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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产后月子做得极差,后来又连着大病险些连命也没了,你的身子需要大补,但是又不能大补,棘手得很。我从你十二岁起为你开方从不用人参,人参能大补元气,却不能用在你身上,用了已是大忌更何况是连用一月还同服凉性的鸡汤,我现在是明白你为何连日气急虚汗厌食无力,是助火伤阴,伤得太厉害。”
他喃喃叫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痴痴看着蜿蜒绝壁峡谷弹指飞逝,亦陡亦缓山峰迎面不断,黄河西岸,潞州之东,雄险壮观的虹梯古关就在眼前,他振作一下,“珍珠,我上岸一次,取几味药,不担心,有我在。”他总是如此,坦诚相告,然后一肩挑起。“嗯,不要紧,我不怕的。”我笑着与他告别,十年如何,二十年又如何,折寿吗,我不怕的,我最怕的是孤苦飘零。
他走了,我又回到舱中,九瑾睡得很好,只是她睡的舱里有些淡淡的味道,是鸡的味道,我皱眉,昨天,她吃的褐褐糊糊的食物许是鸡肝汁,肝汁里有大量铁质,对小孩发育是蛮有益。坐了一会下腹开始有些隐痛,这感觉很熟悉。我开始心慌,心慌这个感觉,这熟悉得象以往的每次,如果真是……他可会很失望,会吧,他昨日欢喜得那个模样,他三十了,古人中已是年纪不小,他刚才说伤阴,他说阴寒之人极难受孕……“啊!”我惊叫起,身后极近站着一人,昨日舱里的那个男子,络腮大胡,身高腿长,他炯炯地盯了我。“你去哪?”他挡着大半的舱门。“我想换件衣服。”我侧身挤出,我急于回舱验证,最好,千万,不是……
“珍珠!珍珠!”船外高声叫喊,史朝义,他去而复返。“朝义哥哥。”我应声而出,身边让出大块空间。“朝义哥哥!朝义哥哥,我……”我欲言又止,他身后站着李归仁,女儿家私事,我开不了口。“我总有些不放心,我在岸边点个小阵,归仁会一步不离守着你,多想些总是好的。”他捋我平整服贴的衣衫,拢我合身纤细的裘袍,眼里满是宠溺和宠爱。“钗?想带上?”他接过我手里的钗,这支玉钗,这些日我时常把玩。“来,我替你带上。”他左右审度,笑盈盈朝我左耳侧凑去。“嗯,等一下,右眼又跳了。”他停了下,点指按住右眼皮,歪头歪脑。“归仁不看,躲得远些,将军莫不好意思。”李归仁耍宝,单脚往旁一跳。画面猛然跳进眼帘,我呆滞,停了一刻,大叫,“朝义哥——”来不及,我来不及,我下意识推他,挺身去迎——
“珍珠!”
是他,是这个声音,他叫过我,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杀朝义哥哥,我来不及再想,寒光当胸射来。
“呲”地一声,那寒光射透手掌,穿过掌心,插入肩头,“啊!”我失声再叫,长长的发甩过他脸划过刀锋,我随他蹬蹬倒退,“砰”地他背撞上船弦,“叮”地掌中玉钗鲜血满滑,坠入江中。“朝义哥哥!朝义哥哥!不要!”我尖叫,他放开我,未伤的左手翻手猛力一拔,长刀透肩透掌而出,大蓬鲜血四溅。“归仁!杀了他!”他嘶声大叫,那个人,那个络腮大胡的男人,铁鞭飞舞,一鞭一鞭杀向我们,是他掷的刀,我看到,我亲眼看到寒光从他手中飞出,李归仁跳开的那一刹那,我来不及叫,我去挡,是史朝义搂住我翻身,他来不及,是我挡了他,他空手去挡刀,生生穿透了手掌!
“薛嵩!保护将军!”李归仁大叫,岸上已大乱,铁箭,到处飞舞着铁箭,到处砸落着乱石,左是峡谷右是险峰,虹梯古关是埋伏,是陷阱!
