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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难与忠诚-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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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忧伤地走到那美丽的神父庄园,趁它还没有落到陌生人手里,再看它最后一眼。

“要是他能生活在这儿,他会很幸福。”她想。但事已无可奈何,她只好心酸地转身回去。

在她们回去的路上,赖克特·海恩斯建议去拜望那位隐士,征求他的高见。

“嘿,”玛格丽特说道,“一定是琼影响了你。她这人就老主张拜望隐士。不过,我陪你去一趟也好。也许,我能向你证明他们并不比我知道得多。”说罢她们便向那岩洞走去。

这洞穴开在一块长满荆棘的大岩石上,部分天然,部分人工。洞口有个铰链式的粗糙石门。高处有个小小的窗子和两个小孔。人们通过其中一个孔向隐士报告他们送的礼物,并向他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如果他愿意回答,他就通过另一个小孔传出他那不悦耳的怪诞声音。

岩石表面刻着以下的一行字:

逃脱烦扰的尘世者有福了。

玛格丽特告诉她的女伴,说这是新写的。上次她来的时候没见有这行字。

“是的,”赖克特说道,“很有可能。”她怀着敬畏的心情抬头看着那行字。在纸上写字她已经感到很不简单了,何况是在岩石上写!

她轻声说道:“这位新隐士比以前那位要圣洁得多。以前那位还有时进进城,但这位新来的却从不对俗人露面。”

“难道这就是圣洁?”

“当然咯。”

“这么说,那睡鼠该是多伟大的圣人呢?”

“瞧你说的,女主人。难道你想把禽兽和人相比吗?”

“得了,赖克特,”玛格丽特说道,“关于这方面的知识,我可怜的爸爸教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宁肯坐在这儿再看看那个庄园。你过去问问你所崇拜的隐士吧。回来时你可以告诉我,他是什么也没对你说呢,还是对你讲了些废话。我看二者必居其一。”

当赖克特走近洞口的时候,一群鸟从洞里飞了出来。她轻轻地叫了一声,指着洞口向玛格丽特暗示说,这些鸟是从里面飞出来的。见到这情况,玛格丽特认为洞里肯定没有人,也就没有再注意。她一边望着那小小的庄园,一边沉浸在冥想里。

忽然,她猛地一惊。原来是赖克特把手搁在她肩上,用微弱的声音对她说道:“让我们回家吧。”

“赖克特,他什么也没回答吧?”玛格丽特安详地说道。

“什么也没回答。”赖克特沮丧地说道,接着她们就动手回去。

也许是玛格丽特尽管理智上反对,但内心还是悄悄怀着某种微弱的希望吧,反正在回家的路上她的确显得比以前更沮丧。

正当她们进入鹿特丹的时候,赖克特突然说道:“停一停!玛格丽特。我这人很不善于撒谎。不过,要把坏消息告诉你也真要命,因为我是那么喜欢你。”

“亲爱的,你讲好了。”玛格丽特说道,“我已经历过太多了。有什么新的不幸,我也几乎麻木不仁了。”

“玛格丽特,那隐士的确和我讲了话。”

“怎么,那洞里会有隐士?一个人住在一群小鸟当中?”

“一点不错。难道这不说明他是个圣洁的人吗?”

“赖克特,看在上帝的分上,他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

“哎呀,玛格丽特!我对他讲了你的心事。我求他,看在圣母的分上告诉我,杰勒德究竟在什么地方。我等他的回答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有个声音像只喇叭似的传了出来:‘为伊莱之子杰勒德的灵魂祈祷吧!’”

“唉!”

