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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爷的看了两位官差一眼,慢慢放下了右脚,道:“原来是李武两位官爷啊,嘿嘿,你们来得正好。”说话间,一指眼前那衣襟破烂的男子,道:“这臭乞丐哪里来的啊?简直又臭又硬,你们快让他从我面前消失吧。”
“是是是!”其中一官差道:“小的这就按您的意思办。”便是准备动手了。
“等等!”张四爷忽又叫住那官差,皱着眉头。
那官差回头,坏笑道:“四爷,您还有何吩咐?尽管道来,我给您解气。”
张四爷沉吟一下,满是怒意地瞪了那乞丐般的男子一眼,道:“你们先帮凑他一顿。我倒是想看看,这贱骨头是什么做的,身体竟然硬得跟铁板似的。”
“好嘞!”两名官差争先恐后地齐应了一声,便一左一右的向着乞丐一般的男子走去,面目狰狞,嘴角挑起邪邪笑意……
正在此时,忽然间,人群外围,传来“咦”的一声惊呼。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发出惊呼声,纷纷反转身子,向着一个身着白衣,手拿宝剑,背着一把古琴,面冷如霜、美若九天仙子般的女子看了过去!
这白衣女子目不斜视,向着这边走来,见众人均以惊艳眼光看向自己亦无丝毫的表情变化,一张白如凝脂般的瓜子脸,蛾眉如柳,明眸浩齿,唇红齿白,配上那股淡淡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超尘气质,使得她看上去宛如一朵雪山冰莲,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近触般的神圣之感!
天仙
这白衣女子轻缓的步伐,慢慢向着这边,一步,一步的走来,众人皆痴醉,神魂巅倒,情不自禁之下,纷纷往两边让开一条道路来。
在这白衣女子身旁,另有两名手握宝剑的男子,均是白衣如雪,一人相貌不欲,举止之间,隐有一丝出尘之意!
另一人却是比较粗犷,威风凛凛,眉头紧皱,时不时的扫望两边人群,似乎对于他们如此观看那美丽女子而感到不悦,那冷目如电,令接触者,无不赶紧别开视线,不敢多看。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怎地有这许多人围观?”那相貌不俗的男子,低声的说了一句。
那粗犷男子道:“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热气白衣女子并不言语,目光淡漠,那份寂寞而神圣的神情,虽叫人无比惊艳,却又不敢生出丝毫不敬,她走在最前面,前面的人便纷纷让开,这时,他便看见了两名官差,正待出手教训那蓬头污面、乞丐一般的男子的画面。
蓦地间,这美丽如仙子般的女子,全身颤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那两名官差回头,看向了她,登时满脸震撼色,眼睛发亮,但白衣女子身上透散而出的淡淡出尘意,却让他们不忍生出丝毫的不敬之意,看着看着,便是痴了。
“好美啊!”
“一定是天仙下凡!”
“咦,这仙子怎么一直盯着那乞丐看呢?”
“是啊,难道她认识那乞丐么?”
“去你娘的。这怎么可能,一定是仙子心地善良,看见可怜人,是以才至于生出同情之心了……”
“说得极是,极是!哈哈!”
“……”
四周人群,纷纷出声议论着。
鬼节将至,街上行人多如海洋,一看见有人围观,便有越来越多的人靠了过来,直是将个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冷师妹,发生什么事情了?”正在那白衣女子呈现满脸呆滞色时,那相貌不俗的男子走了过来,看了那蓬头污面的男子一眼,先是不解,随即惊呼一声,跑了过去,双手搭在那男子双肩上,惊道:“沈师弟,是你,真的是你啊!”
心殇
“什么?”那个粗犷的男子猛然双手一分,刚刚涌上来,将道路堵住的人群立刻往两边倒去,大怒之下,纷纷破口大骂起来。
然而,这模样粗犷的男子却自不理,快步走了过去,满脸震惊之色地将那个蓬头污面的男子打量了半响,眼眶蓦地红润了起来,隐有泪光闪闪,道:“沈师弟,真的是沈师弟你啊。你怎会变成这付模样?”
那个蓬头污面的男子,慢慢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两个男子,面目僵硬,神情若死。
忽然,他感应到,有两道炽热目光,正在默默凝睇着自己,蓦地间,他的身子也颤抖了一下,朝那两道目光看了过去,便就看见了那个美丽的白衣女子、那样一张神情凄美的脸庞!
风,不知从何而来,吹动了她柔顺的青丝黑发,还有那白若霜雪的衣裳,在此刻,轻轻的,猎猎飞舞着,飘逸出尘,宛如天仙!
