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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拒绝一个伤心的人。
钱心仪却突然离开他的怀抱,扬起笑容道:“我刚才跟你说的,你是不是觉得很伤感?”
唐宝明望着她,满是疑『惑』。
“刚刚我说的是我想的一个故事,感不感人?扮可怜博同情,对男人是万试万灵的,因为男人都很喜欢保护女人。”
说着,她已站起来,把衣服披回他的肩上。
唐宝明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明知道她说谎都已成精了,居然还着了她的道。
……
接下来的战事,打得更困难了,三个月的奋战,牡丹国却又失了五座城池,大泽的兵马直『逼』向牡丹国都。
牡丹国明显处于弱势,将士士气低落,百姓人心惶惶,根本就未战已败。
唐宝明和韩将军正在地图前商量着兵马的部署,钱心仪突然冲进来,二话没说拿起桌面上的地图就撒碎,疯一般的把帐营里的东西都砸的。
韩将军看得傻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唐宝明扬起嗓子大喊道:“你发什么疯?”
“我们这么辛辛苦苦的打什么呀,死的死,伤的伤,可城里的百姓都投降了,我们这么辛苦是为了谁?”
钱心仪实在气不过,她自己倒是没什么,可是她看见唐宝明明明身上受了伤,却还恪尽职守地练兵、布阵、上战场,节衣缩食,他已经有三天没合过眼了,他是铁做的吗?
她只是看着他这样心疼,百姓怪他们只会打败将,君王根本不理解他们,现在皇城内,只怕还是歌舞升平,谁来体恤他们这些打了两年仗的人的苦?
唐宝明厉声道:“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动摇军心,否则我将你军法处置。”
“君心不是我一个人一句话就能动摇的,除了你,外面那些早就动摇了。如果副将军你听不得真话,就将我军法处置好了。”
“钱心仪,闭嘴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滚回京都去,你在这里,只会给我们帮倒忙。”唐宝明严厉地说。
钱心仪掰了掰手指,非常认真地回答道:“连带这次,你一共说了一百零八次,我有没有算错?”
韩将军想,唐宝明又要头痛了,在这行军的苦闷岁月里,也只有钱心仪偶尔说的一个笑话,能让大家的脸上稍有笑容。
他轻拍了一下唐宝明的肩,轻声说:“布阵的事迟些再说吧,你该休息一下,身体才是奋斗的本钱。”说着,他知情识趣地离开了。
唐宝明望着钱心仪,厉声道:“钱心仪,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当我求你了,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
“我也是认真的。占士,我们别打了,我们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过自己的生活,这不是很好吗?”
“请不要跟我说这种傻话,我会当真。”唐宝明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满含温柔。
“你就当真好了,因为我说的都是真……”
钱心仪的话还没说完,唐宝明突然跳过去掐住她的脖子,怒喝道:“钱心仪,你够了,如果你再敢耍人,我绝对要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舍得吗?”钱心仪发起嗲来,不怕死地向他抛媚眼,送秋波。
唐宝明被她的眼神灼伤了,感觉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捏住一样,他突然松开了手,恼恨地瞪视着她。
钱心仪拍拍胸口,娇声道:“你可千万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害怕的。”
“你不是人,你是个妖怪。”
“我从来没说我是人。既然你舍不得杀我,就听我的话,现在好好地睡上一觉,醒来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钱心仪将唐宝明拉到床边,整了整枕头,将他推倒在床上,又给他拉上被子。
他还在看她,仿佛想看透她内心的想法。
“要乖哟,快点睡觉,不然会有巫婆来抓你。”她哄着他,一双纤手捧起他的脸庞,凑上柔嫩的红唇,轻轻一吻。
唐宝明实在疲惫了,他微笑着轻轻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钱心仪静静地守在他的床前,指尖轻抚过他的眉头,脸上漾开了笑容。
“我宁愿看着你睡得如此沉静,胜过你醒时决裂般无情。”
……
唐宝明睡了两个时辰,远处炮火轰隆,不断有人来禀报战况,但钱心仪都把这些人拦下了。
那些人,有没有唐宝明都是一个结果,但她不能没有他。他现在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觉,天要是真蹋下来,他一个人也扛不了。
