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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李南爸爸冷笑一声,一把推开莫筝:“有什么好解决的?我看你们什么咨询师不过都是骗人的!说的话颠三倒四不知所谓,没有找律师追诉你们的法律责任就已经算我很仁慈了!”李南爸爸骂咧咧地踢翻了几张椅子,也不去看身后的妻子和尚在办公室的女儿,狠狠地摔门离开了。
莫筝一脸无辜地看着被摔得很大声的门,觉得还好这扇门够坚固。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来访者,大门也来回换了好几次,后来秦风气急,索性换了个钢化的,从此再也没有坏过,当然也没有人再摔过就是了。莫筝觉得老板很有先见之明这话我们先略过暂且不表,莫筝的注意力现在完全集中在李南的妈妈身上。
这真的是个大美女。李南妈妈进去办公室之前莫筝还觉得这是个还不错的美女,但是现在对比起李南爸爸的失态,倒是显得李南妈妈更加沉着大气了。莫筝看了眼办公室,发现没有人要出来的迹象。秦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轻轻把门关上了。
想必现在是秦风和李南小朋友的独处时间了。莫筝会意,也不去取回杯子,反而引着李南妈妈来到茶水间,顺手又给她泡了杯咖啡。
“谢谢。”李南妈妈客气地点头,莫筝看到她的一双手洁白修长,一点儿没有做家务的痕迹。即使是莫筝这样懒于做家务的人,手上也会有一些细小的茧子。但是这个已经为人母亲的女人,却当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莫筝心里叹气,觉得这双手可能也干不出虐待女儿这样的事情。
“不用谢。”莫筝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的还是热牛奶。莫筝转一转手里的杯子,装作漫不经心地和她说话:“李先生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不知道我们老板哪里冒犯他了呢?要是我们老板做错了,我代他向您道歉。”
茶水间向来是唠家常的好地方,莫筝最喜欢这里。平日里和清文姐说说八卦什么的也是凑在这里。不大的茶水间三面摆上柜子,茶叶、冲剂、牛奶都标得很清楚。空气中小小的尘埃飞起,在阳光下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李南妈妈坐在这里,手里捧着浓郁的咖啡杯,不自觉放松了一直绷着的脸庞。
浅浅地抿了一口咖啡,味道还不错,看来这家咨询室老板的品味还不错。“和秦先生没有关系。”李南妈妈缓缓说道,貌似正在说的不是她老公,里面坐着的小女孩也不是她的女儿一样:“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罢了。傲慢,不听人劝,他那种人一直都是这样。我习惯了。”
这样评价自己的丈夫真的不要紧吗?莫筝黑线,表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出来的。也不敢继续问了,生怕又听到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东西。死得早的人,十有□□是因为知道得太多。
然而李南妈妈却没有放过莫筝的打算。大概是因为一直沉默着不说话,此刻就好像突然起了兴致一样想要找个什么人说下去。很不幸的这个地方除了莫筝没有第二个能够倾听她说话的活物。于是即使很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的莫筝内心里默默悲愤着,觉得清文姐就这样丢下工作实在是很不应该。
“秦先生说,李南的问题很有可能是家庭导致的。比如说父母感情不和,或者父母双方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小孩子的成长什么的。”李南妈妈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看向莫筝:“你有丈夫吗?”
