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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都听到什么?”拓跋濬长吁一口气,缓缓站起身,遥遥看去下殿中那嫣红的小身影。
冯润扬起头,抿唇:“听见你们要送走云中,送他去寺庙。您会送走他吗?”
拓跋濬走下殿,掏出自己腰间的玉佩,晃了她眼前:“你答应朕不说出去,朕便给你这个。”
冯润稚嫩的目光幽幽扫过他,只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个。”她由他身侧走过,步入上殿,踮起脚来够去案上,袖手扫过一摞奏章便是随后一抽,旋身对殿下皱紧额眉的拓跋濬扬出:“我喜欢它。”
拓跋濬立起身,清淡一笑,眼前的冯润,与死去的拓跋余神色相近,尤是那长眉下不羁又阴冷的目光,最似。
“只可惜,你不是个男孩。”拓跋濬走上去,由她手中接过奏章,“所以,你不可以喜欢这个。”
“如果我是男孩,您会传皇位予我吗?”冯润狐疑地探看着他的反应。
拓跋濬眉间一紧一松,似忖度,又似平心静气地寻找一个合适的答案。
“您会吗?”冯润又问了一声。
“或许。”拓跋濬答。
“你在撒谎。你眼中分明写着不可以。”冯润竟不知畏惧,朗声反驳他的话。
拓跋濬蹲下身,兴趣正浓地抬手想抚去她额头,却由她脱身一躲。清冷的腕子怔怔落下,拓跋濬问她:“你很讨厌朕?”
冯润别过头,只咬下一言:“我没法不讨厌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诚实坦然的语气像极了某个人,引得拓跋濬一笑,更不予计较。
“如若你是男孩。朕不会传你皇位,也许会在你成年时给你一支军队,连并着一把剑。自那以后每一年,朕都会在这大殿上等着你举兵逼宫。如果你连逼朕退位的能力都没有,便更没有资格主掌朕的江山。”
冯润努力想着他的话,咀嚼了几遍,总算有些明白,低声询问:“你是让我自己争取吗?”
“也不是所有人,朕都会允许她争。”拓跋濬意味深长地笑,起身扶去案后落座。
冯润仰视着他坐落高殿的身影,目中微颤:“我父亲曾经也坐在这里吗?”也如眼前这一身英姿伟岸,气势逼人。
拓跋濬点头,直接道:“是。”
冯润点点头,退了一步又一步,远远望着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到现在为止,你问了我不下三个问题。”拓跋濬埋下目光,扫眼看着奏折,气息依然保持着轻柔。毕竟他眼中的冯润不过是七八岁的稚童。
“我想问你。母亲为什么同我父亲生了我,却又为你生下云中。”
这一问,实在骇人心。
拓跋濬敛息凝着她,静言:“你以为呢?”
冯润垂下的头又扬起,目中闪烁冰冷的倔强:“大人们说,这叫背叛。”
有朝一日,她会懂的吧。
如今他也只能这般安劝自己,未言垂眸,深深望进笔下奏章满满的墨色字眼中,却看不入半个字。
冯润越退越远,最后予他行了礼,站立身时,不卑不亢地道了一声:“你杀了我的父亲,夺走我母亲,如今又要送走云中。我如何不能恨你?”
拓跋濬浅浅阖目,一滴墨,洒了指间。
胡笳汉歌 043 幽州起乱人心惶
043 幽州起乱人心惶
拓跋濬的胸口又在痛,自冯润离去,他扫了几眼折子,便有些发晕,猛立起身来一下子未能站稳,贴着桌案跌了下去,而后起痛,冷汗淋漓。殿内动静惊了殿外候着的崇之,他想是因主子连夜处理云中的战事不得休息,只悉声请拓跋濬歇下半刻。
拓跋濬瞪他一眼,又扫去满案沉压的奏折:“朕歇着,你来判?”