“轰隆隆……”
唐宝明被响声惊声,便看见坐在床边的钱心仪,她静静地坐着,斜阳照在她的脸上,她是那么安静、祥和、温婉,不但她自己安祥,也能让别人安心。
他坐起身,问道:“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钱心仪递给他一杯热茶,微笑道:“没有。你喝杯茶,再睡一会吧。”
唐宝明喝了一口茶,已起床,披上衣服,道:“我得出去看看,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钱心仪淡淡要道:“打起来了,兵败如山倒。”
“你怎么不叫醒我?”唐宝明怒喝着,人已飘了出去。
钱心仪也紧追出去,帐外到处都是伤兵,烽火连天,唐宝明一下子就傻掉了。
钱心仪只是轻叹一声,伸手摘下最后一朵秋末枝头上不肯轻谢的花儿。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唐宝明朝钱心仪怒吼一声,往烽火那边直冲过去。
钱心仪掩住耳朵,满是委屈,任『性』地闷哼一声,在心里诅咒他打败仗。
唐宝明才走了几步,一个士兵从远处冲来大喊:“十七爷,不好了,敌军攻过来了,韩将军受了重伤……”
这时,几个人抬着一个人匆匆下来,那人全身血淋淋的,但面容却完好,他赫然就是韩将军。
唐宝明的眼神黑洞洞的,张大着嘴巴粗粗地喘息着,眼里控制不住的泪往下掉。
韩将军已经被士兵们抬进了帐里,钱心仪拉着唐宝明往里走。
躺在床上的韩将军,已然奄奄一息,他的神情里全是痛苦。
随军大夫都愣愣地站在一旁,除了伤心,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伤势过重,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韩将军,你撑着点,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唐宝明颤抖地跪倒,痛心地握起韩将军满是鲜血的手。
韩将军轻轻地摇头,表示自己做不到了,还是说:“十七,我以后再也不能保护你了,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你已经出来了一年多了,也该回去了,这里的事……就听天由命吧,你……回去吧……”
“不!我们会打回去的。”
韩将军浅浅一笑:“凭一个人……或者一部分人的力量……是不成事的……心仪是个好姑娘……对你是真心的……你别再辜负她……”
“快别说话了,大夫,快点救他。”
大夫只是偷偷拭泪。
“十七,我要走了……那里不用打仗,是一个开满鲜花的和平世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请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否则我死不瞑目。”
“你说。”唐宝明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了。
屋里弥漫着一片哀伤。
“答应我……回去……”
“韩将军,你会好起来的,我带你一起回去。”他舍不下那些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答应我。”韩将军气若游丝的语调里满是祈求。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请求,唐宝明怎么能让他死不瞑目呢。
“好,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那我就放心了。”韩将军再看一眼这个世界,曾经,他最害怕离别,害怕悼念某人,想不到,这次是他先走了。
他终于闭上了双眼,唇角还有一抹浅笑,仿佛睡着般恬静。
“将军——”唐宝明发出沉痛的低吼,心口一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又是一次生离死别,所有人都悲痛不已。
钱心仪却没有太多的悲伤,本来,上了战场,便是生死各安天命,外面漫山遍野都是暴尸,见多了,麻木了。
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望向唐宝明,他的眼里全是愤怒的火焰,悲伤的疼痛,悔恨的眼泪。
……
穿甲,载盔,佩剑,唐宝明怒气冲冲,往帐外走去。
钱心仪看见了,追过去大喊:“唐宝明,你要干什么?”
“别管我的事,否则我连你一起杀。”他现在只想杀人,把所有的大泽人杀得干干净净,以泄他心头之恨。
“你不能去……”
唐宝明目光如炬,他突然拔出佩剑,架在钱心仪的脖子上,“少废话,别想阻止我。”
钱心仪并不畏惧,美眸闪动,“你忘了你答应过韩将军什么吗?”
这段日子随军打仗,让她多了些豪迈粗旷和洒脱,有点英姿勃发。
唐宝明身体僵硬了一下,紧抿着唇不语。
这时,陆扬奔过来,大喊道:“郡主,你要小的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是不是现在起程?”
