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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之内是非多
“少爷,等等我啊!”罗万刚要爬上马车,不想车夫狠狠地将他推到一边儿去,随即策马狂奔,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他敏锐的觉察到事情不妙!
“咦,罗少爷呢?”裱画店老板走过来,好奇的四处张望。
罗万的神经“噌”的一下绷直,瞪大了眼睛瞅着老板,“你不是在风雅阁请人吃饭的吗?”
老板怒道:“胡说,我哪有闲钱去风雅阁!”
罗万呆若木鸡,此时马车早已不见踪影。
大街上行人来往,川流不息,一如往常的平静祥和,谁也想不到就在眼前身边发生了一起绑架事件。
“怎么办,怎么办,我家少爷又被绑架了。”罗万急得满地打转,嚎叫道:“万一少爷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老爷夫人交待……”
他转过身,猛然发现身前被一个人挡住,抬头一看,是瑞王府的侍卫,仿佛看见了一支救命的稻草,他抓住侍卫的手臂,哭道:“快去救我家少爷,快点!别又出个什么事情了。”
侍卫表现的很冷漠,眼中透出冷冷的光,他轻轻一挥手,立时从暗处跳出两名侍卫,一人抓住罗万的手臂,将其带回裱画店,一人跳上裱画店门口的马,朝马车离去的方向追去。
裱画店老板不过是平民小百姓,被这仗势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缩回店里去。
沅承得知罗言湛被绑架的消息时,正和理政院的大臣商议完国事,他眼帘低垂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对侍从说道:“既然已经派人跟去了,回府再从长计议。”
临走前,他瞟眼景王。刚才侍从说话的声音很大,景王不想听见也难,可他的脸上依然是万年不变的没表情。
“皇兄,言湛好歹在你府上待过一段日子,”沅承讥嘲道,“你竟是一点都不担心吗?”
“非我府中之人,为何要担心?”景王说的很绝情。
“皇兄可真是无情。”沅承笑了笑,匆匆回府。
手中的纸张渐渐起皱,黑衣男子的表情终于起了细微的变化。
“殿下,帝都府尹上报,据说今日有人乔装成考生混进帝都内,以结伴出游为名,将结识的其他考生带到山林中,抢夺财物甚至杀害,”一名官员低声说道,“帝都府尹派出重兵抓捕,几日下来皆无收获,您看这件事……”
景王殿下冰冷冷的看他一眼,反问道:“府尹是个废物?”
“呃……”官员擦擦额头,支吾道:“微臣觉得府尹大人并非无能,只是……”
“既然不是废物,何来这么多话?”景王呵斥道,扔下卷宗,大步离开,门外的侍从低低的垂下脑袋紧跟在后面。
那名官员抚着胸口,大口喘气。
“一丁点大的事情你也来打搅殿下,你真是闲的找骂么?”另一名绯红官服的中年男子摇头道,“一点都没觉察到景王殿下越来越古怪了么?”
先前的官员好不容易喘过气来,附和道:“我自然是看在眼里,但抓捕凶手事关紧要,而且只针对考生,事情的背后恐怕没有谋财害命那么简单。”
绯衣官员沉思片刻,不由惊道:“刘大人你的意思是通过此事,排除异己,让幕后主使之人所信任的考生得以增加高中的机会,日后进入朝廷后为己所用?”
“嘘,小声点。”刘姓官员警惕的望眼门外,“既然现在景王殿下无心于追查凶手,帝都府尹也确实没用,就得靠我们打着殿下的名字来办妥这件事情。你想想,若是抓住凶手,考生们必然对景王殿下感恩戴德,日后若是其中有人高中,定能为殿下鞠躬尽瘁。”
“还有,罗大少爷被绑架之事。当初殿下放走罗大少爷,未能联合到罗家的势力,实在可惜,今天要是能把人救回来,罗家那边更见希望啊。”
两位大臣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去,此时理政院里只剩他们两个,空荡荡的显得分外寂寥,停栖在空地上的鸟儿见有人来了,“扑棱棱”的全部飞走。
刘姓官员忽地停下脚步,看着惊起的鸟儿,“呃……您看先处理哪件事情?”
