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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3期-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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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晚上做梦,却梦见艾小羽钻进了那件外套中,我叫她,她转过身体咧开嘴笑了,这是艾小羽第一次对我笑。她的牙齿在阳光映照下显得十分白皙,比姐姐艾镜要白,我知道从哪里辨别这对孪生姐妹了。小羽一直笑个不停,白皙的牙齿整齐匀称地一上一下嗑着,我全身膨胀,恨不得将舌头伸过去舔一舔。我张开手臂想去拥抱她,姿势才打开,人就不见了。艾镜又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了,满脸严肃地望着我。我一怔,想让梦回到开头,可怎么也回不去了。 
  早晨醒过来,我发现快到中午了,翻了翻身体,昏昏沉沉地,口干舌燥,特别难受。我给老板打电话请了假。然后下楼买了些治感冒和消炎的药服下,把手机关了在家休息。这大半年没生过病,一感冒就什么症状全跑出来了。头痛,鼻塞,咳嗽,说话整个脑袋里嗡嗡地响,畏冷。 
  第三天下午,我刚迷迷糊糊地睡着,叮叮咚咚的敲门声把我惊醒。我懒洋洋地爬起来,门口站着艾镜,我心里有些慌乱。“你愣着干吗?不欢迎我?”艾镜微笑地问。 
  艾镜说路过这里顺便来看一看。 
  外面变天了。艾镜的手反复搓揉了十几下,就出其不意地放到我额头上,略有所思地说:“烧着哩。” 
  我说:“没事。” 
  艾镜嘟着嘴,“你少逞能了。去医院吧?” 
  我说:“没……没事的。谢谢你。” 
  艾镜秀目一瞪,“你这感冒是因我而起的,说起来我没责任吗?” 
  我心里一股暖流涌上来,嘴里却还在说:“休息两天就好了。” 
  她不依,说看到报纸上说最近患感冒要特别注意,担心转成肺炎别的什么。在她的“挟持”之下,我同她一起到医院检查,医生说得挺严重。鼻窦发炎、鼻腔让浓痰堵塞,扁桃体有了炎症,呼吸道也严重感染了。艾镜陪着我打两天的吊针,医生又开了些中药。那几天忙坏艾镜了,她白天要上班,又要照顾我,熬些稀饭、叮嘱吃药什么的,晚上还要去第2空间弹奏。 
  我躺在床上想,这病若能一直生下去,有艾镜天天陪伴在身边,多幸福啊。然后又嗤笑自己,想得美,朋友妻不可欺。 
  身体基本好转那天,艾镜是和从党校溜岗的刘年一起过来的,还有艾小羽。刘年满口酒气,取笑我,“你小子,一个感冒就弄趴了。得赶紧找个人,要不生个病也没人照顾。”我歉意地笑着说:“这身体特怪,要么不病,要不连感冒也来势凶猛。”刘年和艾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刘年明显地喝了酒,借故将手不时地搭到了艾镜肩上,被她撂下来,又搭上去。刘年说话也极尽讨好之情。 
  我拿出一本画册给艾小羽,她望望我又望望画册,开心地笑了,果真是一口白皙的牙齿。 
  艾镜帮刘年到他房间里收拾东西,艾小羽就坐在一边看画册,她看得很慢,我则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电视。突然间艾小羽大喊大叫起来,画册被她扔到了地上,艾镜一下子从房间里冲出来,抱着她的头,在她背上头上轻轻地抚摸,像哄一个小孩似的。艾镜嘴里还念着:“小羽别怕,姐姐在,小羽别怕。”我和刘年站在一边不知所措。我瞟了摊开在地上的画册一眼,那是一幅国外画家的作品,画面几乎是红色,浓烈的红,隐约地藏着一些怪异的符号。 
