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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毕,她抬头去看,看到的,是他与相思对视的一汪春水般的眸子。
相思只穿了一件白色衣裳,便是她那遗留百年的雪纱衣。
头发绾髻,斜插一只白色簪花,随意却不失典雅,不施粉黛,朱唇不点及红,眉不染而黛,起身,仰头,甩手,扑倒在他怀中,娇喘连连。
“夜尧哥哥!”
“好听么?”
“嗯。”她点头,眼神纯净的像孩童。
“乖。”
他由心底发出温柔之笑,她转过脸去,坐到了离他们极远极远的地方。
“娘娘……”
“紫萼,咱们吃饱喝足了再回宫,给咱们夜华殿省省粮食。”
紫萼不搭话,只是默默望着相思。
主子,还是主子的模样,却不是主子的性子。
主子,变了……
重生后的主子,不同了,就连少殿望着主子的眼神,也是与以前不同了。
她怀着担心,方才坐下,四周突然一片遍野哀嚎,洛水水与紫萼惊怔的望向四周,呆滞。
群蛇乱舞!
……………………………………………………
这里,现在是一个群蛇乱舞的世界。
洛水水和紫萼才刚坐下,忽觉身旁氛围阴森,嘶嘶声愈渐增强。
她呆滞的转过头去,登时抱头尖叫。
白带蛇、白节蛇、吹箫蛇、寸白蛇、洞箫蛇、金钱白花蛇、雨伞蛇、竹节蛇、眼镜蛇……
各种各样的蛇!
这里是蛇宫,有蛇没错。
可现在的蛇,全是扭曲着冰凉滑动身躯各色各样的蛇,全部现了原形。
这令人抓狂的庆典,竟然是他娘的裸奔会!
你们蛇宫人都有毛病!暴露狂!
紫萼一把抓住了洛水水,吓掉了她半个魂儿,“娘,娘娘,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怎么知道什么事,这丫全部都是变态!”
闭着眼的洛水水也跟着狂吼,忍住惊恐大口深呼吸,睁开眼,“嘶——”
一条小青蛇以迅猛之姿飞奔到她面前,并嗖的一声缠上了她的小手臂,一股阴森亮起迅速撺掇全身,她禁不住一哆嗦。
“啊——!妈呀——!蛇——!”洛水水疯狂甩脸,抱头尖叫,眼珠泛白,两眼发黑,两手捧颊,唇部暴张(请参照世界名画爱德华。蒙克《呐喊》),“救,救命,青蛇娘娘,你别咬我,青蛇,青蛇!”
“娘娘,这是,这是瑾王啊……”
紫萼一声提醒,洛水水浑身一僵,机械的抬起臂,“嘶。”
小青蛇友好的吐了吐自己的蛇信子,眯着眼朝她的脸蹭去。
“原来是花瑾。”
她声音淡定,神情苍白,背部冒汗,“你等等,容我……先晕一会儿。”
语毕,她两腿一瞪,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罪孽,这一切都是梦啊!
昏倒中的她这样安慰自己,更不敢睁开眼,她怕,看到嗯嗯那赤果果的大白蟒身子……
………………………………………
醒来时,已值深夜。
她不是饿醒的,不是被紫萼唤醒的,而是被一盆凉水浇醒的。
浑身一个冷颤,她睁开了眼,艰难而又缓慢的。
现在的她,身在又黑又恐怖的小屋里,只有窗棂透出点点亮光,门前立着两个蛇形大汗,手持兵器虎视眈眈望着她,而在窗下一角里,正坐着那个男人。
玄云龙袖黑衣,冷冷的面,坚毅的唇,和那带着薄怒的眼神,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
“是你?”他动了唇,开了口,说出两个字。
洛水水坐正身子,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上了枷锁,她坐到冰凉的地上,对着那居高临下的男人,眯了眯眼。
“可是你所为?”
她不言不语,他的声音已沾上了怒气,就如同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怒,这是后来他们二人之间她再也未见过的。
她的喉间干涩,如堵上了火烧的棉,张开唇,道不出话语。
“本王以为,你至少心底是善良的”,他动了动案几上的茶盏,“但你却在蛇宫庆典上在酒中偷下雄黄,本王,怎能不处置你?”
他声音平淡而无波澜,洛水水张着眼睛望着光下那张绝然的面,抿着唇,倔强的不语。
群蛇现形,原来是被人下了雄黄。
而他查都未查,审都未审,就认定是她。
可笑……
“证据。”她抬起眼,“证据呢?”
