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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犹豫良久,终于依依不舍地散去,与那山林溪涧中夜晚升起的雾气融为一体,再也不能辨认。
远处的曲笛声传来,宛转悠扬,闻之忘忧。那调子十分地温柔,节奏时快时慢,淡淡地却带着一股殷殷期盼。怀葑想起了儿时在夫子爹爹的书中看到的故事,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霎那间,热泪滑落脸庞。
——是的,我情愿放弃轮回,落为荒魂,即便永不超生亦无怨无悔,只要……此生此世能伴你身侧,吾愿足矣。
第十七章 心声
他们并肩回到阿全家时已过亥时,长平提着个小灯笼从村子那头走来,准备着接两人回去过夜。重鸾刚进村子那会儿关家父子便得了消息,遂立即差人捎口信来,直道定要他们留宿关家。他们未曾准备于云中村久呆,再来重鸾与阿全之间总有些芥蒂,夜宿关家倒是可以和老朋友叙叙旧,重鸾便却之不恭了。阿全挠着头皮微微红了脸,语带歉意:“真是对不住先生和怀葑了,家里实在太乱,连客房都没收拾出来……”
“哪里的话,是我们此次来的太过仓促,未能提前修书通知。再者上回来云中村也是寄住于长平家,倒也是熟稔了。”重鸾笑说,一旁的长平也点头应和着,只是眼睛时不时瞟向身边的怀葑,面上一片掩饰不住的狐疑之色。
怀葑朝着阿全招了招手叫他过来,又凑着耳朵细细说了会儿话。阿全原本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颓废了许久的憔悴容颜陡然有了些光彩与生机。他抬头瞧着她,竟有些哽咽了:“总算是送走了么,一桩冤孽已了,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怀葑抿了抿唇,颊边的笑涡淡淡,她侧首扫了眼不远处倚门而望的霜佳,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却始终摇首不语。感应到了重鸾关怀的目光,她仰起脸绽出灿烂笑靥,挽起他的手转身走了。
长平已有三年未曾见过怀葑,印象中也只是其幼时唯唯诺诺的模糊样子,如今面貌大变,举手投足间竟和以前判若两人,唬得他不由得用袖子将双眼揉了再揉,虽然明知道如此举动甚是徒劳无功。长平细细看来,她五官精致无暇,绝尘脱俗,却掩不住苍白的形容,尤其双眸黯然,透出淡淡的哀伤忧愁,隐约带着一种死寂,任他这般的俗人也摸出了些许不对劲之处,不免地脊上微寒。
怀葑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头来颔首而笑,顿时一股熠熠神采从骨子里渗透而出,整个人突然鲜明生动了起来。长平未曾想到她会回头,乍地打了照面,忽觉祥和之气迎面扑来,周身被一圈圈绚烂柔和的光笼住,心中也逐渐宁静下来。
这样的人怎会是妖孽?长平如是想,当年许真的是错怪她了罢。心中叨念着,不知不觉便落后了那两人一截路。他提着灯笼怔怔地凝视着眼前人成双的背影,第一次发觉怀葑走在重鸾的身边竟是如此和谐相衬。
他左思右想,忍不住喃喃起来:“定然是和小谢先生日夜相伴,处得久了便沾了他的‘仙气’罢……”
“长平,可又是发呆了?”重鸾在前头停下,瞧着他的眉眼带笑,唇角也微微地翘着。
长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哂然道:“就来就来,害先生等了!”脚下步伐加快,口中却依旧嗫嚅着:“染了仙气啊!定是这样……定是了……”
云中村夜路并不难走,再加上天边依然有些余光,关家院子离村口的阿全家亦不很远,一行三人少时便到了家。关老爹早就候在了大门口,远远地见是他们来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迎了出来,满心满眼的喜悦,开心地似乎年轻了十岁。
重鸾几年前救过关老爹一命,知晓他身体受过重创,如今又上了年纪,人衰老得快些也在情理之中,但亲见之下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他心中难受自责,却又不得不克制住起伏的心绪,赶紧上前扶住关老爹:“一别三载,老爹别来无恙?重鸾未能多加探望,实是愧疚。”
“不打紧不打紧,我这糟老头子能与先生再见上一面便已知足!”关老爹呵呵笑着将他们领进门,桌上早已预备好了各色茶点,想来是关家父子费心准备许久。“这山里头偏僻的地方没什么可招待的,我只怕先生晚间饿着,索性准备了些家常小点,先生可别客气了。”
关老爹瞥见他身后的怀葑,那反应与长平如出一辙,直愣愣地盯着她半晌没有挪开眼。怀葑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裣襟福了福,轻声道:“关爷爷,我是怀葑哪。”'网罗电子书:。WRbook。'
“怀葑……你真是怀葑?可都长这么大了……傍晚村子里人来人往,好生热闹,连我坐在自家院里休息,耳边都是邻居们议论你们来云中村的事情。我起先还不信,如今亲见了才知道,你这女娃儿果真变化太大了。”怀葑闻言略微有些失神,朝他淡淡一笑便又低下头去。长平在一旁看在眼里,只觉得那笑容无比地扎眼,幽幽地透出一股苦涩来。