“准备什么?”唐宝明问。
“马车。”钱心仪望着他回答。
“那太好了,回去回去,快点走。”她走了就没有人在这里碍手碍脚了,他就可以大展身手了。
“是你跟我一起走。”
“我是这里的主帅,我不能走。”
“这里少了你一个还是一样,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难道不想回去看看京都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吗?”
他想。可是他不能走。
陆扬说:“十七爷,你的东西小的都给你收拾好了,你答应过韩将军的事,一定要做到。回去吧,总有一天,我们还能再团聚。”
“陆扬,我……”
陆扬突然跪下,道:“回去吧,这是小的对你唯一的请求。”
钱心仪拍了一下唐宝明的肩,和声道:“别再犹豫了,要像个男人,言出必行。”
唐宝明站在那里,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今宵有酒今宵醉
“十七爷放心,这里的事有我和李诚呢,你就让我们立个头功吧。”陆扬微笑着说。
唐宝明别过头去,满目是泪。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曾经承诺过要带他们打回去的,可是如今……
只是造化弄人啊。
钱心仪轻拍了一下唐宝明的肩,道:“宝明,走吧。”
唐宝明看着远处的战火纷飞,近处那些残草被压得直不起腰来,暮『色』苍茫,大地萧索。秋,像是已极深了。
恨事遗留,始终不朽,千金一笑,萧洒依旧,对对错错,千般恩怨,像湖水吹皱。
……
马车里,唐宝明一声不吭,沉思得出神。
钱心仪倒像是心情好得很,一会儿看看外面,一会儿又吃东西,一会儿又哼哼小曲儿。
唐宝明仍是不为所动,就像根本没看见她。
“其实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你不是上帝,不是神,也不是皇上,根本不需要为别人的生命负任何责任。”钱心仪嗑着瓜子,一派悠然。
唐宝明瞪她,怒道:“钱心仪,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巴?这个时候你还说这些话,你到底是人不是?如果那些死伤的都是你的父母兄弟,又当如何?”
钱心仪嘴角浮动着妖媚的笑容,“三个问题,我一个一个地回答你。第一个是不能,因为我闭上了嘴巴,就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了。第二,我从来没说自己是人,你又忘了。第三,我的那些父母兄弟们都发配到边疆去了,现在恐怕都死光了。”
唐宝明无言以对,跟她坐在同一个车厢,都觉得难受,他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钱心仪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来,“就算姓钱的都死光了,那也是他们的报应,我是绝对不会为他们掉一滴眼泪的。”
伸手到锁骨上,轻抚着烙印,伤口早已不疼了,但这个印子却永远跟着她。
沉思着,沉思着,唐宝明突然回过头看她,问道:“你为什么要到边关去?”
这是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他还在期待些什么?
钱心仪望着他,嘴角浮动着一个富有意味的笑容,缓缓道:“因为好玩嘛。你知道,我会任何好玩的事都有兴趣。”
唐宝明也笑了,“是啊,好玩,杀人和被杀,实在是比什么都刺激,你实在适合那种生活。你不应该回来的,应该留在那里,看着满山白骨,你就站在山顶上,看着芸芸众生,自相残杀,好满足你这种变态的心理。”
“你才变态,我喜欢刺激,可我不嗜血。你以为你自己是救世主啊?谁稀罕你了?韩将军尽忠职守,舍已为人,到头来,还不剩下一堆白骨。”
“自私应该有个限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忧国忧民了?”她调侃说。
“跟你说你也不会懂。”
“是啊是啊,你最好什么都别跟我说,我是不懂。反正我在你心里什么也不是。”她扁着嘴,无比委屈地别过头去。
这个时候,唐宝明已没有心情却计较儿女私情,个人的爱恨都随风去吧。
……
马车终于开进了京都的城门,钱心仪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算起来,这里算是她的第二故乡了。
熟悉的城楼,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叫卖声,不知怎么的,她就有了想哭的冲动。
唐宝明却显得异常平静,这一路上,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马车开向皇城,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所有进宫的马车都必须接受检查,请下车。”
钱心仪伸出个头去大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本郡主和十七王子的车都不敢拦?”
