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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他叫我。
“你说。”我半侧椅榻,抽取卷宗。
“了了这里,我出外一段时日,也累了。”他心无旁鹜地系剑系氅,向门外去。靴声由近及远,果然消去。不指望,也不希望,我以卷覆面,他无须说,我也甚么都不想知。
“了了这里,我送她回吴兴,也许三年,五年,也许很久。”他声音响起,有一拄香时间,没再说话。“我是等,等她……忘尽心中情。”他如是坦诚,吱呀门启轻巧,慢慢撕裂……
蜡炬成灰,我落笔成朱,臃肿紫袍在我面前伏下,双手过顶,虔心接诏。
“还有一桩,宁国公主,本王再不想看见。”我倦极靠上椅榻,绸薄纸卷很快湿润贴面。方才月轮皎洁,我守她冰雪睡颜许久,漫漫慢慢,何曾能眠。
“老奴遵命。”口称老奴,李辅国垂眉退去。
珍珠,忘尽心中情,遗下爱与痴,是他们,教会我。
我忏心。
第三十三章 忘尽心中情(四)
“忘尽心中情”,一杯饮尽,他朝两忘。
我无勉强,他却踌躇。
李豫把住我手,似纠葛,似挣扎,似难为。悲,缘来是注定,哀,悔当初用情。我泪花盈睫,去笑,去凑唇,一口,两口……
“珍珠!”他突然一把夺碗,捞我背身一记击下。“吐出来!来人!水!拿水来!珍珠!吐出来!”他用力摇我晃我,声声嘶心裂肺,强灌强逼,逼我呕尽苦水。
混乱一场,他力尽坐倒地下,一支羊脂小瓶掉落地上,摔个粉碎。“我可对任何人狠心,惟独是你。” 李豫摇晃站起,覆唇压下。一记纠缠承转,我咳尽肺气。“明日过后,随我进宫。”他抚我绯嫣双颊,指尖温度渐渐远离,“明日,待我把天下间最好的得来送你……”
我泪满面,力怠尽,看他离去,看他门关,斩断前尘。
每一日日出日落,是人所不能扭转,我醒时手遮阳光,那个“明日”,终是到来。
“醒了?”有人拨开我手,在我头顶上方发声,是名宫女,宫装流苏垂落我脸,脂粉香气似有若无。
“怎么?都不记得了?”她撑手我耳侧两边,冰霜丽颜冷笑连连。
“昨日,那位太子殿下亲自煎药,亲侍榻间,还在一帮太医宫女面前大失常态。好个多情的太子,要你喝药是因爱极你,要你吐药也是爱极你,你可知这药乃是恒罗斯再西,大秦国与波斯国那处得来,那处人种强壮彪悍,就连个未长成的女娃都比你高壮。李殿下是舍不得,怕伤了你……最末一句尤感人肺腑啊,天下间最好的得来?拱手河山讨你欢?呵呵,如此,真要恭喜——娘娘!”她愈说愈凉,最末两字“娘娘”,忽掌击枕边,道声“罢了”。(注:“大秦”为古代对左方或西方之义的音译,即安息人称其西方罗马领地的名称。)
我忽然口吃,睁睁看她冷笑,看她拂袖,看她转身……
用尽全力,我大叫——
她不转身,不回应,冰塑般站立。
我扑地爬去,扯她裙,扯她袖。“朝义哥哥……”我跪地,颤声叫,埋首她腿间,“朝义哥哥,朝义哥哥,朝义哥哥……”
他反身扯我仰跌,凶猛压下,抵额吞没我唇。“傻丫头!他要你喝就喝么!不等我了么!”他放我喘息时一口痛啮我肩。“千辛万苦找到你,却见你答应他什么从头再来,气得我……只恨不能自个喝个干净!”他合齿再咬,嗳——我呼痛,却环紧他腰。言语是多矜持不用,唇齿再落,化作轻吮。舌尖的啮,心尖的噬,只盼消融冰寒之间,身心可付,只恨时短。