“我没事,护住她!薛嵩,护住……不对!你的人!”史朝义将我推给薛嵩,手松之时忽然大叫。“不要——”我双手被薛嵩抓住,他甩臂将我扔出,我眼睁睁看着那双染满鲜血的手掠过我手,突然暴涨,抓住我衣衫,“撕拉”扯下衣角。“朝义哥哥!朝义哥——”我手脚被他捏住夹住,冰冷皮套的手捂住我嘴。“不许叫!你再敢叫他!”他大吼,面目丑陋地扭曲,我争不开躲不开,他夹我飞掠,刀枪箭雨中。“住手!全都住手!”史朝义大声下命,我拼命扭脸争开脸上的大手,他血红着眼,他摇摇欲坠,“放开……放开我……”我呜咽难辨,这个变故实在太快,史朝义重伤,为了我……
“没有用的!你逃不了!放下她!”史朝义一步一步坚定走过来,他半身浴血屹立坚强,他身后的铁卫聚拢,他左手拔刀直指薛嵩,薛嵩步步后退,镇于其势摄于其威。
“你可以试一试,我走不了,她也是。”那个男人抓得我更紧,我喘不过气,一声声闷咳,他松我一下以臂箍我,铁鞭锋利朝我。铁鞭!他就是背后伤我的人!你是谁!我惊惧看他,他痛心疾首,“你连我也认不出?珍珠!”
丑陋面皮掷于地,“郭曜!”我惊叫。
“史朝义,你莫跟近一步!你知道我是谁就该明白,除非死,我不会把她交给你!” 郭曜甩臂扔我于马背,我哀痛强忍,他翻身上马死死扣住我,我泪如雨下看着,看着那个浴血的人强咬牙关自顿双足。
“我告诉你,你一辈子别想再碰她!我再告诉你,你那孽种,我绝不会让他存于世上!”
他仰天倒下,血箭狂喷。
第四十九章 还珠泪(二)
他为我做过太多,而我从未为他做过什么,我可以不要我的命,我只要,只求——
“休想!珍珠,从现在起,不许叫,不许想,就算是做梦也不可以想,史朝义这个人,你从来就不认得,听到没有!”郭曜甩门而出,我爬着去求他,去拍门,房门由外闩死,我不再对他存有奢望,我哭泣叫喊,呼唤伊贺常晓。
房门应声而开,我被抱起,放到床上。伊贺常晓,只有他还是他。从虹梯关到潞州,郭曜重伤史朝义之后,是他把我从郭曜马上抱走,他以袍掩住我哭声,他告诉我史朝义伤不致命。“求求你,让我见一面,就一面,我保证再不见史朝义,我保证,伊贺,求你!”我哀求,我知道再无可能相见,我只要一面,我只求让他知道,我只希望他痛彻少些……“王妃,殿下就快到了,您别再哭了,这样,这样怎么好。”伊贺递帕给我,我成串成串地掉泪,我想过千次万次,上天却要我在这个时候见他,“我不是王妃……不是了……我不是……不是……”我躬着身强忍绞痛,身痛心痛悔痛交加,是我的犹豫,我该早告诉他,他现在该是怎样的绝望,他是鲜血狂喷啊,史朝义,史朝义,史朝义,心里眼里都是他的名字,我怔怔看着伊贺的唇一张一翕,我不听,我不想,我管不了那么多。“王妃,您做什么!”他截住我腕,我甩手,鲜血甩上他脸,中指食指全部咬破,我颤着手去写,白裙血字,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咬牙去撕。“王妃,您——”伊贺看懂了,他大惊失色,“把这给他,求求你,给史朝义!”我满怀希望,忍者重诺,伊贺没有说不,他会送到,我只求这一桩——
“给我!”
