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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走到秋菊身边，拿了块饼干给娟娟，笑道，“这场面真是热闹啊，对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呵呵，会不会就在这煮了，让大伙都过来吃啊？你看那口大锅都架上了。”
小花的话让大伙有点恐慌，着急起来，这百年一遇的事，要就在这集体吃了，多不划算？
花婶忙问道，“就在这吃？那能吃的上多少啊？小花，你可别吓你婶子，我经不起吓啊。”
婆婆按捺住内心的不安，“那哪能啊？想也想的到，一头那大的牛，在这能煮的了吗？队长应该不会像他妹妹那么没脑子的。”
“就是，不要理她，哎，你们看，那几个大老爷们好像准备好了，要宰牛了，过去看看去……”
第五十五章 宰牛
在侯兵的指示下，几个大男人开始靠近那头牛，花婶的丈夫老梁拿了把大刀，蹲地上找着下手的地方，看着饥饿的人们，老牛无望的渐渐闭上了双眼，眼中流下一滴浑浊的泪水，这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这时，王半仙手拿个尘佛赶了过来，挤进人群很虔诚的双手合十，叫道，“等下，等下，阿弥陀佛，这老牛为了咱公社辛劳一辈子了，不能就这样让它去啊，让我给它超度超度吧？”
王半仙的到来，让气氛变的有点尴尬，王半仙家住村东头，紧挨着桃李村，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明白他是杏花沟的还是桃李村的，反正哪个地方有好处，他准能第一时间赶到。
平时大家倒是对他很尊敬，不过，现在有了好处就想过来分一杯羹，难免引起有些人不高兴。
花婶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哎，我说王大仙，上回桃李村分猪肉的时候你不说自己是桃李村的吗？今天怎么又变成了我们杏花沟的了？”
“对噢，王大仙到底是哪个地方的啊？”
王半仙装模作样的半闭起眼，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只要有东西可以拿，他才顾不上什么神仙的尊严，“我不是属于哪一个村的，也不属于哪个地方，我乃神仙转世，今天也是接到上天的安排过来给这老牛超度的，你们可别瞎搅和，玷污了神灵。”
自从上次给娟娟弄那口大锅起，婆婆开始对王半仙失去了信心，不再惟命是从，反而对他的行为有点看不起，“我说老王大哥，这宰头牛的也需要超度吗？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啊？”
王半仙斜视着那些不信任他的人，眼中露出一丝诡异的神情，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头牛可是拉了一辈子的田了，从来没生病过，也没偷过懒，这么好的牛就这么宰了，你们就不怕老天会生气吗？”
王半仙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有人开始害怕起来，怯怯的盯着侯兵，想让他拿主意。
“这……我怎么觉得心里突然渗得慌啊？”
“好像也有点道理呢。”
“要不听听王大仙的也可以，这老牛也确实够可怜的。”
拿着大刀的老梁也停了下来，等候着侯兵的指示。
侯兵本来不怎么看的起王半仙，整天装神弄鬼的，吓唬村民，可咋一听，又似乎觉得有点道理，这头牛从自己小时候就在耕田了，可以说是陪伴着自己长大的生灵，让王半仙做做样子也好，好叫大家吃的心安点。
侯兵挥了挥手，显得有点无奈，“那就按王大叔说的办吧，需要准备些什么？”
王半仙露出得意的笑容，心想，你们这些人真是胆小，这样也能糊弄过去，他清了清嗓子，掐指一算，嘴巴里已经在吞着口水了，比谁都着急要吃那牛肉，“嗯，我看看，就准备几柱香就好，拿过来点起，我做做法就可以了。”
侯兵差春来到公社里屋找来几根香，点燃了插在老牛身旁，王半仙叫了声，“大家都散开点噢，走的越远越好，不要妨碍我做法，都散开，都散开了。”
大家往外退着，王半仙手拿铃铛围绕着老牛转圈，嘴里面念叨些也许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转了好半圈才半睁开眼观察了下周围人的反应，看到大家都很急切，便停了下来，故意装的很累的样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说道，“好了，我刚刚给老牛超度过了，你们该做什么的就接着做吧，我得休息下了。”
