小挂件都是俺自己做的……各有用途，没有哪个是白摆的……物尽其用，绝不会“主卧变猪窝”。俺虽然不会画画，这方面却是有一套滴……皇帝你很有眼光！
唐果在心里夸着自己，面上笑道：“谢陛下夸奖。”
听她这样说，皇帝也笑了。“果儿这是做什么呢？放了一日的假，怎么没出去玩？不是告诉你，可以出去走走吗？”
“回陛下的话，刚才在外面踢毽子来着。……大冬天的，也没什么地方好玩的。”唐果道。俺这不是尽量少与人接触么。
“没什么好玩的？上次冰嬉你不是也不愿跟着去？不喜欢？”皇帝问。
“……回陛下的话……奴婢不会滑冰，一上冰面就摔……这个……看别人滑，难免……惭愧一下，所以就不给自己找不自在了。”唐果道。
哎！俺的另一个大缺点，怎么也学不会滑冰……曾经摔过俺多少大跟头啊！看滑冰俺倒是喜欢，花样滑冰更好……就是不能去……听说冰嬉很热闹，大家技艺很高超……眼不见，心不烦！
“这话半真半假了……果儿……”
。。 第四十章：贵重贺礼皇帝略带叹息的声音让唐果一颤，心跳加快，听皇帝继续说道：“果儿不会滑冰应该是真的……不想去看滑冰……是假的。果儿对朕回话，总是实话实说——捡能说的实话斟酌着说，如今……果儿外表看起来洒脱，心里顾忌的东西其实一点儿也不少……不过果儿放得下，所以日子过得自在……朕说的对吗？”
……“回陛下的话，您说的对。请陛下恕罪。”
唐果躬身回道，心里“咚咚咚”的打鼓。大虎、二虎似是感应到她的紧张，已走到她脚边，一边一个踞坐在地，看向皇帝，虎目之中有警戒、警告之意。唐果附身拍拍它们，让它们回自己的小窝去。免得惹恼皇帝变成虎皮。小老虎听话的走了。
“呵呵……这两个小家伙倒是忠心又机灵，你没白救它们。”看了他们这番互动，皇帝笑道，“朕并没怪你……果儿不用这样。你只是尽量减少与人的接触罢了！希望远离是非，然后……到了年份出宫去……过平静富足的日子……”
皇帝望着窗子，似乎可以看到远方，继续说道：“果儿一直想要做个隐士。四年多之前，你不愿进景仁宫当差，主动调去那拉氏那里，就是这个意思了……后来到了朕身边，果儿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而朕……”
皇帝没有说下去，转过头来看唐果。
唐果已是呆了。她早就猜到皇帝调查过自己了，但是没想到皇帝剖析的这样明白。
“……陛下说得没错。”
沉默半晌，看着眼前的地面，唐果听到自己低声说了这样的话。
“可是，果儿……”皇帝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果一愣，不知什么时候皇帝来到了身边，“你从来没有想过吗？你出了宫去，真的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吗？……你应该想过的，而且……你知道很难做到，所以，那一日，你才会那样灰心失望，呆立在路上，不理会身边所有的人和事……”
皇帝微微叹息，停了一会儿，道：“果儿是个不愿被烦恼困扰的人。所以，这些你还没办法解决的事情，都丢在一边不理会。只是……它们始终压在你的心底。爆发出来的时候……就像那天一样了……似乎要将一切都抛弃……”
我……是这样的么？似乎是的……只不过，后来梨树精魄提醒了我，我觉得还有盼头……如果没有梨树帮我……“朕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皇帝轻轻的道。
唐果讶异的抬头看去，皇帝也在看她，目光中有太多唐果不明白的东西。
看唐果抬起头来，皇帝笑了：“果儿，这是朕送给你的生辰贺礼，你收着吧。”
是一些文书。唐果接过来一看，大吃一惊：抬旗的文书！新的旗籍！
仔细看时，一份是自己从正黄旗下包衣抬旗成为满洲正黄旗人的文书；新的身份证明显示唐果现在的父亲名叫唐英轩。
“唐英轩原是边境的猎户，家世清白简单。在此次对俄战争中表现英勇，立下不少功劳，最后壮烈殉国……朕给他抬了旗，追赠他为昭武都尉。他至亲都被罗刹人杀害，一心报仇雪恨，生前没有成亲。如今从族中过继了一个儿子，还不满两岁。”皇帝说道。
……“果儿带回来的白色小草，太医们反复试用，药效出众。除了解毒之外，对心疾和中风也疗效极佳。如今已命名“百草”，百与白谐音，又指这草的疗效。几位患病的老勋戚用上之后好了很多，将来推广开来……必能有更多人受益。——这是果儿的功德了。果儿是因功抬旗，不用担心有什么闲话。”
水雾眼中在升起，慢慢的流下来。唐果心中悲喜感激交集，不知要说些什么。
皇帝微笑道：“果儿以后，不必再担心不喜欢的人来骚扰你了。这份礼物，朕想果儿一定会喜欢的，不会像那些衣服一样……”
“谢陛下，奴婢很喜欢……”唐果道。