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莫筝犹豫着想了想:“这个,算是有的吧。”莫筝回答地很敷衍,李南妈妈也没有责怪,反而像是懂得了什么一样。
“如果你有丈夫,相信你的丈夫也是一个把事业放在家庭之上的人。”李南妈妈笃定地说道,:“李南爸爸也是。不过没关系,因为我也是这种人。在我眼里,工作是真的比家人要重要一些的。”
上班族对于这个问题素来是很头疼的,毕竟一边是自己的前途,一边是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但是李南妈妈选择地这么干脆,反倒是透出一种决绝之感。莫筝点点头,不发表意见。她相信,李南妈妈说这种话,肯定不是为了听别人怎么说。这么多年了,该说的周围的人肯定早就说过了,李南妈妈可能只是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些无人聆听的事情罢了。而且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不同,没有人有权利去评判别人的选择。
“李南的病是从小学开始的,最开始我们都没有注意,只是觉得她说话变少了,和别人交往也少,或者就是不爱出门,在家里的时候也一直是缩在自己的卧室。当时我们以为是李南闹脾气,没想到后来……”
李南妈妈顿住了,看着莫筝一脸认真地听她说话,不由得笑笑:“没什么,这些事情其实没什么好对被人说的。”说罢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起身离开,莫筝只来得及听到最后一句:“我先走了,等到咨询时间结束我再来接李南。”
人一旦离开就真的是很彻底,李南妈妈把咖啡杯顺手丢进垃圾桶,所以莫筝就像是一个人坐在茶水间发呆一样。莫筝一口喝光牛奶,想到一件事情:李南妈妈从始至终都是称呼她的女儿全名。
其实这是一种很生疏的叫法,像是莫筝的妈妈在家里的时候就会喊她的小名。但是李南妈妈像是习惯了一样,没有一次叫出亲昵一些的称呼。莫筝想这一家人之间的关系虽然不坏,但是也许也没有那么好。譬如李南那个脾气暴躁爸爸,譬如李南这个一直很冷漠的妈妈。
大约就是今天事情格外多的样子,莫筝刚送走李南的妈妈,手机就又响起来,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号码显示。
莫筝看着手机好一会儿,就好像里面随时会蹦出来一个吃人的怪兽一样。手机铃声响了很久,后来直接挂断。莫筝拿着手机,不敢放下。果然,两分钟没过,又是一个未知号码打来的电话。莫筝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后小心翼翼地贴在屏幕上,去听对面的声音。
电话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所以莫筝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而那人也仿佛知道莫筝的行为一样,一言不发,安静地很是诡异。这是一场比耐心的游戏,莫筝等着那人主动败下阵来。
今天是十月份,距离莫筝重新开始生活已经过去了四年时间。莫筝不知道今天这通不明电话是不是和自己有关,但是最近怪异的事情确实越来越多了。清文姐被跟踪的事情也好,后来莫名其妙的绑架案件也好,世界好像围绕着莫筝在打转,就好像她活了二十几年突然发现自己是主角一样。莫筝觉得很不对劲,也很不安。
当年的凶手一直没有消息,尽管秦风用尽了各种方法去追踪,也依旧没有那人一丁点儿的消息。神秘,病态,或者说恶趣味,这是莫筝唯一的印象,而这几个字就像刺刀一样深深地印在了她的骨头里。
她想她是真的被人盯上了,电话对面传来怪异的声音。准确来说,是有人在笑,笑得快要断气了一样。
而那声音莫筝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很耳熟,也很恐惧。桀桀的怪笑声环绕在小小的手机听筒里,莫筝顿时惊起一身冷汗:这声音,和自己在梦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即使没有面对面,莫筝还是产生了一种被人阴冷盯着的感觉。那人仿佛看透莫筝一切的心理活动,声音低沉刺耳,不像人声反像电子音一般,应该是经过了特殊处理。那人说的很慢,很清楚,却很直接,没有停顿。莫筝后来想起那应该是视线设定好的台词,但是当时的莫筝太过害怕,听完那句话后直接摔了手机。
“我来找你了,我来找你。你跑不掉的,你的命是我的……”
曾经那个梦里听不清楚的话似乎一下子被补全,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声调。犹如从地狱里开出的彼岸花缠绕的香气,莫筝僵硬着身子动弹不得,被摔出去的手机可怜兮兮地躺在不远的地方,屏幕上显示通话已结束,然而莫筝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凶手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莫筝面前的牛奶杯凉地很快,原先漂浮起来的尘埃也突然伸出了利爪一般可怖。坐在阳光明媚的茶水间,走出几步就可以看得到秦风,莫筝还是觉得这一切如此地不真实。
她要死了,她想。虽然已经没有了活人的生理机能,但是这一次可能连苟且偷生都做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过了14号的时间了,更得有些晚!灰子正在尽力码字中!
