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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从郑家院内又闪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嘴里喊道:“青莲,带几块点心。饿了吃。”
清甜的少女声音,软软糯糯的。
这人更让林聪震动,她挽着垂鬟分肖髻,身形纤长,浅紫袄儿,素白裙儿,轻移莲步,温柔似水,活脱脱就是年轻的娘。
是紫茄!
都说女大十八变。她却越长越像姑姑菊花。
紫茄一抬头就看见了林聪他们,跟青莲一样,当即愣在那,眼中闪着怯怯的害怕和担忧。
林聪受不了了,如果说见了青莲她还能保持镇定,但紫茄幽幽的目光一射过来,她立刻觉得自己溃不成军。
她脚底打飘,如同游魂似的从郑家门前荡过。既不再看紫茄和青莲,也不理闻讯赶来的村长李长亮。对四处涌来看热闹的老汉婆子和顽童更是视若无睹。
周菡也受不了了。
她被林聪等人悲恸沉重的神情压得喘不过气来,以至于看到郑家屋侧山道入口那块刻着“青山书院”的巨石,也没理会。
她决定暂不去书院了——自己的事不急,先陪林队长他们要紧,必要的时候,帮着游说那些大夫。
从郑家到医学院。短短一段路,林聪走得无比艰难。好容易到了医学院门前,向门房递交了顾涧亲书的拜帖,想到即将见到师伯秦枫,她又是一阵浑身发软。
秦枫得了门房禀报。又看了“西南将军顾涧拜上”的帖子后,便匆匆赶了出来。
当那个飘逸的身影一出现在视野,林聪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近前,双膝一软,拜倒在地,颤声道:“在下西南禁军队长林聪,见过秦院长。”
秦枫尚未反应过来,几十名军士“呼啦”一声,全随着林聪跪下,齐声呼喝“见过秦院长”。
秦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搀扶林聪:“你们这是……快起来!有话进屋去说。”
“秦……院长……在下……在下……”
林聪彻底崩溃,泣不成声,话语哽咽难续。
此时,医学院大门前,围满了往昔的乡邻和医学院的学生,还有闻讯赶来的书院学子,她既不能有一丝的差错,但又无法控制胸中翻滚的悲恸,唯今之计,只有痛哭一场,方能疏散心头哀伤和郁结,才能释围观人众的疑惑。
于是,她抬头望着秦枫,扶着他的手臂,用沉痛的语气,诉说来此目的——
“国难当头,为保黎民百姓安危,我等便是战死疆场,也死而无憾。然,无数兄弟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从敌人屠刀下逃得性命,却仍然不治身亡。因为,没有大夫帮他们治伤……他们死了,我们活下来了,不是他们不勇敢,是我们运气比他们好……”
震撼人心的倾诉中,她任凭泪水恣意纷飞,宣泄心底最沉重的负担。
她是学医的,为的是济世救人。可是如今,她不仅在杀人,甚至为了掩饰身份,还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伤重的军士死亡,而不去伸手施救。
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痛苦和迷茫。
随着她杀人越来越多,随着他们兄妹战功的积累,随着哥哥每一次职位的提升,她心底最大的魔障已经不是家仇,不是国恨,而是面对死亡的无措!
一将功成万骨枯!
无数次,她问自己,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她要不要忘记家仇国恨,只做一个济世救人的大夫,无论是敌人也好,还是自己的袍泽也好,都怀着一颗善心去挽救他们?
她想不通这个结!
如今,见了言传身教的师伯,她所有的痛苦迷茫和无措都喷发出来,想要求一个答案,想要求一个解脱!
秦枫在对上林聪含泪双眼的一刹那,就认出她是小葱。
不是小葱妆容化得不好,说起来,小葱的易容术最初还是他教的,他对小葱化妆的手法太熟悉了。
二十多年前,为了让师妹云影女伴男装来清南村给郑菊花送药,他第一次调制了改变肤色的药水和药膏;数年前。为了小葱和秦淼女扮男装出门游历,他又费心研制了各种化妆手段,一股脑儿都教给了她们。
还有,林聪张嘴大哭的时候,那一嘴细齿也是他熟悉的。
秦枫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粗糙的双手,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这个孩子。她到底吃了怎样的苦头?
淼淼呢?板栗呢?
“起来!起来说话!”
