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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轻若尘埃-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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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氐轿げ遥执虻缁叭sh请了假。

    最后,她给何齐打电话,把莎莉、林凛连同Ash的安排都说了。

    何齐听她说完,没有出声,许久才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到过我?”

    林薇却笑起来,揶揄他道:“你听到自己说什么没有?怎么像个怨妇一样。”

    说到这里,电话就断了。林薇愣了一愣,听着嘟嘟嘟的声音,好一阵才把听筒放下来。

    何齐从来不曾这样对她,一直到吃过晚饭,林薇还是觉得心里不上不下,想再打电话过去说个明白,却又偏偏负气,不愿意做先开口的那个人。她心里想,何齐也看得到这里的号码,如果对她有什么意见,大可以打过来讲清楚,就这样摔电话算什么?

    女佣洗过碗就走了,只剩她和莎莉,两个人坐在家庭室看电视。八点多,莎莉说要去游泳,林薇便陪着她去,一路心不在焉,跟着莎莉七转八转,走了很远的路也不觉得。

    莎莉是穿好泳衣来的,到了泳池,一个猛子就扎下去,林薇没有泳衣,坐在岸边的躺椅上看。那泳池是个巨大的椭圆,一半室内,一半露天,周围一圈夜灯,照得一池的碧蓝。边上就是花园,那时已是七月末,攀墙而上的蔷薇眼看就要开尽了,玫红色的花朵有种迟暮的艳丽,紫藤和史君子却正是最盛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香气。

    林薇在躺椅上睡下来,望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发了半天的呆,许久才回过神来觉得奇怪,社区俱乐部的泳池怎么会只有她们两个人,非但没有其他人来游泳,而且连个救生员都没有。

    “莎莉,莎莉。”她叫那丫头过来问。

    莎莉玩得正欢,根本不搭理她,倒被别人听见了。

    一束白光照过来,有人提高声音问: “谁在那里?”

    林薇被照得睁不开眼,待来人走近,才看清是个穿制服的保安,一上来就像训犯人一样的训她:“你们哪儿来的?知不知道这里是私人住宅?”

    听他这样讲,林薇心里猜到一半,暗自道:得,又被那丫头害了。

    正要开口道歉,却见莎莉悠悠闲闲的游过来,开口对保安说:“我认识住在这里的人,姓陈的,他说我可以来玩。”

    大约主人真的姓陈,保安拿不准她们的来头,举起对讲机喊回去。林薇以为莎莉只是胡扯,八成是要被戳穿的,却不曾想那保安还真买账了,对她们说了声:“此地十二点关灯,注意安全。”就走了。

    待保安走掉,林薇抓过莎莉来问:“你老实说,到底搞什么鬼?”

    “什么搞鬼,”莎莉喊冤,“我真的认识那个人,他说过的,我要是想游泳,随时可以来。”

    “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林薇追问。

    “我老早就知道这个地方,叫你陪我来,你又不肯,”莎莉老实交待,看样子还挺得意,“那次你们找不到我,我就是在这里玩。”

    “那你爸妈知不知道你认识这么个人?”林薇还是很警惕。莎莉再淘,毕竟也是个小女孩,遇到陌生男人这种事可大可小的。

    莎莉见她这么严肃,很是莫名,摇摇头反问:“告诉他们干吗?他们又没时间来。”

    “那你就敢到陌生人家里来?不怕被卖掉?!”林薇开始教训她,“他看起来……不会卖小孩,而且我们住的这样近,应该可以算邻居吧。”莎莉狡辩。

    “哈,”林薇冷笑,“他是不是还对你说,小妹妹别怕,叔叔是好人。”

    莎莉不懂这是反话,一本正经得摇头,纠正道:“不对,他说他是坏人,而且这里他不常来,要我自己小心,游泳可以,别淹死就好。”

    林薇词穷了,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人,舔着脸说自己是坏人,又对着一个九岁小女孩说什么死啊活啊的,难得莎莉也是个奇葩孩子,居然还觉得这人不错。

    那一夜,林薇就在韦伯家过了。她睡在客房,方方正正一间卧室,附带一个卫生间。从暑假开始到现在,她还不曾这么早睡过,往床上一躺,舒服的像在云里。高床软枕,别墅泳池,三顿饭有人做好了端上来,吃完了还不用洗碗——对她来说,这班加的就好像是度假一样,只是惦记着林凛,此刻大概又在打蚊子,热得一身腻汗。

