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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时雨一下大了起来,雨雾中他不断回头,我挥手,以袖掩泪。“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大哥来揽我,我跌坐楼阶上,哭泣,捶打,怨而无奈。他在我身边坐下,不安慰,不拭泪,只,轻轻哼起一首歌。
一曲《飘零》,丝丝沙哑,情忧忡忡,我收了泪看他,他只说一句,“我信得过他,也信不过他,我的妹妹不会孤苦飘零,绝对不会!”
他是我哥哥,那个念着燕燕于飞差池其羽送我远嫁的哥哥,那个誓言永远保护我的哥哥,他改变了历史让我嫁得所爱之人,也正竭尽全力让我避开那段既定的烽烟岁月。历史上的广平王妃在安史之乱流落战火,十七年杳无音信,而后,今日的广平王,他日的大唐代宗,空悬后位十七年,天下皇榜寻结发妻子。
“人都不见了做这些又有何意义?我要,改变历史,把你留下,李俶若想再见你,明年七月,我们灵州再见!”
大哥是计划周密,他要在十一月前带我回灵州,按史书上载,十一月初九安禄山反唐,其势如破竹,二十日之后河东沦陷,安禄山攻占东京洛阳称帝,其后潼关失守,六月十二日玄宗皇帝仓皇出逃西京,十三日马嵬事变,十七日西京沦于叛军之手,七月太子李亨灵武(灵州后来改称灵武)称帝,尊玄宗皇帝为太上皇,封李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郭子仪为天下兵马副元帅,借回纥兵力复夺两京。所以,只要我在灵州,就能在明年的七月再见李俶,也能,逃过那场大唐历史上最大的浩劫。
第二日依旧是雨日,我抱了郭暧坐进新制的马车,四个女孩儿由乳娘照顾分坐两辆马车在后,东出春明门二十里,李俶在灞上隔岸相望,大哥纵马桥头,忽然抽刀,举刀立誓,“什么狗屁规矩!什么皇子与外臣不得交也!珍珠,你且看着,他日,我要一国之君亲迎我于西京灞上!”
“好气势。”稀稀落落的掌声由车里传来,我拨开行李杂物,一张略显苍白的少年的脸露了出来,“安允汶,你醒啦!”
“醒了呀!再不醒可要跟着我们回灵州罗!”郭旰钻进车里,他准备了几个大包裹,有干净的衣衫,有银票干粮水袋,还有他的刀,郭旰背他回来时那把染满鲜血的刀。
“郭姐姐,郭旰,谢谢你们。”安允汶诚心诚意地道谢,我和郭旰笑,谢倒是不用,有句话么,什么两肋插刀的,“嗳,你还没谢我呢!”李逽从车外探进来,一包沉甸甸的物什甩了进来。“吃的,用的,花的,都在这里,车外的马归你,快走啊,我们好不容易把你弄出来,别傻嗬嗬地再回去!”
“我不会再累了你们。”他手脚奇快地换了衣衫,系刀背包,淡淡无奇的声音有些闷闷,有些哽哽。“允汶,你发散了。”我为他束发,他肩上有伤,举不高臂膀。“郭姐姐,我那晚可吓着了小郭暧?”他正了脸由得我动手,嘴角微微勾起,笑了看着香甜好梦的郭暧。是呀,他那日一身的血,郭旰也是,我们忙乎一晚,还吓得小郭暧发了几日低烧,我知道他想救他爹爹,可大理寺铜墙铁臂的,凭他一己之力,哪里可能……“允汶,回范阳去,别再来了,我们也要走了。”我咬唇,彼此明白,无须多言。长安不是范阳,他斗不过杨家,更救不出他爹,与其无谓牺牲何不珍重了大好性命。
“郭姐姐,我想和你单独说句话。”他牵了李逽的马走到一边,我跟着过去,前后左右看看,李逽远远地缠了大哥给安允汶留了机会,郭曜还未赶来,其余侍卫随从也未必认得安家的小公子,长安九门都在搜他,我们三人不费吹灰之力搞定出城,真是太有效率。
“郭姐姐,昨晚我听到你们说话了。”他踏鞍上马,身形微晃不稳,“啊,”,我答着,一手顺势扶他一把。“郭将军说带你回灵州,再不回来了。那么,郭姐姐,你何不跟我一起回范阳?”他就势抓住我腕,较劲一拉,我不及反应,人己被拉到马上。
“安允汶,你做什么!”
