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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王氏一边哭一边呱啦呱啦把事情颠三倒四地讲出来了。
陈生富硬着头皮上前与守门的差人攀谈,人家却不愿搭理他,不得已,摸出一百个铜板硬塞过去。
就这么点铜板,那差人很是嫌弃,但还是收了,蚊子腿虽小,但也是肉啊。
收了钱,差人的态度依旧强硬,“告诉你们,陈生华招惹了乔家,还辱骂官差,是历山县衙役柳大头亲自出马让抓的,改天还要送去历山县大牢。这是过了官路的,轻易不会放出来。除非状告人乔公子撤诉,否则,这牢啊,陈生华是坐定了,至于要坐多久,还得看乔公子或是上头的心情。”
陈生富脸色难看得紧,但还是狡辩道,“这都是误会,误会。我二哥不过是去乔家找他那下堂妻……”
“别别别!误会不误会的,也不关我的事。我就一看门儿的。要伸冤,找人写状子击鼓鸣冤去。”差人爱理不理道,“要说你那什么二哥,其实一点儿不冤枉。先前抓进来的那些人都招了,就是他让他们到处诋毁乔家的。”
“差大哥,差大哥,能否指条明路,你瞧我这老父老母的,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根源还是在乔家,你们不妨去求求乔公子,他要是不追究了,人还不是说放就放。”
“谢过差大哥,谢过差大哥!”
陈生富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啦吧唧地走向路边的陈王氏和陈生荣。
狼狈不堪的陈王氏迎上来,“老二呢?你怎么不把他领出来?”
“娘!!!”陈生富将陈王氏喝停后,便一言不发,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她娘的愚昧无知,他觉得,单凭他二哥是惹不出这么大的事儿的,但要是加上她娘,就不好说了。
天已经擦黑,陈生富和陈生荣领着三魂去了两魂半的陈王氏趁着夜色回到青山村,至于那个窝在客栈装病的黄红梅已经被彻底遗忘了。
经过今天这一遭,陈王氏已经嚣张不起来了,她也不敢面对陈老头,还没进门就开始哭,不停地哭,什么都不说。
陈老头一听陈生富转述的那个差人的话,当场昏厥,于是又是一场大混乱。掐虎口又是掐人中,好一会儿,他才幽幽转醒。
醒来后,他挣扎着站起来,找他的烟杆,一时间找不着后,就随便抓了什么东西砸向陈王氏,“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见天的丢人现眼还不够,如今还惹下了这么大的祸事。滚,你给我滚出陈家。”
“老头子,消消气,老二还被关着呢,你再气坏了身子,这天可就塌了。”
“滚!该死老娘们,临死临死还要祸害我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咳咳咳……”
“老头子,老头子……”
转眼又是一天。
因着叶飞天伤势未愈,乔岚打算休息几天,整理整理穿来这个世界三个月所经历的林林总总,以及好好筹划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以前的路都是按照“走一步算一步,走不了换条路”的宗旨走,走得牵强,活得混乱。尽管已经极力补救,但留下的纰漏也不少。随着乔家势起,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要探究乔家的底细,如果没有一个完美的解释,必定翻船。
一大清早,乔岚还在练拳,杨葱跑进来,说门外有个姑娘求见二姑娘。要是男子,杨葱大约是不会进来通传的。姑娘家的话,他才会稍微通融一下。
“没问什么人?”乔岚一边打拳一边问。
“她说是二姑娘的姑姑。”
“她和谁一道?”
“就她一个!”
乔岚了然,除了陈生梨也没别的人的。她自然也知道陈生梨为何而来,但她想不通,陈家这么多人,怎么就派了个姑娘来求情:难不成知道牙儿对陈生梨还保有点姑侄情?
“你让宝珠去问问二姑娘的意思。”
“是!”
门外的确是陈生梨没错,但不是陈家派她来的,是她自己偷偷跑来的。陈家昨晚闹得不可开交,吵着吵着,陈生富竟然在那种时候提出分家,这无疑是火上浇油陈家潜在的矛盾空前激化……
各种问题,各种埋怨,各种愤懑被摆上台面的结果就是,陈生华的事被撇到一边,没人管了。陈生荣作为大哥,不管,一心惦念着陈家的那点东西。陈生富作为陈家见过世面最多的一个,也不管,只想着趁这个机会分家。陈生贵……两个大哥都不管,他更加不会出头,巴不得走远点……
陈王氏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她处心积虑压制的儿子已经羽翼,再也压制不了了,她的陈家也不再是她所管制下的陈家。
面对儿子的各种指责,陈王氏眼前一黑,就昏过去了。
这天早上,陈生梨看到陈老汉强撑着,颤颤巍巍地整理行装,她便知道他是要亲自到镇上为二哥跑动。她仗着自己年轻,脚力快,先行一步,半路五嘎子牵着借来的驴赶上她,两人才早早到了镇上。
乔岚知道,陈月牙一定会见陈生梨,所以当杨葱过来禀报说宝珠已经领人去见二姑娘,她只是嗯地一声,表示知道了。
乔岚正在书房练字,宝石进来了,“主子,二姑娘求见主子,在外面呢!”