    除了这个,她不是没有别的心事,本以为能睡个好觉,结果却翻来覆去很久才睡者,半夜又莫名醒过来。

    何齐,她对着天花板,说:何齐。

    而何齐那一边,却是另一番不夜的景象。他有段日子没跟罗晓光他们混了,这天夜里又换了花样,几个人租了一块场地踢球,镁光灯全部大开,球场上照得雪亮,反衬的观众席鬼影重重。

    比赛开始,他与罗晓光分属两队,本来只是随便玩玩的,却不知为什么踢得剑拔弩张。盛夏的草地长得正好,才撒过水,天气又热,一圈跑下来便是浑身透湿。

    中场休息,蒋瑶左右开弓拿了两打咖啡过来。

    “这么热还喝咖啡?!”罗骂她蠢。

    何齐也说不要,她却还是递到他面前,自己也拿了一杯来喝。何齐只好接过来,尝了一口才知道是蛋酒。

    “告诉我你拿到的是哪种?”她问他,不等他回答就凑上来,手抚着他的脸颊,闻他嘴里的味道。

    “Eggnog。”她在他耳边轻声道,说完转身又去分剩下的“咖啡”。

    旁边的人看到就开始起哄,问何齐知不知道蒋瑶拿到的是哪种酒。

    罗晓光却说:“何齐,怎么不见你那个啤酒妹?这么多天还没得手?”

    何齐想也没想就将手里的纸杯掷过去,杯子砸在罗晓光身上,茶色的蛋酒泼了他一身。罗晓光跳起来,朝何齐冲过来就要动手,边上的人都赶过来劝。胡凯算是机灵的,拉了何齐就走。

    何齐也不知自己哪来的火气,好好的一场球闹成这样,蒋瑶追上他们去拉他的手,他也没停下,边走边把球衣脱了,擦掉脸上的汗。

    林薇,他背着光,在心里说:林薇。

    第二天,何齐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本来他睡觉前总会按请勿打扰,这一天却没有,只因为他觉得林薇大概会打过来。

    他不记得梦到什么,直觉惊魂甫定,拿起听筒喂了一声,对面说话的却是个上了年纪的男声。他年满二十一岁,早已成年,不用再有监护人,但这个人却好像他的监护人一样。别的不说,至少把他从警察局里赎出来过一次,差一点就是两次,他总是给他几分面子,学着别人一样叫他阿Sir。

    几句寒暄之后,阿Sir问他:“昨晚我打过来,你不在,又是一夜未归?”

    何齐没有否认,又胡凯跟着,他的行踪其实从来就不是秘密的。

    “我跟着你外公做事多年,又与你父亲共事,”阿Sir又道,“有些话,你且当我是长辈,不妨听一听。”

    “您说吧。”何齐当是尊老,听他啰嗦。

    “有些东西你要是想争,哪怕官司打到国务院,我们这些人总是站在你这边的。”声音还是沙沙糯糯的,说的话却是掷地有声。

    “我们这些人”?这些人都觉得他想不开。以为他自暴自弃。离二审上诉期止还有半个月,他们都在等他的一句话,却没人知道他究竟要什么。

    “不必了,”何齐断然回绝,“我什么都不想争,这是他的安排,我尊重他的意思。”

    “你不要这么想,协议原件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过,怎么就知道是你父亲的意思?”阿Sir开始劝他,“退一万步说,他所得也不多……”

    何齐没等阿Sir说完就把电话挂上了,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负气。

    是,他所得不多,只是一座房子,一间国药号的股份若干,连同江浙一带几间药厂。陈康峪做着许多生意,地产,黄金,什么赚钱做什么,这一些算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至多是个象征意义,但在媒体煽情的嘴里便成了何氏的根本。

    是,他所得得不多,但我又得到什么?何齐也这样问过自己,带着些自嘲的——车、船、夜总会会籍,不胜糜举,他大方的让出来,那言下之意是很清楚的:含着银匙出生的孩子,这些东西与你最般配,但也是我不要,才轮到你。

    清穆宗同治三年,西元1864,杭州人陈义樵与广东顺德籍的何仁礼在上海开了第一间药房——华善堂。何仁礼是行商出身,陈义樵只是药师,经营几十年,开出数间分号,无论钱财权力,何氏始终占在上风,陈家的人仰仗的不过就是手中几张秘方,1949年,何氏举家迁往香港,在那里重开华善堂,阿Sir是最早那一班伙计之一,十八岁中学毕业,便出来在药方做事,那时的华善堂还用着带铜盘子的老秤,叫做药戥。后来又转到会计部,电脑尚未发明,所有账目靠人手簿记。