秦枫几乎愤怒了,心里充满了对皇家的仇恨。
林聪哭得无法自持,接不上一句话,也无力站起身。
同来的军士都是她一手调教的,为了这次的任务,更是挑选了不少能言善辩者。这些人见一向冷静沉稳的队长悲恸到如此地步,都感同身受,一齐对秦枫及他身后的大夫们叩首不止。
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流泪道:“又要打仗了!好运气不会一直跟着我们。我等代西南十五万将士恳请各位大夫:去西南,去眉山。去救救他们!”
“每一次战斗结束,死的人堆得跟小山一样。那受伤的更可怜,就在那挨着等死……”
“他们不过就是被射了一箭,不过就是被砍了一刀,还有人断了手、缺了腿,不是不能治,是没有大夫、也没有药治。不然……治好了就是一条命哪!”
“求各位大夫去救救他们。杀敌还要靠他们,家里还有爹娘妻儿在等着他们哪!”
几十个汉子痛哭失声。令观者色变,这比女人的哀哭更让他们难以禁受。
随同秦枫一起出来的教授大夫和围观的医学院学生都震动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走上前,怒声道:“起来!老朽跟你们一块去。就算把这身老骨头丢在眉山,也不叫你们白跑这一趟。”
“老朽也去!”
“在下不才,愿尽绵薄之力!”
“师傅,徒儿也去!都是外伤,徒儿就算没学成。照师傅吩咐的做还是会的。”
……
秦枫红着眼睛凑近林聪,低声道:“起来!为师都知道了,一定会为你做主!”
手上用力一托,将林聪扶起。
林聪一震,心里说不出是欣喜还是难过。泪水流的更凶了。
她就知道,一定瞒不过师傅和师伯的。
秦枫却误会了,他心中涌起不祥之感,死死地盯着林聪——她如此伤心,难道是淼淼和板栗发生了不测?
林聪感受到他的逼视,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挤出眼中泪水,望着师伯忧急的神情,急忙摇摇头,然后又用力点点头!
让长辈担忧,她不禁惭愧,遂哑声言道:“我等皆在战场上侥幸逃得性命,又立下战功,得以升迁。然每每夜深人静,想起死去的兄弟,于心难安。听人说,青山医学院有不少大夫往西北边关救助受伤将士,而我西南战场只有区区数十名大夫。顾将军不忍军士无辜丧生,特向朝廷请旨,又命在下兼程赶来湖州,恭请各位前辈对西南军士施以援手。再生之德,没齿难忘!”
听出她话中的意思,秦枫一颗心重重落下,且是意外之喜,当即肃然道:“救死扶伤,乃是我等医者本分;为国尽力,乃是我大靖子民的本分。此去西南,当仁不让!”
众军士顿时大喜,热泪盈眶,高声称谢。
众位大夫和学生也都心情激荡不已,同时又有些发愁。
因为,医学院和济世堂真的没有多余的大夫了,但凡有多余的,都去了西北边关。
谁让西北最先发生战争呢,而下塘集和清南村又有无数乡邻亲友都投入了西北军中,他们当然关注西北边关更多一些。
西南边关,在今天以前,也只有秦家和郑家怀疑板栗等三人有可能去了,这还不能确定呢!
第269章 周菡“舌战群儒”
秦枫当然不会将难处告诉林聪,只道:“此事在下已经明了,定会尽力安排。各位远道而来,先吃些东西歇息片刻,稍后咱们再说话。”
说完,不动声色地吩咐弟子安排他们食宿,自己借故将林聪单独叫到厢房问话。
没有外人在场,林聪又是一种心情,看着秦枫哑声叫道:“师伯!”
禁不住泪水再次滚落。
“他们……可都好?”
简短隐晦地询问。
“都好!”