擦身而过,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刚到的郭曜,“啪”地一鞭,安允汶侧身一躲撞上我,我失重跌去,他抄手揽我,一前一后几乎收势不住摔了马下。“你疯了啊!安……”我骂了半句,一个前冲赶忙死死拽住他,命是比较重要啦,可是这小子吃错药了吗,半死不活的样子能逃就不错了还想带我走,是我救他耶,这世道真是好人做不得!
“安允汶!安允汶!”铁杆哥们郭旰赶上,有人再叫,尖尖的女声,李逽也来了,好么,看你怎么办,真是好心没好报,我揄掿他,吃准了他今天是押错宝了,索性不慌不张地帮他收缰拉绳指点方向。
“郭姐姐,我……我不是……”他又羞又急,狠命打马扬鞭,马是没怎么加快速度,我低头一看几乎笑出声,李诺的马装饰物奇多,他分明是拿了条粉色流苏在打马,那马又怎跑得快。“算了啦,你走吧,我叫他们别追你。”我扭腰离蹬,等着速度降下来好跳马。
“郭姐姐,别走!安守忠已在关中接应,我能带你走……呀……”
死小子活得不耐烦啊!没瞧见我大哥和郭曜都快追上了么,还大言不惭要带我走,就你那两下!我一击他胸前伤口,还没怎么使力他疵牙咧嘴放开我,我一按马鞍离蹬就跳。
“郭曜,接住!”大哥甩蹬俯身一把捞住我腰,随即挥臂将我扔向身后,“大哥!”我惊叫,他在举弩,举弩瞄准,他不会放过安允汶!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片红衣扑向他马,啊地一声叫,两个身影同时落马,纠缠翻滚几周后方泄去其力。
“李逽!”
闷哼、怒哼、重哼、惨哼,大哥从泥巴拉几的地上爬起,他可怜的镶银边白袍、可怜的描金线革囊、可怜的祖绿束发玉冠、可怜的……总之,一身的狼狈淋漓,温雅如玉的美男子眼冒金星怒极失声。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看你举弓嘛……来不及……安允汶没有恶意……”李逽嗫啜着后退,温柔美男杀气腾腾步步逼近,“王兄救我!”李逽指着他身后叫,他回头,上当,身后只有我们,然后失重后仰,在积水洼里踉跄数步后一跤再跌。“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哪知你那么不经推……王兄,王兄救我!”
“你再叫,再叫呀!就是你王兄真来了我也照打不误!”大哥一把抓过她按了膝上举掌就打——
“子仪,给个面子,别在外面打我妹子好不好?”英雄救美一幕终于上演,李家老大一手托了大哥的肘一手解救亲亲小妹于狼爪之下。
“俶!”我滚下郭曜的马朝他奔去,虽不是小别重逢却也珍惜这难得的一刻,于他,多一刻也是好的。“珍珠,你不听话,一点也不听话。”他抱住我,一身的汗水雨水紧贴我,“想都别想,珍珠,你想都别想离开我,我反悔,不答应,不许回灵州,只能待在我身边,听到没有,说你听到,啊!”