“废话,自然是罗大少爷最要紧。”绯衣官员瞪他一眼,这家伙果然有的时候脑子很不够用。
两人脚步匆匆地离开理政院,一名衣着鲜丽的年轻男子从偏殿的门后闪出身来,抬手轻轻的顺着自己的长发,耳朵上一点红色的胎记衬得面容妖冶魅惑。他望着他们的背影,薄唇微微一勾,露出不屑的笑意。
******
罗言湛从昏睡中醒过来,发现眼前一片黑暗,眼皮上紧紧的缠着布条,他动了动,发现手脚都被捆绑住,拇指粗的绳子几乎要勒进皮肉之中。空气不太好,隐隐的有一股夹杂着酒气的难闻味道,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片刻,发觉从远处传来划拳的叫喊声。
“无趣。”罗言湛嘀咕道,百无聊赖的继续侧躺在杂草堆上。
阳光透过残破的窗子倾洒在他的身上,银色的莲纹泛起淡淡的光华,流转千回,一如此时他忽然想起的、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一点一滴,百转千回,遥远的恍如隔世……
摇摇欲坠的小茅草屋里,散发出腥臭味的污水横流一地,硕大的耗子嚣张的冲缩在角落里的两个孩子“吱吱”叫着,甚至有胆大的耗子窜上前来啃咬年岁小一些的孩子的裤脚。
年小的孩子惊恐的放声大哭,使劲地往身边少年的怀里缩去。
少年抓起石头狠狠地砸向耗子,不想那耗子后退几步,一声尖叫跳上少年的脑袋,凶猛的撕咬着。随后,更多的耗子猛扑上来,小小的眼睛里露出凶恶的光芒,毫不留情的咬着少年的身体,很快,鲜血在脏兮兮的衣服上蔓延开来。
面对剧烈疼痛的身体,少年无动于衷,唯有死死的护住怀里的孩子,驱赶走趴在孩子身上的耗子。
孩子的手紧紧的揪住少年的衣服,哭声从未间断过,但已不再是因为害怕而已……
年纪小,不是应该受到保护的理由。
为什么,他有手有脚的,却无法去保护身边的人,眼睁睁的看着鲜红的液体流了满地。
“……”他想喊少年的名字,可是张开的嘴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别,别怕……”少年断断续续的安慰道,“很快,很快就会有人……有人来救我们的。言湛,我会一直保护你……”
可是,我也想保护你。
孩子在心里想到,却没有办法说出口,只能死死的闭着眼睛,依偎在唯一可以给予安慰的怀抱中,不去听不去想那些恐怖的东西。
随着一声尖锐的口哨声,耗子们像是听到了指挥一般乖乖的离开少年的身子,但没有四散离开,纷纷一动不动的围在一旁。
窗口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庞,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深深的印记,披散而下的满头白发中夹着枯枝败叶。曾经慈祥平和的朝廷重臣,此刻一副癫狂的模样,犹如一头发疯的狮子,看到伤痕累累的少年竟发出欢愉的大笑声。
“狗皇帝,你杀了我的独子,今日我也要折磨死你的儿子!哈哈哈……”
少年握着孩子的手,对老者哀求道:“言湛他不是父皇的孩子,请您放了他吧。”
“放了他?”老者冷笑一声,目中的愤恨更盛,他揪着自己的头发,痛苦的叫嚷着,“有谁想到要放过我的儿子!我辛辛苦苦为国效忠,最终换来了什么下场!有谁想到要放过一个老臣!罗家都不是好东西!最重要的嫡长公子是吧?也一起去死吧!”
老者愤怒的叫骂声犹如尖利的锥子直直的捣进孩子的耳朵里,他浑身一颤,软弱的又往少年的怀中蹭去。
“嘿,懦弱的小东西,”老者嘲笑道,“先拿你的血来慰我儿子在天之灵!”说着,他拿起一旁的大刀,阴森森的笑着,往角落里走来。
大刀上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老者握住它的手越发颤抖。
这把刀,夺去了他儿子的性命。
而今天,他要用这把刀来报仇,杀掉仇人的孩子,让他们也尝一尝失去爱子的痛苦!
孩子使劲地往少年的怀里钻,浑身上下无法克制的在颤抖,惊恐的瞪着越走越近的老者,他还不想死,一点都不想……
少年抱着他,无畏的望着老者,平静的说道:“下旨处斩你儿子的是我爹,与言湛没有半分关系!”
“我不管,我不管……”老者疯狂的喃喃,现在只有刺目的鲜红色才能安慰他失控的心,“我就是要杀人,杀死你们。”
忽然,屋外传来接连不断的脚步声,紧接着数名皇家侍卫冲进来,包围老者。
“徐大人,皇上念在您效忠朝廷多年的份上,若是您现在束手就擒,皇上可以赦免你的死罪,否则……”侍卫头领高声说道。
老者愣了愣,在众人猝不及防之时,一刀砍断茅草屋仅剩的支柱!