  片刻之后,艾小羽才安静下来。我说,让她先到我床上躺躺吧。艾镜点头,然后守着小羽安然入睡。我和刘年关上门又坐回到客厅里。过了好一阵,艾镜出来了。 
  我说:“没事儿了吧。” 
  艾镜说:“小羽得了一种病,偶尔会犯,只要稳住她的情绪就好了。” 
  刘年迷惑地问,“小羽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我指了指那幅画说:“是不是这种色彩的刺激。” 
  艾镜埋下头作沉思状,良久才抬起,缓缓讲述她家庭的一段往事。她们刚进初一那年暑假,小羽闹着要爸妈带着上街买花裙子。小中巴车在一个拐弯路段撞上一辆大货车,在这场车祸的三名死者中,爸爸就是其中之一,他倒在血泊之中。妈妈受了重伤,而小羽躺在爸爸的怀里,完好无损。真是奇迹。妈妈很快被那个爱上她的日本男人接到日本治疗,就再也没回来过。前几年妈妈春节前会寄来一大笔日元,可现在音信杳无。 
  艾镜说,小羽读书一直都很聪明伶俐,招人喜欢。出了车祸后,小羽受了刺激,常常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她自责是她给家庭带来了灾难,不肯原谅自己。她脆弱的心灵和精神承受不了。后来到医院检查后才得知患上精神自闭症。这十几年来就呆在家中不敢外出,怕坐车,怕见生人,怕见血,怕那种大面积的红色。 
  其实小羽不知道,艾镜看着我们,满脸哀伤地说,即使不出这个意外,她们父母也会离异。她们那长得英俊却谨小慎微、在小单位里唯唯诺诺受人欺负的爸爸,已经无法拴住妈妈那颗驿动的心。而从事导游工作的妈妈,在接待外宾的过程中,就有过不少次不了了之的婚外恋。那次幸运地被矮个日本人无可遏制地爱上,她已经下了离开这个家的决心。 
  艾镜一边说,早已是泪流满面。 
   
  刘年还得在党校呆段日子,他认真地对我说:“有空你多陪陪艾镜姐妹玩玩。”我说会的。 
  我一有空就叫上艾镜和小羽一起吃饭,看电影,逛商场。对艾小羽我有种说不太明白的感觉,但肯定与对艾镜的不一样。这也是我愿意和她们在一起的原因。 
  我对艾镜说要让小羽多和人群接触,这样对治疗可能有帮助些。那段日子艾镜去第2空间弹琴的晚上我就陪着艾小羽,然后去接艾镜回来。艾镜留给我的印象是美丽里藏着坚强,什么事也不会击倒她。因为她的漂亮和温柔、开朗的性格及对人的友善,极易使人产生自我感觉良好的错觉。而艾小羽画画时的思维、眼光与众不同,很有画画的天赋,线条流畅,色块有种笨拙的美。我不得不承认她的一切都令我十分好奇,也想更深入地抵临她的内心。这对孪生姐妹的确像艾镜说过的差异很大。 
  这些日子大家的心情都很愉悦。有几次我去艾镜家都带上以前买的一些画册和工具、颜料(我有意抽出红色)送给小羽,她非常高兴,陌生感逐渐消除,她对我不再抱着漠然的态度了。她随我们一起出来还是不能放松,一路上总是紧紧地攥住艾镜或者是我的手臂,左顾右盼,好像四周潜伏着巨大的危险或者是害怕我们插上翅膀飞走。我真是难以想象艾镜这些年是怎样边读书工作边照顾艾小羽的,那种艰辛,只有她一个人默默地忍受着。 
  再一次给艾镜庆祝生日的那天晚上,离西雅图之夜已经两年了。我、艾镜和艾小羽三人一起吃饭,刘年忙于结业考试不能出来。吃完饭然后去新开的“空中补给”唱自助式KTV,玩得很开心。十一点,我送她们姐妹俩到楼下,艾小羽摇晃着艾镜的手说,让哥哥到我们家去坐坐吧。艾镜望望我,我点了点头。 
  我到艾镜家来不止一次两次,但都是匆匆忙忙的,从没仔细打量过她的布置。艾镜整个的房间简洁、明朗,家具以玻璃和布艺为主。客厅里一架钢琴,矮玻璃台上的电视机,玻璃钢四人方桌,布沙发,再无别的。我被艾小羽扯着去她的小房间看画,房间里零乱得很,墙上有几幅是她新完成的画,我发现在这些画作中真的没有丁点儿红色。我不停地称赞艾小羽,直到她甜滋滋地睡着。我置身于小羽的画的世界,对这两姐妹那种奇异的感觉也跟着像许多色彩一样地飘飞起来。 