“只有你,相思,紫萼三人安然无恙”,他放下茶盏,“不是你,是谁?”
她侧过面去,脸面半扇隐于黑暗中,“相思,是连置疑都不允许的吗?”
“对。”
他说着,已起了身,丢下了腰上的东西,到她面前,“相思天性纯洁,如今更是重生初涉人间,不懂得害人,你,便不同了。”
“这些日子,你便在这里待着吧,勿要再闹事了。”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吩咐落了锁,看紧门,严禁水妃娘娘出门一步。
她颓然躺倒,望着他丢下的东西。
正是那金色闪亮的牢笼,他一直挂在腰间的东西。
如今,二人之间曾经羁绊的物什,他也懒得带了。
只因为,他现在有了相思。
…………………………………………
这深夜暗到她以为自己到了地狱,所以动了动手,腕上的枷锁也随着撩动,发出了拖地的声响。
在这静谧的空气中,异常的响亮。
她睁眼仰望着窗棂,“我到底,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见到他,为什么要来承受这些……”
“呵呵……”一声春风细雨的笑声滑过耳边,脸面潮湿被人用手指抹去,身旁,毫无察觉的坐下了一位白衣公子,为她擦拭着不知不觉留下的眼泪。
她转过脸,望着身旁的人,“是你?”
“本仙听到你的召唤,便来了。”
他说着,拂尘一动,屋中飘漾起淡淡素华光芒,似云清笼月的清明,有轻微幽香在室内飘荡。
“我没有召唤你。”
“可是你想离开了”,他莞尔轻笑,“本仙曾在梦中许给你一个愿望,现在,便能实现。”
原来有些梦不是虚幻的。
她动了动唇,“离开?”
“对,你若不贪恋此地,本仙便带你走。”
“走……”
她的身上湿意未褪,依然觉得有些发冷,她浑身有些瑟瑟发抖,身旁的男人悄悄靠近些,传达着自己身上的温度。
“意下如何?”他仍然是笑着,洛水水只能痴怔的望着他的笑容。
他望了一眼她脚下的金边小笼,拾了起来,塞到她的手心里,她的手中一片灼烧。
离开。
还是留下。
她望着那笼子,怔了半天不语。
“娘娘?”外面,传来了细细的呼唤声,是紫萼的声音,“娘娘您还好吗?”
身旁白素光芒一闪,那位白衣人已不见了。
门未被打开,从窗棂中,攀爬出紫色的藤蔓,委婉游移,悄悄攀延到她的脚边,缓缓的,神奇的,幻化成了紫萼的形状。
她手中抱着温热的饭盒,身着紫色衣裳,齐碎的刘海下是担心的瞳眸,“娘娘,外面侍卫睡了,紫萼想您今天还没用膳,特地烧了些饭菜送来。”
心底,一片暖流。
她愧疚一笑,“有劳了。”
紫萼微笑,却隐不住满面的担忧与同情。
饭盒打开,洛水水手上有沉重的镣铐,紫萼便喂她用膳。
才刚吃了两口的功夫,门外忽然有了异响,起了骚动,说是相思大人受惊了,满身虚汗,呓语难寐,恐是受惊了。
这大半夜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蛇宫,就连她这在牢笼里的人都知晓的一清二楚,更能猜出夜尧殿内是个什么情景。
她的眼角瞄到那进笼子,心头一酸,连口中的饭菜都变成了苦涩,食来无味。
她想起自己眼睛不好的那两日,他也未曾这样上心焦急。
就连请大夫都假手他人。
而那时,他仍然记得为救他的相思往自己身上弄上相思花……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相思……
几滴泪掉到手上,筷上,她放下碗,趴在腿上,呜咽出声。
紫萼情急,连忙掏绢为她擦泪,“娘娘,你没事吧,是紫萼的膳食做的不好,惹娘娘生气了。”
“不怪你,也不怪他,更不怪相思,怪的是我太傻了,我是个笨蛋……”
她似乎下了决定,端起饭来几口扒了干净,抱了抱紫萼,“谢谢你,这时候,只有你关心我。”
“紫萼理应伺候娘娘。”
“你回夜华殿等我吧”,她笑的美丽,“过些日子,少殿就会把我放出去了。”
“娘娘,明日紫萼到夜尧殿去为您求情……”
“不必了。”
她轻摆着手,故意牵动了锁链,外面人敲了敲门,“娘娘?”