“她的客人走了?”这么快?
“是,宝珠已经把人送出门去了。”
“让二姑娘进来吧。你在旁伺候着。”
陈月牙已经知道乔岚不会真的拿陈生华怎样,虽然没有把话明着说给陈生梨听,但也松了口让她别担心。她来找乔岚,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三哥,这是你写的字?!真好!!”
“小丫头片子,嘴上抹了蜜糖吧,这么甜。说吧,找我什么事。”
“三哥……”陈月牙也不装了,寻了个离乔岚最近的位置坐下,三言两语把刚刚听到的陈家的事说给乔岚听,然后闷声道,“如今陈家乌烟瘴气,我怕老妖婆又拿陈生梨的亲事作伐。五嘎子现在做货郎,走村串巷,挣的不多,老妖婆依旧看不上。要不,你给五嘎子寻个营生吧。五嘎子有了一份正经的营生,也许老妖婆就同意了他们的亲事。”
“她刚刚跟你说的?”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陈生梨。
“不是,她只是问了那个人的事,我让她放心,别的什么也没说。”
“你不怕她其实是在利用你?”乔岚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陈家人,适当给陈月牙提个醒,也好过以后伤心难过。
“我懂的。”陈月牙笃定道,“她还问,三哥是不是对我有企图,如是我赶紧想法子离开,别为眼前的富贵生活而断送了一辈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歹竹好笋()
乔岚再次啧啧称奇,陈王氏那刁钻泼辣、无知放肆的个性,足以祸害一窝崽子,要不怎么说“娶妻不慎,祸害终身,殃及三代,举家不宁”,万万没想到,一窝老鼠里还出了这么一只小白鼠。
陈生梨在陈家,就是奇葩一朵。
“这几句倒是像人说的话。”就算是让陈月牙开心,乔岚也会答应下来的,“乔家的营生是安排不了五嘎子的。不签死契,用着不放心。我在别的地方寻摸寻摸吧,但机会只有一次,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
乔岚的人脉还没经营起来,她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到封啓祥的管家跟她说过,除了杨家大庄子,还有三个铺子可供她使唤,如此,安排个把人进去的面子应该有的吧。
“谢过三哥!”陈月牙站起来,像模像样地给乔岚福了福身。
“规矩学得还不错,还挺像那么回事。有赏!”
陈月牙嬉笑着凑过来拉住乔岚的手,“嘻嘻!赏什么?”
书房里也没旁的人,乔岚也就拘着她了,“赏你个女先生,教你看书识字。”
“啊……”陈月牙的脸瞬间垮下来。
“别做这副表情。刚夸你,你就给我掉链子。”
肖狼肖犬不甘寂寞,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扰了姐妹俩的谈话。
陈月牙趁机转移话题,“哎呀!肖狼肖犬长这么大了?”
“不长快点怎么对得起一天三顿肉,再养下去,我自己都得勒紧裤腰带省口粮给它们咯。”乔岚无不夸张地说,“也不知谢金宝是怎么养得小狼。”
“小狼?!”陈月牙一愣,随即笑开了,“小狼自己养自己,有时候还给谢金宝带点儿。”
“自己养自己?!好主意!!!”乔岚看着抱团打滚的肖狼肖犬,便有了主意。肖狼肖犬不知道它们的舒服日子快要到尽头了,还在可劲儿撒欢。
肖狼被乔岚顺手截胡了,另一边,肖犬也被陈月牙给抱了起来,起先还有些挣扎,但很快就静下来,在陈月牙的手上嗅过来嗅过去。
乔岚奇怪道,“它竟然让你抱!?”
“是啊,怎么了?”
“这俩小东西,除了我,别的人都近不得它们的身。就算是叶飞天,天天见面,但想抱它们,也是不给的。”
陈月牙擒着肖犬,左瞧瞧,右瞧瞧,“怎会,肖犬这么乖!难不成因为我们是姐妹,我身上有你的味儿?”