拔步床下,三面垂帘,黑暗掩那酡红,狭小掩那灼热。我轻轻笑,轻轻哭,门外喧哗我可充耳不闻,他人惊慌我可置之身外,我只知他现在模样,雪肤妆淡,宫裙繁复,让人如何去想,那将帅之材会男扮女装,那绝代枭雄肯屈身床下。
“再忍耐一下,兴庆宫总管是鱼朝恩,九囊饭袋一个,等冯立领人走后我带你出去。”他揽我腰背不断安慰,一切如他所料,刚才门外宫人发现我凭空消失,一时间无数人拥进又无数人拥出,只是无一人想到我们是躲在房内,就在这张拔步床下。
不想说话,不想动弹,我伏他胸前。“珍珠……”他轻轻叫我的名,“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肯跟我走……”我摸索着去掩他唇,唇掩上,指含住,他含我五指轻吻。“朝义哥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慢慢牵他手贴去心房,我曾痛过,怕过,无助伤悲,我是人,不是百炼不侵的铁,全天下人口诛笔伐他弑父篡位时我痛,大哥生死一线时我怕,一杯苦药无从选择时我无助,我以为,凉州太守府他离去时我就以为,他不会再来,所以我割断头发,如此等他,是我仅能够做。“我喜欢你,所以我不会扔下你不管。”他包我心房,也牵我手贴上他心,紧窒相拥。
静谧中房门吱呀轻起,一双金绣长靴无声站定在拔步床前,然后袍角委地,有人蹲地在看。
“出来!”那人冷冰说话,我狂喜叫道,“哥——”史朝义捂我嘴不及,他抢先而出,未等我爬出就听一声闷响。“哥哥!哥哥!”我滚出爬出,扑向那长靴。“哥哥别打!哥哥!别打朝义哥哥!哥哥——”我由腿抱腰,由腰搂颈,死死抱他半身,“我就爱史朝义!”我在他颌下表白,他忽然僵住,僵如石化。“哥哥,他没……没抛弃我,他来了,哥哥你看,他来了,他真的来了……”我抱着大哥泣不成声,他拍我背,轻轻嗯下,很轻,但我听到。
“珍珠,你若爱我……应该抱我。”史朝义闷声身后,几乎是压抑着笑。
“笑什么笑,你……”大哥倏然拦腰抱我,我被他摁下,随他翻滚。
重入床底,重入黑暗,左手是大哥,右手是史朝义,他们同时别开,相看两厌。
砰地一声,这回门是被撞开,纷纷杂杂的脚步在床前移动,床板吱呀一声,似是有重物放下。
“这……奴才做了,奴才都是照殿下的吩咐去做,太子殿下若是动怒……殿下……”
“父王问起,自有本王担代!”
一声细尖老涵,一声清亮稚嫩,那细尖之声象是太监所发,还有那声……那声……
“雍王殿下!奴才,奴才始终觉得有些不妥,太子殿下甚是着紧娘娘,若是……”
“住口!独孤良娣何时可当娘娘?我父王宠爱有加?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雍王殿下!那是,适儿!是我的孩子,他在长安城外隔帘叫我,是那个声音,当时欢喜跃跃,如今清亮阴冷。我身子方动,一左一右他们同时捂我嘴,挣扎间四目相对,史朝义死死盯我,慢慢,手松去。
“我娘亲既已回来,还要这女人做甚?鱼公公,你怕甚么?你怕父王知道独孤良娣在这儿呢,还是怕父王知你弄丢了我娘亲!”那稚嫩声突然拔高拔尖,咚——剑燮痰兀蝗酥刂毓蛟诖步拧�
“奴才怕……”
“怕什么!冯侍郎寻到娘亲本王自会亲自护送我娘回宫,至于这女人,本王又没将她如何,她不是睡得好好的吗,鱼公公,你说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那孩子的声音仍是清亮,连连逼问“是不是”,这童声, 我竟觉得冷,觉得寒……
