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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国见迪古乃沉默,急得语无伦次,“王爷啊,您赶紧想想法子啊……若陛下真信了他们的话,可就来不及了啊!”
迪古乃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一句话:“罢了,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陛下不会杀我,顶多把我贬出京城,再不济也是流放。你们大可放心,机会……总会再有的……”
两日后,阖府人齐聚在门前,送迪古乃动身离京。
果真让他给说中,合剌撤了他右丞相之职,将他贬出朝廷,外放到汴京行台尚书省任官。
行台尚书省,与中央尚书省的功能类似。只是前者在地方,后者在中央朝廷。行台尚书省,不过就是中央尚书省的派出机构,代替中央朝廷管理远离京师的地方政务。
贬官,原本就是个面上无光的事,何况还从庙堂高位贬到了相距甚远的汴京。对于一般人而言,心理落差之大不言而喻。且日后重回庙堂的可能也十分渺小,只怕常人经此一劫,大多会意志消沉,从此庸庸碌碌地夹着尾巴做人吧。
完颜乌带正与迪古乃站在车前说话,杨丘行携二子陪在一旁。我坐在车中,听见完颜乌带道:“唐括辩那小子,居然不来送一送。平日有好事,他跑地比谁都快!”
迪古乃未接话,转而叮嘱道:“我这一去,也不知是否还能回来。你们也别经常与我联系,省得被人抓住把柄,又要伺机生乱。我若有要紧事,会让杨先生去找你们。切记,小不忍则乱大谋,时机总会再有的,千万别逞一时之气,与查剌以及常胜等发生冲突。”
完颜乌带应允道:“你放心,我会记住。但你可别就此泄气,若来日让他们得了势,只怕咱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迪古乃拍拍他肩膀,笑道:“行了,赶紧回去吧。”
徒单桃萱摸着依旧平平的肚子,上前依依不舍道:“王爷,就让妾身也随您南下吧。”迪古乃斥道:“你怀着身子,好好在家中养着,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徒单桃萱眼圈微红,口吻却无限娇媚,“妾身领命,妾身会日日盼着王爷归来,妾身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念着王爷。”
我咬咬牙,放下帏帘,将她腹诽了一通。
又过了一小会儿,迪古乃总算掀帘进来了,马车随后缓缓启动,向着城门出发。
我抱怨道:“你若再不上来,咱们今晚就得露宿野外了!”他笑一笑,伸手揽住我的腰:“宛宛,其实我本打算不带你南下,毕竟路途遥远,我担心你身子——”
我捂住他的嘴,瞪着眼睛道:“什么,你不打算带我?那你打算带谁?”迪古乃握住我手腕,边吻边道:“别恼别恼,我也是怕你受累受苦。”
我哼唧一声,双手捧住他面颊,嘟哝道:“明知人家离不开你,还不打算带上人家。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怕你把我一个人丢下。”
迪古乃嘘叹一气,紧紧抱着我不语。
马车驶出城门时,迪古乃掀开帏帘,朝外望了一会儿。此时此刻,不知他是何心情。世事难料,官道无常,年初时我还劝他不要骄傲,而今又得鼓励他不要灰心了。
他放下帏帘后,我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倘若心里郁闷,别自己憋着,还有我呢。”
迪古乃眸光微动,忽然抱起我放在他腿上,伸手就去扯我衣衫。我按住他的手,又气又笑道:“你干什么呢。”他圈住我腰身,低头往胸前那片柔软上蹭了蹭,“是你让我别憋着,我这不是发泄嘛。”
我哭笑不得,也不好再推开他,伸手摸了摸他头发,嗔笑道:“你呀,冷酷时像个冰块,撒娇时像个孩子。这世上,只怕没有比你更多变的男人了!”
………………………………
被贬了,怎么办。
正文 第266章 我杀人了!
他连“嗯”几声,嗓音暗哑疲惫,“宛宛是我最亲密的人,我也只能在宛宛面前彻底放松下来。”说毕,他抱紧了我,缓缓道:“其实,我也没有把握,能否有机会翻身。之前与乌带说的那番话,不过是想安定他的心,稳住那些追随我的大臣们。这次飞来横祸,我心里……确实很烦闷,甚至有几分颓然,几分忧虑……”
我自是明白,若仅仅降品级,人依然留在京城,翻身大有可能。然而此次被贬千里,山远水远,再度回来,谈何容易!
迪古乃很快舒展了眉心,摇摇头道:“这些年,我费了多少工夫,才把常胜赶去了封地。今日,却败在整日寻欢作乐的查剌手中。还有萧肄那个阴险小人,单是冲着张钧的一条命,我也不能就此认输!”