“亲爱的玛格丽特!我真倒霉,只能把这种坏消息告诉你。不过你要想想,你还有你的孩子,你可以为他活下去。”

“让我们回家去吧。”玛格丽特无力地说道。

他们沿布雷德—克尔克大街走着,看到琼正站在门口。

赖克特对她说道:“喂,琼,我们去见过了那位隐士,听到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进来吧。”琼说道,急于想有个闲聊的机会。

玛格丽特不想进去。她凄凉地坐在琼家门外小楼梯的倒数第二层梯级上,让那两个妇女站在楼梯顶上谈个够。

“啊,”琼说道,“那位隐士说的话肯定会是真的。我听说他是那样圣洁,以至小鸟儿也和他友好。”

“那说明什么呢?”玛格丽特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见过杰勒德在冬天驯鸟,最后它们甚至敢在他手心上吃东西。”

听到她把隐士和杰勒德进行比较,两位妇女不觉交换了一个可怜她的眼色。但她们两个都十分喜爱她,不愿向她说出她们心里想说的话。接着,琼又讲到她听到的有关这位神圣隐士的各种奇妙的传说:说他除开天黑以外从不出来;他在狼群当中祈祷,而野狼从不打扰他;还说他要人们别给他送这么多东西来娇养他的身体,但要给他送些蜡烛。

“蜡烛是用来照他的圣徒像的。”赖克特严肃地轻声说道。

“姑娘,你说得很对,但也是用来照着读《圣经》的。我有个邻居曾看见他把手伸出来,小鸟就站在他手上啄面包屑吃。她跑上前去想吻他的手,但他马上把手缩了回去,因为圣人容不得一个女人碰他们的手,甚至瞧一眼都容不得。”

“琼,他的手像什么样子?你有没有问过你的邻居?”

“当然问过。要不我的舌头是干吗用的?嘿,长得完全跟我们的一样,有一个大拇指和四个指头。”

“瞧你说的。”

“要比你我的手白得多。”

“当然,当然。”

“不过非常瘦,尽是皮包骨头。”

“真可怜。”

“有什么办法呢?要知道,他是靠空气、祷告和蜡烛过日子的。”

“这下好了,”琼接着说道,“可怜的玛格丽特。有时,我就想最好还是让她知道最坏的情况。既然她听到了上天的声音,或相当于上天的声音,那么她剩下要做的只是为杰勒德的灵魂祈祷了。”

在她们闲聊的当中,玛格丽特表面上显得在沉思,但实际上她们讲的话句句都在她耳朵里嗡嗡作响。这时她慢慢站起来,弯着眉毛,眼睛盯着地面,一个人悄悄溜了回去。

“她把我都给忘了。”赖克特忧伤地说道。

她和琼聊够了以后便走回家去。

她看见玛格丽特在坐着裁一件灰布外套和一件与之相配的斗篷。小杰勒德站在她旁边。她用左手搂着他。娃娃一边望着母亲干活,一边扭来扭去,并用手指摸她那只拿着布的手,从而妨碍了他妈干活。然而,对这一切她都显得无所谓,甚至还表现出母亲的骄傲和得意。试想,要是一位男裁缝受到这样的纠缠、妨碍和打扰,那该怎么得了!

“妈妈,你在做什么?”

“做件外套,小乖乖。”

“外套是什么?”

“是件套在外面穿的宽大的衣服。这个是罩在上面的披肩。”

“做了干什么用呀?”

“她叫他穿着身上不冷。披肩是给他披在肩上,或者像乡下人那样罩在头上用的。这都是给那位隐士做的。”

“隐士是什么?”

“是独自住在山洞里的圣人。”

“住在黑洞里吗?”

“是的,有时是住在黑洞里。”

“啊!”

早上,玛格丽特派赖克特带着外套和一磅粗大的蜡烛去见隐士。

当她正走出大门的时候,玛格丽特问她道:“你有没有说过杰勒德是谁的儿子?”

“没有。我没说过。”

“姑娘,你想想看。要是你没告诉他,他怎么会叫他伊莱之子杰勒德呢?”