崇之悻悻垂首,轻道:“不如小的给皇后娘娘送去。”
“让她歇着。”拓跋濬叹了一声,撑着崇之站起来,“眼下她身子也辛苦。”
“皇上,您再这样。怕是会真应了皇后娘娘那句玩笑话。”崇之退至一侧,眼瞧着拓跋濬重回案前坐稳。只话又憋紧不言。
拓跋濬抬一眉:“她背地里又说朕什么了?”说着甩甩有些发麻的腕子持握笔管。
崇之闷声言:“娘娘说,您大概是自天下一统而来,第一个累死朝堂的帝王。”
拓跋濬猛蹙眉,怒瞪他。
崇之猛跪地,重重叩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如何就脱口而出了。莫非是同那位冯主子相处久了,人也随性了。
拓跋濬幽幽垂下眸子,愣了半会,平缓一笑:“她当真如此说?”
崇之点头,缓着语气:“娘娘这是。。。。。。心疼皇上呢。”
拓跋濬淡淡勾唇,落笔于纸间,写了几个字又顿住,似有似无的轻声淡语:“她。。。。。。心疼朕?”
愣神间,殿门一把由外推开,冲进来的是拓跋云,他一脸急色,来不及行礼,扬袖而道:“皇兄,幽州郡守前日子里的往例折子,您看了?”
拓跋濬想过,只一摇头:“朕尚未收到幽州的奏本。”
拓跋云怔于殿中,冷袖一落,佩剑随之跌落地间:“幽州乱了。郡守蒙义已由乱党斩暴尸街头,如今义军浩荡逼入北城,距皇都近在百里。臣也是刚刚得知。”
“何人为首?”
拓跋云凝视着他,放缓了声音:“你我的手足,宗长义。”
拓跋濬岿然不动,挑起一丝冷笑,目色深幽。
“助他起义的乱臣,皆是父亲从前的旧属。”拓跋云恨恨咬牙,“早知如此,不如当初一个不留。”
拓跋濬沉目紧闭,一手正捏紧奏本,咬牙言:“朕,如何半点消息都收不到”
“只有一个原因。宫中有内奸”
拓跋濬缓缓睁目,将他看紧:“阿云你心中已认准了内奸之人?”
拓跋云重重跪地,坚定不移言:“恳请皇上将奸人一事交由臣弟拿办。”
拓跋濬转去目光,似有所躲避:“先行平乱再论其他。”
拓跋云咬唇轻笑:“皇兄心底也认准了某人,所以才会百般推就。”
拓跋濬立起身来,长袍抖落,一步沉过一步,声声镇定:“诏诸尚书宣政殿议政。先定下平叛剿匪的将领。”
“你允冯熙率十万精兵北伐柔然,如今可还有兵将能遣?”封冯熙为将时,他便再三阻拦,总想着事出并非简单。如今果然起了乱,只恨当初不以命顽抗。如何就任皇帝中了圈套
“无兵无将,朕就亲自去平叛。”拓跋濬淡声一出,立时寂静。他走出几步,依旧稳如泰山。
拓跋云于他身后扬了一声:“听说皇后,时常代皇上回折。断下几章言议奏本实在简单。”
一阵风来,帐起帘卷,扬起拓跋濬腰间长缨环佩。
他闭了闭眼睛,抬手推门而出。
御花园中花飞叶绿,正值由春入夏,景色最宜。长春榭台上,小雹子转着袖子早是等不及,来来回回地向园口子望去。身侧青竹将拓跋弘正哄在怀中,暖风一袭,拓跋弘捏着青竹鬓发的朱钗咯咯直乐,青竹直想拍下他小肉手,好心好意抱他前来游景,这小东西仍是半刻不消停。
“姐姐,姐姐怎么还不来?”小雹子跳下几阶,清着嗓子问青竹。
青竹一擦汗,摇着拓跋弘道:“路上耽搁了吧。”
小雹子嘟着嘴,急急言:“我去前面迎姐姐,青姑姑在这等着。”
“您,您可千万别乱走。”青竹将拓跋弘放在拦椅一侧,扶着他半个身子,回首满眼担心地瞧着小雹子的走一步跳一高的小身影。