互相又寒暄了几句后关老爹才领他们入了里间,围着厅中的榆木圆桌坐了一圈,长平体贴地为每人斟上些当地的土茶,重鸾一尝之下大为赞赏,几人便品着茶聊开了。怀葑虽对关家父子并不陌生,只是从小因村中的流言蜚语而与众人生分,席间并无甚可说,不过她似乎十分满足于倾听重鸾与他们的对话,即便靠在重鸾身边静而不语倒也不显得尴尬。
重鸾避重就轻地讲述了怀葑容颜变化的原因,关家父子乍听之下都觉得匪夷所思,却也没放在心上,只当随便的话题一聊而过。闲聊之间重鸾为关老爹把脉问诊,又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一些药材递与长平:“关老爹的旧伤经这几年的调养已无大碍,不过年岁上去自然有些小毛病显山露水,且先将这几味药与之前的方子合用,慢慢调理自然会强身健体。”
关家父子连连称谢,老爹更是吩咐长平取来自家预备的土产赠与。重鸾顽笑着推辞:“老爹客气了。明日还要同怀葑早起祭拜吴夫子,包裹里准备了好些物什,都快重地背不过来了。老爹就当重鸾暂时寄放在你那儿的,何时再得空来探望时必会向你们索要,这样可好?”
长平望了一眼椅子上的布包,果真是结结实实都鼓出来了,不由好奇心大增,问道:“先生和怀葑祭拜先人,香烛纸钱之类村中皆可寻得,又何必要从山下带来?”
关老爹虽年纪大,脑筋却十分清楚,他叹了口气道:“瞧着这副光景,待祭拜完了先祖便要直接下山去了?”长平听罢“咦”了一声,更加好奇,“难道布包里头是为远行准备的衣物?小谢先生此行为何如此之赶?”
重鸾眨了眨眼,眸中的忧心一闪而过。他的目光在怀葑身上拂过一圈,神色越发柔和了许多,缓缓沉吟道:“我与怀葑打算离开清源镇处理一些急事,尚不知归期,遂来与诸位道个别,待日后再来探望。”关老爹听他话中越发有一去不返之意,略略有些心惊,岂料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面色骤变:“此外我们还有一事相告,明日亦是要在祭奠时禀明吴夫子的,望他老人家泉下有知定要长相护佑……老爹、长平,怀葑已经答应下嫁于我,我们明日会在夫子牌位前结拜天地。”
“咳……咳咳……”长平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桌上被溅得到处都是,“你们……俩成亲?!可你们是兄妹啊,虽无血缘,却有名分,这无论如何也是有违人伦纲常之举,先生可要三思啊!”
“人伦纲常么?”重鸾默默念着,修长的指轮流敲打着粗瓷茶杯,关老爹的心也跟着那一下下的“叮叮”声吊了起来。
长平愈发心急,又劝道:“先生此事可有告之令尊令堂?谢墨夫妇在江湖上声名远播,作风正直,定不会赞成此举,若他们闻之而对先生发难,这该如何是好?先生,长平知道此话不好听,可是……”他因着急羞窘而脸色泛红,但抬头与重鸾清泠的眼神相遇,脑中便是轰隆一下,直觉就是不吐不快,定要一骨碌将话说个明白。他实在是不忍如此善良温和的先生犯下大错,受世人非议诽谤。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神色凝重的怀葑,继续道:“先生已经因为……她而付出许多,三年前竟连自己的名声也不要了,如今却不能再因娶她而身败名裂啊!村里人几乎都知道先生和怀葑山下同居之事,很多人表示……十分憎恶。如今这事要是传出去,对先生的……”
长指顿时停下了敲打的动作,“叮叮”的声音陡然消失,长平只觉得一股凉意迎面扑来,他下意识地住了嘴,怔怔地望着圆桌对面的儒雅男子。重鸾面色无甚变化,只是一双剑眉微挑,隐隐透出一股极冷的肃杀,四周气氛旋即都似水汽凝冰般静止了下来。
沉默良久,他终于启唇缓缓道:“也许方才不应放过她。”长平被这自己造成的诡异气氛老早憋得满头大汗了,等重鸾总算从冥思中醒来,口中却丝毫没有责怪地说出这番不清不楚的话便更令他摸不着头脑了。
“长平,传言也有错的时候。”重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可知我的父母从来就是率性而为之人,以心性洒脱不羁而闻名于世。我与怀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单单冲着这一点,他们便不会有二话,你可信我?再者,我心中坦荡磊落,对怀葑亦情真意切,任它世俗偏见、舆论斥责,又与我何干?”一番言语早已震得长平石化当场,他从不曾想过温文尔雅、从没有半句严辞的小谢先生能够斩钉截铁地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来。
“关大哥。”长平身躯一震,差点怀疑自己幻听了,这可是怀葑几年来第一回如此称呼自己。他有些不敢看她姣好的容颜,单一眼便迅速移开了,只因从她身上没来由地透出股气势来,隐隐地让他有些瑟缩退后。
“呵呵,方才当着我的面讲我的不是,为何如今又不敢直视于我?”怀葑以袖掩唇,孩子般地轻笑起来,自然地化解了几人间的尴尬气氛。长平这才发觉方才的言语有多不适宜,在当事人面前对其议长论短,这如何使得?