她那般默默伫立,目含淡淡哀伤,神情婉约,深深凝望着眼前男子,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心疼的笑。
看着她,他的心,莫名的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又酸又痛,脸上,那僵硬的肌肉,微微扭曲,隐有些狰狞,那目光,也宛如灰死,恍惚身心不再一体,虚表一切,已然无法表达心中所想。
他们这般,四目交接,恍惚忘记了天,忘记了地,也忘记了四周的人群。
天边白云淡淡,四周人海潮声,在此刻,竟如同虚设,渐渐远逝!
他们彼此的心跳似是一齐静止,有一种窒息的痛!
“遗风……”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美如九天仙子般的女子,方才痛苦地呼喊了一起。
是啊,这个落泊男子,便正是沈遗风了!
而其它三人,便是一直人间各地在寻找着他的冷心竹、方玉、雷烈三人了。
相别数月,再见面,却是这般场景!
谁,又曾想到过呢?
“啊,原来他们真的认识啊。”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唉,我就说那乞丐不简单嘛。嘿嘿,想不到他竟认识天上的仙女!”
“去,马后炮……”
心殇(二)
“沈师弟,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是啊,发生什么事情了?”
方玉与雷烈有些着急。
冷心竹轻轻叹息一声,深深看了一眼眼前那个神情若死、蓬头污面的男子,低低道:“走吧,我们先到客栈再说!”
方玉与雷烈同时点点头,前者向沈遗风道:“沈师弟,这里人多,前面有家不错的客栈,我们先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不错!”雷烈也道:“也快吃晚饭了,待伙你先好好休息下。”
沈遗风仰头喝了一口酒,将坛口倒转,却无一滴剩酒滴下,“呵”自嘲的,他笑了一下,随手便将那酒坛子扔了开去,传来“砰”的一声响,瓦片四溅,那附近的一片围观人群登时惊呼起来,纷纷后退,更有人破口大骂。
“哈哈哈哈哈哈……”沈遗风低低的,沙哑着嗓子,慢慢笑了起来,一边笑,已经一边往前走去,两步一歪,三步一晃。
“沈师弟……”雷烈与方玉面面相觑,均是无奈摇头,走了过去,一人一边,扶起遗风一只手肘往前走去,冷心竹跟在后面,默默凝望着沈遗风那落泊的身影,眼中浮现一丝明显的哀伤与凄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心里,有个声音,幽幽的问。
有风,轻轻拂过,掠起她鬓边丝发,轻轻飘荡,有一种淡淡凄美之意,更显其出尘之意,直叫旁人看得呆了眼,有不少人情不自觉的跟在她身后,往前走去……
※※※
天齐客栈在齐州城也算是一家数一数二的大客栈了,中院、后院是为住房,前院直接就是酒楼。
此刻,冷心竹在前带头,方玉、雷烈扶着沈遗风一起走进了这家客栈!
“哟,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吃饭啊?”一小二,走了过来,看见冷心竹的容貌,不由呆了一呆,眼睛微微发亮,看见沈遗风时,却忍不住皱了下眉,以手捂鼻,却未说什么。
冷心竹淡淡道:“先帮我们开四间上房,然后再送些酒菜到我们房里去!”
心殇(三)
“好嘞!”听见冷心竹清脆如天籁般的声音,小二哥真是浑身说不出舒畅,竟有不似在人间之感,但见他如得圣令,很快便带冷心竹一行四人、在后院西厢房要了一套四间房连在一起的套房,然后才悄悄瞄了一眼一心只在沈遗风身上的那个美若天仙般的美丽女子冷心竹,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临行前还向着冷心竹憨厚的笑说:“这位姑娘,您还有什么吩咐的话就跟小的说吧,小的一定尽心尽力。我们这后花园向来清幽无人打扰,一般都是王公贵族,富贾豪坤喜爱之地,今日能够留来姑娘这等天仙般的人物,实乃小店三生之幸,八辈子修得的福份。亦正是因为姑娘的倒来,今晚小店可谓客满如患呀,我们老板说了,姑娘此来,令我小店蓬荜生辉,一切费用均免,你们有何需要,便尽管吩咐便是,小店一率不收分文。”
冷心竹自然是不说什么话的了,倒是雷烈与方玉笑得合不拢嘴,再三感谢,同时还向冷心竹取笑,说跟她在一起,身上根本就不必带什么银子之类的话。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不过,最近几个月来,他们打尖住宿吃饭什么的,倒是有一半以上均是免费,很多都只收个成本价或半价。
他们几人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后院风景,倒果然极是美丽。
这后院依山而建,东西两个厢房,中间有条湖泊,其中荷花茂盛,多有五彩各色之鱼,共有四座石桥,呈十字型,连接着中间的一个数十丈方圆的花园,这花园中花花草草;次序分明,芳香四溢,配合着四周亭阁楼台,假山湖泊等,当真是雅致之极,极为地赏心悦目。
此刻一抹黄昏色,在西山方向渐渐拉开,残阳如血,洒照在湖泊之中,阵阵清风慢慢拂过,吹皱了一湖碧水,那一圈圈由小渐渐而大的涟漪、在残阳之下,散发着金灿灿的波光,十分艳丽。
只可惜,这夕阳再美,也有黄昏尽时!
