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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扶着青菀站定，紫苏上前一步，跟对方打着招呼：“宝笙姐姐，大小姐来了，麻烦你跟老夫人说一声。”
名唤宝笙的丫鬟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青菀，脸上没有太多恭敬的表情。
第19章 青老夫人
在青府，大小姐不受宠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可以说，她一个大丫鬟的地位都要比对方高上许多。
只是，这一眼，却让她暗暗生出一丝心惊。
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眼前的大小姐分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特别是对方也在打量自己的那双眸子，清淡如水，却分明蕴含锋芒，竟生生让她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随即敛了心神，再看之下，见对方正温顺有礼的看着自己微笑，好像又没什么不一样。不由得暗忖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虽是如此，却是不敢再抱有丝毫的轻忽之心。素手打起帘子，引着青菀主仆进屋道：“快随奴婢进去吧，老夫人等很久了。刚刚还在问起，说是大小姐到了没有？”
屋内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老太太坐在上首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绣着金团福图的绸褂，发丝乌黑，被打理的一丝不乱，头上戴着一支碧绿色的翡翠簪子，看起来很是贵气端庄。
旁边，还坐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婆子，穿着打扮也俱是考究，虽不见得有多华贵，却有一种不容轻忽的气质。
当然，青菀也不敢轻忽对方。
“老夫人，青菀姑娘来了！”宝笙禀报了一声，跟着便走向老夫人的身后。
青老夫人正在喝茶，闻言不由得抬起头，将茶盏交给身后的丫鬟，微笑招呼道：“菀儿，快到祖母跟前来，让祖母好生看看。”
“青菀见过祖母。”青菀顺势福了福身，朝着上首的老人行了一礼，这才上前几步，走到老人跟前站定。
老夫人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看到她脸颊上微微还有一丝红印，不由得轻皱了皱眉道：“听说，你今天受委屈了？”
她这人喜静，闲暇时都用来诵经礼佛。至从把掌管中馈的权力交给媳妇打理之后，她便不太过问府里的大小事情。对于这个大孙女，说不上来喜欢或是不喜，只是对方不常来看她，她也不怎么记得对方，若不是今天有丫鬟在门外吵闹，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孙女。
“牢祖母忧心了，不过是姐妹俩闹着玩，无碍的。都怪青菀教导丫鬟不力，惊扰了祖母。”青菀有些把握不准这个祖母对自己的态度，毕竟这些年，对方对自己一直不管不问。应该，说不上喜欢。
老太太拉过她的手，轻拍她的手背，略带责备的语气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自从你娘过世之后，也没个人好好照顾你，是祖母疏忽了。”随后，对着宝笙旁边，另一个丫鬟道：“绿意，你以后就跟在姑娘身边伺候吧！”
那丫头略显诧异的抬起头来，看了青菀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后又飞快低下头道：“是！”
“谢祖母！”
青菀知道，那丫头眼中的除了吃惊之余，必定还有很多的不甘。这也难怪，看对方的装扮，应该跟宝笙一样，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能做到这个位置，想必不容易。而老太太却把她给了一个在府中没有任何地位可言的自己。
第20章 芸娘
其实，她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既然决定不再向命运屈服，不再妥协退让，那她就必须要做一些事情，而这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可以护佑自己的人，也就是所谓的靠山。
而放眼整个青府，唯一跟自己没有利害关系，又能够在所有人面前说得上话的，便是眼前这位祖母。
虽然平日未曾善待过她，却也未曾加害过她。
对方这么安排，正合她心意。
当然，惊讶的不止是她，还有这府里其他的大小丫鬟。