于是现在很困倦,准备去睡觉。
44
44、孤独症(8) 。。。
世事总是常变的,可能前一秒你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被埋进潮湿的泥土之中。浮华和虚幻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稍纵即逝的尘埃,再耀眼的光辉都有黯淡的一天,再痛苦的噩梦都有结束的时候。同样的,矢志不渝的爱情终有褪色的一天,再深切的恨也该随着时间的流逝掩埋进不见天日的历史里去。
然而莫筝现在害怕的是,有一个凶手对她恨得深沉。
如果不是深入骨髓的恨意,怎么会有人一刀一刀划开自己的脖子然后置之不理;不过不是恨得彻夜难眠,怎么会看着自己遍是血迹的尸体坦然相对;如果不是心理异常,又怎么会时隔四年之后再度找上门来?莫筝越想越害怕,往日里看过的电影里那些神出鬼没表情诡异的人,一个个都好像有血有肉地出现在眼前。每一双手都是血红的,滴答滴答地往下面淌血。
莫筝双手撑着桌子,呼吸困难。丢出去的手机就让它先躺在那里,她现在需要冷静下来思考一些事情:首先,这个人是怎么得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的?或者说,这个人潜伏了多久?
这几年莫筝一直隐姓埋名地在生活,从家到办公室,再从办公室回家,偶尔去个便利店转一转。留下的联系方式也全都是办公室的号码。除了几个比较熟稔的朋友,几乎没有人知道莫筝的存在。大学毕业之后,莫筝也断绝了和以前同学的联系。就连父母也都是电话联系,为了不波及到家人,更是再也没有回去过。所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联系上自己的呢?还是说这么多年,自己其实一直活在那人的监视之下?
最近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吗?莫筝紧紧扣着桌沿,又想起王清文之前被跟踪的事情了。看来这里也不安全,那个人最近有所动作了。跟踪王清文应该只是为了确定自己的行踪,如果那天落单的是自己,那么就不是被跟踪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看来自己还是太大意了,以为这样就能得过且过地一辈子。莫筝咬牙,全身上下犹如被冰水淋了个透,恐惧和不甘牢牢地纠缠着她。既然那人不愿意放过自己,自己坐以待毙又有何用?你不让我舒坦,那我就也让你不安生!穿鞋的怕光脚的,比比谁更能狠得下心!
莫筝起身,脚下还有些不稳,踉跄着走过去捡起手机。上一个来电果然没有捕捉到号码。莫筝面无表情地删除掉这一条通讯记录,然后拨通保安处的电话后,要求彻查王清文被跟踪那一天的监控录像。保安处的头子怀疑地问起原因,莫筝只说可能与秦风正在做的个案有关。大概是见多了这种事情,保安处的男人不说话了。只是说如果要调录像需要向上头汇报,要求莫筝等一等。
“没问题。”莫筝另一只手拿起牛奶杯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看着杯子里泛着淡白色的水,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不麻烦你们查,我自己来就好。录像帮我复制一份,不需要送上来,什么时候好了发个短信给我,我自己去拿。”
那边应了一声表示知道,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声音,想来是在运行什么仪器吧?莫筝挂掉电话,虽然机会不大,毕竟那人当年可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了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隐藏了四年,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就被监控录像检查出来。甚至那日王清文能够察觉出自己被人跟踪,除了王清文极度敏感的直觉,恐怕也是那人故意为之。
我要来了,他在那么说。是威胁,也是在打招呼。恶劣至极的把戏,却很有用。
“啧!”莫筝烦躁得靠在水池边,这几年那人算是把自己折腾得够呛,连噩梦里满满地都是这档子事。刀伤、流血、狰狞的伤口,还有每次半梦半醒之间断续不明的话语。严格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了。这一次如果不把这个混蛋抓住,莫非她还要胆战心惊地过上几十年?
你完蛋了,莫筝恨恨地诅咒着:让我逮着你,看我不把这些年的都讨回来!你要是也能活过来,咱俩就不死不休地耗着吧!看谁整死谁!
兵法有云,骄兵必败。从那人堂而皇之地打电话过来的行为来看,应该是对自己格外地有自信。看来那个人还是小看了她,把她当成四年前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莫筝冷笑,这一回她可不会不明不白地再去死一回。
莫筝想起另一件事,于是又拨通手机:“喂,小白吗?我是莫筝……”
【秦风SIDE】
“他们都不在了,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关于你自己,或者关于你的父母?”秦风前身微倾,个头不大的李南在他面前显得更加不起眼,低着头,视线胶着在自己面前的地板上:“……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哦?秦风微笑,又继续问:“你为什么不抬头呢?”