干脆地回答。
秦枫脸上便露出欣慰的笑容,低声道:“你也放心,你爹娘他们、郑家也一切都好,详情回头再告诉你。还有——”
忽然目光转向门外,见院中几位大夫正往这边来,忙急促道:“你葫芦哥哥没死,如今已是偏将军了。”
林聪立即被这巨大的惊喜击晕了,大夫们进门,向秦枫回话,跟着又向她问候,她都一概无知无觉,只管发愣。
这情形看得几位大夫十分奇怪。
秦枫忙推了她一下,咳嗽一声道:“林队长他们长途奔波而来,刚才又大悲大恸,力倦神疲之下,精神难免有些不济,回头歇息一阵就好了。”
几位大夫这才恍然,纷纷关切地嘱咐林聪,一定要好生歇息,余下的事他们会帮着张罗。
林聪惊醒过来,只觉精神振奋了许多,忙谢过他们,又说,她刚才想起同来的一位书生不知去哪了,想去问问属下,就走神了。
一位年轻的大夫道:“林队长不必挂心。在下这就出去帮你问问。”
遂匆匆出去转了一圈,仍旧回来道:“有人说,那位公子已经去了书院了。”
林聪听后,心道周姑娘去了书院。应该不会有事的,等这里安排妥了,再去看她。于是放下这事,应秦枫邀请去吃饭歇息不提。
且说周菡主仆二人。在林聪等人向大夫们诉说西南情势的时候,也跟着流泪不止。想要上前帮忙,又怕说错了话坏了林聪的计划——她以为这一切都是林聪故意演出来的呢——直到秦大夫答应派人去西南,两人才长出了一口气。
正替林聪他们欢喜。就发现军汉们都被人招呼进医学院去了,丢下自己主仆二人没人理会。
她们可还空着肚子呢。
周菡望着一群陌生的乡民,只觉孤单得紧。慌忙拽住一位准备离去的书生。询问去书院进学要些什么手续。
辗转一番,她跟着两位书生来到青山书院,要报名进学。
青山书院,前院厅堂,接待周菡的是一位姓余的年轻学子,他把周菡主仆上下一打量,赔笑道:“姑娘莫非在说笑吧?”
周菡不悦道:“谁跟你说笑了?本姑娘大老远的从岷州赶来。就是要进青山书院求学的。”
她刚才一心关注林聪他们,哭得双目通红,早忘了装男人这回事,如今竟然直认自己是女人,连说话举止形态,也都恢复原样。
余书生有些傻眼,愣了好一会才道:“自来书院从不收女学生,还望姑娘见谅!”
冰儿急得直跺脚,扯着周菡衣袖低声道:“哎呀小姐——”
小姐真是糊涂了,怎能承认自己是女子呢!
可她自己也不大清楚,管小姐叫“小姐”,还不是一样。
周菡也觉得失言,可这时再反悔已然来不及了,忙收拾整理心绪,正色道:“这学问道理还分男女?为何男人能学女子就不能学?”
为什么,这还用问嘛!
余书生见遇见一个难缠的,觉得头痛。
“哈哈哈……女子来进学,这恐怕是青山书院成立以来,头一遭遇上。姑娘好勇气!”
一群书生从外面进来,个个面带笑容,好奇地打量周菡。
余书生见了他们,大喜过望,忙拱手道:“请各位兄台帮忙解说一二,免得这位姑娘不明内情,以为在下故意刁难她。”
一个灰衣学子便上前对周菡道:“学问道理不分男女,然‘女子无才便是德’,姑娘与其浪费工夫来学孔孟之道,不如回家练习女红烹饪,将来持家也能用得上,比这个好多着呢。”
周菡大怒,刚想发作,忽然眼珠一转,先抱拳对众人团团施礼,然后微笑道:“敢问各位兄台,青山书院招收学生,可要验明正身?”
余书生忙道:“这个倒不用。”
周菡便点头道:“如此就对了。在下身穿男装,就是男子,兄台怎可说在下是女子,并以此为理由拒收呢?”
众人都愣住了,道理还能这么讲?
那灰衣学子道:“然阁下分明就是女子,当我等眼瞎不成!”
周菡摇头道:“既然没有验明正身的规矩,如此说话太过轻率。倘或在下真是男子,不过样貌生的清秀些,兄台又当如何?”
灰衣学子道:“书院虽然没有验明正身的规矩,但书院条规却明确规定:凡入学者皆要品行诚实。阁下是男是女,自己心中清楚,若是定要颠倒黑白、欺瞒师长,岂不有违此条规定?到头来还是不能留在书院。”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话恰当,便看向周菡,想要听她如何对答。
周菡气坏了,心中发狠,定要以女子身份入学。
面上却一点不显,再问道:“书院可有规定,女子不得入学?”
余书生道:“书院虽然没有这项规定,但这规矩大家都明白,况从来就没有女子前来求学。”
他心道,今儿碰上你,算是头一遭。
周菡恳切言道:“诸位兄台也是来进学的学子,还是不要妄自替师长自作主张的好。诸位请想:既然书院未确立这一项规定,或许就是创立书院之人认为,女子也可入学呢?还要烦请这位兄台进去禀告一声。”
“不可能!”众人同时否认。
周菡脆声道:“怎不可能?诸位学习所为何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小女子入学,也是想要学有所成,将来好助夫君齐家,这有何不对?古往今来,因为妻不贤而败家毁国的还少吗?”