我又喜又惊,他知道,他知道了,知道我会走得远远,所以来追我,所以来拦我。我已下过一次决心,却原来上天早有安排,既是如此,我为何还要坚持,还要分离,还要相思。“大哥!”我朝他喊,他默然不语,目光瞟向郭曜。
“是我告诉广平王的。” 郭曜坦白,“珍珠,昨晚我听到你们说话了。我觉得,你还是待在广平王身边比较好。”
有那么一刻,我几乎有拥抱郭曜的冲动,这一次,他替我做了决定,而我,不悔。接下来的一切已无须我的参与,车马掉头就地分道,郭曜带了四个小孩北上灵州,我又回了常乐坊,留了郭暧在王府平心静气每日奋笔疾书。三日后的深夜,两个男人同时出现在我面前,十月初三是我十九岁的生辰,李俶正大光明由沈府中门而入,而大哥因了那条大唐的狗屁规矩黑衣黑靴翻墙入室。
“珍珠,我们回家。”李俶牵了我下楼,外面秋意已浓,他反手解下披风为我披上,系带拢帽,落锁出门,嘱咐执守,随意家常得如同往日一般。
大哥立在檐下阴暗,手捂怀中,怀里厚厚一叠,我凭记忆写下,《新唐书》中关于安史之乱的部分——天宝十四年(公元七五五年)十一月甲子(初九),安禄山以“清君侧”为名起兵范阳,安庆绪史朝义率步骑精锐二十万,夜半行,平明食,日六十里,烟尘千里,鼓声震地……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十一月十日,太原城破,太原副留守杨光翙城门被斩,叛军挥师黄河。十一月十七,安西节度使封常清请缨往洛阳抵挡叛军,十日之内募得六万军士。十一月二十一,玄宗皇帝自华清宫回朝,下旨斩杀安庆崇赐死荣义郡主,并命荣王李琬、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正、副元帅,率数万兵出潼关东征。
然天下承平岁久,致百姓不识兵革,军士武备松弛,叛军所过州县,魂飞魄散者有之,弃城四逃者有之,望风瓦解者有之,开城出降者有之,安史所向披靡,进兵迅速。十二月三日河南道灵昌郡破,四日安军渡黄河北岸,进攻陈留,河南节度使张介然被俘,兵士降者近万人,安军血腥报复,张介然及上万降卒惨遭杀害,流血如川。同月,安军乘胜西进荥阳,荥阳太守崔无波登城拒战,城破被杀,所有官将全部被擒,安军长驱直指洛阳。十二月十一日,封常清败退武牢关,败退葵园,败退上东门,败退都亭驿,败退宣仁门,洛阳四战,屡战屡败。与此同时,常山太守颜杲卿昼夜苦战箭尽粮绝,十二月初八,史军攻陷常山,血腥屠杀一万余守军,颜杲卿、袁履谦及其幼子被截断手足,割脔而死。十二月十三日,安军攻占东都洛阳,黄河以北二十四郡及河北大部郡县沦陷,叛军所到之处人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腊月二十八,大雪纷飞,冰霜刺骨,李俶自皇城返回,难得的面露喜色。
大哥于十一月二十六日出兵单于都护府,击败叛将高秀岩,静边军一役消灭叛军七千人,十日之前,安军薛忠义率军反扑,李光弼和仆固怀恩分兵两路进击,大破薛忠义,斩杀叛将周万顷,坑杀叛军骑兵万余。昨日蒲州大捷,大哥击退李归仁、张通儒,攻下云中、马邑,打通东陵关,率军东进,这也是唐军自开战以来的最大的胜利,玄宗皇帝想是吃了定心丸,今日龙颜大悦大喜封赏。
“珍珠,担心你大哥?”他抚我眉心,那处难得舒展,无关喜忧。
我点头,又摇头,我是担心大哥,也是……
我没有记错,那些孤城死守,那些坠城如雨,那些血腥屠杀……大哥坚持着没有改变任何一点。乱世之中唯武功军权,他选择了蓄存实力,他选择了遵从历史,他会保明年七月的太子李亨北上灵武称帝,然后,以天下兵马副元帅之名反击叛军,再然后,光复两京,官居宰相,列土封王……
“上次,你是怎么说服我大哥的?”我扯开话题,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那三日他二人同时销声匿迹,第一次在我面前出现时又出乎意料的意见一致,李俶是个很有一套的人,而我大哥又是个主意坚定的人。
“我没想说服他,我只是请求,保证。我请求他让我照顾和保护我的妻子与侄儿,我保证,若是我李俶无能至此,无能护得你们周全,那么——我便不配做你丈夫!”