一声大喝,郭曜越身由他背后抢来,抛起刀绞,碎成片片,落到我面上身上,败如死絮。
“你!你!”我颤手指他,强自清醒克制,我还有机会,大哥,只要能见到大哥,他会容我一次,“我要见大哥,郭曜,你走!我不要见你!”我推他挡他,我不要他碰我,他的手更脏,那付面皮本是个活生生的人,他脏,他狠,他早不是以前的他!“伊贺,你出去,这是我郭家家事,出去!”他单手控我,指点房门,我根本逃不过他,他从床里抓我缚我双手。“我恨你!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我恨恨踢他,他单腿压我,怒发冲冠。“凭什么?凭我是你二哥!珍珠,你怎么可以变得这样!史朝义给你灌了什么迷汤?啊?要不是我提前下手,你这样子被广平王看到了该怎么办?啊!珍珠,你昏了头了!”我是昏了头了,郭曜什么时候变成我二哥了,“你该叫我小姨。”我冷冷刺他。“我是你二哥!你大哥也是我大哥!”他竖指重申,“珍珠,我从没把你当作我小姨!从来没有!”
“大哥跟你一样,你们从不改变,我却老了,珍珠,我从没当你是我小姨,我从来是叫你珍珠的。”他突然放缓语气,他把我从史朝义身边带走那刻起就没有这样温和过,记忆中他最后一次对我说话是很久以前,他说他觉得我还是留在广平王身边比较好,那年我从回纥回返吴兴时也是他,他用了一枚两面都是星纹的乾元重宝铜钱,闵字回纥星纹苏州……“我本姓郭,我爹战死沙场时只是个位卑的执戟郎,我那时又瘦又矮,我想跟着郭将军,便少说了几岁。你及笄那夜的烟花是我放的,珍珠,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这个模样,我那时想,有你这样一个妹妹,是我郭曜这辈子的福气。”
郭曜二十四岁,他整整少说了四岁,现在的他身高腿长标准的陇西男人体型,国字方面脸黑须硬,大哥认他做了二弟,我成了他的妹妹,好一个二哥,好狠的刀!“安庆绪打武功那时我抓住个送信的人,说是查到你未死,死在薛府里那个女人是假的。安庆绪和田干真两只蠢猪只顾窝里斗,我和伊贺半夜偷进营帐拿住了薛嵩,他宝贝儿子在我手里由不得他不从,我改头换面进长安没想到却见你与史朝义恩恩爱爱!”他开始发狠,他捆我双手,他怕我挣扎,“珍珠,莫怪我心狠,这孽种留不得!你放心,没人会知道你失——”他顿住。“失贞失身?”我接口,他变了脸色,“珍珠。”他叫我,就是这个声调,气苦悲痛,“珍珠,喝了它!广平王没那么快到,我提前动手就是要保你,喝了它我自会安排一切,没人会知道的,伊贺不会说,薛嵩知道得太多,我已废了他。你放心,广平王见了你自然是欢喜都来不及,听我的话,珍珠,别犟!”
我紧咬的牙关开始难以紧合,他压着我背顶到床脚,我的脸被动地仰起,药碗卡着齿关,冲鼻滚汤的药汁倾覆流下。“珍珠,别恨我,我疼你喜欢你都来不及,要恨你就恨史朝义!”我放弃了挣扎,他倾口倒入——
房门轰然而开,我咕咚咽下大口。
“住手!住!住!住手!”伊贺震惊失声,郭曜放开我反身拔刀。
“伊贺常晓,你发过誓的,别逼我!”郭曜右手长刀左手钢鞭,门前房后无数黑衣人听他号令现身刀剑包围,他变了,他早就不是他,杀人灭口,他比谁都狠。“二哥,我喝,别杀人。”我满喉嘶哑,我摇手不要伊贺走进,我早已绝望,我流泪乞求。“珍珠,乖……”他放下刀鞭,回身走向我。“呀!”他大叫。“哗啦”脆响四分五裂,床沿的药碗跌落地上,药汁洒地,他一步跨到仰手就劈——
“瑾儿。”我哀叫,我的瑾儿,她仰着胖乎乎的脸,她伸出床边的小手还沾了药汁,她看到他强灌我药,她爬来将碗推下地。“你他妈连个孩子都不如!”伊贺出刀,房外打成一团,郭曜沉声关门,“再煎一碗来!”
