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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和平——这四个字果然很俗,然而,却是当下最迫切需要实现的愿望。三人闻言俱都陷入了沉默,末世即将来临的阴云再次压上心头,沉甸甸的,几欲令人窒息。
“黎昕,说说你会许什么愿望?”好不容易放松一天,又扯到末日的事,宋浩然自知失言,摸摸龚黎昕的脸颊,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唔,”龚黎昕抿了抿唇,认真的说道,“我的愿望是希望八尾猫妖能长出第九条尾巴,被永生永世禁锢在凡间,太苦了。”他也被人禁锢过,深知失去自由是什么样的滋味。八尾猫妖看似神通广大,来去如风,可它无尽的生命都被困在一个循环的死局中,境况比他的前世更加可悲。如果一句话就能解开这个死局,他何乐而不为?
少年的嗓音软软糯糯,清澈见底,少年的愿望无欲无求,至真至纯,话音未落却已令宋浩然等人心中巨震,客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来,佛祖的考验并不是戏言,也不是死局。只要八尾猫妖足够幸运,遇见一个纯真无邪,愿意全心为它设想的有缘人,得到这样一个愿望,它自然能够长出第九条尾巴。想必,在遇见这样的人后,即便为凡人实现了无数愿望,掉落了无数根尾巴,八尾猫妖积累的怨气都能够一夕消散。
佛祖考验的不光是猫妖的心境,也同时在考验人心。能够许下这种愿望的人,其无欲无求,纯真无垢的性情可见一斑。
宋浩然心中千回百转,低头俯视怀里表情严肃认真的少年,忽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和少年相比,他们是多么自私,多么虚伪?这样纯真美好的孩子正该被人宠着护着,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而不是在末世里挣扎求存,受尽磨难。
想到这里,宋浩然忽然有种痛入心扉的感觉。他暗自咬牙,用力收紧手臂,将少年狠狠嵌入自己的胸膛,生怕下一刻就再也触摸不到对方。此时此刻,他心中升起一股执念——如果能够留住怀中的美好,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林文博看向龚黎昕的眼神也完全变了,暗藏着深深的震撼。与此同时,心跳的频率也逐渐加快,直至最后一次剧烈的鼓动停息,留下一阵阵心悸的余韵,他才缓缓松开屏住的呼吸,看向被好友拥在怀里的龚黎昕,眼里滑过一丝连自己也没察觉的失落和黯然。
“嗤,虚伪!”龚香怡冰冷的嘲笑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她站起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被宋浩然护在怀里的龚黎昕,步履匆忙的离开了客厅。
龚黎昕越是做出一副纯洁可爱的样子,她就越是想将对方撕成碎片。前世被他这幅假象欺骗,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今世,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只是,没想到浩然竟也会吃他这套,明显和上辈子不同,她内心有些不安,又有些挫败。
“文博,你该好好和香怡谈谈了,你不觉得最近她变了很多吗?”宋浩然强忍怒气,沉声开口,见怀里的小孩只眨了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表情懵懂,没有一丝一毫的芥蒂,这才稍微缓和了脸上的冷硬。
“我会的。”林文博安抚性的揉揉龚黎昕的发顶,语气有些冷淡,半点没有追出去的意思。
龚香怡的改变,作为她未婚夫的林文博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但是很多次想要和龚香怡长谈,都被她用各种事由做借口推却。龚香怡是真的忙碌,所以他没有理由责怪她,但想要了解她,贴近她的渴望却一点一滴的消失不见。
不知不觉,龚香怡和林文博正经历着上一世感情由浓转淡的老路,只是这次双方的位置颠倒了而已。可叹龚香怡还费尽心机的想要扭转所有未发生的悲剧,却在一开头就错过了她最该珍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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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依旧在无情的流逝,继‘物变’过后,灭世三部曲的‘人变’终于到来。人类历史上最大型的流行性感冒在全球范围内爆发。据世界卫生组织初步统计,该次流行性感冒至少波及了全球百分之六十五的人口,规模史无前例。