茅草屋轰然倒塌,在失去知觉之前,孩子被少年压在身下,眼睁睁的看着房梁砸了下来!
……
刺耳的刀剑相撞之声将罗言湛从梦境中揪出来,划拳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打斗。尽管双眼被蒙住,手脚也动弹不得,但他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打斗声很快就消失了,罗言湛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停住,站了片刻,来人却没有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又走远了。
罗言湛依然静静的躺在地上,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罗言湛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扶起,接着遮眼的布条被揭开,来人衣袖上明晃晃的“瑞”字在眼前跳动。
三甲进士罗言湛
沅承得知罗言湛平安归来的消息,放下逗鸟用的小细棍子,色彩艳丽的画眉在笼子里不安的跳来跳去。
他问道:“可在沐浴更衣?”
“是的。”穆朝答道。
沅承起身,慢悠悠地往画锦轩走去。
“殿下,据说府中侍卫在找到罗言湛之前,有人送来密信一封,指明了藏匿地点,”穆朝压低声音说道,“侍卫找寻到那里时,绑匪不见踪影,亦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属下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先前赶来的人为何不将罗言湛救走,反而将地点告知我们。”
沅承的脚步渐渐放慢,良久,缓缓的问道:“有人在你们之前找到罗言湛吗……”
穆朝惭愧的低下头,殿下的语气虽然很平静,但这样的神态却反而令人感到心惊胆战,他知道殿下的内心很愤怒。
很小的时候,他便跟随在殿下身边,殿下所经历的一切,使得他处处算计,处处比较,皆是为了高人一等,绝不弱于他人之后,否则那就是耻辱。
有人先找到了罗言湛,甚至告知瑞王府的侍卫,不管原本那人究竟是何种居心,但对于殿下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和羞辱。
沅承的拳头悄然的攥紧,关节处可怕的惨白色表明他此时此刻不甘的心。
“殿下……”穆朝犹豫的开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任何安慰的话对于殿下高傲的心来说,都无济于事。
沅承沉默不语,脸色阴沉的微微有些可怕,蓦地加快了脚步径直走向罗言湛的住处。
罗言湛刚沐浴完毕,从内室飘来一股清香之气,蒸腾的水汽在房间里袅绕,仿佛为一切披上了白纱,隐隐绰绰、朦朦胧胧。罗言湛穿上中衣,还没来得及系上衣袋,沅承进来了。
“沅承不要进来,我还没穿好衣服。”罗言湛莫名的羞涩起来,拉起衣服却偏偏有意无意的露出一片光景来,锁骨销魂迷人,胸膛光洁如玉,白色的衣服沾上未擦掉的水珠,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勾勒出诱人的线条。
罗言湛欲拒还迎的态度没有勾起沅承任何兴趣,像是没看见一样,与他擦肩而过,在椅子上坐下,罗万连忙殷勤的奉上一杯幽香的顾渚紫笋。
罗言湛失望的撇撇嘴巴,靠着桌子磨磨蹭蹭的系上衣带,沉默了小半会儿,他抬起头来,依然是笑意盈盈,满目春风,“沅承,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罗言湛,”沅承不紧不慢的抿口茶,问道:“在侍卫找到你之前,你可有听到异样的动静?”
“没有,”罗言湛摇摇头,“我睡着了,睡得很熟,什么都没有听见。”
沅承长眉一挑,嘴角微微在抽搐,“身在险境,你竟然睡得着?”
“没办法啊,”罗言湛无奈的摊手,动作稍微有些大,没系紧的衣带慢慢滑开,如雪般洁白细腻的皮肤再次展现出来,“绑匪下了迷药,我不想睡也得睡。”
看着这妖孽胸前的粉红小果在衣襟下若隐若现,沅承眼皮猛得一跳,转过头去继续喝茶,“你见到绑匪的样貌了吗?”