老梁手脚麻利的把牛宰好，取下牛皮，他是公社的饲养员，天天跟这些牲畜们打交道，对它们的习性都很了解，这头老牛还是小牛犊的时候，他就开始喂养了，是看着它长大、变老再倒下的。所以，老梁取下牛皮的时候一股沧桑感涌上心头，比谁都难受。
接下来就是怎么分的问题了，一头牛不是身子的每一处都均匀的，总会有人分到好点的肉，有人分到差点的。这是村子里面百年难遇的好事，谁也不想让自己吃亏。
花婶忍不住叫了声，“队长，是按人头分吧？我家加上罗铁可是五口人哪。”
有人马上就提出了反对意见，“那不好吧？我家才四口人，不吃亏了？还有些家里七八口人的，那得多分多少啊？”
花婶家里有五口人？平时就看到她们夫妻两呢，秋菊心想，难道是孩子都到城里读书去了？
婆婆生怕自己吃亏，也不甘落后，“我说他花婶，你家大成可是当了工人领着国家工资过日子的，你家阿贤也在城里读高中，一年回不到两回，都没给咱杏花沟出过力，这也算吗？”
花婶老大不高兴起来，心想，公社有牛肉分还是我告诉你的，你倒好，拆起去我的台来了，哼，我家儿子、女儿都在城里，那是他们有本事，“那又能怎么着啊？他们是在外面，当工人的、读书的，那不也是咱杏花沟的人吗？户口又没转出去，是不？再说了，让你家春来也出去当工人去，你家娟娟也可以出去读书啊……”
婆婆被这么挤兑了下，憋红了脸，不好再说什么，心里更急着想把春来送到煤矿去也当个工人。
大家都激情高涨的，只有侯小花依然吃着她的饼干，眼睛时不时搜索着罗铁的身影，对那头牛显得特别谈定。
也许对胖妞来说，她家并不缺肉吃，秋菊忍不住问道，“小花，你眼睛老在转啊转的，怎么都不关心下那头牛？晚上就有牛肉吃呢。”
小花莞尔一笑，“牛肉有什么奇怪的？我要想吃，随时都可以让我娘去买，哎，怎么没看到罗铁啊，他不来拿点牛肉去吗？”
小花的话一出，婆婆便冷笑了声，“哼，她有什么没吃过？跟着个有权有势的爹，大哥又是生产队长，每年吃冤枉也不知道要吃多少啊，还怕没肉吃？”
花婶忙推搡了下婆婆，小声说道，“你小点声，别叫人给听了去，她娘桂玉可不是吃素的，听了去还得了？”
婆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非在这个时候乱说话？嘴巴却依然不依不饶的，“听了又怎么的吧？我又没说错，我就不信了，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吗？”
花婶伸长脖子关注着那些砍下的牛肉，“我不跟你说了，等会就要分牛肉了，咱得站的近点，分点好的部位才好，那牛腿上的肉应该是最好吃的吧？不知道会分给谁啊？”
“我也想到牛腿上的呢，要不就牛排也好，反正肚子上的不好吃。”
“牛排全是骨头，你傻啊？肉多点才好呢。”
侯兵从屋里搬了张凳子出来，站上去拿个喇叭高声喊道：“大家静静，大家静静，现在开始分牛肉了，现在开始分牛肉了，先听听大伙的意见，看要怎么个分法？”
第五十六章 分发牛肉
侯兵的话一出，大家伙就像炸开了锅，一片嘈杂声响起，已经盖过了队长的喇叭，都议论开来。
“这么多人，这怎么分的清楚啊？”
“是啊，这牛的每个部位都不一样，有的地方骨头多，有地方肉多，还有些全是骨头的。”
“还有是按人头分还是按户头分？”
“……”
大家的议论让侯兵有点犯难，他没想到会有这么需要考虑的问题，比过年的分发猪肉还困难，侯兵站凳子上四处望了望，想找个年老又德高望重的人来操持，好叫大家心里都踏实了。
王半仙自从给老牛做完法就一直淡定的坐在大槐树下的石凳上，他知道，自己势单力孤，想必占不到什么便宜，只要能分一杯羹就可以了，回去炒了还是煮了都可以，沾点辣椒和酱油，倒上之前从春来家拿的那坛好酒，那才叫神仙般的日子。
王半仙抬起头目光跟侯兵的碰到了一起，心里突突直跳，如果侯兵问自己要怎么分，那该怎么回答呢？刚刚一直想着吃肉去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一茬给忽略了。
秋菊靠在小花身上，她胖，肉多，靠上去也踏实，看着这些抢肉的村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在这个年代，要吃点肉还真是不容易啊，有钱还不一定能买的到，还要有肉票才可以，难怪大家会群情高昂的，生怕自己会吃亏，这有点像太平天国当年喊的口号，“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正议论的火热时，陆大山踩个单车往这边赶了过来，花婶眼尖，忙叫了声，“那不是陆老师吗？让他来出出主意好了，他可是老师，应该是最公平的。”