拓跋弘勉强能站了,小腕子抓紧栏杆,右脚兴奋地踩踩地,笑起来两眉弯弯,天真无邪。青竹看得也欢喜,边一旁逗趣他。又等了小半刻,不见小雹子跑回来,她便有些不放心。想抱着拓跋弘绕去前面寻他,又见拓跋弘在榭台上玩得起劲儿。
正犹豫着,身后一声软软而来——
“青姑姑。你们在这啊。”
青竹一惊,忙回头,瞪着身后几步之远的女童,反应了过来:“你就是冯润?你怎么知道喊我青姑姑?”青竹说着连忙起身,将她拉过来临靠着,“小雹子一早就等不及了,说是在前面接应你。怕是走岔了。”
“弟弟总在信中提起你。”冯润微微垂下头,紧着袖口声音极细,“我想你就是那位青姑姑。”
青竹笑了笑,回首由亭子往外望,仍是瞧不到小雹子的身影:“这小东西不是走丢了吧。”
冯润猛扬起头,一脸慌乱:“会不会有危险?”
闻听这一声,青竹心跳得极快,不只南安公主提醒过自己,便连皇上也万分交代,对小雹子一定要贴身护着。想这魏宫池子这么深,稍有不慎。。。。。。也是。。。。。。
青竹忙立起身来,急的跺脚,回首予冯润道:“我,我这就去找他。”说着目光一落抬起笑眼看自己的拓跋弘,连连抱怨,“哎呀呀,我怎么就听了主子的话,把这小祖宗也带来了。”
“姑姑去吧。我在亭子里护着太子。”冯润懂事地揽过拓跋弘正抱在双膝上。
拓跋弘自也不怕生,在她怀里蹭了蹭,仰起头正看接上冯润的眸子。他笑,冯润也随着笑,拓跋弘便与她更亲近,抬手抓她腕子。
青竹又嘱咐了几声,扭头转入池塘前的石桥上,匆忙的身影映着碧池春波一晃即去得遥远。。。。。。
胡笳汉歌 044 报应来得太快
044 报应来得太快
冯润坐在石台前,静静审视了拓跋弘片刻。一时周遭无人,空有竹林风声,池水粼音清荡人心。几刻之前,常太后阴冷寒绝的目光冲入脑海中,恨得她攥紧的一只手不能自制的颤抖。
拓跋弘爬上她双膝间,一双极似李婳妹的凤目清明舒朗,粉嫩白皙的脸蛋含着浅浅的酒窝。他仰头冲她笑,笑得亲近善意,便好似认准了她是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他笑着向她抬出一只腕子,手自滑过她犹豫不决的眸眼,轻轻垂落。
冯润张开双臂,将他览入怀。
猛地立起身来,临亭阑而立,面对山下池水清碧,目光极沉。
一连串的声音噬咬心头。
杀了他。
杀了拓跋弘。
将怀中撑臂举起的手,只需稍一松力,便可将这浑然不知人事的小东西丢落冷亭,亭下春江碧池,纵是摔不死,也会淹毙。冯润闭了闭眼睛,咬紧红唇,双臂打颤。
“除了你,再没人能挡小雹子的路。”这一声由心底而发,越来越清晰。
腕中发力,便欲推去。身后忽牵来一腕正握上自己,惊得冯润忙却步,转身间迎目直对睁大一双眼定定望着自己的小雹子。
小雹子微笑着摇头。
冯润心头一酸,无话可说。
小雹子靠近了她,展开双臂圈住冯润的腰,头正倚在她背后,脸色苍白地出声:“阿姊,你再别做傻事了。别让娘伤心。”
冯润后脊一凛,落寞垂眼,双臂早已不能支撑,颓然放落拓跋弘。
小雹子满目柔软地笑,落了冯润眼中便觉世间万物都要碎掉,她将小雹子揽入胸前紧紧拥着,声音寂颤:“他们要送你去做和尚,代他去渡劫难。”