时光一分分过去,我被史朝义抱出床下时大哥放拢帷帐,透帐朦胧,拔步床上似有人侧身躺,锦被外只露一头长发。“……”我为何发冷,为何发颤,为何要咬痛唇齿才能阻止自己说话。“她叫高彩云,也就是独孤良娣,李豫为你准备的替身。”大哥扳我脸,扳我肩,带我僵直双腿行走。“这女人被灌了桐莞加黄雚,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史朝义微嗅面露厌烦,一把推门,“走——”
他一步呆滞悬空,门外站着一个小女孩,粗辫红衣,浓眉大眼。
“娘——”女孩儿一头扑来。
“嘘!”大哥抢先一步,女孩儿扑到他怀里,自个儿蒙嘴,欢喜地双脚直跺。
“九瑾!九瑾!”我们重逢,可只能低叫互望,大哥抱九瑾,史朝义拉我,我们贴着宫墙行走。“雍王哥哥告诉姐姐娘亲在这儿,瑾儿也想来,可雍王哥哥不许我坐他车,瑾儿跑得慢,倒见着了娘亲,真好!”九瑾趴在大哥肩头眉开眼笑回答他话,“九瑾是跑步来的?那升平呢?也来了吗?”大哥耸身抱直她。“升平姐姐说见娘亲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她比我还慢呢!爹爹放瑾儿下来,瑾儿去叫姐姐来!”九瑾一双小靴蹬踏,扑簌簌往着团花白袍上掉泥,大哥没放手,反兜靴抱拢。
“九瑾……九瑾愿不愿意跟娘一起走?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接过她,我们在角门后停下,门外鱼朝恩领人刚回,他是刚送走了雍王李适,而升平郡主,将被迎面而回的李适接走,再不会来兴庆宫,我的孩子们,只有九瑾……
“瑾儿愿意!愿意!愿意!”九瑾使劲说愿意,使劲点头,“好。”我亲亲她辫,在她领后抹去最后一滴泪。
“那么就走吧,那孩子没一处象你,就算带走,也没意思!”大哥带我出宫门,一枚坚硬冰凉的令牌塞到我手里,我捏着令牌发苦发呆,他说的那孩子是李适。“李豫的手令?你哪来的?郭子仪,你去哪?”史朝义从我手中拿过令牌,大哥已走得远了。“我的事不用你管!拿太子手令出城,带我妹妹走!你敢待她不好,我打到你老家!”大哥愈走愈远,愈走愈快,走过街角,有人牵出两匹马,他向我们指一指,翻身上马,直奔宫城方向,再未回头。
史朝义交那枚令牌到我手上,铜铸冰凉的令牌,一面阴刻纂体“奉天诰命”,一面阳刻纂体——“豫”,李豫的手令。“走。”他牵过摇尾自来的健马,翻身上马,递手给我。“九瑾,跟着……叔叔。”我把九瑾抱给他,小孩儿双眼精亮打量他面上身上,乖乖点头。“珍珠。”他再递手,我回头再看一眼,手伸去——
突然,我收回手,提裙就奔。
“珍珠!珍珠!”他身后气急低叫,我飞奔向街东,那面有个女子正飞奔向我,她大声叫我,她怀中还有一个人……
“大嫂!大嫂!”我迎上她时腰被向后扯去。“你做什么……沈若鸿?”史朝义扯我向后,认出面前人。“大嫂!大嫂!”我被她一身鲜血吓住,惊惶要叫,却见她怀中人,“莫青桐……她……”我魂飞魄散,却鬼使神差伸手去抱,去抱她怀中滑下的血人。“你让她靠肩上……就这样,别碰左边,哎,别怕,我来……她要见子仪,她说要见子仪要见你!”大嫂跪地撕衣,史朝义甩开外裳,贴腰一排鹭皮搭囊,捻出金针,针针扎下。“你是谁……天!史——”大嫂弹地而起。“别叫!”史朝义一长身,探臂抓下。“沈若鸿,你先别叫!我问你,你从哪里来?