    而陈氏子弟除去少数在外读书,悉数留在上海,后来的事情即便不说,也猜得到。

    陈氏世代都是读书人,不是行医,便是制药,直到出了个陈康峪,羊群里的第一只狼。

    而后又是他,是第二只。

    而何氏过的太过优渥,已经从狼变成了羊群。

    没人知道何齐并不想相争,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要什么。

    他看着那只电话良久,仿佛在等,但铃声却一直没有再响起来,他默默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找了那个那个号码出来打过去。

    接电话的人,正好就是她。

    “林薇。”何齐叫她的名字。

    “嗯?”她也知道是他。

    “那个……”

    “有事快说,我这是在别人家里。”

    “我要是跟你讲了,不知道你会怎么说……”

    他停下来,她也不说话。

    “我想……我是爱上你了。”他终于说出来。

    她沉默,他静静等着,觉得自己等了很久。

    “我知道。”她终于回答,声音有点哑哑的。

    随后,电话就挂上了。

    他仰面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声音。她这样回答,他一点都没有失望,就好像他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讲。


    第三章 (1)


    与何齐通过电话,医院的电话也来了,是莎莉的弟弟出生了。林薇带她赶过去,找到病房,两人围着婴儿床看了许久。

    才出生的婴儿只那么一点大,皮肤红红皱皱,像个小老头,不管对他笑还是说话都没什么反应。

    莎莉多少有些失望,从病房出来就对林薇说:“他什么时候可以变的像个真正的小孩子?”

    “他本来就是真的小孩。”林薇听的好笑。

    “你的弟弟从前也是这样?”莎莉又问。

    “嗯,”她想一想,说,“差不多。”

    其实,怎么会是差不多呢,毕竟她有那样一个妈,奇葩的林燕青女士,孩子生下来,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那时她的父亲也已经走掉,包括亲亲眷眷举家搬走,集体不知所踪。那时的她也是很迷茫的,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后来人大起来,就看开了,他们还能怎么办?对着一个瘾君子,除了避出去,还能怎么办?大概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他们并没有带走她。

    林燕青大怒,连她的姓也改掉,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把孩子带大。

    多有志气的豪言壮语,林薇每每想起来就想笑。幼时的她常常长头虱,用洗衣粉洗澡,下雨天没有雨鞋也没有伞。林凛年纪小,更惨。

    林燕青与娘家那一边的亲戚也已经断了来往,直到有一天,她又进去了,林薇和林凛被送到派出所,然后又被送去街道。那时,林薇仿佛是八岁,林凛两岁半,今后往哪里去,全由一群陌生人决定。

    这时候,她想起外婆来。所幸外婆曾在一间中学教书,得过嘉奖的高级教师,再怎么躲总是有迹可寻的,户籍警辗转找到联系方式,电话打过去,对方沉吟良久。是,不管是对谁,这都不是个容易做的决定。

    大概是因为害怕,林凛突然哭起来,声音传到电话那边去。

    “好,”那边终于开口说,“我过来接他们。”

    后来,他们就跟着外婆过了。

    那时,外婆已经转到一间民办学校工作,收入不好,住一间很小的旧房子,却还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哪怕手上只有一点点资源,也可以把生活经营的很好。林薇始终想不通,这样一个女人怎么会有林燕青这么个女儿。但她暂时可以不用想了,总算有一片屋顶,无条件的替她遮蔽风雨,供她休憩。

    回到韦伯家,两人吃过午饭,莎莉又开始动脑筋。

    “要不要去游泳?”她问林薇。

    “又是昨天那个地方?”林薇一口回绝掉,“不可以,而且我也没有泳衣。”

    “林薇,你胆子小,”莎莉奸笑,“那里好像死过人,像鬼屋一样,你是不是害怕?”

    林薇被她捉到软肋,心里道:害怕?信不信姐就是鬼屋里出来的?

    况且,对那个地方,她不是不好奇的。昨夜看不真切,但也足够看到墙头染了些灰黄的花岗岩,让她想起电影里蝙蝠侠的城堡。冷肃,庄重,巍巍泱泱的,与韦伯家的簇新的方盒子般的房子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格调,尽管那时的她见识甚少,却也明白这又是另一个阶层了。