提及张钧,他表情恻恻,“那一日,他就在我身前,被合剌疯狂砍杀,鲜血溅了一地……他痛苦惨叫,眼神绝望……可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正欲开口安慰几句,他已掩去悲愤之意,一掌重重拍打在案几上,“宛宛,仰人鼻息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我心下微叹,将他手掌摊开,轻轻揉了揉,“此时敌强我弱,还需忍耐,从长计议。”他用力一拉,紧紧抱我入怀,“为了宛宛的安好,我有足够定力忍耐……”
我被他勒得有些疼,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疼入心里。
此次离京,阿律秋兰及另外四名扈从随行。轻装上路,不出几日便快抵达北京。迪古乃早已派人去给萧裕传话,只是……如今迪古乃落魄。不知萧裕的忠心是否还会一如既往。
我手摇纨扇,倚在窗边,外面是一片滚着麦浪的农田。北地寒冷。以种植春小麦为主,故而还未到收割时节。四下也没有农民劳作,空阔而又寂静,夹着几丝闷热,让人隐隐觉得不安。
迪古乃从身后拥住我,柔声问:“宛宛,这才五月末。怎就摇起了扇子?”我靠在他怀中,咕哝道:“可能是天气太闷。”他拿走纨扇,执起我的手,“那咱们下车走走如何?”
我正欲点头,外头传来一声马嘶。阿律兴奋道:“王爷,传话的人回来了。萧大人说,待王爷抵达北京时,他会亲自出城百里迎接王爷。”
迪古乃拉着我下车,欣慰笑道:“萧裕不负我也。”
秋兰在路边摆好桌凳,笑呵呵道:“还有咱们紫月盯着他,谅他也不敢背主!”
我抿唇一笑,指着不远处说道:“瞧着前方好像有个村落,咱们休息一会儿。今晚便去那儿落脚吧。”
迪古乃应允,随后行至几个扈从身旁,不知在交代什么事情。
秋兰见状,凑在我耳边说:“娘子,奴婢……奴婢想那个……”
我嗤笑,故意扭开身子。“那你去找阿律陪你呀。”秋兰摇一摇我胳膊,痴缠道:“好娘子,在这种地方,奴婢怎好意思让他陪着呀。”
我嗔他一眼,和迪古乃打了声招呼,陪着她去了。
秋兰飞快蹲下身子,左右不停的张望,仿佛马上就要被人发现似的。我一面偷笑,一面帮她站岗。恍惚间,却闻得田路上传来阵阵马蹄声,不由得好奇向外张望。
可惜杂草太高,一时瞧不见来者何人。便出声催促秋兰,让她赶快解决完。
事毕,两人拨开杂草匆匆往路上去。那马蹄声已飞快经过,这会儿却忽然消失掉,似乎停了下来。
“嗖嗖嗖——”什么声音!
“锵——”怎么像是刀剑碰撞之声!
我心下惊惧,急忙拽着秋兰大步飞跑。只见前方灰尘滚滚,有一群黑衣人手持刀剑围住了我们的人马。秋兰尖叫一声,我急忙捂住她的嘴,在草丛中缓缓移动。
每走一步,我额上的汗便多了一滴。完颜查剌如此狠毒,竟要斩草除根,追杀迪古乃!
秋兰哆哆嗦嗦道:“娘子,咱们如何是好?”
我紧握她的手,回道:“先别出声,咱们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拖王爷后腿。老老实实躲在这儿,王爷一定可以将他们全杀掉!”
话虽如此,可我心里何尝不担忧害怕!迪古乃虽武功卓绝,可我们毕竟人少力寡,如何能与一群杀手相抗衡!
刀光剑影,杀手们步步紧逼,将迪古乃围得密不透风。他手持长剑,跨坐在马背上左右抵挡。阿律率领四名扈从,与另外一小撮杀手拼死搏斗。兵器相接,声声铿然,刀刀致命。一时间,原本宁静的田路,杀气腾腾,愈发浓烈。
“阿律小心——!”
我大惊,再度死死捂住秋兰的口,压低声音气急败坏道:“沉住气!沉住气!你要害死大家么!”
然而话音方落,已有杀手注意到我们的藏身之地。迪古乃神色剧变,一面吃力地抵挡砍杀,一面大声咆哮:“保护侧妃!”
仅剩下两名扈从还活着,阿律带着他们杀来,挡在我和秋兰身前。我焦急地望着迪古乃,冲阿律叫道:“他们的目标是王爷,你快回去助王爷一臂之力!快回去!”
阿律犹豫不决,我像疯了似的尖叫:“快回去!”他浑身一抖,提刀砍死一个杀手,朝迪古乃飞奔而去。
保护我的两名扈从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我俯身,从一名咽了气的杀手身上,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秋兰语无伦次道:“娘……娘子你不会使刀啊!”