莫青桐怎么回事?她要见珍珠做什么?说完这些你再叫!”史朝义手抓大嫂肩膀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倒是大嫂楞得半刻回不过神。“大嫂,他是史朝义,男扮女装的史朝义,他是来带我走,大哥进宫了。”我摇晃大嫂,她咕咚咽下一口,恢复神智。“我,我刚到啊,本来跟郭旰下月一起来的,可仆固怀恩送了封八百里加急来,说子仪要娶宁国公主,叫我赶快来长安。我,我认不得道啊,好不容易问到汾阳王府却走错了道,偏看到有人追杀她。她是莫青桐是不是?我不知道她要找子仪做什么,她只说要见子仪,要见你,说你在兴庆宫,然后就昏死过去……呀,史朝——”大嫂再度惊叫。“大嫂!”史朝义真正气急败坏,唰地一刀割下里裙,指下眼花缭乱,一层层包裹,一层层血染,我只觉肩上气息渐重渐急,莫青桐渐渐恢复知觉痛觉。“别看地下,那是她断手,筋筋连连会要了她命,我在救人,不是杀人!”史朝义气哼,“九瑾过来,那么点小孩都没叫,大嫂,你别叫好不好!”九瑾木木挨过来,她哪是不叫,而是吓呆了,我把她脸蒙进怀里,自己,半分也不敢低头。“我不是,不是……哎,她醒了!”大嫂再叫,他身形扑去——
“郭珍珠。”肩上一动,我急忙去看。“给你。”莫青桐突然张眼,她颤抖张手,仅剩的右手。
“李豫叫李辅国杀我,他要我死,我也不会让他好过!”她咬牙切齿吐字,头垂我肩,昏死过去。
我扳开她右手五指,一张血染丹红字笺摊开——
“上元元年四月二十六,张后、越王系,矫诏太子入内侍疾,幽太子于凌霄门,暗谋宫变。兵部尚书李辅国、内射生使程元振护太子于飞龙厩,勒兵入宫,会于三殿前。汾阳王子仪不幸殉国,追谥代国公……”
第三十四章 情浓休说痴(一)
我自问掩饰极好,我告诉大嫂我生下了迥儿,是个男孩儿。我还告诉她,大哥已与莫青桐和解,莫青桐负伤见我,正是要告诉我孩子在越王府上,李系顾念我们母子之情,允我带走。
马车载着她们离去,我坚持她们三人不宜去越王府,大嫂带着重伤不醒的莫青桐和九瑾先行出城,我们约在长安通往关中的中渭桥旁小镇会合。
她们远走,史朝义猛然攫住我手。“给我!”他掰我紧攥拳头,掰我根根指尖,我和盘托出,几欲崩溃。我该骗大嫂更该骗他,只是不能,只是不敢,除了他,我再无人可依。他看字笺平静,随后走进内室,片刻后他换回男子打扮走出,一张面孔平淡无奇,周身银带九銙,一副东宫内侍打扮,随即他严命唯一跟随他的闵浩立刻出城。
“弟子走,但只走到城门口。九瑾那有李归仁,弟子么,就在这春明门口等师傅。一个时辰为限,您不出来,我就杀进去!”闵浩躬身到地,干脆告别。
两人一马,纵穿城南,从这座他们栖身日久的小院,到宽达百米的朱雀大街。“珍珠,是成是败……走不掉,我要你跟我一起死,谁也别扔下谁!”他扣我腰肢深嵌,十指入骨入怀,他在我颈后厮磨,缱绻经百千劫。我迎他面去,瞳孔中我无暇笑;我看他腾身,眼幕中他出尘起。我御风而行,三城九门追风踏过;我鼓足勇气,朱雀承天、三省六部、天街横街、太极两仪、宫阙巍巍参差开——“太子手令在此!”一口气奔到玄武门,我重施旧计,举令闯关。
“珍珠!你做什么来!做什么来!嗬!你来干什么!”
我被人一把扯下马,未等双脚落实,那人打横抱我,蹬蹬蹬直闯,铛地一脚踢开殿门。我被他掷到地下,踉跄爬起时他反身冲去关门,“哥哥!哥哥快走!李豫要杀你……”我不顾一切叫喊,忽听身后一声怒喝——“胡说!”