赖克特坚持说她只是简单地提了一下杰勒德这个名字。但玛格丽特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她不相信这是事实。赖克特感到气愤,头轻轻一甩走了出去。不过,她决心再去问问那位隐士。她深信,当他见到送给他的崭新而漂亮的外套和蜡烛之后,他会更慷慨地告诉她一些情况。

她刚走不久,贾尔斯便带着不妙的消息走了进来。高达的神父圣俸不能再继续保持空缺。

玛格丽特对此感到十分难受。

“啊,贾尔斯,”她说道,“你再要求延期一个月吧。也许,他们会再给你一个月期限的。”

过了一个小时,他跑回来告诉她说他不可能再获得一个月的期限。“他们给了我一个星期,”他说道,“一个星期过去后又怎么办呢?”

“快淹死的人连根稻草也会抓住不放的,”她回答道,“一个星期?短短的一个星期?”

赖克特无精打采地办完差事回来。他所崇拜的这位先知拒绝再对她讲任何东西。这样一来,他顽固地保持沉默倒获得了某种正确的解释。

第二天,玛格丽特让赖克特照管店铺,一整天都未见她的人影。第三天、第四天也同样如此。她也不愿告诉别人她去哪儿。也许是怕难为情吧。事实上,她这些天都消磨在一小块地方。原先,那两个妇女聊天时都以为她在胡思乱想,其实她是在集中注意力聆听琼和赖克特讲的每个字。而她的思想远比这两位妇女敏锐。

她去办一件她们谁也没料想到的艰巨工作:决心亲眼看看那位隐士;不是通过墙壁,而是面对面地问他问题。她发现,只消绕一下道她就可以到达洞穴的顶部。从那儿往下望,她也不至于被隐士看到。但当她打算按这个计划行事的时候,却发现荆棘丛生,走不过去。她的衣服撕破了,手脚也破了,很快浑身都沾满了血斑。但这果决而坚韧的姑娘取出剪刀,不断地剪掉身边的杂草,终于在敌人般的杂草包围中杀出一条狭窄的小径。但工作进展得如此缓慢,当天干了一半就不得不返回。第二天,她把剪刀磨了一下,还随身带了一把锋利的砍刀,徐缓而又静悄悄地把小道一直开辟到洞穴的顶部。她利用砍下的荆棘做了一个屏障,不使过往的行人看见她。她潜伏起来,用眼睛盯着洞口,等待隐士从洞里出来。她听到他在她底下走动,但从不离开他的住地。她开始确信,说他夜间才出来并不算什么虚构。第二天她来得很早,随身带着她正在为小杰勒德做的上衣,整天坐在岩洞顶上,一边干活,一边带着顽强的耐心注意观察。

四点钟光景,隐士开始喂鸟。只见一大群小鸟扑打着翅膀飞到洞的周围,一两只还飞了进去。但大多数鸟先飞到树丛上歇歇。忽然,它们发现玛格丽特坐在那儿,便惊慌地扑着小翅膀飞掉。结果,它们只是在半空中盘旋,而不敢进洞。那隐士并没有觉察出它们惊慌的原因。为了鼓励它们进洞,他忽然伸出一只又瘦又白的手,手上放着一小点面包屑。玛格丽特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活计,蛇一般地将身子滑向前去,低头看着那只手。那手离她只不过几英尺远。正如琼所说的那样,手又瘦又白。

这时,另一只手也拿着一小块面包伸了出来,两只手合在一起把面包捏碎,然后把碎屑抛在地上。

另外那只手伸出还不到两秒钟,在上面进行仔细观察的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睛便一下子瞪大了。那柔软的胸脯也起伏得很厉害,整个身体就像风中的树叶那样抖了起来。

究竟她那敏锐的眼睛看见了什么东西,我将让读者们自己去猜。她虽然抑制住了她嘴里正要发出的尖叫,但作出这一努力使她很付出了一些代价。很快,那隐士的左手便开始模糊地浮现在她的眼前。她深深叹息了一声,垂下头来,接着像一株折断的百合花似的躺在地上。