  我走出来,艾镜关上妹妹的房门,在我身边坐下来。柔和的日光灯罩着客厅里的一切事物,安静得听得到我俩的呼吸声。 
  我俩一直不说话,艾镜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如此真实地飘散,被我吸入肺腑。晚上在酒精的刺激下,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我眼前坐着的总觉得是艾小羽,一口白皙的牙齿,那种对艾小羽的怜惜之情如潮水般地包围淹没了我,我像失去控制似地,抓住了她的手。这双能画出许多令人没法想象的画的手,细嫩,手指纤长,暖流在手心里传递。她笑得十分灿烂地看着我,嘴巴嗫嚅着想说什么。一切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我揽过她的腰,她顺从地躺在我的怀里。 
  美妙的时光仍然在我们的无言之中静静地划过,我内心渴盼着这一时刻能够成为永恒,没有更多的念头,就想这样拥着她温暖而微微有些颤动的身体,要给艾小羽安全感永不让她受伤害的念头纠缠不休。 
  她抬起头,额头停在我嘴唇边,跟在梦中有过的情景一样,我轻轻地靠过去吻了一下。我喃喃地说:“小羽……” 
  突然她挣脱我的怀抱,茫然若失的眼神与我目光一碰,立刻垂了下去。她的两片嘴唇薄薄地一拍一打,但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这才发现是艾镜,而我真的把她当作了小羽,头脑立刻懵住了,话吞在嘴边,不知要说些什么。这时,我从艾镜的头顶望过去,看见艾小羽的房门像张开的大口,她站在光与影的交界线,望着我,脸上一副空洞而说男Α0迪袷谴游已凵窭锟闯鲆煅艄罚∮鹣裆詈S阋谎厮趸厝ィ徘娜坏睾仙稀!�
  7 
   
  我一直为那天晚上的冲动而懊悔不已,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艾镜道个歉。党校的学习结束了,刘年仍然很忙,靠近年终,机关的会特别多。之间他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暗示了他可能要升迁的事。听他的口气,把握很大。 
  春节过得很潦草,被老板天天捉着去催款,收账,应酬客人,在酒桌子上转来转去。现在老板很信任我,我也很卖力,对生活有斗志了,跟以前相比像变了个人。跟艾镜打过几个问候的电话,她的语气是淡淡的,还藏着些不快。 
  元宵节陪老板应酬很晚回来,刘年在房间里等我。茶几上、地上满是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浓密的烟雾。我料到有事情发生了。刘年心情低落,他是来跟我告别的。他充满信心得到的位置被人挤了,像农田收获在即却突遭飓风袭击,一无所获。刘年非常不服气,脏话连篇,他在遇到想得到某件东西而没得到时总是如此。我知道他今天来就是定局已成,无回天之力。我问他后面怎么走,刘年说申请到外省市的办事处去工作一段时间,上面同意调他到北京的办事处。等办完一些交接手续他就要走了。 
  我说就这样走了?他不吭声。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下去走走。走到附近一家做夜宵的小酒馆,刘年说喝酒去。 
  中年胖老板很热情地请我们屋里坐。不到一刻钟就端上香气扑鼻的乡下猪头皮肉火锅。刘年说拿好一点的酒来。老板舔着舌头说有上好的粮食酒,模样一看就是个好酒之人。酒很香,这时的刘年像孩子一样高兴起来,不醉不归不醉不归。我不敢放开喝,刘年想灌醉自己。他必定会喝醉在我意料之中,一口一杯,杯中酒迅速地倒进了肚子里。 