便是不会武功,怎能这样坐以待毙。这两名扈从均负了伤,又要保护我们,还得予以还击,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死!
“侧妃退后——啊——!”
我眼泪瞬时飙出,忠心的扈从为我挡了一剑,鲜血从胸口急速喷出,一头栽倒在我脚边。
来不及哀悼,已有杀手举剑向我砍来。另一名扈从迅速拦截,我亦举起短刀胡乱挡了一下,对方力道甚大,震得我胳膊发麻,只觉骨头都快要碎掉。秋兰不再让我失望,趁那杀手被我挡回去时,迅速将手中紧握的发钗狠狠戳进了对方大腿,一股黑血汩汩涌出。那人惨叫一声,正欲抬脚踢向秋兰,我在他另一只腿上又补了一刀。只可惜我臂力不够,未能伤及其大动脉,但那人双腿皆流着血,已毫无战斗力可言。
“宛宛——!”
迪古乃浑身浴血,试图来到我身边,想必方才惊险一幕,他已尽收眼底。此时杀手们已死了大半,剩下的紧紧缠着迪古乃,不给他突出重围的机会。
一片混乱中,我已数次闻得他命令阿律先保护我,而阿律死活不听命,坚定地守在他身旁,不肯离开。
“王爷——小的——!”我骇然失色,另一名扈从也受了致命一击,双膝直直地跪了下去!竟是朝着迪古乃的方向!
此等忠心!此等忠心!
“娘子!”秋兰猛推我一把,避开了险些刺进我肩膀的利剑。迪古乃长啸一声,写满恐惧的目光穿越尘土直抵我心尖儿!他疯魔一般,不顾一切地向我冲来,嘴里厉声吼道:“你们胆敢伤她一根毫毛,本王要了你们的狗命!”
这一声嘶吼穿云裂石,震得周围的麦地掀起了一波波麦浪。本欲落在我头上的刀刃,也因主人的瞬间呆愣而浮在空中。我急忙向一旁闪躲,却见迪古乃身后紧跟着两名杀手,不由得惊声叫道:“身后!你身后!”
可是,他为何毫不理会,无视那已对准他的刀刃,一刻也不迟疑地快步奔向我!
“不要——!”
我凄厉地喊出声,身体像棉花一样瘫软无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喉咙。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锋利的刀刃是如何划破了他的锦服,如何刺进了他的肩膀。鲜血迅速染红了一片,隐隐有皮肉黏着衣服向外翻出,刺痛了我所有的感官!
“迪古乃——”我大声嚎哭,他另一只胳膊紧紧抱着我,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个笑容,“宛宛……宛宛……”他一遍一遍唤我,他只唤我的名儿,什么也不说,只唤我的名儿……
“嗬——嗬——!”正在这时,远处尘土飞扬,有一批人马向这边跑来,“岐王千岁——保护岐王千岁——”
是谁?是谁来救我们?
我喜极而泣,迪古乃亦微微勾了勾唇,眉心却依旧紧紧拧着。我手足无措,慌乱抽出绣帕,想捂住他流血的伤口,却又死活不忍按上去。迪古乃喘着气,呼吸十分难过,“宛宛,我来,我来……”
我哽噎,余光中却突然多出一个人影,令人作呕的血腥杀气扑面而来。迪古乃甚是警觉,抬手一挡,偷袭者没有得逞。可他负伤在身,挡得了第一下第二下,如何再有力气挡第三下!
本能的,我紧握住刀柄,趁那人被迪古乃踢出一米远,猛地从地上跳起,持刀向前一扑,用膝盖压住那人双腿,聚齐全身力气,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血!血!喷到了我的脸上!
…………………………
这章写得我有点亢奋。
正文 第267章 换我来照顾你
我杀人了!
我亲手杀了人!
我的手还握着刀柄,上面沾满了从他胸口汩汩冒出来的温热血液。他的身体在痛苦地抽搐,两只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视着我,似乎要牢牢记住我的模样,来日向我索命……
他渐渐不动了……
我尖叫一声,猛地松开刀柄,惊恐地向后退去。迪古乃紧紧抱住我,声音亦是在颤抖,“宛宛别怕……宛宛别怕……”
我耳旁一阵乱鸣,视线模糊不清,口中茫然喃喃道:“迪古乃……我杀人了……杀人了……”他捧住我双颊,来回摩挲,试图将我从迷失中唤醒,“宛宛,这些都与你无关……听话,我抱你上车,我抱你上车……”
身子陡然腾空,我顿时回过神,急急叫道:“你还有伤呢,快放我下来!”迪古乃双唇紧闭,微微摇了摇头,我又不敢使劲儿挣扎,只好由他抱着我往马车去。
半途出现的人马已加入最后的殊死搏斗中,秋兰扶着阿律从人围中退出来,看上去也伤的不轻。
阿律一面喘气,一面向迪古乃道:“王爷,这拨人有些面生,到底是谁派来救咱们的?”