在他怔忡之间怀葑早已起身,她来到窗前倚着窗棂,出神地望着天边悬挂的弦月,眸光渐渐变得深邃。“别人如何看待曲怀葑这个人,我丝毫不在乎,但你和关爷爷是大哥在云中村最牵挂的人,我不想你们对他有任何误解,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大哥为我付出极多,即便倾尽一世也无法报答,所以我才要在有生之年给他最好的,让他做最快乐的人。”
她转回头来,颧骨上有着微微的胭脂色,模糊黯淡的眼中却是无可错认的坚定:“我全心全意地爱慕大哥,就像大哥满心满眼只有我一样。我们的缘起可能只是个意外,对我来说却再也不会有能与之相抵的稀世珍贵。三年前在溪边相遇的那刻命运之线便已开始缠绕,或已脱轨,却又是天意使然,我们之间早已蕴起永生永世的缱绻,不可阻挡地交集牵绊。观我此残生劫难无数,任是老天也要惨叹三声,而大哥是我唯一坚持下去的理由。他是我的魂之所萦,情之所钟,此生不作他想,只愿伴他身侧,追随左右,无论红尘紫陌,黄泉碧落,即便永不超生我亦无怨无悔,即便生生世世因此受尽磨难我亦甘之如饴,只求在有生之年能举案齐眉,共效于飞!”
她吐字清晰铿锵,声声掷地,稳稳地穿透在座每个人的耳膜,一寸寸无比坚定沉着地扎进了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一瞬间花落无声,重鸾的世界只剩下了她,那个因为方才展露心声而扶着窗棂、激动喘息着的美丽女子。
他如何不知她的情谊,却从未料想有一日会亲耳聆听她的心声,如此旁若无人地绽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华。他如闻天籁,此刻才懂得怀葑柔和温顺的外表下竟燃烧着这般激烈的火焰。他没有吃惊,没有无措,只有难以抑制的欣喜若狂。再没有什么能比得过她的深情,她的每字每句在血管中游走,渗透入身体中的每一寸骨骼,烙印在他灵魂和记忆的最深最深处。
——即便有一日你的元识尽毁,体内觉醒的元神抹掉了所有美好的过去、吞噬了一切可能的未来,起码我这里,还保留着完完整整的一份。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澎湃,他大步走上前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第十八章 异动
怀葑将羞红的脸庞埋入了重鸾的前襟,她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变得如此冲动沉不住气。以前不都这样忍下来的么?如今不过是长平的几句话,她便铁下了心要告诉对方,甚至在开口的一刹那生出了一股叫嚣给世上所有人听的妄想,自己有多么多么在乎和爱慕着这个大哥,不愿与他有一日的分离。
突然眼前昏暗袭来,四周顿时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响起滴滴答答的水声,逐渐地声音愈来愈大,来势也愈发猛烈,紧伴着隆隆的雷声,每一记响雷都如利剑般刺入她的心脏。
她努力张大眼睛试着向无尽的黑暗中探去,却有什么热烫的液体落在额头,慢慢地顺着脸颊滑下,落入口中,那味道腥甜腥甜,却是人的鲜血。红莲业火毫无预警地在四周熊熊燃起,她看到阿鼻地狱中阿修罗盘踞的场景——尸横遍野,满目疮痍。怀葑瑟缩起来,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由慢变快地在里面撕扯,这种痛觉又一点点集中在前额,仿佛几欲在那里寻找一个破体而出的开口。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痛苦不堪,锥心的愤怒与不甘好似鸠毒漫入骨髓一样侵蚀着身体的每个角落,她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张口嘶喊了出来:“啊啊啊啊——”
时间流逝地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她已经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只隐隐地听到有谁在喊她的名字,紧接着一股甘苦的药香窜入口鼻,她的身体被温暖的气息包围,方才经历的种种凌迟般的疼痛减缓消怠,眼前也渐渐清晰起来。
重鸾扶着大口喘息的怀葑,相握的一手正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醇厚充沛的内力,另一手在她眉间来回揉搓,如今见她眉梢微动,眼眸缓缓地睁了开来,这才下意识地重重呼出一口气,总算放下了悬着半天的心。怀葑心下惶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得吃力地抬起袖子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渍,眼中存满了歉疚与无奈。