    于是,那天下午,两人又旧地重游了一遍。

    这一次,林薇总算记住来的路,那座大宅与莎莉家的小区隔着一条河,河上有座陈旧的拱桥,从桥上过去,又是一片树林,几乎全是香樟,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像是有许多年了,那里离公路很远,周围一个人都看不到。林薇存心吓莎莉,说曾经听老人家讲,解放前这一带曾经有过一个公墓,也不知是不是离这里很近。莎莉又兴奋又紧张,倒还真有种探险的味道。从林子里钻出来就是一人多高的棕石围墙,有扇小铁门,莎莉跳一跳摸了一把钥匙下来,就把门打开了。林薇不禁觉得自己昨晚是在梦游,这样蹉跎坎坷的一条路竟然可以一点印象都没有。

    到了泳池,莎莉朝那一斛碧水冲过去,抱膝一跳,水花激得老高,又一下子憋气游出很远。林薇跟在后面,嘴上喊当心,其实看的心痒,也脱了鞋,在池边坐下来,两只脚浸在水里。池水倒真的是干净,映出池底深深浅浅的马赛克拼花,主人并不来,也维护的这样好,林薇想,这大概就是金钱的力量。

    坐了不多时,她听到不远处有人讲话,循着声音抬头看,是有人站在露台上打电话,林薇抬头看过去,只见那是个头不高,身材微胖的男人,测三十来岁,穿一件墨绿色T恤,胸前一片花里胡哨的印花,林薇本来不懂这些,多亏这些日子在Ash的熏陶,才勉强认得是一个意大利牌子,腕上的手表,脚上的皮鞋也都新的扎眼。胖子爱出汗,这才几句话的功夫衣服都有些湿了,前心后背各自洇出一个心形图案来。

    她看着胖子,胖子也看到了她,皱了皱眉,并没说什么,继续打他的电话。

    林薇突然有些失望,这座大宅的神秘主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望,又凭什么失望,这样一座房子,配上一个市侩的商人模样的主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既然主人默许,林薇胆子也大起来,挑了个吹得到风的好位子,撑开遮阳伞,又拖了把躺椅过来睡下。她带了书来看,看得困了,还能盖着脸睡觉,多么惬意。

    闭了会儿眼睛,她突然觉得天好像阴了,睁眼拿掉书,才发现有人站在她面前。

    那人歪着头看她,背光,她看不清他的脸。

    “Sailor on Horseback(马背上的水手),”他轻声念封面上的书名,“讲什么的?”

    “杰克·伦敦传记。”林薇回答。

    “I would rather be ashes than dust。(我宁愿作灰烬而不愿作尘土。)”他轻诵。

    “I would rather that my spark should burn out in a brilliant blaze than it should be stifled by dry…rot。(我宁愿我的柴火化作熊熊火焰,而不要干瘪腐朽。)”林薇接下去。

    “嗨,陈,你好!”莎莉从水里窜上来,撑着池边朝这里挥手。

    他听到声音回头,也朝莎莉挥挥手。

    “这是你的房子?”林薇总算反应过来。

    “对,我的房子。”他回答。

    林薇坐起来,面前的人看上去年纪不大,至多三十岁,瘦,但是有宽肩和结实的手臂。

    “这里有多少大?”她问他。

    他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环顾四周,说:“算上花园,大约十六亩。”

    她存心反应夸张,倒抽一口冷气:“来来来,教教我,你怎么赚到这么多钱?”

    那人却也很绷得住,一本正经的反问:“从哪里说起呢?”

    “比如,你靠做什么挖到的第一桶金?”

    他笑,回答:“靠卖假药。”

    林薇将信将疑,以为他在开玩笑,却没想到他继续讲下去,时间地点人物详详细细。

    “你多大?”他先问她。

    “问年龄做什么?”林薇怕他是在诓自己。

    “那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了,你要是太小可能不知道。”

    “我足够大,你说吧。”

    “记不记得那时流行过一种东西叫‘脑健康’?”

    “好像有,”她回忆,“有人到学校里来推销,一套要好几百块钱,但还是有很多人买,特别是毕业班的学生,好像不买就必定考试失败。”

    她家贫,自然不会去动脑筋买这些东西,而且,外婆也看过那种药的传单,对她说:肯定是骗人的,念书哪里会有灵药?

    外婆就是这么端正的一个人,处处与林燕青截然相反,林薇也努力想让自己端正起来,有时候却觉得自己从骨子里就是歪的。

    男人笑,像背书一样重复:“本品是世界脑神经健康协会依据现代生物科学、神经学和中华传统的醒脑健康法,运用顶尖的生物技术研制而成的新型高科技产品,成份天然,性质温和,经长期试验试用,从未发现任何不良作用,被中国知识产权局审批授权为国际发明专利,专利号ZL021036,同时填补了全球健脑的历史空白,被美国认定为有益健康的高品质产品,认证号AO3578……”

    “那东西是你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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