也包括坐在老夫人下首，从她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的另一个人。
那人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虽不如钱氏那般花哨，倒也不失体面，端得一副好气质。
闻言，笑呵呵的开口道：“老夫人可真疼这位姑娘疼的紧，竟连身边使唤多年的大丫头也给了她，就是不知，这位是府上的哪位小姐？”
老夫人一边握着青菀的手，一边介绍道：“让李师傅看笑话了，这正是咱们青府的大丫头！”
“原来是大小姐。”那人冲着青菀点了点头，脸上的笑疏淡有礼，倒是看不出几分真几分假。
青老夫人则拍了拍青菀的手，招呼道：“青菀，还不快过来见过李姑姑，她可是咱们邺城最好的制香师傅。”
“青菀见过云姑姑。”青菀闻言，温和有礼的欠了欠身。
“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让大小姐给芸娘见礼？要见也该是芸娘给小姐见礼才是。”
李芸娘忙不迭的站起身，虚扶了一把，手刚碰上对方的衣袖，便闻到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
事实上，从对方进门开始，便感觉到有一种若有似无的香气围绕在对方身边，隐隐有些熟悉，确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此时此刻，这种感觉更甚。
作为制香师傅对香味都有着特别敏锐的感知力，作为邺城第一制香师傅，她熟悉几百乃至上千种香料的气味，却独说不出对方身上的香味是何种香料所发，忍不住询问道：“不知大小姐身上佩带的是什么香？好特别的香气！”
青菀解下腰间的香囊，双手递上道：“回姑姑，是青菀无事的时候自己捣鼓的一点梨香，让姑姑见笑了。”
“梨香？可是用梨花制的香？”李芸娘刚才仔细辨认过，确实有一点淡淡的梨花香味，却又跟自己平时熟悉的梨花香有一点不同。
应该说，有很大的不同。
青菀摇了摇头，“是梨水做的香，上回厨房送了几个梨过来，我见有些坏了，扔了可惜，便捣碎了拿来制了香。”
李云娘忍不住双眼亮了亮，将手上的香囊递还给对方道：“有趣，有趣。芸娘研究香方几十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梨汁也能够制香。大小姐果然是个秒人儿，改天定要好生向大小姐讨教一番才行。”
青菀面露羞涩道：“其实青菀也不懂，只是觉得，这世间件万物都有它独有的香味，应该都可以用来制香。闲来无事，便瞎捣鼓一番，倒让李姑姑见笑了！”
第21章 拜师
“姑娘谦虚了！”李云娘颇为赞赏的看着她，对眼前的女子莫名有一种好感。
青菀则是继续低垂着眉眼道：“谁不知道李姑姑是咱们邺城，乃至整个戍国最好的制香师傅？青菀一直心生钦慕，只盼有机会能跟姑姑见上一面，受姑姑指点一二，没想到今天有幸居然在祖母这里遇上了。”
“好一个世间件万物都有它独有的香味，都可以用来制香。大小姐果然匠心独具，心思慧巧，若是不嫌弃，芸娘倒是很愿意指导大小姐制香。”
“姑姑肯收青菀为徒？”青菀不由得一喜。
李芸娘淡淡微笑，“只怕委屈了大小姐！”
“菀儿，李师傅肯收你，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不快给师傅敬茶？”青老夫人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孙女居然能入对方的眼。要知道，整个邺城想拜入李芸娘门下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就是公主郡主那也是有的，只可惜她一个也看不中，却独独看中了她的孙女，这说出去也是他们青府的荣耀，老太太心中自是高兴的。
“是！”
青菀心中也是欣喜的，接过丫鬟递上的茶盏，朝着李云娘盈盈一拜，“师傅再上，请受青菀一拜。”这一次不再只是欠身，而是扎扎实实的在对方面前跪了下去。
“好徒儿，快起来吧！”李云娘接过茶盏，象征性的轻啜了一口，随即扶起对方，转向青老夫人道：“既然我收了这丫头做徒弟，恐怕这人我也得一并带走了。”
老太太不甚在意道：“能跟着李师傅学习，是这丫头的荣幸。”随即微笑看向青菀，“菀儿，你且回去收拾收拾，便跟着李师傅一起去吧！”
“不急！”李云娘淡笑阻止道：“我且回去安排一下，让这丫头也准备准备，等过几日我再派人来接她。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铺子里去看看，老夫人交代的事情芸娘记下了，过几天便将老夫人要的香品给您送过来。”
“有劳李师傅了！”知对方贵人事忙，既主动提出要走，老夫人自是不敢多留，便交代青菀道：“菀儿，你便替我送送你师傅吧！”
“是，祖母！”
※※※※※※
“小姐，你真厉害，如今连邺城最好的调香师都主动收你为徒了，看以后谁还敢再小瞧了你，再欺负了你去。”