心殇(四)
当西边天下,那黄昏已然只留一抹残红之时,沈遗风已然洗了个澡,换上了方玉的一件神剑宗衣服,依旧如前;白衣如雪,只是他较以往清瘦了不少,面容也憔悴了不少。那没有了欢颜、没有了表情的面目之间,给人一种极度沧桑的颓然之感。
刚刚自澡堂走了出来,他便看见门外,方玉与雷烈二人正在哪里等待着他。
一见他出来,方玉便微微一笑,道:“沈师弟,你洗好了啊,一定饿了吧,那咱们去吃饭吧。”
“是啊,我也饿了,哈哈!”雷烈笑了几声。
沈遗风看了看方玉,又看了看雷烈,轻轻点头,并不说话。面目间,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变化,显得那般僵硬,那般颓废。
饭菜直接送到了东厢房的大厅中,此刻,冷心竹已然独自在坐,看着门外缓缓走来的三人,她站起了身,深深的,向着那一个走在最中间,白衣如雪,面无表情的男子,看了过去。只见他沐浴在黄昏之下,面色苍白,表情僵硬,那双恍惚不带一丝活人生气的眼眸,透着一丝痛苦。如雪白衣,被残阳红光映衬,散发着淡淡辉光,配合着那付颓废心死模样,竟隐隐有种滔天煞气,叫人不寒而栗。
蓦地间,冷心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美眸之中,含着一缕淡淡哀伤,芳心一片混乱,还有一丝莫名疼惜,她勉强露出了一丝淡笑,柔声道:“你们来了,饭菜快凉了,过来吃吧。”说话间,又慢慢坐了下去!
“沈师弟,走吧!”雷烈笑道:“你也一定饿了吧,我看你最近好像瘦了不少,待伙多吃点儿,早点把肉给长回来!”
沈遗风似乎没有去看一眼冷心竹,也不知是没有勇气,还是感受不到她的存在,自进来起,视线便一直停留在桌面上,那一壶大概有三斤重的美酒之上,他坐下后,冷心竹用筷子给他夹了几道菜,这美丽女子,此刻,竟显得那般贤慧,温柔,直让方玉与雷烈也忍不住呆了一下。
心殇(五)
方玉心中有隐隐的痛,莫名的想要喝酒,伸出了手,正待去拿酒给大家满杯之时,突然间,沈遗风出手如电,一把将酒夺过,拍开封泥,抱着酒坛便喝了几大口。
方玉一怔,忽见雷烈看向了自己,登时又感觉极是尴尬,僵硬着脸,笑了下。
雷烈暗叹一声,方玉待冷心竹的感情,他如何不知?只是,有些事情,却是勉强不来,他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像似冷心竹这等不但外貌绝色,而且内在之美,更是天下无双的奇女子,向来都不该由他人来选择她,而应该由她自己去选择。
时至今日,神剑宗已然只剩下他们四个杰出弟子了,神剑宗未来的希望,也正在他们四人身上,所以,这让雷烈倍加珍惜彼此间的感情,不希望任何一人受到伤害,脑子微转,他便笑了几声,打破僵局,看向沈遗风,道:“沈师弟,你也别光顾着喝酒了,还是吃些菜吧!看你,都瘦得快皮包骨头了,哈哈!”说话间,也给他夹了一道菜。
然而,沈遗风却自不理会,自顾自的狂饮坛中酒,待到一坛酒喝完之时,他这才摇摇晃晃的站起,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冷心竹忽然也起身,问。
沈遗风顿了下脚步,淡淡道:“找酒喝!”