抬头看了看皇帝，又低下头，唐果问道：“陛下您……不会觉得唐果不孝吗？”
“不孝？果儿只是没有可以孝顺的人罢了！而且……果儿……你原本就不是他们的女儿，对吧？”皇帝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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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皇帝试过笔迹的！可是他知道多少呢？
“我不需要知道太多……”皇帝道：“果儿是个纯真善良的女子，这就够了！果儿也无需顾虑太多！你……难道认为爱新觉罗玄烨连个心思纯澈的小姑娘都容不下吗？”
看唐果骇异的抬头看自己，大眼中满是震惊，皇帝的笑容更大、更欢畅。
他眼中荡漾着温柔喜悦的光芒：“果儿，你改了身份，不必再受唐富一家的逼迫，可是你现在也是无处可去的，是不是？隐居……不是那么容易的。之前你在那小院里，不是也有贾氏让人去罗唣你吗？其实还有其他人。果儿这样的女子，很难隐藏得住的……到了宫外，你没有家族保护，很容易被人欺负。有家族保护，却要付出另一番代价，果儿应该知道的。”
皇帝停下来，看着唐果，唐果微微点头。
没错！有家族又如何？除非是那一心为子女着想的，而且要有足够的力量，否则女儿还得联姻用呢！嫁人之后，争斗也不会停止……终究是任人摆布。唉！我现在倒是也算有家族，可惜还是没有真正的亲人——那本不是一张纸能决定的。我若想清静过日子，只有找一处渺无人迹的所在……只是谈何容易……或者梨树精魄能帮我……“果儿难道永生永世都住在渺无人迹的地方吗？那样的地方很难找的，……也许会有毒蛇猛兽也说不定……果儿不怕吗？一个人生活很不容易，而且……不会太寂寞无聊了么？”
听皇帝说起“毒蛇猛兽”，唐果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又有点儿冒冷汗。刚要抱臂取暖，想起现在是在御前，忙放下手。心道：“皇帝，你太不厚道了……明知道人家怕……蛇……”
看她的样子，皇帝的笑意更深：“果儿要去无人之地离群索居，这是必须面对的问题，朕不算是不厚道吧？”
唐果吓得后退一步，刚才那点儿冷汗全变成热汗。妖孽！比起我这样的，皇帝才真是妖孽呢！有读心术的妖孽！
“呵呵……”皇帝笑出声，抬手把唐果额前汗湿的刘海撩了撩，唐果瑟缩了一下，明知人家没有恶意，忍住了没后退。
皇帝放下手，稍退开一点，微叹道：“我不是妖孽，只不过多花了心思，对果儿很了解罢了，对于了解你的人来说，果儿，你的想法……不难猜。”
哦……郁闷！
咦？皇帝说“我”……“果儿骨子里是个活泼爱动的性子，只不过因为诸多顾虑，才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去。可是到了塞外，果儿便忍不住欢天喜地的出去玩了……”皇帝接着问道，“你真的能一个人生活的快乐吗？没人陪你玩，没人和你说话，优美的景色、美味的食物也没人和你分享……”
唐果沉默。
以前没有深想过……只是一心想离开皇宫……然后似乎就可以天高任鸟飞了……后来虽然明白不容易，但还是把出宫作为第一事，总想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皇帝这样一说……唐果有点儿泄气，想要的日子越来越远了。这里不是前世的世界，自己早就知道了的。其实……前世的世界又如何？一个人生活有多艰难，自己也不是没经过。而且自己死之前，一直处在学校、街坊四邻乃至于不怎么见面的养父母的监护下，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周围也还有朋友伙伴的。
难道我……真的……不会的，我还有梨树精魄！梨树……会一直陪着我的……只是……梨树精魄能陪着我到任何地方，能保护我……却不能和我作“伴”……“果儿，你……先……留在朕身边吧！”皇帝低柔的声音再次响起。“终究，宫里还有你牵挂的人，不是吗？到目前为止，你最熟悉、最习惯的地方还是这皇宫，对吧？”
看着皇帝的眼眸，唐果慢慢的点头：“回陛下的话，是的。”
皇帝松了一口气，笑道：“那么果儿，你就先开开心心的生活在这里吧！不用顾虑太多。自从看清楚果儿是什么样的人之后，朕……再未试探过你……你不用害怕。在朕身边，也没谁能伤害你！”
……“……谢陛下！”
无论如何，皇帝对我很好的……也没要求什么……唐果你至少……要真心对待人家……生活就是这样的，真心待人，快乐的过日子！
唐果的心慢慢的安定下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