好在这种新型的感冒病毒很脆弱,侵入人体三天后就会被人体白细胞杀死,病也不药而愈,所以造成的危害不大。有专家在媒体上呼吁,若得了感冒,如不是严重到发烧昏迷的,都不用送入医院诊治,以免造成医疗机构拥堵瘫痪。
看见电视上轮番播出的有关流感的新闻,龚父等人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同时也深感庆幸,庆幸他们相信了龚香怡的话,并提前为此做好了准备。
龚父派人将部队里患上流感的人都做了详细的登记,好方便日后管理。根据龚香怡的预言,感染过这次流行性感冒的人中,大部分会变成丧尸,少部分会变成异能者,没有任何症状的依然是普通人。
早早将这些兵士登记下来,待到末世来临那天,他也好及时防范,将这些人隔离开,以免新生丧尸伤人,也以免异能者被伤。至于被感染的民众,由于人数太多,又在他管辖范围之外,他无能为力。
龚家团队里,除了龚父,林老爷子和已经获得异能的龚香怡没有出现感冒症状,龚黎昕,宋浩然和林文博都有不同程度的发烧。
这急坏了龚父,儿子发烧的三天里,他愁白了无数头发,人也仿佛老了几十岁。因为女儿曾经预言过,他、儿子、林老爷子都会是普通人,而林文博和宋浩然将会成为异能者。女儿的预言还没错过一次,但如今本该好好的儿子却忽然发起烧,未来不知会变成异能者还是丧尸,这种未知的煎熬使他心力交瘁。
另一边,龚香怡也暗暗诧异。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龚黎昕没有任何异能,全靠着一张蛊惑人心的漂亮脸蛋才安然的活到末世后期。这一世怎么每到他身上,命运就好像出了偏差?若龚黎昕拥有了异能,自己该怎么办?能否避开他后来的暗算?龚香怡心中惊疑不定。
这次感染并不能说明什么,龚黎昕有可能熬过病毒对身体的侵害,成为万里挑一的异能者,也有可能成为众多丧尸中的一个。当然,成为丧尸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想到这里,龚香怡展眉,心中的惊惧如潮水般退去,唇角勾起的弧度既冰冷又恕�
宋浩然和林文博明显也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性。他们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努力让自己往好得方面去想,对待发烧中的龚黎昕越加小心翼翼,呵护备至,恨不能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实际上,有关龚黎昕被病毒感染这件事只是个阴差阳错的误会。在末世来临前的一个月,百毒丹的最后一种毒物——血玉树蛙终于在巴西找到了。
原料聚齐,龚黎昕立刻着手炼制百毒丹。丹药炼成的那天刚好是病毒大规模爆发的那天,而更加巧合的是,服下百毒丹,用内力催化药性,身体会因为上百种毒素的侵蚀发生高热反应,和丧尸病毒感染的症状极其相似。
误会就这样造成了,以致于后来龚黎昕被认定为异能者,且还是世所罕见的多系异能者,这都是后话。
☆、18 末世
时间是最强大的武器,它可以无声无息的摧毁一切,包括整个世界。
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庞大的一次流行性感冒结束了,历时虽然仅仅三天,但造成的混乱直至一个月后方平息下来。当人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安稳的生活又开始时,一场笼罩全球的灾难悄然降临。
2013年7月4号,天气晴朗炎热,和往年夏天没有任何不同。但正是在这一天,被后人称为‘灭世纪’的长达500年的新纪元开始了,人类跨入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艰难,都要黑暗的一段时间。
2013年因末世的降临被后人称之为‘灭世元年’,7月4号也被作为‘灭世元年’的第一天被载入史册。
作为唯一经历过末世又重生回来的人,龚香怡对这一天的记忆刻骨铭心。龚父,林老爷子,宋浩然,林文博早在她的警告下,提前一周去部队做准备。龚父和林老爷子负责清理A省驻军大营的丧尸,宋浩然和林文博则负责清理城郊新兵训练营的丧尸。两拨人不敢懈怠,下定决心要把军队的伤亡降低至最小。
得过流感的人里,有丧尸,也有异能者。丧尸要消灭,异能者作为人类抵抗丧尸侵袭的生力军却需要严加保护。若让异能者在异能还未开发出来的时候就死在丧尸的手里,那将是军队莫大的损失,更是全人类莫大的损失。因为龚香怡曾预言过,一个顶尖的异能者,可以轻松解决掉一支数千人的军队,刀枪不入,炮弹不侵,战斗力极其强悍。
故而,为了不误伤人才,龚父和宋浩然不得不使出非常手段。由于得过流感的士兵人数太多,没有足够的空间将他们一一隔离,龚父和宋浩然只得在日蚀发生前半个小时将他们叫出来紧急集合,宣布了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消息,并让他们全副武装,每人手里拿一把军用匕首,一再言明:若日蚀结束后,身边的同伴无故展开攻击,就把匕首送进对方的眉心,务必要一击捣烂对方的脑髓。