侯兵忙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走向陆大山，“陆老师，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牛肉怎么分好？”
王半仙看到陆大山的到来，显得有些失望，看来，出注意这事是轮不上自己了，只有等着拿就好了，因此，继续半闭起眼睛坐石凳上，幻想着那些美食跟美酒。
陆大山放好单车，缓缓走进人群，大家都自觉给他让开一条道来。小花有点不屑的说道，“老师又怎么啦？还不就是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哼，罗铁在就好了，对了，罗铁跑哪去了？这么重大的事也不来看看？”
“也是噢，怎么都没看到罗铁呢？要不你问问花婶好了。”
秋菊也有点看不上陆大山，特别是因为他还是梅子的弟弟，要让他来分，他能想到好办法吗？
陆大山煞有介事的围着老牛转了几圈，很是严肃的说道，“这样吧，把这头牛分成小份小份的，肉也切成小块的好了，骨头跟肉分开放，每家按自家的人口上来领，人多的就多分点，人口少的家庭就少分点。”
侯兵把陆老师话向乡亲们转述了一遍，大家都觉得有道理，对着他竖起大拇指，“这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啊，你看，这么难的问题，他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
“哎，你们说，会不会陆老师也要分一份啊？”
“这，他又不是咱杏花沟的人，不就是出了个注意吗？应该不至于吧？”
“其实，他也算是咱杏花沟的人，人家不在这教孩子读书吗？”
大家的议论传入陆大山的耳中，本来一放学就跑到这公社来就是冲着这牛肉来的，现在大家的话一出口，他倒是不知道该拿还是不该拿了，站立在那舍不得走留下又觉得尴尬。
秋菊看出了陆大山的心思，正好娟娟要上学，帮帮他好了。秋菊走到陆大山身旁，笑道，“陆老师，你这主意真好啊，你看大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这么快就想到了。”
陆大山笑笑，有个人跟他聊天，也算是能有个留下来的理由吧？“这算什么？我也是尽了点绵薄之力而已，对了，娟娟那书看的怎么样？”
秋菊：“书啊？她有在看啊，娟娟很聪明的，我相信她很快就能掌握了，要不等你有空，让她去学堂，你给指导指导？”
陆大山显得有些犯难，看到有人转过去盯着他看，还是很客气的说道，“好啊，只要她肯学，我就会好好教她的。”
秋菊趁机说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呆会这牛肉让侯队长给你切点好的，噢，小花在这呢，让她去说说，呵呵。”
陆大山点了点头，客气的说道，“这，这好吗？我也不是你们杏花沟的啊？”
侯小花吃完了饼干，舔了舔嘴巴，说道，“没事，都由我哥分的呢，你是我们这的老师，就是我们这的一份子哪。”
陆大山的一颗心算是定下了，家里还有个怀孕的老婆，正好好久都没改善伙食了，拿点肉回去给她补补身子也好，“哎，秋菊，你们家应该能分不少吧？我刚好要经过你爹那，要不要给你爹带点回去？你爹可是最爱吃这口了。”
想的还真远，哼，是想带点给你姐吧？跟梅子那家人说话，真得有点气功才好，不然准被他们给气死。
秋菊苦笑了声，“我也不知道呢，这些都是由我婆婆安排的，我也做不了主啊，不是？如果由我做主的话那当然没问题啊。”
陆大山显得有些失望，觉得秋菊有点不懂情理，心里根本就没有娘家人的位置，这么好的事也不会想着点娘家人。“哼哼，那就随你了。”
老梁他们分割好了牛肉，侯兵手中拿了份名单，又站上凳子叫道，“大家安静点，现在开始分牛肉，每家来一个代表，领自己家的那份，不要拥挤，叫到名字挨个挨个过来。”
台子上摆了台称，叫到名字的按家里人口数量称一份，当然，大人跟小孩的分量是不同的，而且已经到外面自谋生路的那些人也就分不到什么，这就让花婶跟那些家里有人在外面当工人什么的家庭有点不高兴了。
分好后，用稻草杆子捆好，这样还算是公平，并没有人不服气，每家每户都领到了自个的那份，大家笑的嘴都快合不拢了。
眼见就要分完了，也没听见叫王大仙的名字，王大仙有点着急了，伸长了脖子望着台子上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差的牛肉，忍不住走了上去，盯着侯兵傻笑着。