可能是因为她一天长时间没吃东西,前些天又激动得晚上失眠,很快她就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躺在草上的是一位美丽、聪明而又忠诚的女性,面色苍白,悄然无声。那隐士丝毫没猜想到有谁躺在他身边。这时,小鸟在她身上跳动。有只鸟的小脚还差点被她那浓密的褐发缠住。

她苏醒过来,重新意识到她面临的困难。这时太阳已经西沉。她感到很冷,并哭了一阵。我猜想,可能部分是由于身体虚弱,还没有完全恢复。然后她走回家去,边走边祈求上帝和圣徒给她启发,指点她该怎么办。

她回到家里的时候,脸色苍白,表现得有点歇斯底里,对别人提出的问题什么也不回答,只是重复她喜爱讲的那句话:“我们在踩着深水走唷!”

睡了一夜似乎给她精神上的恢复带来了奇妙的效果。

第二天,她去找凯瑟琳,看见她正坐在炉边唉声叹气。她吻了凯瑟琳之后说道:

“妈,在这世界上你最高兴的事是什么?”

“唉,亲爱的,”凯瑟琳沮丧地说道,“如今是什么也使我高兴不起来了。那么多亲人都离开了我。杰勒德找到了又失踪了。凯特归天了。西布兰特也是一辈子完蛋了。”

“可怜的妈!你听我说。高达庄园得马上布置打扫一下,准备好随时能用。瞧,这儿是十个金安琪儿。好妈妈,请你把这钱节省些用,因为我已经从孩子身上挪用了许多钱,白白地请些无济于事的人到处寻找他。”

凯瑟琳和赖克特都发愣地默默看了她一眼,接着发出了一连串问题,但她一个也不想回答。“事情是这样的,”她说道,“当你们都睡着了,”我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我认为我已经得到了事情的全部线索。亲爱的妈,我爱你。但我不能相信女人的舌头。如果我这次失败了,那就只能怪我玛格丽特·布兰特了。”

果断的妇女是一种非常果断的人物。玛格丽特的声音中和眉宇之间显示着巨大而顽强的决心,这使凯瑟琳确信,此刻再提任何问题都是白费劲。她和赖克特一个劲地猜测。凯瑟琳对赖克特悄悄说道:“只要别出气,事情总会露马脚的。”这真是根据对事物的一般观察得出来的精辟见解。

一个小时之后,凯瑟琳坐马车前往高达,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姑娘给她帮忙,另外还带了一大堆拖把、水桶和刷子作为收拾庄园的武器。她回来时脸上红红的,眼睛里又出现了昔日的神采。她一句话也没说便热情地亲吻玛格丽特。这种热情充分说明了她的感激之情。

那天晚上,赖克特刚睡着不久便感到有只手轻轻地按她的肩头,她惊醒过来,正欲喊叫。

“安静。”玛格丽特手指搁在嘴唇上说道。

然后,她又轻轻说道:“悄悄起床,穿好衣服,马上跟我来!”

下楼以后,玛格丽特要她把德拉根放出来带着一道去。德拉根是一只大猛犬,曾为玛格丽特·范·艾克和赖克特这两个孤单的妇女当过好几年看家狗,对赖克特更是一片忠心,很有感情。

玛格丽特和赖克特走了出去,德拉根威风凛凛地跟在后面。过了大半夜她们才回来,各自上床睡觉。

凯瑟琳完全蒙在鼓里。

玛格丽特很了解她的朋友们。她看到那健壮而忠实的佛里斯兰姑娘能管住自己的舌头,而凯瑟琳却不行。不过,我也不能肯定,要是玛格丽特意志坚强,胆子又大,是否还会把秘密告诉赖克特。然而,尽管她的魄力和决心都不小,她毕竟是个温柔胆怯的妇人:有点害怕黑暗,非常害怕在黑暗中独自行走;至于说豺狼,那就更让她m得要命。德拉根可以一眨眼工夫咬死一只狼。但德拉根不肯和她一道,而只肯和赖克特一道。所以总的说来,只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秘密。