方玉与雷烈相互一视,只觉今日的沈遗风实在大异于往日,亦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冷心竹眼中浮现一丝痛苦,走了过去,柔声道:“你不能再喝了。”
沈遗风语声倔强,道:“我能!”
雷烈道:“沈师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需以酒浇愁?”
沈遗风不说话,往前走去!
冷心竹心伤一笑,忽然吸了一口气,说道:“好,你要喝……你要喝,我陪你!”
“啊!”方玉正待说:[冷师妹你从不饮酒,只怕很容易醉的。]但这话没有说出口,雷烈忽然看向他,向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下去。
心殇(六)
方玉怔了一怔过后,随即低叹一声,这时,沈遗风与冷心竹一道,走了出去,门外天色微暗,显然是快天黑了。
这时,雷烈才看着方玉,低声的道:“沈师弟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否则他不会是这样的。现在我们说话,他根本听不进去,就让冷师妹去开导开导她吧。”
方玉点点头,一付茫然若失的表情,只觉有股说不出的疲懒之意,袭上了心头。叹了口气,他站起了身,没有说话,向自己房间走了去。
雷烈沉吟了下,忽然追上方玉,道:“方师弟,有几句话,我想,你或许也是明白的。”见方玉顿下了脚步,雷烈又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不想最亲密的几个人之间,再有什么矛盾和不愉快之事发生,踌躇片刻,这才道:“方师弟,有些事情啊,我们勉强不来,一切顺其自然吧,不要给自己增添这些没必要的烦恼,你说对不对?”
方玉慢慢回头,看着雷烈,良久良久,才长长吸了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苦涩一笑,道:“雷师兄说的我也明白的。只是有些事情,我想要释然,但一时之间,却还没有办法做到。不过,我相信时间会改变这些的,不是吗?”
雷烈哈哈一笑,道:“那自然是最好了。你说得不错,时间会改变一切的,正如现在的沈师弟,我相信他一定也会很快就好起来的,是不是?”
方玉点点头,微笑道:“是啊,这些日子我们东奔西跑,总算找着了他,却不想他竟变成了这付模样,他是个可怜人,这一生中,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头,真希望他能快些好起来。”
雷烈道:“嗯,是啊,现在的神剑宗,已然频临末路。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四人同心协力,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方玉似有感悟地看了雷烈一眼,心中暗暗叹息,心道:[是啊,神剑宗走到今日,所有希望,都只在我们几个人身上了。我却在此为这儿女情长之事如此烦恼,岂非叫人笑话?方玉啊,冷师妹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又不是不知道?]吐了口气,他道:“雷师兄说得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心殇(七)
※※※
清风阵阵,月华如水,苍穹之上,布满了点点星光,衬托出一个隐有几许凄凉之意的美丽月夜!
在这后院花园中心,有个亭阁,中间有一石桌,四把石椅。石桌之上,有几碟下酒之菜,还有四坛烈酒。
亭子外花草萋萋,随风摇曳,空气中,芬芳四溢,极是醉人!
此刻,沈遗风正在亭中独饮,冷心竹坐在他对首,面前也有一坛酒,却未开封,她神情平静,默默凝睇着眼前这个男子那般目无旁人,神情颓然地把酒独饮而默然无声!
天苍静默,万物籁声!
有淡淡月华、斜斜洒来,落在那个美丽女子、那如雪如霜般的脸庞上,恍惚如玉一样晶莹的肌肤,此刻,透着淡淡的白辉,竟那样苍白,那般哀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低着声音,冷心竹深深看着沈遗风的眼睛,柔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痛、很苦,是吗?”
沈遗风身子微微一颤,当心爱之人,如此温柔,如此善解人意的,在你最失落,最痛苦的时候,如此关心,如此深情的问候着你的时候,你,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这个向来冷漠如霜般的女子,为了他,此刻已然化为这世间,最轻,最柔,最美好的一切了。
试问,还有什么,他怎能让她因自己痛苦而痛苦?
有千言,有万语,在此刻,纷纷袭上脑海,卷上喉间,只是,沈遗风却依然低着头,一手撑在酒坛之上,目光之中,有隐隐泪光,如此过了良久良久,都不见言语,不见动作,恍惚再多的快乐,在此刻,竟也无法弥补得了那个红衣如血,令自己深深执恋的那个女子离他而去的那种痛苦之万一了。
他这般,不言不动,过了半响忽又抓起酒坛,目露极端的痛苦,仰起头,抬起手中坛,便就狂灌起来,酒水自路边滑落,侵透了满身衣襟却亦无半点知觉。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