我掩住他,飞快掩住他嘴。
别说,别说,你若不配,那再无人配做我丈夫。是烽火流离也好,是乱世无依也好,我要赌一赌,赌这个历史,哪怕,从此飘零孤燕。
第三十七章 长安乱(四)
身既死矣,归葬山阳。山何巍巍,天何苍苍。山有木兮国有殇。魂兮归来,以瞻河山。
身既殁矣,归葬大川。生即渺渺,死亦茫茫。何所乐兮何所伤。魂兮归来,莫恋他乡。
身既没矣,归葬南瞻。风何肃肃,水何宕宕。天为庐兮地为床。魂兮归来,以瞻家邦。
身既灭矣,归葬四方。春亦青青,秋也黄黄。息干戈兮刀剑藏。魂兮归来,永守亲族。
大唐名将又去其二,连失洛阳与陕郡的封常清、高仙芝被玄宗皇帝下旨处死,主帅荣王李琬急酒死在帐中,临阵换帅,皇帝换上的是病废在家的哥舒翰,太子李亨挂名为帅,在长安坊间竞相传诵这篇《封常清谢死表闻》时,李俶代父出征潼关。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一股酸腐之气冲喉而出,天翻地覆呕吐一阵,我慢慢平复,背上那只手初时轻重不定极没规律,后来变得稳实耐心,一点一点抚去胃中的不适。
“又吓着了你。”我接过水杯漱口,有气无力地朝她笑,不只李逽,李系也来了。“别人过了四个月便不会再吐得这样,看来这条并不适合你。”他笑,我这番模样他不知见过多少回,从我送李俶出征那日晕倒起。
李系带来了李俶的信,伊贺常晓自潼关送回。我本坚持伊贺随行护卫李俶,现在他倒是大部分时间用在两头送信,李俶是准爸爸心情,放心不下未出世的孩子,更放心不下我,谁让我偏偏在他走那日才知道自己怀了孕。
我的孩子是天生的衿贵,初起优雅,姗然不动,实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算起来他已让我足足吐了三个月,六个多月的身孕,腰身变幅不大,穿了宽松的衣服几乎就看不出有孕。
李系是有经验得多,他一来,紫宸阁几日的混沌终结。添乱多过帮忙的郭暧被赶回自己房中,一桌貌似没营养的零嘴清扫干净,三碗米饭,清爽干净的小菜布上,他们两个友情作陪,我安安稳稳吃了一餐,没吐,很好。
李逽先走,宫门即将下钥,李系随后告辞,我象征性送他到厅门。“李系,彩云她好不好?”四下无人,我问他,他揉揉眼角,放下戒备笑了笑,“好,好。”他连说两个好,“该是个女孩儿,我找了个有经验的大夫把过脉了,女孩儿好,是女孩儿好。”
“真的么?准么?那请大夫也给我把把脉啊,是男是女也好早做准备。”我大感兴趣,传说中的悬空把脉奇技啊,连未出生的小孩是男是女都能早知道。“那我可做不了主,万一真是一男一女孪生子,王兄非冲回来看你不可,到时唆使主帅离阵之罪我可担不起。”他打哈哈,我不好意思地笑。李俶是自说自话,早几年前就一口咬定我怀的必是一男一女双生子,弄得弟妹之间人人尽知,李逽天天看着我这个吹不大的气球怀疑估摸着两个小孩儿的一身肉长哪儿去了。李系是有经验了,他未出世的女儿比我肚中的孩儿大上两个月,我十一月受孕,高彩云九月受孕,依他的玩笑之语,我这孩子定是个精灵顽皮的孩子,精力旺盛,十足得折腾人。