能被李云娘收入门下，最高兴的莫过于青菀身边紫苏跟豆蔻那两个丫头。送李云娘出府后，便一路叽叽喳喳的，兴奋不已，一扫之前被府里上下欺压的恶气。
倒是青菀没有太多的表情，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会制香，根本不需要别人教，她要的，只是一个可以正大光明把自己制的香品摆在众人面前的机会。
在来之前，她便已经知道，今天在老夫人屋里做客的人，乃是邺城最富盛名的制香师傅，就连皇宫内院很多得宠的妃子公主用的香品都是出自对方之手，可谓千金难求。
第22章 梨香珠
她也知道，书里的调香术精妙绝伦，调制出来的香品必定不凡，有很大概率能够吸引这位特级调香师的注意。
而结果是，她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验证，她成功了，真的吸引了李云娘的注意，并且成功拜入对方的门下。
经此一事，恐怕整个邺城的人都会知道，她青菀，青家的大小姐会制香。
当年凤氏难产去世，给她留下了不少的遗物，只是当时还小，被钱氏以各种名目给收刮了去，最后就只剩了一本《隐世调香术》，被秦妈妈藏在她幼时的襁褓里，才没有被发现。又或者，对方早就发现了，只是觉得那是一本没用的破书，所以才没有收罗走。
因为是母亲留个自己唯一的遗物，里面的内容，青菀早就已经翻烂了，记熟了，说是倒背如流一点都不夸张。那本书里面记载了很多市面上没有的香方，以及一些特殊的制香跟辨香手法。以她的认知，这绝对是一本调香界的至尊宝典。
前世里，她害怕这唯一的遗物也被别人给夺了去，所以她从不敢在人前制香，也不敢让别人知道她会制香。唯一一次按照书里的方法制香，是在大婚前夕，只可惜，再好的香，也吸引不了一颗无情的心。
而这一世，她却要凭着母亲留下来的这本书，改变自身，改变命运。再不做青府里那个唯唯诺诺，忍气吞声，所有人都可以踩在脚下，随便欺负的青家大小姐。
所以，她才会提前制好了梨香，并且特意选在李云娘来府里的这一天戴在身上。
是的，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
从一开始，包括出手教训青姌，跟三姨娘叫嚣，故意把大夫人找来，种种种种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吸引李云娘的注意。
做这个戍国品阶最高调香师的徒弟。
唯有这样，才不会引起青府，还有外面那些人的怀疑。
“只是，小姐你怎么突然会想到要制香了？我还以为，那几颗是小姐你做来自己吃的糖丸呢。”耳边，小丫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豆蔻手指放在嘴边咬着，一脸的馋相。
“吃，你就知道吃！”旁边，紫苏忍不住鄙视横瞪了豆蔻一眼，“你以为小姐跟你一样呢？都多大了，还喜欢吃糖果？”
豆蔻不好意思的讪笑扯了扯唇，随后又不服气的嘟囔道：“本来嘛！那东西香香甜甜的，又跟糖果一般大小，你敢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香珠？”
“我……”
紫苏一时语塞，事实是，她虽未跟豆蔻一样，把那误以为是糖果，但也确实不知道小姐做那东西的用途，也是事后问起小姐，才知道那居然是香珠。
见她一时答不上来，豆蔻立马变得得意道：“看吧，看吧，就说你也不知道。”
青菀刚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心情好也不跟两人计较，只道：“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那香珠是用梨汁拌蜜提炼而成的，要说是糖丸也没有错。吃了有生津止咳的功效。等待会回去以后，你们再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水果，拿过来我再多做几颗分给你们，既可以当做香丸戴在身上，没事也可以拿出来当零嘴解馋。”
第23章 天生命贱
“真的？”豆蔻不由得眼前一亮，口水当场便流了下来，“嘻嘻，小姐真好！你都不知道，现在外面卖的糖果可贵了，那么点一小袋，就要十几文钱。”说着用手指比划了那么一下，一脸的馋样，“我都好久没有吃过了！”
青菀知道，她们这些丫头都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早就跟家里面断了联系。即便是有联系，也都是苦人家出身，帮衬不了什么。青府又是由钱氏当家，月钱比一般人家好不到哪里，像她们这些三等丫鬟一个月的银钱也就只有几百文，又怎可能舍得拿去买那十几文钱一袋的糖果？
自己虽然是青府的大小姐，可比他们也好不到哪里，按理每个月都应该有五两银子的嚼用，可真正拿到手里的，也就只有一两不到。即便是想补贴她们也是不行的。
前世的时候，她对这些并不是太在意，她只求偏安一隅，哪怕明知道月钱被人扣了，哪怕日子过得苦一点也都无所谓。但是这一世，她决定不再委屈自己，不再委屈身边的人。