我扭头寻声,当时模样让我呆立当场。李系,一贯温文优雅的李系怒发冲冠朝我怒吼,他被五花大绑,捆在身后殿柱。
“你来做什么?史朝义把你送这来?”大哥狠狠扯我,我又喘又惊,根本不知答他,只下意识往柱后躲去。脚下一绊,我跌倒李系脚下,惊见他左脚铁链缠缚绕于殿柱,三尺宝剑只拔了一半,扔在身旁不远。“起来,珍珠,慢慢说。”大哥蹲地扶我,我终于能够控制自己,张开手心,那张字笺已血汗湿透,惟丹砂朱笔墨迹坚透,撇捺峥嵘。“上元元年四月二十六,张后、越王系,矫诏太子入内侍疾,幽太子于凌霄门,暗谋宫变。兵部尚书李辅国、内射生使程元振护太子于飞龙厩,勒兵入宫,会于三殿前。汾阳王子仪不幸殉国,追谥代国公……”大哥字字去读,嘿嘿冷笑。“李系,我说的你不信,李豫的亲笔写的呢?自己去看!”大哥一脚勾剑,唰地一剑砍断他左腕绳索,随即,翻手掷剑,长剑深扎入梁。
“看懂了么?李豫手书的密诏啊,玺印都用了,他就等,等你这个傻弟弟跑去凌霄门救他,然后,反咬一口,矫诏谋乱,什么罪啊……”
“不可能!不可能的!王兄与我商议凌霄门是幌子,是做戏,是要张妃相信……”
“你想啊!李系你想啊!李豫为什么要你在凌霄门做戏?他从东宫入大明宫走的该是这,是承恩殿,入的该是这,是玄武门!怎么绕到玄武门西面的凌霄门去了?为什么啊?是因为我告诉他,我告诉他张妃矫诏他入内侍疾,动手地点在凌霄门!我故意,我故意说错,张妃根本没叫我在凌霄门动手,她叫我在玄武门……我就试他,就试他会——过、河、拆、桥!”
大哥指殿外巍峨玄武,坚忍悲凉。
“李系,你信我……这是莫青桐拼了命抢下的,李豫要李辅国杀她,李辅国……根本是李豫的人!”我使劲全力晃摇他,慢慢软滑,扑他脚下放声痛哭。我要他信我,却根本不想他信我,李豫李系,手足兄弟,血浓于水,甚至亡命北逃,患难与共,我要他怎么信,怎么信他同父大哥会置他死地。连我,也不信我自己,他们收复两京并肩战斗无数,人不说马背上的友谊是天下间最真挚的友谊么?李豫声声称大哥子仪,他在那个十里平湖荷塘月色的上方山上说要与大哥做亲翁,要把我们的女儿嫁给郭暧,这样一份亲情友情,竟,变得‘汾阳王子仪不幸殉国,追谥代国公’?李豫,他是,要他们两个死!”
“这件事,你要真不信,也就算了。反正,珍珠也来了,她这样跑来张妃李豫不会不知道。今天这戏大家都别演了,你委屈一下就呆承恩殿里,我呢,去散了人,李豫要真恼羞成怒说我假他手令勒兵入宫,这罪名也不小。你们就耗着吧,张皇后还是张皇后,李太子还是李太子,我带我妹妹走,什么汾阳王,什么唐长安,这鬼地方我也一刻也呆不下去!”大哥甩手出殿,咣铛殿合掩不住汹涌怒气,李系大喝一声,指粗捆绳,寸寸绷断。
“李系,我关你是为你好,你对珍珠如何,我心里有数。”大哥声音响起殿外,李系扑出跌下,蹬地弹腿旋踢,铁链死死咬住他腿,重扑重跌。“珍珠,你帮我,帮我出去。”他突然抓住我脚,一双凤目,赤红晶莹。
唰——一道刀光,我惊极大叫——不要!
音落,刀斩,银缎束冠飘带震颤不止。
“放手!”史朝义在他身后,冰冷吐字。
李系突然镇定,也不回头,只专注视我瞳中映影。
“放手!”史朝义再喝,那握手松去,那长刀撤去。
“越王殿下,问你讨件信物!”史朝义揽我向后,一手张到他面前。
李系凤目瞟他易容面孔,啪地甩袖,一支紫金鱼袋随袖掷出,翻滚脚下。我拾起,摸出袋中物什,是只金质鱼形符契,两寸长一寸宽,分左右两半,中有“同”字形榫卯相契合。“是……你的鱼符?”我问,李系微点下头。“你就在这等,我找到迥儿就来。”史朝义收刀收符,拉我远坐殿内一角。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