第二天晚上,她们又趁黑夜侦察一番。据我猜想,可能取得了某些结果。第三天晚上她们没有出去(因为那晚下雨,打消了她们的勇气)。但第四天晚上她们又再次出发,同时带着赖克特·海恩斯最没料想到的一个小伙伴。但一当她听说他要和她们一同去,她就表示热烈的赞成。

你们可以想象得出,这些静悄悄的偷袭者在即将采取行动的时候,身体是如何害怕地颤抖,心又是如何惊慌地跳动。要是能够的话,你们也可以想象一下玛格丽特激动的心情和炽热的希望,是怎样时而驱散着恼人的恐惧,时而又被恼人的恐惧所驱散。再请你们想象一下,那勇敢、美丽、温存、热爱丈夫的妇女(尽管在法律上是妻子,但在教会的眼中已不再是妻子)带着一种亲热和敬畏奇怪地搀杂在一起的感情,是怎么颤抖着,脸一阵红一阵白,身体一阵暖一阵冷,像露水般悄然无声地偷偷向高达的隐士爬了过去。

天上的星星似乎从来没有像今晚这般明亮和安谧。

第九十二章

果然不错,高达的隐士正是新任命的高达教区神父。但由于他的隐居生活如此与世隔绝,他本人对此却毫无所知。

我的读者们可以想象到,一当他愤怒的浪潮过去之后,他立即感到非常悔恨,不该中魔鬼的圈套,犯了愤怒的罪过。也许,只有像他这种在宗教情操方面造诣很高而突然降下来的人,才会意识到那占据着他的心灵、对自己的堕落产生的恐惧该有多大。他感觉他就像一个被自己的自信心骗到了悬崖边上的人。“唉,善良的杰罗姆,”他呼喊着,“你对我的了解比我对自己的了解要高明多少倍啊!你对我的劝告真是良药苦心!”由于他已经习惯于内心的自我反省,他立刻看出,玛格丽特正是造成他愤怒的真正原因。“这么说,我爱她胜过爱上帝,”他绝望地说道,“也胜过爱教会。这样一种爱,会对我、对她带来什么后果呢?”他一想起来就惧怕得发抖。“让强者和诱惑作斗争得了。弱者最好还是一走了事。而谁又能比我的表现更软弱呢?我的悔罪、我的宗教算得了什么呢?只不过是用一副纸牌慢慢堆砌成的表面好看的楼阁。瞧,只消尘世的爱情吹口气,它就垮了。我得重新开始,在一个更坚实的基础上开始。”他决定马上离开荷兰,在某个遥远的修院住上许多年以后再回来。那时,世俗爱情的诱惑将已受到沉重的打击。他将变成一个功底较好、年纪较长的修士,将能更好地控制他的世俗感情。而玛格丽特看到她被遗弃,将会改嫁,爱上别的男人。想到玛格丽特会爱上别的男人,他便感到十分痛楚。这种痛楚向进行着自我反省和自我克制的杰勒德表明,他是在履行他的宗教义务。

但在为了她和他自己的不朽幸福离开她之前,他并不想忽视她今世的幸福。的确,当他想到他也许能使她生活舒适,拥有不容小看的一大笔财产,心中便油然产生一种甜滋滋的感觉。在抛弃她而不得不进行的痛苦斗争中,这种感觉多少可以使他获得一些支持。想想看吧,他得永远离开她,而他竟不能最后对她说一句亲切的话,亲切地望她一眼。“啊,她将把我看做什么样的人呢?”他痛苦地呻吟道,“难道她不会觉得我是所有人当中最没心,最没人性的吗?这样也好。我虽然不幸,但宁肯让她恨我。上帝是仁慈的,给我这破碎的心灵带来这个安慰。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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