他是铁了心要堕下史朝义的骨肉,我哀哀求他,“二哥,别打她,是瑾儿,她是你亲侄女。”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误认九瑾就是升平,我一口咬定她是李俶的女儿,若不是这样,恐怕她早尸骨无存。“我知道,我不伤她,郭旰死小子脾气太臭,死活不肯回凤翔见我,不然我早救出你了。”他举袖拭我满面药汁,我嘴角烫红,那药滚烫滚烫。“珍珠,很烫?你别犟,我叫你忘了他知道没,广平王在潞州,我在虹梯关下手是不希望你这副模样让广平王看见,史朝义什么东西,乱臣贼子,卖主求荣,这种人有何值得?”“卫尉卿?二哥,你升卫尉卿了?”卫尉大人,他的手下恭敬称呼,三公九卿之一,卫尉卿,掌管宫门禁卫,主南军,参朝议,卫尉之上即是太常太仆,太子太傅,李俶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就是既定的大唐太子,那他是站在李俶一边了吧。“是,广平王挂帅出师时受封的,珍珠,你好好听我讲,李俶并非扔下你不顾,他得你死讯吐血不止一度自暴自弃,如今李倓去了,李系反目,大哥因你和大嫂之事对他不理不睬,若再失了你,他就毁了!”
“李该说你是帝女之相,我在大哥案中看到你手书的一卷字帛,你居然早在一年前就知道安禄山要反了?你写的每一战和事实惊人相符,珍珠,你怎会知道的?你只写到至德元年,那以后呢?怎么打?啊?珍珠,你是帝女,那李俶会不会是皇帝,是不是?你说啊!”
原来如此,每个人都想做皇帝,郭曜是怎么知道李该的天数之语,是李俶说的吧,他原来早就知道李该的话了,帝女之相,呵呵,若我不是那朵帝女花呢?失贞失身,郭曜是可笑,他也有些喜欢我的吧,我及笄那夜的烟花是他放的,他气苦我失贞失身偏又不惜杀人灭口替我掩饰;李俶呢,我孤身飘零那么久他会不知我失贞失身?若我不是那朵帝女花早弃之蔽履了吧!原来如此!
“珍珠,外面有大夫,不会有事的,听我的话。”他很快吹温了药,他的决心有多坚决,这么短的时间,有药,有大夫,若那个孩子真在,一定是死定了。“我要见大哥,我想大哥。”我不住地掉泪,生离死别,我跟本不指望我的身体能抗过这一次,我只是,只是想,“我想……我想见朝义哥哥。”
“喝!”
我闭眼,他捏住我下巴。
“啪!”鞭风夹着冷风,贴面咫尺。我一下睁眼,郭曜又惊又慌,一碗汤药洒了一身。
“郭曜!珍珠呢!外面做什么?你的人做什么和伊贺打起来?珍珠呢……”
来人质问连连,我扑地,哑声爬去,手脚并用。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我举高双手,我热泪摒流,我扑进他怀里不管甲兵坚韧,不管征袍血腥。“怎么?郭曜你做什么绑她?珍珠,珍珠,你哪里痛?哪里伤?哪里……”大哥七手八脚来扯我手上捆绳,他摸我脸,他捏我手,他上下确定我无伤无痛,“你流血了?怎么回事?哪里痛?告诉哥哥!”他翻开我裙摆,深深的暗红,衬着粉红的裙里。郭曜是不信是惊惶,我坦然无畏地看他,“哥哥,我要换衣服,我身上不方便。”
“珍珠!为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郭曜大吼大叫,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史朝义!我就喜欢他!你不让我见他我就死!我死在你手上也不要见李俶!”我冲他大叫,手被牢牢抓起,大哥扳起我,大手挥起,“珍珠,不许胡说!李俶就快到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郭曜死死看我,双眼血红,我噙泪窝向大哥,“那孩子是谁的?”大哥犀利的目光让我惊起一跳,他一眼就看见了,九瑾举着胖乎乎的小爪冲他笑,她喜欢我的脸,大哥和我长得极度相似……“爹……爹!”她第一个发音居然是叫“爹”!她居然叫大哥爹!天哪!