长平和关老爹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惊吓不浅,但一想到方才品茶席间重鸾对怀葑异变的解释,虽仍心有余悸却也稍稍放宽了心。重鸾一直以手盖住怀葑的眉间,所以两人并没有看见那抹忽然浮现又隐没的红痕。他暗暗庆幸,若不是只有关家父子在此,若不是他隐藏的好,她这会儿可又该被当成妖孽来看待了罢。估摸着她已恢复了些力气,重鸾便扶起怀葑重新坐到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水亲自喂她服下,又将她在方才的挣扎中弄散乱的青丝梳理好——直看得关家父子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大哥,我们明日早些去夫子爹爹那里祭拜,然后便不要再作停留立即下山可好?”怀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颠三倒四地急急说道。
“好,大哥明白,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罢。”重鸾微锁双眉,心下明了必然又是预知的影像挤入她的脑中,看她颤抖害怕成这样,方才闪现过的种种片段也定然凶险异常,绝不可掉以轻心。
长平这个旁观者可是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愣愣问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为什么你们说的话我一句也不明白?”重鸾并未向关家父子透露怀葑先知一事,毕竟此事牵连甚广,越少人知晓越好,遂只道是她顽疾反复连自己都束手无策,而此次远行也是为求医问药,所以才会如此匆忙。
这话半真半假,只是此刻他无法找出更好的理由来搪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怀葑的情绪极易影响到他,甚至因预知而产生的心潮起伏也能传达到他的感知中去,虽说程度不同,但也仿佛感同身受,一体双生般。所以怀葑见到了可怖影像时的恐惧他也间接体会到了,虽不甚明确,但确确实实令他产生了警惕感。
“轰隆隆隆——”天边响起惊雷,白晃晃一记没入远处山头,却似扎在了每个人的眼里心里。狂风冲开了虚掩着的门,吱呀叫着在闪电中摇摆,那卷起的落叶随着山风涌了进来,吹在脸上阴冷潮湿,带着股腐朽的死寂,仿若怀葑预知的影像所要传递的信息。
怀葑倒吸一口凉气,挽住重鸾的胳膊退到他的身后,心中的恐惧又一波波袭来。温暖的触感包围了她的柔荑,熟悉的安心感从手心漫向全身,她抬头迎视他探寻的目光,跌宕的心绪在平静的注视中缓缓平静。
“傻丫头,有什么好怕的。大哥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
她一怔,憨憨地笑了。对呀,即便就这样死了,手心里也留着他的温暖,如此足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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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降的大雨下了一夜,雨势到了寅时也不见回转,依旧是滂沱倾盆,哪里都是黑雾蒙蒙。这个时节的日出很早,可卯时时分天空依然漆黑一片,丝毫没有半点曙光的踪影。
重鸾倚在窗前的软榻上假寐,时不时睁眼看一看帐中的怀葑。这一晚她睡的十分不安稳,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夜,仿佛被梦靥纠缠无法脱离。他也一夜未睡陪伴左右,直到方才她的情形好些才有时间回到榻上小睡片刻。
几日前上山时他便观过气象,勘测绝不会有误。这些天虽不至万里无云,却也应当风雨不顾才对,何以变天变得如此之迅速?他蓦地心中一沉,不由地想到了怀葑昨日傍晚的样子。
天地异动,剧变待发,有什么事情就快要发生了……他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蜷成一团的娇小人影,眼中陡地迸发出琉璃般的华彩,透露出令人目眩的坚定和刚强——既然无法躲避,那我便做她的守护神,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誓要保她周全!
少时怀葑渐渐转醒,用毕早膳后便呆呆地望着门外如瀑的雨帘,哗啦啦从房檐的瓦角泼到泥地上,溅起一片片黑黄的水花。她一看便是半个时辰,长平几次想要与她说话都被重鸾止住,他却也只是无言低叹,又拿来外套为她披上,而两人的面色就像外头地上的泥水一样晦涩不清。
“看来今日你俩无法上山祭拜了,瞧这雨势还得落个个把时辰呢。不过这倒也好,先生在我们家多住几日,也好让我和爹多尽尽地主之谊。”长平不习惯如此安静的气氛,故意捏了话茬说将起来,反正心中正有此意,他倒是很感谢这场及时雨,只不过怀葑的“就医”就得延后了。