迪古乃还未回答,那几个布衣壮汉已将杀手们全部制服,其中一领头人模样的壮汉飞快跑来,单膝跪地道:“卑职冯安,参见岐王千岁!”
我微感惊讶,迪古乃忍着痛,淡淡问道:“你们是萧裕的人?”
冯安点头道:“正是,萧大人说王爷路上可能会遇不测。便让卑职前来护送王爷,不想还是来晚了一步,请王爷责罚!”
迪古乃微笑道:“本王感激你们都来不及,又何来责罚之说。”他望向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杀手们。语气森然道:“可有活口?”
有一壮汉随便踢了踢,远远回道:“全部毙命!”阿律叹道:“可惜了,应该留下活口的!”
我顾不得想那么多。只是盯着迪古乃的伤口,着急道:“先别管其他事,赶紧寻个地方,给王爷疗伤才是正经!”
冯安立即点了两个人,先去前方的村落里寻大夫。我扶着迪古乃正要上车,忽闻秋兰大喊道:“哎呀!有个人跑了!”
什么!我踮脚一看,有一黑衣人动作敏捷地跳上了一匹马。欲扬鞭疾驰而去。
冯安正欲追去,我已取下他背上的弓弩,高高地站在车辕上,搭上一支软翎竹箭,对准了仓皇而逃的黑影。
除了迪古乃。众人皆惊呼道:“侧妃,您会使箭?”
我当然会使箭!我的箭术,可是由大金国超一流猛将亲手所教!就是迪古乃,也有输给我的时候!
弓拉满月,我唇边泛起一丝冷笑。迪古乃轻声提醒道:“宛宛,不要让他死了!”
话音甫落,我手指猛然一松,只听弓弦“嗡”一声,竹箭疾飞如鹰。紧追黑影而去。不过一瞬,一声哀嚎响起,黑影从马上栽了下来。
“好!好!”冯安与其他人惊叹,纷纷抚掌叫好。阿律带着两个人,将那腿上中箭的黑衣人抬了回来。
马车中,迪古乃给我捏了捏胳膊。“你臂力不够,方才竟拉了满弓,可别弄伤了胳膊!”我按住他的手笑道:“你岂不知人的力气有无限潜能,平日自然使不出,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能被激发出来!”
秋兰与阿律面面相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看着好笑,却也懒得解释。且迪古乃身上还有伤,我无暇分心与他们说话。
快进入村落时,迪古乃因流血过多,已是半昏迷状态。冯安在外头请示道:“侧妃,若那些村民不肯腾出屋子给我们,是否要强行闯入?”
我微一思索,交代道:“不可,我们对此地不熟,万万不得引起麻烦。另外,给那杀手的夜行衣脱掉,还要隐瞒我们的身份,就说我们是普通商队,遇上了流寇打劫。”
冯安略有迟疑,迪古乃从昏迷中醒来,吩咐道:“就按侧妃所说。”
秋兰问:“为何不表明王爷的身份呢?这样一来,那些村民不敢不救咱们。”
我掀开帏帘,向窗外望了望,回道:“表明身份的确有好处,但却太过高调,难说会不会还有杀手追来。且不知此地民风如何,若村民彪悍如匪,视达官显贵如仇人,那就糟了。而我们若说是被人追杀,村民们胆怯怕惹事上身,必然不敢收留我们……”
迪古乃双眸微眯,握着我的手会心一笑。我给他擦了擦额汗,心疼地说:“你好生闭着眼,不要勉强自己。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这么多年来,总是你温柔抚慰我,让我放心,独自承担所有的事情。今时今日,就换我来照顾你一回。
他虚弱地笑一笑,身体慢慢靠在我怀中,阖上了眸子。
我轻柔抚摸他的脸庞,忽然觉得,这世上只剩下我和他,相依相偎,彼此互为对方的一切。
不到一会儿,大夫已寻了两个来。因时间紧迫,我让他们直接在马车里施救,好歹得先把血止住。
下车时,冯安正与一农户交涉。眼前的农庄大而宽阔,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妇,可瞧着他们的表情,仿佛并不肯收留我们,脸上隐隐夹着几分防备之意。
我和另一人扶着半昏迷的迪古乃上前,这夫妇二人看见迪古乃的伤,神色微微一变。妇人有些不忍地移开目光,男人眼中亦闪过一丝惊诧与怜悯。
终究是心善之人。
我当场给他们跪下了。
我这一跪,身后的冯安等人慌忙也跟着跪下。那妇人手足无措,想伸手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