见灰衣学子张口就要反驳,忽然断喝道:“兄台莫要告诉在下:女子蠢笨无知就是贤良。当在下是三岁小儿呢,还是兄台自欺欺人?”
灰衣学子见这女子如此刁钻难缠,也沉脸道:“任凭姑娘舌灿莲花,书院也不会收姑娘的。”
忽然眼角余光瞄见窗外有两人经过,急忙大喊道:“郑兄,郑旻兄!”
那两人停步,疑惑地转头看过来。
厅堂上诸位学子听他叫“郑旻”,均大喜,立即有人出至院外,将其中一个少年横拉竖拽地拖进厅堂,指着周菡,如此这般地将事情原由说了一边,然后道:“请郑小弟帮忙解说一二。”
众学子知他素来伶牙俐齿,因此也都期盼地看着他。
周菡诧异地打量这少年:十五六岁年纪,身着灰色粗布长衫,长相清秀,没什么出奇的呀,就是眼睛特别灵活。
郑旻,即郑家三子黄豆,对着厅中诸人翻了翻白眼道:“诸位兄长要小弟解说什么?这位姑娘本就没说错,学问不分男女,她怎就不能学了?”
众书生全部傻眼,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倒是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个孤傲不羁的少年一副了然的神情。
周菡听了喜出望外,神采飞扬地对黄豆言道:“我观小兄弟相貌清奇,灵气逼人,果然不同于一般俗人……”
黄豆又翻了个白眼,打断周菡的吹捧:“我说这位姐姐,你还是不要拍我马屁了。你拍得再响,我也不能作主收下你。还是别费力气了!”
见周菡郁闷,他又耐心地解释道:“小弟虽然佩服姐姐的志气,然世情就是如此,姐姐心中也明白的很。否则的话,姐姐就不会女扮男装来书院了,干脆以女子面貌出现不是更省事?”
周菡哑口无言,张了张小嘴,又颓然闭上了。
众人见他才说了两句话,就“姐姐”不离口,一副跟人家很熟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佩服,但见他居然把这位姑娘劝动了,不禁都松了口气。
周菡颓丧了一会,忽然抬头指着众人,凛然道:“都是一群迂腐的书生!哼!黎将军跟你们一般大,可不像你们这样。他跨马横刀,上阵能杀敌人大将,还智擒南雀公主;听说小女子要来青山书院求学,也没笑话我,还鼓励我说,‘即便不能像男子一般蟾宫折桂,也要一展闺阁风采’。那个胸襟气魄,那才是真正的磊落英雄、男儿本色!好似尔等——”转向冰儿——“这里有多少人?”
冰儿环视厅中,点着细嫩的食指娇声数道:“一、二、三、四……共十五个!”
周菡“哼”了一声道:“十五个男子,仗着学了几句孔孟,就欺负嘲笑我一个弱女子,真是好襟怀、好风采!”
众人顿时变色,只黄豆和田遥在一旁冷眼看戏。
周菡环视众人难看的脸色,冷笑道:“本姑娘也不跟诸位多费唇舌。此事还是请书院山长来决定吧!”
余书生赔笑道:“这位姑娘,山长事忙,凡俗务进学等小事皆是由院中弟子代劳……”
周菡扬声质问:“办这书院就是为了让天下学子有机会汇聚在此,并相互印证论讲,兄台竟然说进学是小事?”
余书生哑然。
第270章 错身而过
黄豆见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叹了口气,上前道:“我说姐姐,你这么个聪明人,何必在这跟他们耗呢?你既然女扮男装来了,不如这样……”
他凑近周菡,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
周菡歪着脑袋沉吟不决,显然有些意动。
她圆眼睛眨呀眨的,忽地看见厅中诸书生都盯着她,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模样,遂神情一转,坚定地说道:“不行!小女子定要见书院山长。”
田遥不屑道:“见了山长也没用。”
周菡见这些人水泼不进,心下思忖:当务之急,只能想办法面见山长,那时再相机行事。
于是以言语相激道:“事不可做绝,话不可说满。这位兄台敢不敢跟小女子打赌,赌山长见了小女子,定会收下我,还会亲自教导我?”
书生们静了一会,忽地轰然大笑起来。
周菡红脸道:“有什么好笑的?行不行,都由山长说了算。诸位不肯替小女子通传,反而耻笑小女子,算什么大丈夫!若是黎将军在这,他就不会这样,他肯定会替小女子通传的。结果如何,任凭山长自行决定。像尔等这般,不问皂白,一意孤行,只凭常规,就敢妄自替师长回绝于我,真是迂腐之极!”
又是黎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