  刘年酒量以前不错的,但今天这种心情是很容易醉的,不到半个钟头,就红到了脖子根,醉意矇眬了。他一个劲地跟我撞杯,说在机关里混了这么几年,也许还要混一辈子,可知心朋友永远也不会有一个。我就只剩下你了,你知道不知道,那些个混蛋认权认钱,就不认人,都是互相利用,都是狗眼睛。 
  他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通,我劝也劝不住。老板悄悄耳语干脆听任他一个人把话说完,这样心里舒畅些。 
  酒正喝到一半时,艾镜给刘年打电话,刘年看都不看,任手机在响铃。我拿过手机,是艾镜的,我接了。艾镜问在哪里?我说正在外面喝酒呢。我又说刘年要走的事你知道不?艾镜嗯了一声,我也是想安慰安慰他。艾镜又说早点回家,别让他喝醉了。就不再说什么。 
  刘年红通通的眼睛盯着我拿手机的手,说:“你喜欢艾镜吗?” 
  “艾镜让你别喝醉了,要不我送你回吧。”我没有想到他突然话锋一转。 
  “你不说实话,我也知道。”他又猛灌一杯,“艾镜她喜欢你。” 
  我没有做声。 
  “你他妈不够哥们,总跟我抢女朋友。”刘年端起杯子,“你喝了这杯,不……喝,我就不原谅你。” 
  我一仰头,喝下了他倒满的杯中酒。酒刺刺地从喉咙滑落到胸腔到胃肠,仿佛一股烈火熊熊燃烧起来。我把杯子往桌上用力一搁,刘年抓住我的右手,无名指上空缺的一小节摆到他眼前。他不说话了,把头埋了下去。 
  也不知喝到了几点,刘年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走到外面一栋旧楼房的暗处,几乎呕掉晚上吃的所有食物,回到店子里用冷水清了清脸,然后叫老板拦了辆出租车。到这时间车少得可怜,我摸出张五十元钱给老板,说帮个忙。在中年胖老板的帮助下,我们抬着一路上呼呼大睡的刘年回到家中。我气喘吁吁地倒下来,呼噜喧天的刘年躺在旁边扑满酒气,我的脑海里却异常清醒。 
  我的右手上残缺的无名指十分刺眼。这就是我说到的身体上的记号,正是这个记号让我厌弃以前那种轻狂、打闹的生活。“你的记号是替刘年留下的,我会铭心刻骨的。”刘年有次对我说。这事虽与他有关,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刘年补偿什么的意思。 
  毕业前夕,我和刘年在外面结识了一个女孩,很新潮,很漂亮,是干什么的我们不清楚也懒得搞清楚。刘年经常请她晚上出来蹦迪泡吧,然后两人发生了关系。后来一伙人找到刘年,要两万块钱,这女孩是他们一伙的。那段日子刘年很紧张,我猜这伙人是踩了点,下了个套子,一怒之下说不给钱,看他们能咋样整。那些天,我们也叫了几个兄弟,东西都一直带在身上,风平浪静。我们低估了对方的势力和狡诈,过了些天的一个晚上,疏忽大意的我们被拦住了。他们的人密密麻麻地围住我和刘年,我知道今晚是逃不过了,就把责任撂到了我一个人身上。对方为首的黑皮是有名的烂仔,他一句话,要不给钱,要不留下身上个东西。我看了已经六神无主的刘年一眼,捡起地上的匕首,切下了无名指上的一节指头。事情就这样结了,但学校和派出所很快介入此事,就这样在那所大学里没有混完最后的一段日子。 
  刘年那些日子心情也很阴霾,我把事情全担下了,他心里愧疚。我对他说毕业后不能再这样干了,得走正道,我是在切下自己的指头后顿然领悟的。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准确地说是艾镜的电话把我闹醒的。刘年已经走了,放在我的枕头边的是钥匙,三千块钱和一张纸条。写着:房子留着,我还要回来的。 
  刘年是到了北京后才同我“告别”的。我几次问他何时走,我和艾镜要去送送。接到他从北京打来的电话,我说刘年你太不够朋友了,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刘年的解释是不想让火车站送别的悲伤气氛影响大家心情。北京这边天气不错,他的生活基本安排好了。最后他补充说,你要来北京,到我这落脚,没点问题。 