小雹子瘪嘴仰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姐姐,点点头:“我听娘亲的,娘亲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冷泪渗落心底,摇着头,冯润松开他,后退了两步,声依稀:“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她哭着跑开,委屈与不甘缭绕心头,从没有这样无力又孤独。这一座魏宫,本该属于自己和小雹子的魏宫,如今却容不下他们姐弟二人,生要逼他们无路可走,无处可退。
她闯入太和殿,引得一群宫人尾随相追,那一扇长门猛地推开,殿上正坐着与拓跋云议事的常太后。
青光浮绕,秋水天际。
隔着一殿冷玉青砖,步步寒凉。
冯润仰起倔强的头颅,迎冲殿上无比尊贵的太后一字一息,声声清朗:“太后娘娘将我们赶得再远,我们也会回来。总有一日”
红尘之外也好,云中荒漠也罢,就是爬也要爬回来。
冯润八岁这一年,立在高耸巍峨的太和殿前,第一次于心底立誓。
“如果。。。。。。如果你伤害了我的家人,我生生世世不会放过你”稚嫩的声音迸发出撕裂的痛吼。她十指紧攥,勒出满满掌心的通红,再疼,也疼不过心底。
常太后手间的佛珠无知无觉地跌落裙间,临侧拓跋云幽幽侧眸凝去,他捡起那一串佛珠,扬左手而挥,声淡言寒:“哪里来的疯丫头,拖下去。”
常太后怔怔覆落长睫,握紧那佛珠串子,一颗一颗地碾过转过,心似也静了。长殿冷门终是沉沉紧闭,满室明光瞬间黯落。
拓跋云跪在她身下,极轻的声音劝慰:“太后娘娘,您不能再犹豫了。”
常太后抚上胸口,那里刹那不跳动,她静静垂眸,摇了摇头:“我,我不想再欠债。”云舒,我想做一个好人,我突然想做回好人。天命尽时,九泉之下,我多少也要有些脸面见你不是?云舒,我真的不想再害人了,你救救我,救我。
“再给她三天。”闭上的眼睛,重又睁开,常太后努力吸了一口气,看着拓跋云艰难勉强言:“如若三天后,她依然不肯拿掉肚子的孩子。我们,便依计行事。”
拓跋云重重点头:“三天,我只等三天。”
言罢立身,清冷的步子踩过碧玉砖地,长剑滑地,碎出一条惨白的印痕。
常太后扶着凤座缓缓端坐,双手扶紧凤柄,那一对浴血凤凰的明珠凄惨地盯着长殿开启的远方。那一声依稀又飘了来——
“如果。。。。。。如果你伤害了我的家人,我生生世世不会放过你”
目光涣散,人音更随之模糊,遥远之处,隐隐的驼铃声夹着狂风肆起的怒吼中。云舒坐在马上,长纱遮住她的半张脸,随风飘来的声音一丝弱一丝强。。。。。。
她说。
“冯朗。你记住。你若负了阿奴,我生生世世不会放过你”
常太后闭上眼睛,轻轻微笑,颤抖而上扬的唇角,逐渐沾染泪湿的苦涩,真的,好涩。
拓跋云一路持剑,转过太和殿的后廊,此去最隐秘的暗殿。寥落孤僻的院落中,藏匿了一个女人,名玄英的女人。她是一只狐狸,宗长义的狐狸。李婳妹死后,她似乎便有预感自己的后半生便要就此尽了。
拓跋濬面前,她一言不发,连辩解都没有。拓跋濬暂且没有杀她,困她于密室中,一日三餐照送不误,每日例行的行刑逼问同不误。如今她的景况,引拓跋云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名叫李银娣的宫人。她们何尝不是同样的境遇?