卫兵立刻放行,致歉道:“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郡主请!十七王子请!”
钱心仪冷哼一声,恨恨地甩下窗帘。
马车直进国荣殿才停下来,宫女阿桑迎上来,看见唐宝明,激动得哭了起来:“十七爷,你总算回来了。”
唐宝明皱眉道:“爷还没死,你哭什么?”
现在的唐宝明比一年前的他成熟多了,也更沉稳了。
阿桑赶紧拭去眼泪,笑道:“奴婢这是高兴,高兴啊。”
“阿奴小姐呢?”
呵,原来他这么急赶回来,就是为了见红颜知己,这一路上,钱心仪刻意地去不想这个问题,可是事到如今,她已不能逃避这个问题了。
不管如何,她是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属于她的东西。
阿桑为难地苦起了脸道:“阿奴小姐已经跟着大伙儿西行去了。”
“西行?”
“你们有所不知,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阿桑神秘地看看,确定附近没人,才低声说,“听说,大泽的兵就要打进京都了,所以皇上带着王子们先撤走了,这皇宫现在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唐宝明顿时傻了,这京都的繁华,原来都是表面的,内里波涛暗涌。
钱心仪突然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捧腹笑道:“真是笑死我了,你现在总算知道我说的没错了吧?皇上根本就不相信我们,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士兵他们都白死。皇上都逃了,这国家能不亡吗?”
“你给我闭嘴!”唐宝明狮吼了一声,往外狂奔出去。
阿桑怔了许久,怯懦地问道:“十七爷他怎么了?”
“他有些事情想不通而已,由他去吧。”钱心仪的笑容也渐渐转为悲伤,这并不是她所想要的结果。
……
直到天黑,唐宝明才回来,皇宫里的灯火依然通明,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就像一座死城,一座坟墓。
他的面容疲惫不堪,但他的眼睛发着光,像一种永不磨灭的信念在生。
他就那样看着钱心仪,令钱心仪的心缩了一下,她知道他做了决定,他有话跟她说,她在他开口前就抢先说话了:“唐宝明,我们也走吧,离开这里,为自己活着。”
他看着她,仿佛想分辨她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你不用为我,为你自己,为你自己活着吧,好不好?”
半晌,他终于道:“对不起,我做不到。你若要走,就走吧。”
未来的路是怎样的,谁也不晓得,现在的皇室成员要比平民百姓还危险,大泽人的目标是牡丹国的皇室成员。
“不,你不走,我也不走。你要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去。”她斩钉截铁地说。
这句话,她说过不知多少遍了,每次她说的时候,他都相信,可这次,他不再相信。
“你爱去哪去哪,脚长在你自己的身上。”唐宝明开始收拾东西,却突然丢下东西,软软坐下。
为什么要收拾东西?他还会回来的,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钱心仪倒了杯酒递给他,叹道:“如此明月如此夜,谁能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让我们干了这一杯。”
唐宝明望她一眼,却没接酒。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更别以为我对你有什么企图。你虽然有点小帅,但比你帅,比你有钱有地位的人,多了去了。”
钱心仪很不屑地瞧他一眼,笑着将酒喝下。
唐宝明移坐到桌边,自已倒酒,一杯一杯地喝起来。
记忆中,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喝过酒了。
她碰了一下他的杯,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看了看他,大笑起来。
他凝视着她,她好像永远是那么天姿国『色』,不可一世。
“这样喝酒没意思,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钱心仪提议。
“什么游戏?”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就玩转瓶子,说真心话,你说好不好?”
“怎么玩?”听起来挺有趣的。
“我们用一个瓶子,轮流转一次,瓶子的口转到谁的方向,那人就算输,要接受对方的提问。”
“好。那我先转。”唐宝明拿着一个小花瓶倒着放,然后用手拧转起来。
转啊转啊转,终于缓缓停下。
钱心仪拍手大叫起来,道:“笨蛋啊,自己摇到自己。”
唐宝明真是哭笑不得。
“愿赌服输啊,记得哟,咱们玩的说真心话游戏,是说真心话哟。”
“行,愿赌服输。”
钱心仪想了想,给他一杯酒,说:“先把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