“……”李南索性把身子蜷缩起来,双腿搭在椅子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只要自己不说话,很快就能过去的吧。爸爸妈妈会回来的,会生气的话都是面前这个咨询师的错。
“一个字都不愿意说吗?那不然我问你几个问题好了,你点头或者摇头都可以。明白了吗,李南?”秦风继续循循善诱。不愿意说话的来访者是最难缠的,因为秦风根本吃不准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或者其实没有听进去,这些都是咨询师需要得到的反馈。
李南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像个木头人一样拒绝着秦风的了解。自闭症儿童的典型特征,秦风头一次觉得束手无策。虽然之前从李南爸爸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但是问题的关键还是在小孩子身上。李南虽然表现出一副很依赖父母的样子,但是或许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她对于父母潜意识里的抗拒。
“你的爸爸妈妈都很忙,以前总是没时间陪你,是吗?”秦风希望先从这些细小的地方入手,李南目前对他已经表现出非常明显的不信任,暂时还是不要太激进,同时也是为了判断李南的自知力是否可靠。然而李南却像是打定了主意一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对于来访者病情的判断,其实很大程度上也会由来访者本人意愿决定。如果来访者自知力完整,同时具有求医意向,那么在判断病情的时候就会将这一点纳入考虑,而且这一类来访者通常状况良好。像王绮思那样的,就属于本身具有求医意向,虽然病情出现的时间较长,但是好在自力知尚且完整,所以秦风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李南就是上帝派来考验他的吗?
秦风放下手中的笔,没什么需要记的东西,所以留着也是无用。如果不能撬开李南的嘴,莫非他要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在这里说上半个小时?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一个能够触动李南的话题。
“你爱他们吗?”秦风问:“你的父母,在每一个他们晚归的晚上,你会不会希望他们陪你?”
李南没有反应。
“曾经你确实爱过他们,但是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呢?你不愿意见到那两个人,却又不希望被看出来,所以你做出一副孤独症的样子。你恨他们。”秦风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像只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像是怕李南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你恨他们,我认为是这样的。你觉得呢?”
李南终于抬起头看着秦风,眼睛里看不出特殊情绪。这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情了。对任何一小孩子说出这样的话,都会很快招来反对,情绪激动的小孩子还会哇哇大哭。然而李南的性子和她的妈妈很像,都是波澜不惊的那种。秦风想,如果不是李南真的不在乎自己在说什么的话,那就是她确实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所以,你恨他们?”这一次秦风换上了疑问的语气,他需要小心求证。之前的猜测种种哪怕是说出了花,没有当事人的表态都是在扯淡。秦风暗暗思考一番,又问:“你为什么恨他们?”
小女孩自顾自地看着秦风,视线的胶着点从刚才的地板转移到秦风的脸上。间或眨一次眼睛,仿佛看着的不是人类,只是没有生命的物体罢了。秦风意识到这个孩子可能不是真的傻,而是太聪明。
“李南,你要自己想清楚。现在不是我帮你,能帮助你的只有你自己。如果你不愿意说话的话,就算我想帮也帮不了。”秦风淡淡地坐直身子,离李南稍微远了些:“我这里没有开那些摄像装备,唯一一只录音笔就夹在我的笔记本里。但是很幸运的是,今天我没有打算用上它。你说了什么,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而你可以把我当成一盆花或是什么别的东西,随你喜欢。”
这个孩子恐怕是想到了自己会留下记录这样的事情,所以才一直不愿意说话。秦风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到这些东西的,网络是不是普及得太过火了些?
李南面具一般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她看着秦风很惬意地后仰着,怀疑地四处望了望。手指指着秦风的笔记本,秦风点头。于是李南拿过那本厚厚的笔记,拿出里面的录音笔,反复确定没有在工作状态。确认完这些后,李南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随即又紧绷着身子,说出了见到秦风后的第一句话:“我要回家。”
“可以。”秦风也很赞同:“咨询结束你就能回家了,我这里也不是托管所,不会扣押你的。”
“我是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