紫萼一慌神,“娘娘,紫萼先回了。”
洛水水朝外应了一声,紫萼也走了。
瞬间,屋中又是一片空寂。
她站起身,走到那一片黑暗中,望着前方,淡绝凛然的,“走吧。”
“决定了?”
“我跟你走,到哪儿都好,只要离开这里。”
186与神仙在一起的日子
洛水水至天庭,已有三月了。
这是被烟雾环绕的水间阁楼,玉钩罗幕,蓝田暖烟,耳旁奏着呜咽的箫声,她,便趴在那一扇铮明的镜前,望着人间各式各样百态模样。
墨尘上仙穷尽一生所学,吹奏了百首曲,也未得到她一个回眸与赞赏。
他放下玉箫,落座到她身旁,笑道:“望了这么久,人间与天庭,可望出什么道理?”
“天庭,好生寂寞。”她眉眼不抬,趴在云髻玉石桌上,望着那扇镜,“天庭里,只有你与我的呼吸声,箫声,连虫儿鸟儿都不曾有一只,好生寂寥。”
墨尘上仙清风一笑,“学会忍受寂寥,是做仙人的第一道门槛。”
“那你看我可有做仙人的潜质?”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毛遂自荐,“你这般无聊,不如收了我做徒弟算了。”
“不可。”
他摇首,笑的高深莫测。
她转过脸去,走到镜前用手探了探,镜花水月浮华一闪,镜面变成氤氲的雾气与水气,模糊到什么也看不到了。
“坏了?”她惊愕,“怎么看不到了?”
“水月镜是至清至灵的仙物,你以指试镜,更说明你不具备做本仙徒儿的潜质。”
他摇首前往,站立到她身旁,用指一抚,镜中人间百态影像又回来了。
她感慨于世界的神奇,感慨于他的“刘谦之手”。
“你可知为何你一碰这镜便会混浊?”
洛水水知道他接下来一定会长篇大论,所以不给予回应,他见她不接话不回头,自顾说道:“只因你尘缘为了,凡情未尽,心头有所牵挂,故才浊了这镜,污了镜面。”
“而本仙”,他轻咳一声,旁边人还是毫无反应,“本仙,因已达到了心无旁骛的境界,心境空灵高尚,故,抚镜清灵。”
洛水水转身,直接无视,伸着懒腰往竹林深处跑,“好闷,我去转一圈,别忘了给我留膳。”
墨尘望着她的背影,摇首而笑。
洛水水在竹林逛了一圈,还是无趣,于是决定走访月宫。
这墨尘阁,只是天庭一角。
换句话说,是离天庭很遥远很遥远的鸟不拉屎的穷酸地方,仙女仙童仙鹤什么的她一概没见过,就知道这里有个每日感慨自己怀才不遇的墨尘上仙。
更换句话说,他是个天庭一个权利不大官威甚小又不得赏识的小仙人。
唯一的任务,就是每天看着那面破镜子。
而这里,是离月宫极近的。
月宫亦是极为冷清常被人忽略的地方,但好在有嫦娥美人姐姐和一堆兔子。
当她第一次到月宫时,望见的便是一望无际浩浩荡荡的兔子。
嫦娥言说,月宫里太冷清,她常觉寂寞,便养兔子来打发,一不留神便养了上百只。
洛水水曾问,为何养兔子而不养其他更多更可爱的动物?
嫦娥:“那岂不是把我给吵死了?兔子不会说话,不会叫唤,多清净。”
今日,她来到门前,望见嫦娥仙子坐在桂花树下品茶喂兔子。
“姐姐。”她一笑,屁颠颠儿跑了过去,“姐姐又喂兔子了?”
“水,我今日一早起床,忽然觉得这些个兔子好生烦人,每日又要喂又要养,还要抱着它们,我不想养了……”
天庭的人都一个毛病。
全是话唠子。
因为太久找不到说话的人,所以逮着一个变狠唠。
“姐姐,这些兔子不都是你的心头好吗?”她说着,坐到嫦娥面前,一只雪白的兔子蹦到她怀里,她呵呵一笑,轻轻抱住。
是她的小沉月。
“午膳用了吗?”嫦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拍手,“不如今日咱们吃全兔宴,把它们煮了,本仙也不烦躁了。”
全场的兔子集体一哆嗦。
沉月蜷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姐姐又开玩笑了。”洛水水抚着沉月柔顺的兔毛,“不如午膳一起用罢,墨尘上仙在墨尘阁煮饭呢!”