侯兵才想起有个王半仙没算进去，看了看桌子的肉，只好从中切了块给他，王半仙用手掂量了下，虽然有点轻，也不好抱怨什么，能分到点就不错了，还是很高兴的提着肉走了。
还有一个被忽视了的人是陆大山，他不是王半仙，他没那么厚的脸皮上去讨吃的，只好呆坐在大槐树下的石凳子上，等着上天的眷顾。
第五十七章 肉香弥漫的杏花沟
等人都散去了，侯兵才想起漏掉了陆大山，忙跑上前去，“陆老师还在哪？还在就好，你看我忙的，都没时间招呼你了。来，来来，给你留了块最好的牛腩肉，还有点牛骨，这带回去熬汤是最好的。”
陆大山抬起头，尽量表现的沉稳些，“嘿嘿，你不用招呼我，其实我一直在这看着，只是想看看公社是怎么分食物的，好给自己找点灵感，写点东西出来。”
侯兵招呼了声，“老梁叔，快把那块拿来捆好了，给陆老师带回去。”
老梁犹豫了下，最后就剩下那么点了，再分给陆老师，那队长家就只能拿很少的一份了。
陆大山比较满意自己分到的食物，把那块又大又新鲜的牛腩挂单车上，哼着歌曲高兴的回家去了。
秋菊她们也领到了自己的食物，虽然从表面看起来还是觉得有点不平衡，不过，能拿回来这么多的牛肉还是头一回，所以，马上就生火做饭，准备让大家开开荤，尝尝鲜。
春来坐大堂里继续摆弄早上坎回来的竹子，把那些竹筒都削成薄片，编制着竹篓，他爹原来就是篾匠，能做一手很好的竹篾活，特殊时期前，还经常会把做好的成品拿集市上去卖，好改善下生活。
娟娟依然抱着那本课本，时不时打开看看，眼馋的盯着摆案板上的牛肉，婆婆把整块牛肉比划了下，切了一小块下来，其余的都放一边，准备晒干了留给过你的时候吃。
这也让秋菊有点馋，来到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吃过什么好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块牛肉，而且还是没沾过饲料的正宗土牛，也不知道婆婆会怎么弄，可别又是放锅里一煮，没油没盐的，岂不是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
婆婆把牛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在碗里面摆放好，从房梁上取下几颗蒜头、和红辣椒，再切了些姜，接着又从橱壁柜中翻了个已经被熏得发黑的瓶子，秋菊凑上去仔细看了眼，应该是花椒油来的，连这东西也有，调料方面算是比较齐备了，秋菊吞了口口水，似乎已经闻到了那牛肉的香味了。
婆婆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接着瞪了秋菊一眼，意思是赶紧生火去，秋菊没明白怎么回事，愣愣的站了会，婆婆有点不高兴了，“一个个站在那干什么？这牛肉会自己跑锅里去煮好啊？生个火也等我来吗？”
娟娟赶紧说道，“娘，我去抱点柴禾进来。”
秋菊也反应过来，“娟娟，我跟你一起去。”
身后传来婆婆不满的抱怨声，“抱个柴禾也要两个人去，是去干什么？真是些没用的东西。”
婆婆只好自个生了火，往锅里倒了几瓢水进去，盖好锅盖。
秋菊抱了把柴禾走进厨房，一看婆婆那动作便有点急了，“娘，你这是要煮牛肉吗？这样煮不好吃的，新鲜的牛肉要用炒的，用你那些调料，加点油进去，这样才好吃。”
婆婆轻轻哼了声，没正眼瞧她，拿起个竹筒往大灶里面使劲吹了几口气，把火生旺了，小声嘀咕道，“你懂什么？有个好东西你也做不出来个样，我做了一辈子的菜了，还要你来教我啊？”
娟娟解释道，“娘这是先把牛肉煮烂了再炒呢，以前都这样的，你不记得了吗？那汤可以喝，可香了呢。”
原来是这样啊，还可以多重利用，看来是自己落伍了。秋菊笑了笑，看样子在这个厨房自己也帮不上忙，还是开溜好了。
“娘，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去帮帮春来了？”
婆婆白了她一眼，“春来有什么好帮的？那些都是技术活，你会吗？猪还没喂呢，赶紧喂猪去！别拦在这碍手碍脚的，看着心烦。”
喂猪？自己来这么些日子了，好像还没喂过猪呢。秋菊揭开锅盖，里面一大锅猪食，热气腾腾的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求助似的看了看娟娟，娟娟心领神会，走过去拿起勺子把猪食舀到大木桶中，两个人一起抬到了猪圈去。
厨房里已经传出了阵阵炒牛肉的香味，今晚，整个杏花沟都是牛肉宴，每家每户用不同的方式做着牛肉，香味从烟囱里爬了出来，弥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