  我满口答应下来。我对自己说,刘年还是会回来的,毕竟他只是到办事处工作,一年,顶多几年。大学时代那一帮子同学都各奔东西,联系得越来越少。大家各自在命运的圆圈里奔跑。有一次我到处问别人,到底是什么让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如脆弱的丝线,一不小心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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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老板到省城跑了趟,催一笔款,呆了两天,还是老样子,请客,喝酒,洗脚按摩。款到账后,老板很高兴。回来就带我到雄峰娱乐城去放松放松。早听说了雄峰,本城消费最昂贵的娱乐场所。最有特色的是KTV小姐,集结了本地与外地的几最,漂亮,知识水平高,嗓音好,特色服务周到,明码标价,最重要的是每天晚上的小姐都不一样,并且有严格的制度,你不用担心会弄出什么问题。 
  老板带我包间房洗脚按摩,小姐也都很专业,中途我嫌里面太热出来了,到楼下的KTV转了转。我想看看到底是些怎样的小姐被吹得玄乎其神的。走到三楼的3188包厢门口,服务员刚好从里面出来,门张开一条缝,我一眼瞟见了艾镜,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来吹去的树叶,她正被一个肥头大脸的胖子搂着唱歌。 
  我压根就没想到过会在这种地方看到艾镜,心里格登格登地,思维短路,脑子一片空白。艾镜应该也看到了我,她的声音明显地折断了几拍。门被合上,我站在原地,艾镜并没有出来,我听到歌唱还在继续,就悻悻地上楼了。老板在里面正被按摩女弄得吭哧哧地快乐着,我一个人掉头走了。 
  回到家,眼前晃来晃去一张艾镜的脸,然后是艾小羽的脸,我甚至怀疑刚才我是否认错了人。我决定去艾镜那里,我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羽的房间里亮着灯,我打了个电话上去,艾镜不在家,小羽说正在画画。我没有告诉小羽我在楼下。十二点左右,还没见艾镜的人影,当我准备找个地方喝一口时,艾小羽从楼上冲下来,咿咿呀呀的像是有人在后面追赶。她又犯病了,我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她,她使劲地推开我,瘦小的身体像条拼命地挣扎的鱼,嘴巴里叫唤得更厉害。待我不停地说我是陈肯哥哥,又唤着艾小羽的名字,才让她渐渐安静下来。我全身几乎汗透了,送她上楼,把她抱到床上,她的身体还在间歇性地抽动着。她一直以很信赖地抱着我的姿势睡着。我却心乱如麻。 
  直到小羽睡熟,我扳开她抱着我的手,帮她掖好被子。站起身,骨头像是锁定似的,一挣开就听得到咔咔的响声。画夹上正夹着小羽的画,应该是晚上画的。她的自闭症显示出对除红色之外的单色彩的过度喜好。土黄色的背景,大面积品蓝与黑色的颜料在画布上抹开,飘零的黑色像一张乡下老农民褶皱巴巴的脸,稍隔一阵你又会把它看成一棵枝干虬曲的树,大海上被风暴打散的碎船板,或者一个疯女人乱蓬蓬的头发。我无法描述出心底对这种强烈的色彩对比所产生的视觉效应。其它好几种不同的色彩却如丝线般一掠而过。这幅刚完成的作品,颜料还没干透,我俯下头,看清楚右下角两个细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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