“给我看看你手上戴的东西?”
陈月牙把手抬起来,除了乔岚给的小叶紫檀手串,还有一条编制精美的络子,络子上缀着四颗又长又尖的牙齿。乔岚怀里的肖狼凑过去在络子上嗅了嗅。
“这是谢金宝给的,他说是……小狼几个月的时候换下来的乳牙……”
“哦,难怪了!”
乔岚正与陈月牙说话,门外有敲门声,宝石出去一会儿又进来,禀报说方公子求见。
纷乱复杂的情绪一下子上来了,乔岚以为方定匡不会再见她。辣白菜的事,也只是口头约定,没有写下来,所以她已经着手,就辣白菜的买卖另辟途径。
“把他请到花园凉亭那里,在准备些茶点端过去。”
宝石领命出去宝珠去门口通传,她去准备糕点。
估摸着方定匡已经在凉亭里坐定,乔岚才领着肖狼肖犬过去。
两天不见,方定匡的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还没摆在明面上,每每他的心为乔弟所牵动,他也莫名得很,但当他的心意被揭开并定义后,他便有种拨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他不想抑制自己的心,于是向乔弟表明心迹,结果……
看着走过来的乔岚,方定匡的眼里满是哀怨,怨乔岚不解风情,不接受他的爱意。
“方兄!”乔岚很想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但方定匡的眼神过于灼热,令她好不尴尬。
“乔弟!”方定匡尽量按捺心里异样的情绪。
眼不见心净,乔岚索性垂下眼睑,不再看方定匡。“方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乔岚的态度令方定匡心生苦涩,“之前不是说了,你做的辣白菜,要全都卖与我吗?人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是恰好反过来了。”
“昨日……”乔岚抬头看向方定匡,她的视线令方定匡心生雀跃,然,她的话却直接泼了他一盆冷水,“我被三个杀手袭击……”
“怎会?!”方定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劈得他全身麻木,“我明明,我明明……”我明明已经告诫过他们,为何,他们还会……
方定匡先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后来,突然想明白了似的,大笑不止,“哈哈哈,是我太傻,太天真,竟然会相信他,哈哈哈……”
笑着笑着,方定匡把脸一抹,抬起头看向愕然的乔岚,眼睛里满是伤痛,“我会给你个交代的!辣白菜的事,我再派人来与你谈。”
话毕,方定匡深深地看了乔岚一眼,然后施展轻功,几个起落,消失了。
“什么?什么?”这剧情反转得太快,乔岚只讲了三句台词,就散场了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这天,乔宅的客人比较多,方定匡刚离开,乔岚还傻傻地站在凉亭里没有离开,杨葱又进来了。
“主子,二姑娘的姑姑又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老头儿,求见主子。”
“不见!”
“哦!”杨葱转身就要跑回门口回复人家,乔岚连忙叫住他,“如若他们想见二姑娘,也不见!”
“哦!”杨葱急急脚,飞一样地跑远了。
陈老汉是花了两个铜板搭牛车到五里镇的,要不就他那两条老寒腿,蹭到五里镇得老半天。
他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知道这事该如何是好。他先是去了镇所,干巴巴地守在门口处,直到柳土发带人过来提人。
“差爷!差爷!我是陈生华的爹,行行好,行行好,别为难我儿。”陈老汉把他撬开陈王氏得来的碎银铜板一股脑塞过去。
“少来这套!哪儿凉快哪儿去。爷不缺你这几个钱。”柳土发撇开陈老汉,进到镇所,出来的时候,推搡着一个人,但并不是陈生华。乔岚与他说了,要缓上几天。柳土发在心里拨拉拨拉着小算盘,过几天再来,没准还能蹭一顿大餐,于是忙不迭地答应了。
柳土发压着人上牛车走后,陈老汉问了守门的差人,得知陈生华还在镇所里关着后,才稍微放心些。守门的差人看他老态龙钟,可怜巴巴的,联想到自己的老爹,他于心不忍,提醒他去乔家试试。
得了指示,陈老汉颤颤巍巍地往乔家去,走着走着,碰上从乔家出来,正往镇所去的陈生梨。
听说官差没有将二哥押去历山县,陈生梨这才明白陈月牙让她放心是什么意思。二哥暂时没事,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些,陪着陈老汉去乔家。