五年之前,玄英假意逢源李申,参与了同谋陷害李银娣之事。五年之后,她的命运不会比李银娣好太多。
拓跋云推开半扇窗,清冷的阳光射入阴霾而布满尘埃的密室中。他拍了拍袖子,四处寻不到一盏空茶碗,沿着残驳的木桌坐落,他看去满面伤痕的玄英,只一冷笑:“我见过执拗的女人,你尚是第一个能让我再开眼界的。”
玄英俯跪在地间,尘满面,鬓如窗,幽幽抬起涣散的目光:“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死心吧。”
“你,不怕死吗?”拓跋云探下一只腕子,扳紧她的下巴一丝丝升起,与自己的目光相交,他摇了摇头,宗长义是个懦夫,任玄英身入虎穴,自己却逃去幽州起事。他是。。。。。。彻底放弃了这个能为他死的女人。
玄英咬破下唇,冲他温隽颜容上吐出一口血水,痴痴地笑:“活着,才让人怕呢。”
拓跋云狠狠甩开她的下巴,抬手拭去面上污血,丝毫不能理解她的执着。
“你真的以为宗长义在乎你的死活吗?”
听到那个名字,心底全是柔软,玄英温温一笑:“我在意他,就好了。”
我在意他,就好了。
这一言,听得拓跋云满心酸涩,但也不知为何要这么难受,胸口闷痛。
玄英安然闭上双目,浅浅笑言:“皇上怎么还不肯赏我一盏毒酒呢?我们的好皇帝莫不是最爱赏人毒酒吗?我的父亲,祖父,母亲,兄弟,他们都喝了,只有我。。。。。”当年拓跋余驾崩,陇西屠各王景文叛,百官祸连受罪,她的族人亦在其中。那一盏毒酒,由新帝拓跋濬所赐,对她而言,是迟了五年。宗长义救了她,他从万人坑将她救起,他坐在陈满尸首的乱坟岗子中忧郁地吹起长萧,她听着那殇音活过来,凝着他寂寞孤冷的背影,疲惫又虚弱的眸中漾起湿色。她想,这一辈子,无论他是否在意自己,无论他对自己好坏,她永远欠他,欠他一命。
拓跋云无声地蹲下身,平静对视中,他叹了一声,缓缓言:“这一次,你可以不必说真话。”
玄英咀嚼着他的目光,清冷微笑:“王爷你,是让玄英说假话吗?”
“投之木桃,报以琼瑶。你我虽无情愫能言,只算是互了一方心愿,如何?”
玄英挑起冷唇,惨白的容色勾勒出丝许兴致:“我倒是想知道,任城王你能了却玄英哪一桩心愿。”
拓跋云看着她,目光深远:“我答应你,无论这天下谁主。李婳妹的儿子永远是储君。我是死,也会守住他的储位。”
倏然皱眉间,玄英恍恍惚惚地微笑,一行泪寂寂滑坠。
拓跋云一脚踹开暗室的门,冷声迎去庭中三三两两的宫人,他咳声清了嗓子,忘去众人扬声:“去,去禀报皇上。说玄宫人有话要言。”
一个公公应言忙跑了出,另一个宫人升起目光隐约看着拓跋云,直等他再做吩咐。
拓跋云一咬牙,踹他一脚:“你,去太和殿。禀告太后召集后妃,就说皇上也会去。”
玄英由他身后静静起身,踉跄着扶紧一桩木门,她目中再无泪,只剩一眼忘不尽的空冷。拓跋云在她身前步出,又回身催促,她脚下铁链拖得每一步都走得很痛很重。
木鱼声轻浅不一,静静地沉入人心。远远地听见自远处飘来铁链滑动的声音。那滑裂铁皮的一声又一声,飘荡在西宫的上空,幽幽传去中宫,是越来越遥远,还是越来越清晰。
素白瘦削的五指突然顿住,黑石玉的佛珠一颗一颗落到地上,散在蒲团间。
冯善伊静静地垂首,捏紧一颗珠子,淡声自语:“珠串,怎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