“瑾儿,珍珠的女儿,广平王的双生子。”郭曜低哼。
“胡说!瑾儿我会不知?郭旰送去吴兴了。珍珠的女儿?珍珠,你说的?嗯,她是谁?谁家的?”大哥反手扯住我,我想逃,一步步倒退门口,“你怎么了?怕什么?她是谁?告诉哥哥。”大哥眉拧起,眼寒起,我忽然发现他血染征袍,风雪凛人。“是……”我艰难吞咽口水,一个唇形的“安”,他倏然变色。“混帐!”—“啪!”他重重掌掴,我应声跌倒,身子断翅般撞向门廊,右颊巨痛,身心俱痛。
“珍珠!”
“珍珠!”
我被扶起,纳如一具胸膛。
“珍珠!子仪!你做什么打她!”
我来不及觉痛,我闭眼去逃,眼前金星闪烁天悬地转,我的世界在塌坍,我捂心痛恸,他由后抱我一声声迭声呼唤。
“珍珠!看看我!珍珠,是我!是我!是我李俶!俶啊!”
我不愿睁眼,我头痛欲裂,上一次是盲眼,这一次可不可以盲心。“珍珠,是哥哥不好,对不起,珍珠,哥哥对不起你。”怀抱换了,呼唤我的人换了,我尽力去睁眼,去寻找他的胸膛,他的臂弯,大哥,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哥哥,我不想醒,我不要醒,你别叫醒我。”我阖眼,耳边只留大哥的遍遍保证,“好,我不叫你,醒了也没关系,我们忘了啊,什么都忘了啊。”我是想忘,什么都忘了,只是,我还是没能告诉他,我没怀孕,他要是知道,会不会伤心少些,朝义……哥哥?
风雷动变化瞬息间
英雄泪如何说从头
前尘灰飞烟没
叹回首月明中
往事如烟似梦
转眼岁月匆匆
……
四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雨生百谷。二十日夜雨如密,晨起晴开,百草清香。
桌案上一轴墨迹新干的《南乡子》,笔法刚劲清瘦,结构疏朗俊逸,形如屈铁断金。
“何处淬吴钩
一片城荒枕碧流
曾是当年龙战地 飕飕
塞草霜风满地秋
霸业等闲休
跃马横戈总白头
莫把韶华轻换了 封候
多少英雄只废丘”
是瘦金体,是大哥回来了。帐门一挑,笑容才起,僵落。
“珍珠,起了?”来人并不是大哥,而是我二哥。“怎么,是我就笑都没了?”他晒笑。“不是,二哥早。”我勉强笑,礼貌问早。不是我故意,是第一反应直觉如此。我有两个哥哥,大哥郭子仪,是唐军副帅,二哥郭曜,是禁军卫尉卿,兼任中军果毅都尉。大哥四月出征潼关,三日前前线战报唐军大败,随军判官监军尽数被敌军所俘,军资器械丢弃殆尽,消息传回,二哥营前斩杀敌军俘虏,悬于辕门。两军开战,这许是惯常激励军心士气的作法,我小心绕他出帐,说实话我比较依赖大哥,我在潞州住了半月,在河东住了一月,随军两个月,大哥始终陪伴左右,除了这次出征,是我大病之后的第一次分开。“啊!”我半声惊叫,背上压了一只大手。“别怕,我是想问你,这些日雨多天阴,你背伤可还发作?”二哥有些气急,我真不是刻意,这样的场面有过多次,他是好心我是敏感,除了大哥,除了叶护,我怕其他男人碰我。
“珍珠!珍珠!”
营外嘈杂中有个身材魁梧得过分的男子朝我奔来,我松口气,“叶护哥哥!”我几乎是小跑着迎去,小手放进他大掌才是真正的松气,他朝我点头我朝他笑。“珍珠,走拉,今天早饭是素馄饨,中午你大哥来了让他好好瞧瞧,小珍珠长胖了些哩!”“真的?大哥回来了?”我翻开他掌,不例外的是小把果脯,咬起来韧韧的那种,我怕苦,偏又是个药罐子,叶护的营帐在后军,从早到晚我都泡在那儿,那儿是药铺是饭馆,还有取之不尽吃之不完的西域果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