“再过一个月我可能要出京一次,我走时会嘱咐倓多照应些,宫中若有变数圆行也会来知会,你只管保重了身体,凡事由冯立打理,切莫去管了西面那女人,皇爷爷知你有孕体虚是不会召你进宫的,千万莫信了小人之言……”他临走喏喏,一一嘱咐,啰哩啰嗦的样子简直与李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知道啦,你去忙你的,你可是答应过的哦!”我与他勾勾小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也是他的允诺,他的责任。
他允诺我,因为,是我告诉他,高彩云有了他的骨肉。
天宝十五年的长安满城惶惶,正月初一,安禄山洛阳称帝,国号大燕,改元圣武,也就在那一天,便桥绣坊的主事求见我,一个让我呆闷了半天的消息,高彩云有孕,孩子的父亲就是李系。
那个主事看来是极会察颜观色之人,也许早在自教坊将高彩云安置到便桥绣坊时已有些明白主人的心思。九月,李俶在水榭暗示之后李系即将人送至乡下隐密之处,加了那晚歇斯底里一阵发作,他许久再未来王府,坊间流连其名不雅。十一月,安史叛乱,奉旨出镇河南郡的达奚旬贪生怕死倒戈投降,京中妻小均打入大牢,他的婚事也自是吹了。其后,高彩云有孕,那主事猜不准主人的心思反先跑来找我,我单独约了李系,他疑惑而来,知道了之后喜忧难辨。为人父母都是相同的,自己的孩儿自然是喜欢,可堂堂南阳王怎可有无名无份的民间骨肉,他可不顾流言可皇家的清誉不可不顾,想想内凤苑使的灭口,想想三尺白绫赐死的荣义郡主……
迫在眉睫的战乱帮了我们大忙,无孔不入蛇鼠一窝的张杨现今是自顾不暇,无可奈何于他。长安风云变幻,玄宗皇帝临阵换将,杨国忠的宿敌哥舒翰受命潼关。不能不说一句,哥舒翰是名将,也是个颇有心眼的名将。长安西门他中风病发一次正是他与宰相安思顺和杨国忠发生口角的那次,临危受命,他肚里打了个小九九,一封截自潼关的书信,玄宗皇帝正是用人之际当然投其所好,于是安思顺满门抄斩,那封信便是罪证,他与同族安禄山密谋叛乱的证物,其实那是伪造的,李系知道,李俶也知道。接着,陴将王思礼回京密谋暗杀杨国忠,企图清君侧振国运,幸而李俶派人阻止。天下无不透风的墙,杨国忠惶惶不安,抽调一万长安守军、三千神策军驻扎灞上,口口声声是抵御叛军,其实还不是怕了哥舒翰杀回西京。国之大难临头,将相不合,长安,乱了。
转眼已到五月底,我开始为逃难准备,不是我灭自己锐气长他人威风,大唐这场仗是非败不可。
二月井陉(今河北井陉西北)大捷,收复常山(今河北正定),史朝义第一次在李光弼手上吃了败仗。其后史思明率平卢史军倾巢增援,大哥兵至常山,郭李兵合一处,双方相持四十余日,不仅守住了常山,九门(今河北正定东)一战,大败叛军,此战史氏父子丢盔解甲,狼狈奔命,更上演了一折史思明沙场赤脚逃命的千古笑话。当时潼关形势尚好,若是皇帝能依了大哥的建议,北取范阳,直捣叛军巢穴以减轻潼关的压力,至少能保潼关不失,长安不乱,安史之乱也不可能长达七年之久。结果皇帝死要面子地命令大哥先取大燕定都洛阳,洛阳本非兵家必争之地,且周围城郡皆落于安军之手,孤城一座,只因是大唐历代东都,又是安禄山称帝之所才有些意义不同。大哥当然不是傻子,更不可能将朔方军白白牺牲,索性迂回作战河东,于史家父子对峙起来。
历史有其偶然性也有其必然性,这些月战事一呈胶着,休停半年的宫中又开始热闹了起来,制宴又开歌舞又起,更有甚者,杨国忠还粉饰太平地大肆宣称逼近潼关的叛军只四千余人老弱病残不足为惧。SHIT!我也忍不住暴粗口,安庆绪、崔乾佑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