两人到了乔家,却被拒之门外。
陈生梨不忍老父伤心伤神,但她潜意识里觉得不能让家人放心太早,家人的本性她是再清楚不过了,如果不趁这个机会,给他们一个教训,日后不定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爹,牙儿到底是二哥的亲闺女,血浓于水,她不会见死不救的。”
“她要真是当你二哥还是她爹,就不会让乔家报官抓你二哥了。”说到底,陈老汉还是怨恨陈月牙的,怨她不懂事,没有体贴家里,恨她狼心狗肺,不顾骨肉亲情。
他从未想过陈月牙为何会这样,就算有人挑明了说,他也会想,那又怎样,哪家的孩子不是这样过来的,就算他家是过分了些,但谁让她投胎投到他家了呢。既然做了他家的子孙,是苦是甜都得受着。好吧,只能说,这就是陈家的家风。
“爹,这事是二哥的不对,乔家生气是应该的。也许牙儿已经在想办法了,你看二哥不就没被带去历山县大牢嘛。想来,乔家也是重视牙儿的,怎会不顾虑牙儿的闺誉,二哥要真是进了大牢,势必会影响牙儿日后说亲。”
“怎么?这事儿,你也觉得是你二哥做错了?”陈老汉茫然,浑浊的双眼看着陈生梨。
“……”陈生梨抿着嘴,用沉默回答了陈老汉。
“唉!!!”陈老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想到家里的事,心里的郁结更重了。
就这一天时间里,他的精气神仿佛一下子被剥离了一般,原先还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儿,如今,却已是老态龙钟,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两人在乔家门口守了一会儿,大概觉得乔家人是不会见他们了,只好相互搀扶着往镇所,想试试看能不能见上陈生华一面。
被遗忘在客栈的黄红梅在这天早上,被人赶出来,这时候,她才知道陈生华被关起来的事,她想一走了之,可天下之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娘家早在她不顾兄嫂阻挠,与人私奔的时候没了。
黄红梅思来想去,还是去了镇所,想探探情况再说,然后她在镇所外遇到了陈老汉和陈生梨父女俩。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寻根溯源()
这一天,乔家的访客比较多,午后,又有人上门来了,是方定匡派来商谈辣白菜的事的管事。
来的管事姓重,长得倒是一脸精明像,但这单生意,他的精明发挥不了什么大的作用,因为他家少爷方定匡已经写好契纸摁好手印,只等乔岚摁下手印,这买卖就算成了。
乔岚接过契纸,没什么问题,唯有……原本说好的二十两一坛竟然变成了二十五两一坛。
方定匡这是变了相地给自己银子啊,乔岚不觉高兴,反而头疼不已。
她想重新拟定契纸,还是按照二十两一坛算,但重管事不应,说少爷已经回本家了,归期不定。
“乔公子,据我所知,辣白菜从下坛到可以起坛,只需二十天。如今,辣白菜已经下坛几日,而船走一趟京城尚需半个月,所以,这两日装船北上刚刚好。船,我们已经安排好,只等您这边点头了。”
乔岚也不欲多做纠缠,于是用左手大拇指摁了手印。
重管事给了一千两做定金,剩下的,只等去西岸取货后再结算。
买卖敲定了,重管事要求尝一尝那个辣白菜,他知道这个是新鲜吃食,但是否值二十两五一坛就不好说了,毕竟是用大白菜做出来的,只是他家少爷一定要做这买卖,他除了遵从,别无他法。
乔岚让宝石去取一小坛辣白菜给重管事,再把人送出去门。
乔家剩下了的大事就是在西岸盖宅子的事了,有俞大拿在,乔岚乐于当个甩手掌柜。闲来无事,她到前院去看望叶飞天。
叶飞天的伤已无大碍,歇上几天,等伤口愈合就没事了。
看到乔岚进来,他让叶飞莫出去守门,然后拿出一本册子给乔岚。
乔岚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户“乔”姓人家的户籍册子。
原来,不单止乔岚为自己的“来路”伤神,叶飞天也没有闲着。他是个行动家,行动比思想还要先行一步。
“这个乔冲隽祖籍昌州,曾是我的同袍。”叶飞天指着差不多末尾的一个名字说。乔岚明显状态上,她惊奇到,“同袍?!你曾参军?”
“主子,这不是重点!”叶飞天正色道,“三年前,乔冲隽战死沙场,他家只剩下他爹乔远路。两年前,乔远路病故,乔氏宗族没有上报,故而他家的户籍册子也并未销毁。这个只是誊抄本。”
“你的意思是我挂在这个乔家名下。”
“乔远路做过走商,也许在什么地方就多了个儿子,也不是不可能……”
“……”乔岚哑然,暗想,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