“墨尘煮的膳难吃无比,不可下咽”,她皱鼻嗤了一声,“还有,本仙堂堂嫦娥怎能与他等小仙一起用膳,辱没我的身份!”
洛水水但笑不语。
脑海中仍然记得上次嫦娥与墨尘一起用膳时,嫦娥把桌掀了,并赏了墨尘一巴掌。
墨尘上仙言说自己清高,极讨厌应酬,更讨厌别人到自己家用膳。
可嫦娥去的那日,她分明看到他的手老是无名哆嗦,脚微微打颤,做膳时盐和糖都差点分不清楚。
嫦娥每月十五便会到天庭献舞一只,能见到天帝或众多大神。
所以他精心策划了一场贿赂之宴,哪知送出的东西正是嫦娥最讨厌最恶心的东西,当场把桌给掀了,扭脸便走,从此不再踏足墨尘阁。
他送了一盘月饼。
嫦娥最讨厌的便是月饼。
嫦娥走后,墨尘抚面哀嚎,“本仙错了,本仙犯下滔天大错,本仙不该将那和田玉戒指放在月饼里,应该放在馅饼里……”
洛水水便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生活了整整三月。
自离开蛇宫,她便每日帮墨尘守镜子,镜子可看人间百态,每次轮到海边时,她就迅速使劲快进,不去看那里面的情景。
她人前总是那副模样,谁都以为她毫不在乎。
可望到他与相思那温柔相处的情景,她便心痛的无以复加。
后来,墨尘直接把海中一部分隐去了。
只因曾有一次,镜着夜尧在喂相思吃饭,一口一口的,悉柔小心的……
她举起凳子差点把镜子砸了……
喝了会茶,洛水水放下沉月,“姐姐,这些兔子们都是有灵性的,你可别说要吃它们,否则……”
“啊——!”一声尖叫,嫦娥飞奔朝里而去,“金月,银月,玉月,你们三个天杀的,我的月裳玉罗纱衣,谁再敢撒尿我宰了谁……”
洛水水站起身欲回了,她有些饿了。
沉月又在她脚边蹭了一会儿,蹦着肥肥的小身躯去了。
沉月公子。
回了天庭后,人间的一切便忘却了。
若要做仙人,便要学会了却凡尘事,那与水姑娘海底的一些韵事,怎能常记心头呢?
一个回眸的缘分,便是你我再不能相遇。
即使相遇,也不能相认。
…………………………………………………
洛水水半躺在云彩上,不一会儿功夫到了墨尘阁,她跳下云彩,穿过竹林密叶,循着饭香而去。
又是炒竹笋。
她坐下,拿起筷子去捧碗,墨尘上仙那拂尘嫌弃的敲她的手,一边敲一边大喊,“手,手,手。”
洛水水痛的收手,随着他大叫,“脚,脚,脚!”
“死丫头,把手洗干净了再吃饭。”
管家婆墨尘把自己的拂尘丢到身后,叨起一颗鲜嫩的竹笋塞到口中,“齿间留香,源远流长,妙!妙!”
她洗了手坐到只会喵的墨尘猫面前,毫不留情的提醒着,“你炒糊了。”
“谁糊了,你当是来麻将呢!在天庭怎可用此等污秽词语,罪孽,罪孽,这竹笋以身养生,献于吾腹,不能随意对它进行漫骂,阿弥陀佛。”
他一本正经的纠正,继续陶醉于那一盘黑乎乎类似蚂蚁上树的竹笋,一颗颗吃,一颗颗做诗,一颗颗发表言论。
洛水水扒起白米饭,只吃米饭不动筷。
一会儿功夫,盘清了,菜被方丈墨尘吃光了。
洛水水收拾东西端到屋中去洗。
刚洗完,手还没净干,墨尘又拽着自己的拂尘走了过来,“该是给你讲仙道的时辰了。”
“等一下。”
她点点头,到屋里自己床头下,找到两朵大棉花,塞到耳朵里,把黑发放下来盖住,才放心出屋去。
屋外,墨尘坐在石头上,白衣拂尘飘飞在云儿中,微风鼓袖,他一撩长袖,朝她转头招手,“坐下吧。”
洛水水乖巧点头,坐到比他低的石头上,盘起腿,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