“没有,车厢里太暗了,我没看清楚,”罗言湛回想起被绑架前后的事情,只觉得脑袋又疼起来,估计是迷药所遗留的症状还没有散去,揉了揉额头却不见减轻好转,不禁抱怨道:“如果不是那副被随便修改掉的画像,要不是为了给魏东启那家伙一个交代,我才不会跑到裱画店去,倒了大霉。哎呀呀,沅承,我头疼的厉害。”
罗言湛眼泪汪汪的瞅着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茶的青年,期望着能得到一丝关怀。
沅承没有对罗言湛的脑袋表示出丝毫的关心,放下茶盏,快步走出去。
“诶?”罗言湛眨眨发红的眼睛。
屋里的水汽已经散去,周遭的事物不再朦胧,只是暧昧的香气依旧隐隐的飘着。罗万从纱幔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小声的唤着少爷。
罗言湛低垂着脑袋,半晌才应声:“小万万啊,你先出去。肯定是沅承看到你这个大蜡烛在,不好意思了。”
“少爷,您现在这个样子很淫……”罗万忍不住说出来,但到了关键词语的时候猛然止住,假装嗓子不适咳嗽两声后,继续说道:“老爷这两天……”
“行啦行啦,”罗言湛听见外面响起脚步声,语气变得很不耐烦,“我都知道,你快从窗子爬出去,别在这里破坏气氛。”
罗万闷闷不乐的转身爬窗子去了。
沅承回来了,重新坐下来喝茶,“罗言湛,绑架案暂且不说了。本王今天刚刚得知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你想听来乐一乐吗?”
“沅承讲的事情我都喜欢听。”
罗言湛极大的热情让沅承很满意,“说来这件事情让人有诸多猜疑联想,实在趣味。有一个人,他乃是官宦家的子弟,从小有最好的先生教授学问,尽管如此,但是他仍然不通四书五经,连一首简单的五言律诗都背诵不了。但是,在他十七岁那年的殿试当中,考到了三甲进士的功名,你说……这件事奇不奇怪?”
“嗯,确实奇怪。”罗言湛点点头。
沅承用杯盖轻轻的挑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眼角余光瞟向罗言湛,“而且,当年的科考,人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状元郎的舞弊案上,没人会在意到一个常常被人当做笑话来说的官宦子弟居然名列第三甲进士。罗言湛,你说这个人的蠢笨是有意伪装的,还是另有原因?”
罗言湛仰着脑袋想了半天,苦着脸说道:“沅承,你明明知道我不擅长猜测这类事情的。不过……”皱了皱眉头,像是发现了一件很惊奇的事情般叫道:“为什么我觉得你说的那个人就是我呢?”
“没错,我说的人就是你,罗言湛。”沅承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期待着他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说词,“无意中翻阅六年前刑部卷宗的时候,在第三甲进士的名单中看到了你的名字,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考中的?”
是别有用心假装蠢笨,还是天资不过如此,很快会有结果。
他颛孙沅承从来都不会轻易的相信一个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从景王府走出来的。
罗言湛优雅从容的一笑,但是配着不整的衣衫一看,却是极其的不和谐,这天底下也只有罗大少爷敢这么坦荡荡的面对一位王爷了。
“我爹找了个容貌与我有些相似的人,代替我去考的,”他不以为然的说出真相,全然无所谓这“代考殿试”的罪名足以要了自己的脑袋,“罗家好歹也有些名声,我这个大公子要是没有功名,会被人耻笑的。”
沅承眯起眼睛,指腹轻轻地摩擦着描有淡雅花纹的杯沿,久久不做声。
要证明罗言湛说的是真是假非常艰难——六年前的殿试,因为皇上旧疾突发,无奈的任命一位老亲王代为主持,后来有人揭发状元在参加会试的时候舞弊,这可是端朝建国以来发生的第一起状元舞弊的案件,全国上下一时闹得沸沸扬扬,牵连了许多官宦名门,所有人都在关注事情的真相上,连榜眼和探花都被冷落了,更不用说名列第三甲的进士。
若不是他为了调查一件事情,去刑部时随手翻阅了卷宗,恐怕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六年过去了,现如今想弄清楚当初到底是罗言湛本人参加殿试的,还是有人代考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舞弊案,老亲王惭愧的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去世了。
参加殿试的其他官员也死的死,被流放的流放,偶有几名仍在京城的,却不是效力于他,不好问起。
至于寻问别的考生,恐怕时间过去太久,从少年到青年的容貌多少会有些改变,无法清楚的想起来,就不能作为有利的证据。
如果真是代考,罗家一定会为自家的大公子安排好一切,鉴于罗家一直以来在官场上的各种手段,想打探到一丝一毫的消息也绝非易事,说不定代考之人也被罗家杀人灭口了。
“罗言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