龚父的讲话一结束,立刻引起了全军哗然。但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在短暂的迟疑过后,这些平日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整容肃穆,尽皆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也许,他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虚假的演习,所谓的世界末日不过是无稽之谈;也许,他们以为手里的武器有什么猫腻,并不能伤人;还也许,他们以为日蚀结束后没有同伴会无故发起攻击。但无论他们此刻是什么样的想法,是信或不信,日蚀结束后的惨状都将彻底颠覆他们的认知。
与此同时,那些不曾感染过病毒的普通士兵则被安排潜伏在训练场四周的楼层里,每人手里握着一杆狙击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的正是楼底下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们。他们也得到了相同的命令,只要日蚀结束后,楼下的士兵里有暴起无故伤人的,立刻当场击毙。
命令已经传达到各连各团,龚父和宋浩然直辖的军队自是令行如山,但稍偏远一点的军区,负责人有没有切实执行就不在他们的掌控之内了。到了此时此刻,他们已倾尽了全力。
早在一周前,龚父匆忙离家的时候就叮嘱了龚香怡,让她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末日的事告诉龚黎昕,并看好龚黎昕,不要让他去上学,更不要上街乱走。姐弟两安安心心的待在家,等军队里的丧尸清理干净,具备作战能力的时候,他自然会派人来接姐弟俩出城。
不是没考虑过把姐弟俩放在身边,但仔细一想,龚父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真正到了末世,人越少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军队家属区远在城郊,人口稀少,到了上班时刻几乎成了空院,没什么人出入,且安保设施齐全,只要锁紧门窗,不会有什么危险。相比之下,数十万人聚集的部队危险性要大的多。由于感染病毒的人数太多,龚父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将丧尸肃清,如果局势失控,起码不用带累一双儿女。女儿有空间在手,带着儿子一样能活得很好。
宋浩然临走前也一再交待龚香怡要照顾好龚黎昕。末了,对龚香怡不能完全放心,他本打算亲自和小孩谈谈,却不料被一通紧急电话叫到了部队,连小孩的面也来不及见。
林老爷子和林文博替龚父掌管军需后勤,自然也一同跟随到部队。四人先后离开,龚香怡立刻解雇了龚家所有的仆佣。
上一世,龚家大部分佣人都变成了丧尸,少数幸免于难的,跟着龚家逃亡一路也相继死去,没有出现任何异能者。龚香怡历经两世,早就看惯了生死,不只血液,连骨髓都是冷的,留他们下来,要么就会对她造成威胁,要么就是她的累赘,她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只有有实力,又有利用价值的人,才值得她高看一眼。
处理掉龚家的佣人,龚香怡沉下心,静静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她没有如龚父和宋浩然嘱咐的那样,将末日的事告诉龚黎昕,更不去管龚黎昕要去哪里,一切果然如她早就决定好的那样,任由这个弟弟自生自灭。
看着龚黎昕接到老师打来的电话,匆忙叫了计程车朝学校驶去,龚香怡撩开窗帘,盯着消失在街道转角的车尾,冷冷的笑了。
上一世的今天,本想逃课的龚黎昕也同样接到了老师打来的电话,要求他出席学校举行的期末考试。
当时她还不知道世界末日近在咫尺,把龚黎昕好一番责备,强硬要求他去学校完成学业。等末日爆发后,许多人变成丧尸,她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决定将弟弟推入险境。
没有去部队找父亲和浩然寻求庇护,也没有去林氏找文博汇合,她孤身一人去了A大,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回了弟弟。两人躲在一辆巴士车底整整过了十三天,期间她几次冒死出去寻找食物,才使两人支撑到了部队救援的那一刻。
幸好初级丧尸的视觉、嗅觉、听觉还不灵敏,躯体也十分僵硬,不能跑跳、曲腿、弯腰、躬身、攀爬,他们才借由地形优势活了下来。否则,再过两天,待初级丧尸进化成一级丧尸,他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不顾自身安危救回的弟弟最后是如何回报她的?龚香怡闭了闭眼,遮住漆黑瞳仁里浓烈的恨意,不愿再去回想不堪的往事。