“你们放心，等过几天我就去跟老太太说，看能不能提了你们给我做大丫头，不然二等丫鬟也行，到时候让库房给你们涨银钱。”
“小姐你是说真的？”豆蔻眼神亮闪闪的，咬着手指嘻嘻道：“我听说，大丫鬟们的银钱可有一两银子那么多，足足是我们现在的两倍，就是二等丫鬟也有八百文钱，多出来的够买好多袋糖果了！”
旁边，紫苏的反应并不热衷，而是冷静的分析道：“提了做大丫鬟就别想了，老太太既然把绿意姐姐指派给了小姐，以后必定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就是二小姐三小姐身边也才就只有两个大丫鬟，难不成小姐还能跃了其她几位小姐去？就是老太太答应，夫人也必不会答应的。我们两个还是踏踏实实的做个三等丫鬟便行了。只要能在小姐身边伺候，是几等丫鬟又有什么关系？”
豆蔻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便黯然了下去，想想紫苏说的不错，这府里面毕竟是夫人当家，连小姐的嚼用都被扣至只有一两不到，夫人又怎么可能会愿意每月多拿一两银子来给她们？即便是老夫人开口，对方也必定有诸多说辞来推脱。可一想到，都是青府的小姐，其她几个身边除了有大丫鬟伺候外，还有其她二等丫鬟，三等丫鬟以及粗使婆子不计，哪像她家小姐，总共就只有她们两个伺候。想到这里，不由得瘪了瘪嘴，表情沮丧的嘟囔道：“做不了大丫鬟，做个二等丫鬟也行啊！唔，银钱比现在多三百文呢。”
紫苏却是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话。
她又何尝不觉得委屈？想她跟豆蔻两个干着十几个人的活，却拿着最少的银钱，心里面多少有些不忿，更多的是替青菀感到不平。
可她们被买来做丫鬟的，天生命贱，主子又怎么会管你做多做少，辛不辛苦。给你一口饭吃，就已经觉得是给你天大的恩赐。
第24章 一心一意
她们也自当好好感恩，又哪里能，哪里敢去计较那么多公平与得失？
青菀也知道，这两个丫头跟着自己受了不少的苦跟委屈，说到底，也是自己连累了她们。若不是因为跟着自己，她们本不必这么辛苦的。
一手握着一个，青菀紧了紧两人的手背：“你们两个放心，你们为我所受的苦，我都记在心里了。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过得比这府里所有人都要好，即便做不成这府里的大丫头，银钱也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少了去。我虽做不得其他人的主，但你们放心，你们的卖身契我会想办法拿到手，待到他日，便还你们自由，也不枉你们跟我一场。”
“小姐？”
听她这么说，两个丫头的眼神都忍不住闪了闪。
她们这些人被卖进府里，签的都是死契，只要主人家不松口，她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就是她们的子女，也都是要世世代代给主人家为奴为婢的。虽说她们早就已经认命了，可谁又是真的甘心，谁又不盼着有一天能够重获自由？
而今，小姐居然承诺会把卖身契还给她们，还有什么比这更得人心，更能够打动她们的？相比较而言，能不能够当上大丫鬟，是不是能够长银钱，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什么都不必说，只需记住我今天说得话，从现在开始，我会尽全力保护你们，而你们也必须得一心一意的为我。”
前世，她们在自己出嫁之前就被赶出府去，所以青菀基本可以断定，下毒的事情跟她们两个无关。
而今，她既不愿重复之前的旧路，那便必须有自己的计划，更重要的是，要有自己可以完全信任跟放心使用的人。自己说这一番话的目的，一半是出自真心，另一半，也是为了让她们更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做事情。
豆蔻握了握拳头，一脸认真的承诺道：“小姐你放心，奴婢一定会誓死保护小姐的。”其实，能不能拿回卖身契她并不是很在意，她只是单纯的觉得，作为丫鬟，她们本就该一心一意的为小姐。更何况小姐对她们还算不错，也就是活多了一点，而不像其她几位小姐，对着身边的人总是非打即骂。跟着这样的主子，她其实挺知足的，即便是真的留在对方身边做一辈子丫鬟她也是愿意的。求只求小姐不要像以前一样软弱，由着别人欺负，看着她这个做丫鬟的既心疼又心急。
青菀失笑道：“真真是个傻丫头，我是要你们跟着我一起过好日子，又不是要你们去做那以身犯险的事情。这话我也就这么一说，你们且听着便是。再有，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就算是以后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要你们为我去冒险。”
紫苏则显得相对沉稳很多，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