她放下窗帘,缓缓在家里各处巡视,把能用得上的东西都装进空间,锁紧门窗后拿出几把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态度冷静的令人发指,丝毫看不出她上一刻亲眼目视自己的弟弟跑出去送死。
龚黎昕的离家本来就是命中注定,与我无关!她这样告诉自己。
计程车里,龚黎昕两手空空就匆忙赶去了学校。虽然偷听了龚香怡和龚父等人的谈话,得知了世界末日的事,但以后相同内容的谈话他再没偷听过,自然不知道后来龚香怡预言了具体的世界末日爆发的时间。
凭着龚父等人近来的忙碌和龚香怡越加紧张的情绪,他猜测世界末日就在这几天。本来也不想出门,但无奈校长亲自打来电话,要他归还学校高级实验室的钥匙,说一批博士生要做一项重要的研究,另一把钥匙被博导弄丢了,请他务必回去一趟。
校长的语气诚惶诚恐,其间还隐隐带着焦虑和恳求,对于曾经热情帮助过自己的人,恩怨分明、为人实诚的龚黎昕不会拒绝;况且,A大同在城郊,从龚家到学校,来回只需一个小时,他暗忖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偏偏在这一个小时里就碰上了世界末日。
如果自己真的倒霉到家了,一出门就碰上了世界末日该怎么办?龚黎昕眨眼,对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丝毫不以为意。真遇见了世界末日,凭他现在的功力,那些丧尸群起而攻之也奈何不了他。他如何出得门,自然还如何回去。
半个小时后,计程车抵达了A大,龚黎昕将钥匙还给校长,正想打车回去,却被他的班主任逮住了。今天是期末考试,为人正直的班主任不允许任何人缺席。
“老大就是老大,连期末考试都敢不来,还得校长亲自去请。”龚黎昕前桌的小个子回过头来悄声恭维道。
龚黎昕淡淡瞥他一眼,没有说话。对这类只知巴结奉承的人,上辈子他见得多了,不大喜欢理会。
“能借我一支笔吗?”抚平桌上的试卷,龚黎昕朝右侧不远处的同学轻声问道,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表情有些腼腆。
被老师抓住,让他甩开老师自顾离开,他做不出那么失礼的事,所幸坐下来把卷子答完。但匆忙出门,他什么都没拿,叫他答题他也无法。
龚黎昕的同桌是一名体育特长生,皮肤黝黑,长相憨厚,因为家庭贫困,要靠参加赛事获得奖学金来支付学费,和龚黎昕这种官二代向来没有来往。见龚黎昕姗姗来迟,竟连支笔也没带,他反射性的皱眉,眼里的反感一闪而逝。
“你拿去吧,不用还了。”少年的心地很不错,即便对龚黎昕没有好感,依然隔着空位递出一支圆珠笔。
“谢谢。”龚黎昕冁然一笑,低声说道。那少年不再看他,埋头兀自答题。
教室里响起一片笔端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使这个夏日的早晨显得尤为平和安然。龚黎昕审视着手里彷如天书般的化学试卷,雪白的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满脸的苦恼。
正待他要下笔,胡乱填几个蝌蚪样的符号进空格里时,窗外的天空一点点暗沉下来,艳红的太阳彷如正被不知名的怪兽吞食,显出一个豁口。豁口越来越大,黑暗也渐次降临整个城市,日蚀开始了。
教室里有人害怕的尖叫,有人兴奋的打着呼哨,再加上老师严厉的呵斥,闹哄哄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A省军方强制性调动了电台和网络等媒体,向全省市民发布了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消息,严正警告广大市民们小心身边忽然狂暴的人,切莫被伤到,并赶紧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藏,等待军方的救援。
正为化学试卷苦恼的龚黎昕听见教室里不停重复播放的广播,秀气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一出门就碰上世界末日,我难道真的是天生带煞?他抿唇,表情严肃的暗忖。
☆、19 搭伴
随着太阳消失在天际,整个地球彻底被黑暗笼罩。这绝不是寻常的日蚀,太阳的光芒被完全遮蔽,连那一圈橙色的光晕也没留下,全球同一时间都能观赏到这一奇景,情况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诡异。
然而,此时此刻,人们都沉浸在或惊奇或恐慌的情绪里,丝毫意识不到这些反常。
十多分钟后,黑暗依然在持续,且变得越来越浓稠,像流动的液体,萦绕在人的四周,悄无声息的钻入人的毛孔,带来轻微却刺人的寒意。
闹哄哄的教室不知不觉安静下来,不停循环播放的广播声也仿佛被某种东西掐住,变得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